第十四章 金陵七月,一朝送考场(1 / 2)

1983年的七月,金陵城被闷燥的日头裹得透不过气,江淮的热风卷著湿黏的暑气,吹到身上黏糊糊的闷汗直冒,唯有凌晨天刚蒙蒙亮的那点清润凉意,能给这穷巷破屋添上几分难得的生机。

这一年的高考格外特殊,因全国高温被推迟到了7月15日,这是高考歷史上唯一一次推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紧张感,像暑气一样瀰漫在每个有考生的家庭里,乔家也不例外。

乔一成天不亮就醒了,没有闹钟,多年操持家务养成的生物钟,让他比巷子里的公鸡起得还早。

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巷口的槐树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混著隔壁吴姨家生煤球炉的烟火气,飘进乔家那间漏风的小屋。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熟睡的弟弟妹妹,对著镜子理了理衣角,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和铅笔盒,指尖有些发凉。

他知道,这一场考试,是他跳出这穷巷的唯一机会,也是给弟弟妹妹们爭一个盼头。

恢復高考没几年,考上大学就意味著“鱼跃龙门”,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录取率低得嚇人,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要通过预考筛选。

他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拼尽了全力。

“大哥,你醒啦?”身后传来乔三丽轻柔的声音,她手里端著一个粗瓷碗,碗里盛著温热的稀粥,还有一小碟咸菜,旁边放著一个用手帕包得鼓鼓囊囊的东西。

三丽已经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怯懦,多了几分坚韧,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不像小时候那样毛手毛脚。

“怎么不多睡会儿?”乔一成转过身,接过稀粥,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暖了几分。

“我睡不著,想著给你煮碗粥,垫垫肚子,考试的时候才有力气。”三丽把那块手帕递过去,脸上带著几分羞涩,“这是我攒的核桃,砸好了仁,你带著,考试的时候累了就吃两颗,补脑子。我看书上说,说核桃能记东西。”

乔一成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核桃仁,没有一点碎渣,显然是三丽一颗颗精心砸出来的,指尖甚至能看到她不小心被核桃壳划破的细小伤口。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核桃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点了点头:“好,大哥带著,谢谢你,三丽。”

兄妹俩正说著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伴隨著爽朗的喊声:“老大!三丽!我回来了!”

乔三丽眼睛一亮,拉著乔一成就往院门口跑:“是二哥!二哥回来了!”

院门口站著的正是乔二强,穿著一身蓝色运动服,额头上还沾著细密的汗珠,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形比上次回家时高大了不少,肩膀也宽了,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运动员特有的硬朗。

“二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备战全运会,最近两个月都不能回家吗?”乔一成走上前,语气里带著惊喜。

乔二强笑著回道:“这不赶上你高考嘛,再忙也得回来送你。老李说我最近状態不错,再加上这两天热得很,给了我两天假,让我回来看看,顺便给你加加油。”

他说著,目光扫过乔三丽,又往屋里看了看,“四美呢?怎么没见著她?”

话音刚落,就见乔四美穿著一身小花褂子,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出来,扎著两个羊角辫,脸上带著甜甜的笑,一下子扑到乔二强身边,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二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你好久了!”

乔二强弯腰,揉了揉四美的头,语气宠溺:“二哥也想你,想我们四美了。”

乔四美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乔二强的口袋上,笑得更加狡黠:“二哥,你是不是发工资啦?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我还想要一条新的小裙子,粉粉的那种,像隔壁小芳穿的那样。”

乔三丽连忙拉了拉四美的胳膊,轻声嘱咐道:“四美,別胡闹。二哥在体校不容易,训练那么苦,补贴也不多,哪有閒钱给你买裙子、吃好吃的?你別敲二哥的竹槓,二哥的钱要留著自己买营养品,才能好好训练,参加全运会。”

乔四美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三丽说的是实话,只好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说说嘛,又不是真的要敲二哥竹槓。”

乔二强看著四美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塞到四美手里:“不胡闹,二哥有钱。这几毛钱你拿著,等老大考完试,二哥带你们去巷口吃生煎包,再给你买块水果糖,小裙子的话,等二哥下次拿了奖金,一定给你买,好不好?”

“真的吗?二哥说话算数!”四美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像藏了什么宝贝。

“说话算数。”乔二强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这时,齐志强也带著齐唯民也来了,齐唯民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手里拿著准考证,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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