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釜底抽薪(1 / 1)

苍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十艘大船缓缓开动,风帆鼓起。

在无数随州百姓和官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逆流而上,继续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那血红的“军机”旗,在孙成川眼中,仿佛是他仕途之上的一道血色烙印,刺目而又灼心。

船队顺利通过了随州府地界,再往前行,一路之上,再无任何阻拦。

沿途府县的官吏们仿佛早已收到了消息。

非但不敢有丝毫刁难,甚至还派出了巡船在前方引航,生怕自己的地界也出什么“航道淤塞”的误会。

三日后,当镇海司后续派出的第一批商船抵达随州府水域时,看到的是一片畅通无阻的河道。

孙成川甚至派了主簿王成年,带着几船瓜果酒水前来劳军,姿态放得极低。

镇海司的商船畅通无阻,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东南各府。

福州府,知府衙门内。

原本还在商议着如何效仿随州府,给镇海司来个下马威的官员们,在听到随州府发生的一切后,瞬间噤若寒蝉。

孙成川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那位年轻的冠文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份八百里加急状纸上的主角。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福州府也传下话来。

称之前公文乃是误传,航道早已疏通,欢迎镇海司的船队随时通过。

至此,盘踞在东南,由严党精心布置下的第一道封锁线,被陆明渊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撕碎。

他甚至没有亲自露面,仅仅凭借一纸公文,一道命令,便让两个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府,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消息传回温州,裴文忠心中对那位伯爷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他将押运军粮的后续事宜交给了副手,自己则乘坐一艘快船,星夜兼程,返回温州府复命。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此行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惊惧,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此刻的由衷钦佩。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此行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惊惧,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此刻的由衷钦佩。

陆明渊甚至没有离开温州府半步,便将千里之外的随州知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手段,这份心智,已然超脱了年龄的桎梏,令人心生敬畏。

温州府,镇海司衙门。

夜色已深,灯火却依旧明亮如昼。

陆明渊的书房内,檀香袅袅,茶香氤氲。

裴文忠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却难掩兴奋之色,他将沿途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陆明渊做了详尽的禀报。

从孙成川的倨傲,到公文一出后的惊惶失措,再到其换上官袍亲自到码头“赔罪”的滑稽场面,描绘得活灵活现。

“伯爷,您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妙了!”

裴文忠的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赞叹。

“随州府一过,沿途州县望风披靡,莫敢有丝毫阻拦。如今二十万石军粮,已由卑职副手押运,不日即可安然抵京。”

“而后续的商船,更是畅通无阻,那些地方官吏,比谁都怕再出什么‘航道淤塞’的误会。”

他以为会看到少年伯爷脸上露出欣慰或是得意的笑容。

陆明渊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饮了一口。

直到裴文忠说完,陆明渊才将茶盏放下。

“文忠,你觉得,这就结束了?”

裴文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陆明渊。

“难道……难道他们还敢再来?”

“为何不敢?”

“这次,他们是准备不足,被我们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我们会用‘贻误军机’这顶大帽子直接压下来,更没想到我们会真的将状纸八百里加急送京。”

“可吃一堑,便会长一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带着咸湿水汽的夜风拂面而入。

“有人敢拦第一次,就必然敢拦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漕运,下次或许就是海贸,是港务,是舟师……镇海司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

“我们的麻烦,今年才刚刚开始。”

裴文忠心头一凛,方才的兴奋与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是啊,自己终究是看得浅了。

伯爷这一招虽然精妙,却也等同于彻底撕破了脸皮,将与严党的矛盾公开化。

严党势大,盘根错节,岂会善罢甘休?

他正想说些什么,陆明渊却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出招,我们接着便是。”

他笑了笑,“你此行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是,伯爷。”

裴文忠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满腹思绪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明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悠远。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之中。

果不其然,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日下午,裴文忠便面色凝重地再次来到了陆明渊的书房。

“伯爷,出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与困惑。

“说。”陆明渊正在批阅一份关于牛邙山纺织工坊的账目,头也未抬。

“左辅政王哲远王大人,今日一早,叫停了宁波沈家和温州陈家参与海贸的份额批文。”

“理由是……此举不符合镇海司草创的规章制度。”

“认为我们给予这两家的份额过高,有利益输送之嫌,需要重新审议。”

陆明渊批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眉头微蹙。

沈家和陈家,三大海商世家中,最先向镇海司递上投名状的两家。

为了尽快打开局面,也为了起到千金买马骨的示范效应,陆明渊亲自拍板,给了他们相当优厚的贸易份额。

这是他整合东南海商力量,对抗严党走私集团的重要一步棋。

王哲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无疑是在釜底抽薪。

“王哲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