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阿房废址汉荒丘(1 / 2)
藤牌门领头人林潮生,是个干瘦黝黑的汉子。
由于口音浓重,他平日里头戴斗笠、手握藤牌,不爱与人交往,只是眼里偶尔闪出凶光,才让人察觉这不是个善茬,此时对江闻拱了拱手,便示意手下将死尸抬走。
藤牌门源自闽地一个特殊人群,他们以藤牌长刀为装备,曾活跃于闽浙战场,《武备志》曾记载:“老粗藤如指用之为骨,藤篾缠联,中心突向外,内空疏,箭入不及手腕也,周檐高出,虽矢至不能滑泄及人,内以藤为上下二环,以容手肱执持”。
他们最初就是乡兵一类的角色,也曾在戚家军里发挥过作用,当地习武之气颇为鼎盛,故此久而久之有一批人以此为业,甚至组建形成了江湖门派,平日里替人看家护院、保镳送货,纠合起来也能横行霸道,算是钻了藤牌不算甲胄军备之器的空子。
武夷大山对别人来说偏僻,但对他们这些时常跟着茶马古道往来江西的打手,并不算太陌生,光是桐木关、桐子关、分水关就往来过多次。本次前来赴会,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依托商路赚钱的利好。
而这些人往往是由漳州一带的乡里人招募而来,因此格外抱团排外,例如《筹海图编》中说,“总兵俞大猷云,错以步战,乃中国之长技,今钩刀虎叉二手随时教阅充用,惟藤牌手出在福建漳州府龙溪县,土名海仓许林嵩屿长屿赤石玷尾月港澳头沙坂等地方,此各地方山川风气,生人刚勇善斗,重义轻生”。
中国人向来讲究含蓄,“刚勇善斗,重义轻生”这八个字是书面的说法,但凡看过古惑仔的都知道,正确的翻译应该是:我陈浩南能混这么久,全凭三样东西——够狠,义气,兄弟多。
可他这个门主能够隐忍,不代表手下人就能憋住气,藤牌门人之间又往往沾亲带故,很多事情就难以控制了。
“干伊娘!这……这定是仇杀!”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指着担架上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愤怒,“前几日才在街上跟先天拳那帮杂碎干了一架,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定是他们怀恨在心,趁夜下黑手!”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弟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的其他门派,尤其在醉八仙、鸭形门和先天拳几派人的方向多停留了几息。
“哼,何止先天拳!醉八仙那几个老酒鬼,仗着人多抢咱们在武馆走廊那块干爽地界,被咱用藤牌顶回去,丢了大脸!还有鸭形门那群跛脚鸭,在酒肆门口为了只烧鸡跟咱们呛声,要不是……那煞神路过,早就打得他们满地找毛了!”
弟子们越说越激动,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互相提醒着这几日结下的梁子,矛头直指有过冲突的醉八仙、鸭形门,特别是前几日才在街上“大打出手”的先天拳。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浓烈的猜疑与仇恨,藤牌门弟子们围拢在担架旁,看向其他门派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揪出凶手。
可能是藤牌门弟子的激动情绪,刺激了本就紧绷的气氛,醉八仙、鸭形门、先天拳几派的弟子也脸色骤变,纷纷起身怒目而视。
门主林潮生阴沉着脸,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悲愤的弟子和满座惊疑的群雄间扫视,也不知道是想管束下属,还是同样对众人产生怀疑,只见他左手紧握着藤牌边缘,指节逐渐因用力而泛白。
“放你娘的屁!”
醉八仙中一位红脸膛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他虽看似醉醺醺,此刻眼中却精光四射。
“我醉八仙行事光明磊落,要教训你们这群藤牌佬,还用得着半夜放火?当日在武馆走廊,若非那煞神来得快,老子当场就把你们那破藤牌拆了当柴烧!”
“就是!抢只烧鸡的事也值得杀人?”
鸭形门一个汉子也厉声附和,“你们藤牌门自己行事鬼祟,方言叽里呱啦谁也听不懂,谁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内讧弄出的事,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没错!”另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也趁机插话,指着藤牌门众人。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聚在一处嘀嘀咕咕,说的土话谁也听不明白,晚上还总爱往那荒废的三里亭深处钻,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触犯了什么忌讳,现在倒来赖别人?”
“干伊娘!你说什么?!”
藤牌门一个年轻弟子血气上涌,眼睛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有种再说一遍!”
“怕你不成!”
醉八仙和鸭形门的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诸位!诸位同道!且慢动手!”
金刚门掌门周隆眼看局面失控,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站起,声如洪钟,试图压住纷乱,“听俺周隆一句!事情还没查清楚,莫要中了真凶的离间计啊!大家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和气!”
然而他这番和事佬的话,此刻在群情激愤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周掌门,不是俺们不给你面子!”
藤牌门主林潮生也是被刺激到了,他此刻声音嘶哑,斗笠下的目光阴冷如毒蛇,“死的可是三个手足兄弟!被人烧成焦炭!这口气,我藤牌门咽不下!今日这般闲汉如此污蔑,若不给个说法,休怪翻脸无情!”
“哼,要打便打!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这些耍牌子的?”
醉八仙长老毫不示弱,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摆开了架势。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高台之上,一声清越悠长的啸声响起,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嚣。
“够了!”
江闻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弥漫开来,让那些拔出兵刃、叫骂不休的人心头一凛,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
“藤牌门三位兄弟惨死,江某感同身受。”
江闻的声音不大,但口吻斩钉截铁,目光首先落在林潮生身上,“林门主,江某以武夷派掌门及武林大会东道主身份立誓,三日内,必查明真相,擒拿真凶,给藤牌门、给死去的兄弟、也给在座所有同道一个交代!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他并指如剑划去,面前青石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随后单手托起青石,随手一抛便扔出了院落,硬是靠着这份实力与决绝,震慑了众人。
“今日之宴,到此为止!”
江闻一拂袖,语气不容置喙,“诸位请回各自居所,管束好门下弟子。这三日,三里亭内凡有私自寻衅、擅离驻地、妄生事端者,休怪武夷派按规矩处置!”
“周掌门,范帮主,烦请二位协助维持秩序,安抚各派情绪。”江闻对周隆和范兴汉点了点头。
周隆连忙抱拳:“江掌门放心!包在俺身上!”
范兴汉也沉声道:“范某省得。”
江闻强势弹压威慑,尽管藤牌门弟子依旧悲愤难平,林潮生终是眼神阴鸷地命人带走尸体,醉八仙、鸭形门等人纵使也心有不忿,终究没人敢再当出头鸟。
众人带着各异的心思,在压抑的气氛中,骂骂咧咧或沉默不语地陆续散去,原本喧闹的止止庵迅速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挥之不去的焦糊气味。
江闻刚刚松了口气,就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飘近,紫色的身影如烟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江掌门,你真有信心三日内破案?
“可以还人公道,我又何乐不为,无愧于心罢了。”
江闻没有理会她的揶揄,侧目看她:“袁家妹子可是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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