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圣诞告解(1 / 2)
金色的光从琥珀金的指尖蔓延开来,將我们四人尽数笼罩。光芒温暖,带著一种蜂蜜般黏稠的质感,仿佛一层液態的阳光裹覆在周身。
然后世界消失了。
拉姆施泰因的跑道、远处的机库、头顶的灰色天空——在下个瞬间被全部抹除,取代它们的是一片——
虚无。
黑暗尚且有著某种底色,这里却连色彩的概念都不復存在。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深浅,没有任何可以让感官抓住的东西。我的身体在坠落,胃部传来失重的翻搅感,但双脚又分明踩在某种坚实的平面上。
矛盾的感觉同时存在,大脑拒绝处理这种混乱的信息,时间因此变得不再可靠——一秒钟被拉长成一个小时,转瞬又被压缩成一个剎那。我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中待了多久。
也许是三秒,也许已过三十年。
然后世界回来了。
一切恢復。
脚下是石板路。
空气里漂浮著烤栗子的焦香。
我们站在格拉本大街上。
十一月傍晚的维也纳老城,散发著一种独特的气质——褪去了巴黎那般张扬的浪漫,也剥离了布拉格沉鬱的古旧,只余下一种內敛且带著几分矜持的优雅。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两侧排列,奶油色的外墙在路灯下泛著融融暖意。街道上铺著打磨光滑的石板,被无数双鞋底踩了几百年,表面有一种丝绸般的润泽。
人很多。
这让我吃了一惊。
布拉格的疫区空荡而死寂,宛如一座被遗弃的死城。但维也纳——维也纳还活著。行人在街道上走动,情侣手挽著手,孩子在追逐嬉闹,街边的咖啡馆里坐满了人,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洒出来。一个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琴声在冷空气中荡漾,是莫扎特的某支曲子,我一时想不起名字。
“这里——”琥珀金环顾四周,声音里透著困惑,“这里看起来完全正常。”
没有布拉格那种粘稠压抑的空气,没有扭曲畸变的建筑,没有失去顏色的人类。
一切都正常得毫无破绽。
甚至可以说,太过正常了。
“这——”琥珀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困惑更深了,“这里没有封锁?没有疏散?”
“unopa的报告说维也纳出现了十三起梦魘种事件。”雨晴说,“但这里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接上她的话。
斯黛拉一言不发。
她站在我们中间,浅蓝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倾听某种我们听不到的声音。她身体微微前倾,头偏向一侧,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在风中辨彆气味的小兽。
“她在这里。”斯黛拉轻声说。
她指向广场的东南角。
我顺著她的手指望去。
圣诞集市最热闹的区域。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那里,至少有十五米高,掛满了金银两色的装饰球,树顶的伯利恆之星在夜空中闪烁。
树下围著一圈木柵栏,圈起来一个小型的旋转木马,几个孩子骑在上面,咯咯地笑。
旋转木马旁边,有一个卖气球的摊位。
一个女孩站在摊位前。
银色的长髮。黑色的连衣裙。
她正弯著腰,把一个红色的气球递给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接过气球,仰头看著她,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女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说了句什么——太远了,我听不清——然后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回了他母亲身边。
女孩直起身,转过头。
她看到了我们。
隔著整个广场,隔著几百个毫不知情的人群,隔著璀璨圣诞灯光和热红酒氤氳的蒸汽——她的目光精准地穿过这一切,落在我们四人身上。
然后她笑了。
朝我们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自然到了极点,仿佛是在街头偶遇老友,仿佛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赴约,仿佛——
她一直在这里等我们。
“她没有跑。”雨晴低声说。
“她没打算跑。”我说。
斯黛拉已经迈步走向广场。
我们紧隨其后。
穿过人群的过程很慢。圣诞集市摩肩接踵,每走几步就不得不侧身避让。
热红酒的香气扑面而来,身边有人放声大笑,有人举著手机合影,一个小女孩举著糖葫芦从我腿边擦过,险些撞上我。
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仪式正在酝酿,准备把他们全部送进梦渊。
他们不知道站在圣诞树旁边的那个银髮女孩,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们不知道穿过人群走向她的四个傢伙,是他们和灾难之间最后的屏障。
他们只知道今晚的热红酒很好喝,圣诞树很漂亮,孩子们的笑声很动听。
我们来到了圣诞树下。
女孩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凝视树顶的星星。倾泻而下的灯光在她银色的髮丝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夜风吹过,黑色的裙摆微微摇曳,裙摆上那些发光的符文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转过身,面对我们。
虹色的眼睛在圣诞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流转不息的色彩和周围温暖的、静止的光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讚赏,“我以为至少还要六个小时。”
没有人回答。
我们四个人在她面前站定,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半圆。斯黛拉居正中,我和雨晴分列两侧,琥珀金在稍后的位置。
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谈笑著,喝著热红酒,完全没有察觉这方寸之地正在发生什么。
女孩的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
“猩红。”她看著我,“我们又见面了。您的伤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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