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线情况(2 / 2)
刘知远登基不过一年有余,这位后汉开国皇帝的位置,坐得並不安稳。河东起兵时,他许给將士们的承诺,如今兑现了几分?契丹虽已北撤,但中原大地的创伤远未癒合。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都在观望风向。杜重威更是其中佼佼者。此人当年在契丹灭晋时便有过投降之举,如今据守鄴城,兵精粮足,岂肯轻易臣服?
刘知远派郭威为主將,又决定亲征……
赵弘殷叩击桌案。这分明是对郭威並不完全放心,怕復刻杜重威故事,亦或是对这场战事太过看重,必须亲自坐镇?
他又想起柴荣方才的表现。言辞得体,进退有度,不愧是郭威悉心栽培的接班人。可越是如此,自己越要小心。
赵弘殷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派系倾轧、权力更迭。如今自己虽投在郭威门下,但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皇帝亲征,主將和天子同在一处战场,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听谁的?怎么打?打胜了功劳算谁的?打败了责任又由谁担?
这一连串问题在赵弘殷脑中盘旋,搅得他愈发清醒。
他起身走到行军图前,烛光下,鄴城的轮廓若隱若现。那里盘踞著杜重威,一个曾经投降契丹、如今又怀揣不臣之心的老狐狸。刘知远要杀一儆百,郭威要藉机立威,柴荣要积累声望,而自己……
赵弘殷手指在图上的开封位置停了停,又移到洛阳,那是赵匡胤信中说要去的地方。
儿子和那个叫赵武灵的姑娘,此刻大概正在郊外閒逛吧。少年不识愁滋味,倒也好,免得像自己这般,在营帐里对著行军图琢磨人心算计。
赵弘殷忽然有些羡慕起儿子来。但很快,这份柔软便被现实的冷硬吞噬。
他回到案前,重新拿出家书。烛火下,儿子的笔跡略显稚嫩,但已能看出筋骨。信末提到“义妹赵武灵,颯爽英武,不让鬚眉,儿甚敬之”,赵弘殷读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臭小子,才多大,就知道“敬之”了?
他將信折好,贴身收起。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明日,郭威必定召集眾將议事。再过几日,天子鑾驾將至。然后便是发兵鄴城,真刀真枪地廝杀。
赵弘殷吹熄蜡烛,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著眼,望著帐顶隱约透进的一点星光。
在这乱世里,每一步都得走稳。今日是郭威的人,明日是谁的人,后日又该如何自处?帝王、主將、监军、同僚,每一处都要用心思量。打胜仗固然要紧,但比打胜仗更要紧的,是在打完胜仗后还能全身而退,还能护住家人,能让赵匡胤继续无忧无虑地行走江湖,偶尔写封家书回来,说他救了个姑娘,认了个妹妹。
帐外风声渐紧,寒意无孔不入地渗进来。赵弘殷裹紧被褥,闭上眼睛。
睡吧,天亮之后,又是新的一天。而鄴城那边,杜重威大概也在营帐里,对著地图和书信,愁眉苦脸地算计著什么吧。
想到这里,赵弘殷笑了笑。都是棋子,只是有人想当棋手,有人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翻了个身,终於沉入浅眠。梦里没有战火,只有少年时期的自己,骑著一匹快马,在故乡的原野上肆意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