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2)

陈文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出停车场的。

他只记得那个血手印还在前挡风玻璃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还在他眼前晃动,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出停车场,衝上街道,雨刮器也疯狂左右摇摆著,刷去车窗上的血手印。

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很大了,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东倒西歪,gg牌嘎吱作响,塑胶袋和废纸在风中打著旋儿,不时撞在挡风玻璃上。

陈文昊不管这些。

他只是死死握著方向盘,踩著油门,在车流里横衝直撞,超车,变道,抢灯,急剎,平时绝不会做的动作,此刻做得毫不犹豫。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那个血手印、是那张惨白的脸、是那双眼睛……

还有那些讣告,那些发黄的、沾著血的讣告,那些十四五年前的讣告……

吱——!!!

刺耳的剎车声。

陈文昊整个人往前一衝,安全带勒在胸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红灯了。

他停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前面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龙,而他的车头离前车不到半米。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旁边车道摇下车窗,有人探头出来骂了一句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摇下车窗。

一股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著雨腥味,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但肺里还是像堵著什么,怎么都喘不够。

於是,他乾脆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直接在马路上走了下来。

后面传来一片喇叭声,有人喊:“干嘛呢?!绿灯了!”

他没理会,他就那么站在车旁,扶著车门,弯著腰,大口喘气。

雨丝开始飘下来了,很细,很密,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摘下眼镜,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水混著冷汗,湿漉漉的一片。

终於,那股窒息感慢慢退去了。

他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大叔!”

旁边有人喊他。

陈文昊转过头,看见旁边车道上一个年轻人从车窗探出头来,满脸担心地看著他:“大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医院?”

陈文昊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咳了几声,重新上车,关上门,系好安全带。

后面的喇叭声还在响,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绿灯早就亮了,他慢慢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匯入车流。

雨越下越大。

从雨丝变成了雨线,从雨线变成了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拼命地刮著,但刮掉的永远比落下的少。

陈文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开著,在这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里,像一只无头苍蝇。

那些讣告,那些血,那个女鬼……

不,不是女鬼。

那是人,一定是人!

可是……那是郑茜吧?郑茜死了吧?难道苏深骗了自己?不……那个小子,怎么会敢骗自己?

难道,她坠海后没有死?毕竟,没有打捞到尸体……但是,但是……新闻里的画面他看到了的,那辆车都泡进海里了,谁能爬得出来?

还有那些讣告,那些讣告是怎么进到他文件夹里的?他明明只是拿著下午要用的客户资……

吱……

车子又停了。

陈文昊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幕中,一座巨大的庙宇静静矗立著。

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门窗,屋顶的琉璃瓦在雨中泛著暗沉的光,大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金色的字在雨中有些模糊,但他太熟悉那几个字了。

监雷道院。

江海市最大的法主公神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他盯著那块匾额看了很久,然后熄了火,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把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庙里的香火不算特別旺,但也不冷清。

哪怕今天这样的天气,大殿里也还有几个香客,有人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祷,有人举著香对著神像鞠躬,还有人拎著供品往偏殿走。

陈文昊收起伞,站在大殿门口,看著那尊巨大的法主公神像。

黑脸红须,怒目圆睁,手持铁鞭,和家里那尊一模一样。

不,比家里那尊更大,更威严,也更……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大殿的一侧。

那里摆著一个小小的摊位,一个老头坐在摊位后面,摊位很简单,一张桌子,上面摆著几捆线香、几叠黄纸,旁边立著个收款码的牌子。

老头看起来七十多岁,穿著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眼睛眯著……不,是闭著。

他是个盲人。

陈文昊看见他刚刚卖出去一柱香,客人扫码付款,老头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一个女声大声播报:“微信收款,八十八元!”

老头咧嘴笑了笑,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公放听小说。

“话说那孙悟空……”

陈文昊走过去。

他在摊位前站定,掏出手机,对著收款码扫了一下。

输入数字:888,確认支付。

老头手机又响了:“微信收款,八百八十八元!”

老头嚇了一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摸手机,嘴里喊著:“哎哟哎哟,多了多了!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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