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定策,谁主沉浮(1 / 2)
大殿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冕冠上的旒珠纹丝不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议事,只有一件——周王造反。”
满朝死寂。
朱祁镇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他笑了,笑得很冷。
“怎么?平日里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个嗓门比谁都大。现在周王反了,都哑巴了?”
胡濙站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开口。
“皇上,周王起兵,号称十万,实际上也有两万之众。河南离京城不过千里,骑兵三日可到。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周王,不要逼他太紧。”
“怎么稳住?”朱祁镇看着他。
“臣以为……可以派人去河南,跟周王谈判。他提的条件,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再商量。只要他不打进京城,什么都好说。”
朱祁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胡濙,看了很久,久到胡濙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胡大人,你的意思是——让朕跟一个反贼谈判?”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祁镇的声音忽然提高,“周王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他要清的是谁?是于谦。朕如果跟他谈判,是不是要把于谦交出去?”
胡濙的脸色白了。
“朕如果交了于谦,他下一个要清的是谁?是张辅?是袁彬?还是朕?”
朱祁镇站起来,走到胡濙面前。
“胡大人,朕问你一句——你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周王的臣子?”
胡濙扑通跪下:“臣当然是皇上的臣子!”
“那你为什么替反贼说话?”
胡濙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谦站出来了。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出兵平叛。周王号称十万,实际上只有两万。这两万人里,真正跟着他造反的,不超过五千。剩下的都是被裹挟的百姓。只要朝廷大军一到,他们就会散。”
朱祁镇点点头:“继续说。”
“臣建议,以英国公张辅为帅,率京营五万人马,南下平叛。同时,传檄河南、山东、湖广,宣布周王罪状,分化瓦解。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石亨站出来:“于大人说得轻巧。五万人马南下,粮草辎重怎么办?周王在河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咱们去打他,他往山里一躲,咱们去哪儿找?”
朱勇也站出来:“石将军说得对。河南地形复杂,山地多,平原少。周王要是躲进伏牛山,咱们五万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张辅一直没说话。他是三朝老将,打了五十年仗,在军中的威望比任何人都高。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皇上,老臣说几句。”
大殿安静下来。
“石亨说得对,河南地形复杂,不好打。朱勇也说得对,周王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老臣要问一句——咱们是去打周王,还是去打河南?”
石亨愣住了。
“周王造反,靠的是什么?不是他的两万人,是河南百姓对他的信任。他在河南当了十几年藩王,修桥铺路、开仓放粮,百姓念他的好。所以他一招呼,就有人跟他走。”
张辅的声音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如果河南百姓知道,周王造反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还会跟他走吗?”
于谦眼睛一亮:“英国公的意思是——攻心为上?”
“对。”张辅点点头,“于大人刚才说的传檄河南,就是这个意思。让百姓知道,朝廷不是来打他们的,是来救他们的。周王能给的,朝廷都能给。周王给不了的,朝廷也能给。”
朱祁镇听完,笑了。
“英国公说得对。”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朕决定——御驾亲征。”
满朝炸锅。
“皇上,不可!”胡濙第一个反对,“土木堡的教训还不够吗?皇上不能再冒险了!”
“是啊皇上!”户部尚书跟着附和,“您要是再有个闪失,朝廷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于谦也站出来:“皇上,臣不同意。您是天子,不应该亲自冲锋陷阵。平叛的事,交给臣等去办就行了。”
朱祁镇看着他,笑了。
“于谦,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亲征吗?”
于谦愣了一下。
“因为朕要告诉天下人——周王造反,不是小事,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朕亲自去打他,就是告诉天下人,朕不怕他,朕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还有——朕要告诉其他藩王,造反的下场是什么。”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朱祁镇坐回龙椅上,“张辅为帅,于谦监军,石亨、朱勇为先锋。五万人马,七日后出发。”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散朝。”
散朝之后,于谦追上来。
“皇上,臣还是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
“您亲征,京城怎么办?太后怎么办?朝政谁来处理?”
朱祁镇停下脚步,看着他。
“于谦,朕问你一个问题。”
“皇上请问。”
“如果朕不亲征,派别人去平叛。打赢了,是别人的功劳。打输了,是朕的过错。你说,那些将领是拼命打,还是随便打?”
于谦愣住了。
“他们会拼命打,因为打赢了有功。但他们不会拼了命打,因为那是别人的事。”朱祁镇的声音很轻,“但朕去了就不一样了。朕去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会拼了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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