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2 / 2)

“什么?”

“奴婢想见一见翠微。她是奴婢在浣衣局时最好的姐妹,想跟她说几句话。”

管事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沈蘅芜出了小屋,往西边的厢房走。浣衣局的婢女都住在那里,一间屋子挤六个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推开厢房的门。

翠微正坐在铺位上缝补衣裳,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沈蘅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蘅芜——”

“别哭。”沈蘅芜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我时间不多,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翠微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秋禾死的那天晚上,除了刘瑾的人,还有谁来过后院?”

翠微想了想:“有……有个穿黑斗篷的,看不清脸。在后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黑斗篷?”沈蘅芜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去了哪里?”

“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我还以为他是刘公公的人,就没敢多看。”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黑斗篷。老槐树。

那个人不是刘瑾的人。如果是刘瑾的人,不会穿斗篷遮脸——刘瑾在浣衣局横着走,不需要遮遮掩掩。

那是谁?

“还有一件事,”沈蘅芜压低声音,“秋禾死之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翠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但她摇头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那个闪躲太短暂了,短暂到如果不是沈蘅芜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发现不了。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翠微在撒谎。

她认识翠微三年,知道她撒谎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眼神闪躲,手指不自觉地绞衣角。现在,翠微的手指正在绞衣角。

“翠微,”沈蘅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看着我。”

翠微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秋禾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翠微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脖子上的红绳上解下来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

和沈蘅芜手里那枚假的一模一样,背面的麒麟纹路清晰可见。但这枚铜钱的边缘没有划痕。

真的那枚,在翠微手里。

“秋禾姐死的那天晚上,塞给我的。”翠微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要,就给你。如果来的是别人——”

她咬了一下嘴唇。

“就让我把它吞进肚子里。”

沈蘅芜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铜钱从翠微手里拿过来,攥在手心里。

“你知不知道,秋禾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翠微摇头。

“因为她在保护你。”沈蘅芜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我把假的那枚藏在了树洞里。把真的这枚给了你。这样不管是谁来找,都会先找到假的那枚。等他们发现是假的,你已经把真的藏好了。”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她自己留着不行吗?”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所以把真的留给了最不起眼的人。浣衣局里,你比我更不起眼。”

翠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蘅芜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从今天起,你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枚铜钱。不管谁来问,不管怎么问,你都不知道。”

“可是你呢?你拿着它,会不会——”

“不会。”沈蘅芜打断她,“因为我也不会留着它。”

她没有告诉翠微,这枚铜钱她要拿去做什么。

因为那件事,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从厢房出来的时候,沈蘅芜遇到了一个人。

福安。

安喜宫的管事太监,正站在浣衣局的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姑娘,好巧。”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福安不应该在这里。他是安喜宫的人,没有万贵妃的命令,不能私自出宫。但他不仅出来了,还出现在了浣衣局。

“福公公,”沈蘅芜低下头,“您怎么来了?”

“娘娘让我来取一样东西。”福安的笑容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走到半路想起来,你也在浣衣局,就过来看看。”

“奴婢已经办完事了,正要回去。”

“不急不急。”福安摆摆手,忽然压低了声音,“沈姑娘,你在安喜宫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娘娘待奴婢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福安点了点头,“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公公请说。”

福安凑近了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安喜宫最近不太平,你一个新来的,要多留个心眼。有些人啊,面上对你好,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福安。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多谢公公提醒。”沈蘅芜低下头,“奴婢记住了。”

“记住就好。”福安直起身,拍了拍袖子,“走吧,一起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浣衣局。

一路上,福安走在前面,沈蘅芜跟在后面。她注意到,福安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福安说“娘娘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万贵妃让他来取什么?

浣衣局有什么东西,值得万贵妃派自己的管事太监亲自来取?

而且,福安来的时候,刚好是她来浣衣局的时候。

巧合?

还是——福安在跟踪她?

沈蘅芜没有问。她低着头,跟在福安身后,一步一步走回安喜宫。

但她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她要提防的人,又多了一个。

而且这个人,比刘瑾、比万贵妃、比任何人都危险。

因为他就站在她身边,笑着看她,等着她犯错。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