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虎穴(1 / 2)

太后寿辰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沈蘅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那枚完整的铜钱用蜡封好,缝进了鞋底的夹层里。这个办法是她从秋禾那里学来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婢女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每天踩在地上的鞋底里。

第二件,是向万贵妃身边的绣帘请教了太后的喜好。

“太后喜欢什么?忌讳什么?”

绣帘是安喜宫四个大宫女里话最多的一个,沈蘅芜来安喜宫这些天,只有她愿意跟沈蘅芜多说几句。

“太后啊,”绣帘压低声音,“最喜欢念佛,每天都要在佛堂念一个时辰的经。最讨厌别人在她念佛的时候打扰她。还有就是——”

绣帘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太后最讨厌有人提起她的出身。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只是个普通宫女,后来才被先帝看中的。这事儿在宫里没人敢提,提了就是死。”

沈蘅芜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普通宫女出身,被先帝看中,然后一路做到太后。

这个轨迹,和裕王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完全吻合——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她只是杀了那个宫女,夺走了孩子。

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可能在杀了人之后,还能稳稳当当地坐上太后的位置?

除非——有人帮她。

而帮她的人,就是那个和她一起通敌叛国的同谋。

沈蘅芜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她还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朝中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否则,不可能帮一个宫女掩盖杀母夺子的滔天大罪。

第三天一早,万贵妃的贺礼准备好了。

是一尊白玉观音像,一尺来高,通体莹润,一看就价值不菲。万贵妃让锦屏和沈蘅芜一起送去慈宁宫。

“到了那里,少说话,多做事。太后说什么,你们就应什么。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万贵妃叮嘱道。

“是。”两人齐声应了。

锦屏捧着观音像走在前面,沈蘅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供果的食盒。

从安喜宫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后宫。一路上沈蘅芜注意到,锦屏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步子比平时小,腰比平时弯,头比平时低。

她在紧张。

沈蘅芜想起之前在锦屏衣服上发现的醋渍。那是写密信留下的痕迹。如果锦屏真的是双面间谍,那她背后的人是谁?

太后?

还是刘瑾?

沈蘅芜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慈宁宫已经到了。

慈宁宫比安喜宫大了不止一倍,殿宇重重,回廊曲折。门口的太监看见她们,上来拦住了。

“什么人?”

“安喜宫万贵妃派来给太后送寿礼的。”锦屏的声音恭恭敬敬。

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太监出来了:“太后让你们进去。”

两人跟着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终于到了正殿。正殿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鲜花和果品,佛像前的铜炉里插着几炷已经烧了一半的香。

太后坐在佛堂旁边的暖阁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沈蘅芜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太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保养得宜,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简单的抹额,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家。

但沈蘅芜注意到一个细节——太后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泛白。这是长期用力握东西留下的痕迹——握佛珠,或者握刀。

一个每天念佛的老人家,手指上不该有这样的痕迹。

除非——她握的不是佛珠。

“万贵妃有心了。”太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尊观音像,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尊玉像成色不错,是和田的料子吧?”

“回太后,是和田羊脂玉。”锦屏答道。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从观音像上移开,落在了沈蘅芜身上。

“这个丫头眼生,不是安喜宫常来的吧?”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太后,”锦屏替她答道,“她是新来的,在浣衣局待过几年,刚调到安喜宫不久。”

“浣衣局?”太后的目光在沈蘅芜脸上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我看看。”

沈蘅芜慢慢抬起头,目光只敢落在太后的下巴位置。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长得倒是清秀,可惜脸上有块胎记。”她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东西放下,回去替本宫谢谢万贵妃。”

“是。”两人齐声应了,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暖阁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老嬷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沈蘅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老嬷嬷——她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

在浣衣局。

三年前,沈蘅芜刚入宫的时候,有一次被派去给各宫送衣裳。路过慈宁宫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过这个老嬷嬷。当时她只觉得这个嬷嬷的气度不凡,不像普通的下人,就多看了两眼。

而现在,她站在离这个老嬷嬷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花白的头发,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还有——

她手腕上的一道疤。

和锦屏手腕上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沈蘅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锦屏身后,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婢女一样。

“太后,茶来了。”老嬷嬷把茶盘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放下吧。”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刘安,万贵妃送来的那尊观音像,放到佛堂里去。就放在东边的供桌上。”

“是。”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抱观音像。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从沈蘅芜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顿,短暂到如果不是沈蘅芜一直在注意她,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她走了。

沈蘅芜和锦屏退出暖阁,跟着领路的太监往外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沈蘅芜忽然停下来。

“姐姐,我肚子疼,想去一趟净房。”

锦屏皱了皱眉:“快去快回,别到处乱走。”

“是。”

沈蘅芜捂着肚子,跟着一个宫女去了净房。但她没有进净房,等那个宫女走远了,她立刻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

她要去一个地方——佛堂。

那个叫刘安的老嬷嬷,把观音像放在佛堂东边的供桌上。而沈蘅芜注意到,佛堂东边的供桌后面,有一道小门。

那道小门,通向哪里?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看看。

因为那个老嬷嬷手腕上的疤,和锦屏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锦屏和这个老嬷嬷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而那个联系,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答案。

沈蘅芜沿着回廊快步走,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一些。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不多,但每个人走路都没有声音,整个宫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找到了佛堂。

佛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沈蘅芜推开门,闪身进去。

佛堂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烟雾缭绕,让人有些头晕。她绕过供桌,走到东边的供桌前。

观音像已经被放好了,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中央。供桌后面,确实有一道小门。门是木头的,刷着和墙壁一样的颜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蘅芜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里很暗,没有灯,只有尽头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她推开门——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布置得像一个书房。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书卷和账本。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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