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万类霜天(2 / 2)

“还有,告诉毛骧,让他来一趟。本侯有事要问他。”

萧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案上那本没看完的兵书,继续看。这一次,他看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天黑,看到天亮。

毛骧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穿着一身便衣,没有穿飞鱼服,没有带绣春刀,像个寻常的商人。他走进书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侯爷,您找我。”

常昀看着他。毛骧的脸色不太好,眼眶发青,嘴唇发白,像是好几天没睡。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牵扯到几个江南士族的余孽,查了好几天,还没查清楚。常昀没有问他案子的事,问他另一件事。

“江湖上,还有没有不老实的人?”

毛骧想了想:“有几个小门派,还在蠢蠢欲动。不过都是小角色,翻不起大浪。锦衣卫盯着他们,跑不了。”

常昀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小门派翻不起大浪,可他不放心。因为他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不能让那些星星之火,烧成燎原大火。他要趁它们还是星星之火的时候,就把它们扑灭。

“把名单给我。”他说。

毛骧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过去。常昀接过来,看了一遍。名单上有七八个门派,都在南方,都在山里,都很小。掌门不过宗师境,弟子不过几十人。这样的门派,他一个人就能灭。可他不想一个人去,他要带玄甲龙骧卫去。让那些年轻人见见血,练练手,长长见识。他们不能总待在京城里,待在训练场上,待在马背上。他们需要实战,需要杀人,需要见血。

“告诉萧战,三天后,出发。”

毛骧愣了一下:“侯爷,您才回来——”

“本侯说了,三天后出发。”

毛骧不敢再问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兵书,继续看。

三天后,常昀带着玄甲龙骧卫出发了。八百人,骑着马,背着刀,从北门出去,往南边走。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常昀,低声议论着。有人说镇北侯又要去打仗了,有人说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还有人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城门外面。

常昀走在最前面,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拉了拉缰绳,马加快了脚步。身后,八百玄甲龙骧卫跟在他身后,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

他们走了半个月,把名单上的门派一个一个地灭了。有的投降,有的反抗,有的逃跑。投降的,他把人抓了,押回京城。反抗的,他杀了。逃跑的,他追回来,也杀了。他没有手软,也没有犹豫。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这是他的武道,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需要别人认同。他只需要做,做了,就够了。

七月底,常昀回了京城。他没有再出去,待在府里,看书,练刀,陪母亲说话。蓝氏见他不再往外跑,心里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她每天给他做汤,炖鸡,煮鱼,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常昀吃不完,她就看着他吃,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她就笑。

常遇春也高兴,可他不会笑,只会板着脸。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常昀,问他:“还出去吗?”常昀摇头。“不去了?”常昀点头。常遇春不再问了,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八月初一,朱元璋在奉天殿设宴,为常昀庆功。文武百官都来了,连那些称病不朝的老臣都来了。大殿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皇冠,威风凛凛。他举杯,敬常昀。常昀举杯,回敬。两人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视了一眼。朱元璋笑了,常昀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可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宴席散了,常昀走出奉天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台阶,往宫门外走。身后,王忠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侯爷,陛下的信。”

常昀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朕老了,太子也老了。朕把江山交给你,你替朕看着。朕信你。”常昀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