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2)
永安城内,祭奠英烈的长队仍在缓缓前行,满城灯火温柔肃穆,细雨初歇,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清香与悲戚,漫过青石长街。
肖凡一身染尘的战甲尚未卸下,红发被晚风拂动,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路安抚将士、应对各方宗门与城主的致意,心神沉重,又带着刚归乡的沉郁。他遣开随行护卫,独自行至永安城西侧僻静的护城河畔,想稍作片刻静思,告慰心中万千英魂。
河畔草木清幽,晚风轻拂,暮色将尽,夜色初临,周遭并无百姓往来,唯有一盏孤灯挂在河畔老柳枝头,微光摇曳。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河畔石桥之上。
肖凡抬眼望去,瞬间便顿住了脚步。
女子一袭素白广袖长裙,衣袂轻扬不染纤尘,身姿清挺窈窕,如月下寒松,身姿窈窕绝尘。乌黑长发以一支温润白玉簪轻挽,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肌肤莹润如玉,眉目生得倾国倾城,眼瞳澄澈清冷,带着疏离出尘的淡然,不笑时自带孤高风骨,眉眼如画,鼻梁精致,唇色清润,整张面容绝美无俦,风华绝代,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凡尘寻常女子。
她腰间斜悬一柄挽霜剑,剑鞘莹白凝霜,剑穗轻垂,剑身未露半分锋芒,却自带凛冽剑气,与她清冷孤绝的气质相融。
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气场,却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冷,安静伫立在石桥之上,望着河面倒映的满城灯火,望着远处祭奠英魂的长街,目光平静无波,似在看人间灯火,又似在看漫天亡魂。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旁来人,缓缓侧首。
清绝眉眼淡淡扫向肖凡,目光清冷平和,不卑不亢,没有面对主将的恭敬,也没有寻常修士的敬畏,只是轻轻颔首,算作示意,声线清浅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
“永安迎忠魂,人间念英骨,这般盛世安宁,皆是血染而成。”
简单一句,便点破了此刻满城肃穆背后的重量。
肖凡看着眼前这位白衣执剑、倾国倾城的清冷女子,心头微怔,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问道:
“不知姑娘是?”
女子微微垂眸,指尖轻触腰间挽霜剑,声音清泠如风:
“谢予安。路过永安,恰逢英魂归乡,驻足一观。”
晚风掠过,白衣翩跹,挽霜剑似有感于满城悲戚,轻轻低鸣一声,清越绵长。
肖凡望着远处长街上绵延的灵幡与灯火,沉声道:“南疆历经大战,万千将士埋骨边关,能得万民相送,也算不负平生。”
谢予安目光轻抬,望向天边沉沉暮色,神色淡然,不见悲戚,亦无波澜:
“沙场赴死,守一方山河,是他们的道;世人缅怀,敬一缕英魂,是人间的义。只是战火未熄,妖族仍在边境虎视,今日的安稳,不过是片刻喘息。”
一语正中要害。
肖凡心中一凛,抬眸看向她。眼前女子看似淡然闲散,却一语道破眼下南疆最真实的处境,绝非寻常闲散修士。
他正欲再问,谢予安却已微微侧身,衣袂在风中轻扬,身姿依旧清冷绝尘。
“我只是过客,无意掺和世间纷争,今日偶遇,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点石桥栏杆,白衣身影如一片月下流云,伴着挽霜剑淡淡的清辉,转瞬便消失在河畔夜色深处,只余下一缕清浅霜香,随风散去。
肖凡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风依旧漫过护城河畔的老柳,枝头孤灯摇曳,将河面粼粼波光映得忽明忽暗。
肖凡静静立在石桥边,双眼被素白粗布层层缠裹,白布边缘微微沾染浅淡尘灰,遮住了双目,只露出轮廓英挺的眉眼与凌厉的下颌线条。一身染尘战甲未曾卸下,红发被晚风肆意拂动,散乱垂落在肩甲之上,周身再无半分长剑气息,腰间空空,并无凌霄剑之类兵刃随身,唯有战甲铁甲冷光在暮色里隐隐泛寒。
他虽目不能视,感官却比寻常修士敏锐数倍,鼻尖依旧萦绕着方才那缕清浅霜香,久久不散,心神停留在方才与谢予安偶遇的片刻光景里。
指尖无意识轻叩战甲护腕,心底暗自沉吟。
女子谈吐通透,一眼洞穿南疆表面安宁下的暗流危机,眼界心境远超普通散修。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看似平淡无华,却深不可测,绝非闲游尘世的普通修士。腰间那柄挽霜剑气韵清寒不凡,配上她白衣绝尘的孤冷风骨,来历定然隐秘高深。
正暗自思索间,远处青石长街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数名身披重甲的将士循着路径快步寻来,目光落至河畔肖凡身影,立刻放轻脚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体恤。
“肖将军,全城祭奠仪式已近尾声,文武百官与各宗门主事都在灵幡长街等候,专候您回去主持收尾大典。”
肖凡微微颔首,缠着眼部的白布随动作轻轻晃动,听声辨位,已然精准辨清来人方位与远近。他没有多余神情,声音沉哑稳重:“我知晓了,走吧。”
不再留恋河畔,转身稳步朝着灯火通明的长街行去。目虽被白布遮蔽,步履却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得规整笃定,丝毫不见茫然,尽显久经沙场的主将定力。
长街两侧百姓静静伫立,手捧白菊,神色肃穆悲戚,灵幡在晚风里簌簌翻飞,漫天香火混着雨后湿润的凉意,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众人望见肖凡缠布遮眼、战甲染尘的模样,皆是心生敬意,纷纷垂首躬身,眼底满是心疼与崇敬。
他一路凭感应缓步前行,淡淡颔首回礼,神情沉郁肃穆。那句“战火未熄,妖族仍在边境虎视,今日的安稳,不过是片刻喘息”,始终在心底回荡,字字扎心。
南疆大战虽逼退妖族、稳住边关,可妖族底蕴深厚,定然蛰伏蓄力卷土重来;人族宗门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眼下这点太平,本就脆弱不堪。
谢予安一介陌路过客,竟能看得这般通透,足见其格局眼界远超常人。
不多时便走到长街正中英烈灵位前,文武官员、宗门长老齐齐侧身让出主位,目光落在肖凡缠布遮眼的模样上,皆是神色肃然。
肖凡立在灵位前方,迎着满城哀思与灵幡飘摇之风,抬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素香,凭着心底敬意与方位感知,对着成片英烈牌位,缓缓躬身下拜。
晚风卷着灵幡呜咽作响,似万千英魂低吟,应和着人间万民的缅怀祭奠。
大典循序进行,祭文诵毕,送别大礼行遍全城,夜色愈发深沉,满城灯火映着满目素白,哀而不伤,肃穆绵长。
仪式落幕之后,城主与各大宗门长老纷纷围拢上前,欲与肖凡商议南疆边防布防、阵亡将士抚恤、边关城防修缮等要务。
肖凡静静而立,白布缠眼,神色冷峻,条理清晰排布各项事宜,言语沉稳决断,即便双目被遮,依旧气场慑人,稳镇全场。
只是身在众人簇拥之中,心底那抹白衣孤影始终挥之不去。那清冷的声线、遗世独立的风骨、看透世事浮沉的眼界,还有那一缕不散的霜香,都深深印在心底。
他心底隐隐笃定,护城河畔这场偶遇,绝非萍水相逢的擦肩而过。
谢予安如人间孤霜、红尘流云,不问世间纷争,却洞悉天下变局,往后南疆风云再起之时,二人必定还有再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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