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2 / 2)

幻境二重,化作亲友别离、师门破碎、故土沦陷之景,离愁、孤独、无助、绝望层层叠叠,磨蚀道心定力,引人消沉堕怠。

幻境三重,幻化仇敌狞笑嘴脸,王文暄、兰亭、林霄等人肆意嘲讽,践踏众人尊严,挑衅他拔剑出手、失控动杀念,堕入暴戾魔道。

幻境四重,编织安逸浮生、逍遥山水、无争无斗的美梦,诱他沉溺安乐、放下修行、舍弃初心、甘于碌碌无为。

悲、恨、怒、哀、贪、惰、执、痴……

人世间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怨魂谷幻化极致,层层叠加,日夜冲击他的道心与神魂。

换做寻常化神修士,早已心神失守、疯癫入魔;

就算是曾寒、周傲天至此,也需全力运转修为、镇压心魔,不敢放任幻境侵蚀。

唯有张北玄,双目轻闭,神色不变,心神静如古井,不起半点涟漪。

他不反抗幻境,不抹杀怨念,不刻意压制情绪,只是以琉璃剑心静静观照一切。

看清幻境是假,执念是空,仇恨是执,安逸是幻。

任由悲泣入耳,任由怨念侵神,任由幻象缠身,我自本心不动,剑心不染尘埃。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时光在泣血谷静静流淌,外界战魂嘶吼、万军厮杀,谷内唯有无尽怨念与无声悟道。

第一月,他磨炼定力,任凭千怨绕身,心神不被牵动半分;

第二月,他破除情执,生死别离、爱恨悲喜,皆视作过眼云烟;

第三月,他勘破仇障,恨意藏于心而不浮于情,铭记恩怨而不被戾气裹挟;

第四月,他斩断安逸心魔,看透浮生幻梦,坚守修行初心不动摇。

整整四月幽谷静坐,万怨侵身,千幻洗心。

张北玄的剑心,被一遍遍打磨、净化、淬炼、重塑。

原本便澄澈的琉璃之心,此刻更是净如水晶、明如皓月、内外无瑕、表里通透。

做到见幻即破、遇煞即净、逢怨即化、临乱自稳。

无需拔剑,无需运功,只需心念一动,周遭怨念自行消融,幻境自行崩碎,心魔自行退散。

四月泣血谷悟道之后,张北玄已然修成心剑归一之境。

旁人御剑,剑在身外;

他修琉璃,剑在心中。

心中有剑,则万邪不侵;

心若无瑕,则万幻不破。

他不再执着以剑光斩煞、以招式灭魂,而是领悟到琉璃剑道至高境界:大道在心,不在形;守道在静,不在杀。

此后岁月,他不再固守幽谷,缓步游走战魂台各处,穿行于战魂群、乱杀场、神魔残魂领地之间,不主动出剑,不刻意杀伐,只以自身澄澈剑心,默默净化沿途戾气与残魂怨念。

所过之处,黑雾自散、怨泣自止、凶煞自敛、残魂自安。

那些狂暴厮杀的战魂,靠近他三丈之内,便会莫名平静,褪去凶戾,归于沉寂;

那些勾魂蚀神的黑雾煞气,遇上他周身无形剑意,便如冰雪遇暖阳,无声消融。

他行走古台,如同行走人间清道之人,不争、不抢、不杀、不伐,却自有镇煞净邪之威。

一路行,一路悟;一路走,一路修。

他观上古战魂厮杀,悟杀伐之道皆为执念,执念不散,便永世沉沦战场;

看亡魂永世悲泣,悟放不下过往,便困不住本心;

察神魔残魂凶戾不灭,悟力量若无道心约束,终究只是毁灭之源。

越观越明,越悟越透。

琉璃剑诀一重至九重,尽数在心底圆满融汇,从前晦涩不明的剑理、道则、心境壁垒,尽数豁然开朗。

他不再拘泥招式套路,不拘泥剑光强弱,不拘泥杀伐输赢,真正做到随心为剑、随念为道、心静剑明、心定道固。

白日游走古台悟道净煞,夜晚回归琉璃大阵坐镇。

每当曾寒在外厮杀归来,身上沾染满身杀伐戾气、战意躁念,张北玄便会以柔和琉璃剑意渡入其体内,帮他净化凶煞、平复躁心、稳固道基;

每当周傲天神魔浴血归来,肉身破碎重生之余,心底难免积压狂暴杀念,张北玄以剑心清气疏导,中和他过剩的霸体戾气,令他生道更稳、死道不偏;

每当吉无忧隐匿探踪归来,神识耗损、心神紧绷,张北玄以莹白剑光温养其神魂,抚平感知带来的杂念与阴寒之气。

他就像四人之中的一轮明月,不争锋芒,却遍洒清辉,默默护住每一人的道心与神魂,消解戾气、抚平躁念、稳固根基。

修行过半,上古战魂台深处忽然生出异变。

亿万年积攒的怨念、杀念、亡魂悲意,忽然汇聚成一股无边幻潮,笼罩整座古台。幻潮之内,天地颠倒、虚实难分,每个人都会坠入最心底的执念幻境,被自身最大的遗憾、仇恨、欲望困住,永世难脱。

无数盘踞在外的高阶战魂、神魔残魂,被幻潮催生,凶性暴涨,开始疯狂冲击琉璃净心大阵,想要闯入结界,侵染四人道心。

一时间,外有万魂狂攻,内有幻海侵心,危局骤生。

吉无忧全力铺开千里神识,预警四方异动,却难挡无边幻境渗透;

周傲天坐镇阵心,圣体金光震退无数战魂,却拦不住无形幻念入阵;

曾寒尚在外域历练,被幻潮困住身形,深陷自身执念幻境,一时难以抽身回援。

大阵之内,唯有张北玄,神色依旧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他抬头望向漫天翻涌的黑雾幻潮,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幻境由心生,执念由念起。

心若无瑕,幻何以侵;道若磐石,煞何以扰。”

话音落,他缓步踏出大阵,孤身一人,走向那覆盖万里的无边幻海。

琉璃剑依旧未出鞘,周身只散出淡淡的莹白微光,一步踏入幻潮核心。

瞬间,万千极致幻境齐齐向他碾压而来。

比泣血谷强上十倍、百倍的执念冲击、爱恨纠缠、生死遗憾、复仇心魔,层层叠叠,要将他彻底淹没、撕裂、同化。

张北玄立在幻海中央,衣衫无风自动,双目澄澈如琉璃,不躲不避、不抗不拒,只以本心映照万幻。

他看透所有幻境皆是自心衍生,所有执念皆是虚妄泡影。

恨是空,爱是幻,得失是尘,生死是影。

他不碎幻境,幻境自崩;

不斩怨念,怨念自消;

不镇心魔,心魔自灭。

以一己无垢剑心,硬生生映照、净化、抚平整片万里幻海。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黑雾缓缓消散,颠倒的天地回归正轨,狂暴的战魂渐渐沉寂,无边幻潮被他一人一剑之心,彻底化解于无形。

当他缓步走回大阵之时,周身不染半分煞气,眼底依旧清明如水,仿佛方才孤身镇灭万里幻潮,不过是闲庭信步、拂去尘埃而已。

经此一役,张北玄道心彻底凝如万古磐石,再无一丝瑕疵。

琉璃剑诀圆满大成,心境、剑理、神魂、道基,全部抵达化神圆满极致,只差最后一层壁垒,便可踏足半步炼虚。

一年苦修圆满,四人齐聚,共战战魂台四尊炼虚初期主将战魂。

四尊主将军阵森严、战意滔天、怨念缠身、幻境藏杀,不仅肉身强横、招式霸道,更能引动古台怨念布下幻阵,乱人心神、扰人道心,寻常修士未战先已心神失守。

开战瞬间,主将战魂引动漫天怨雾,编织层层迷幻,想要分化四人、乱其心境、逐个击破。

就在幻境将要笼罩四人之际,张北玄终于动了。

琉璃剑清吟出鞘,一道莹白无瑕的剑光冲霄而起,瞬间普照百里古台。

琉璃剑诀·天光净世

剑光所过之处,怨雾消融、幻境崩碎、执念散尽、煞念归零。

四尊主将布下的迷幻军阵,刹那间被彻底瓦解,再无半分作用。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狂暴剑气,只有纯粹的明净、纯粹的净化、纯粹的守道之力。

战场瞬间清明,四人心神稳固,再不受任何幻象怨念侵扰。

曾寒持枪正面硬撼两尊主将,枪势沉稳如龙;

周傲天居中镇场,圣体金光覆体,轮回拳生死交替,横压群魂;

吉无忧隐于虚空,听声辨位,锁破绽、断后路、暗袭要害;

张北玄立身后方半空,剑光流转如月华遍洒,一边持续净化战场残留怨念与煞念,稳固四人道心;一边以琉璃剑意封锁主将逃遁空间,凝固战场道则,压制对方战力,令其无法借力古台凶煞之力增幅自身。

他不抢攻、不争先、不贪杀伐之功,却默默稳住整场战局,为三人扫清所有心神干扰、幻境隐患、煞念增幅。

若无张北玄,四人即便战力强横,也难免被幻境分化、被怨念扰心、陷入被动苦战;

有了张北玄,战场澄澈明净,人心稳固不动,四人配合毫无破绽,攻守自如、进退有度。

大战三日三夜,天地震颤、古台轰鸣、战意崩散。

四尊炼虚主将战魂,被四人默契联手层层压制、逐步磨杀,最终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决战落幕的刹那,化神圆满的境界壁垒应声破碎。

张北玄水到渠成,心境与修为同步突破,稳稳踏入半步炼虚。

此刻的他,剑心无瑕、道心磐石、剑诀圆满、神魂通明。

单打可凭琉璃剑意净化炼虚初期一切邪煞幻境、压制道则;

联手之间,可稳压全场、净邪镇幻、固心稳阵,成为队伍不可或缺的道心定海神针。

突破半步炼虚之后,张北玄回归大阵,敛剑藏锋,不再出外游走历练。

他终日静坐悟道,稳固境界,打磨琉璃剑道细微深处的道理,收敛所有外泄剑光与神识气息,把自身踪迹彻底隐于北域战魂台腹地,不引外人窥探,不惹中州注意,不生无谓纷争。

平日里,依旧以琉璃剑意默默护住三人道心,随时净化沾染的杀伐戾气、躁动心念;

闲暇时,同三人一同推演战场配合、互补长短,打磨四人联手战法,做到明暗相辅、攻防互补、心神相通、默契无间。

他依旧沉静淡然,不喜张扬,不争锋芒,却始终默默坐镇后方,做最安稳的依托、最坚实的道心屏障。

他心底铭记六位兄弟血仇,不忘洛城书院屈辱,却从不被恨意乱了道心、躁了性情。

他懂得隐忍,懂得蛰伏,懂得沉淀,懂得把仇恨化作修行的动力,而非失控的戾气。

他在等。

等肖凡从归魂魔渊破渊而出;

等李青州、曾月山水悟道功成;

等陈玄、李长生万刃古窟刀道圆满。

待到九人齐聚之日,他将再执琉璃剑,剑光普照四方,净世间邪煞、破前路幻境、稳全队道心、定战场乾坤。

以无瑕琉璃之心,守兄弟同行之路;以澄澈无垢之剑,斩世间不义之仇。

不争一世锋芒,却可护一世同袍;

不求天下扬名,只求初心不负、道心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