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2 / 2)
血色魔光位居正中,沉稳镇场;银色霸辉、青色圣芒分列左右,气势磅礴;青蓝剑光、赤色战气、幽黑幻雾、翠绿生机、鎏金儒光、皎白月华紧随相伴,九色流光交织缠绕,划破北域万里长空,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长风呼啸耳畔,云海层层退散,脚下皑皑雪原飞速向后倒退,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告别了冰封万里的北域寒冬,告别了安稳团圆的除夕岁月,九位历经生死淬炼的少年天骄,带着一身圆满修为,满腔热血初心,还有心底珍藏的岁岁温柔,正式踏上南下归途。
前路有恩怨纠葛,有强敌拦路,有乱世风波,亦有久别故土的万般期许。
少年胸中有滚烫热血,可远赴山河万里,踏平世间不平;心底藏脉脉温情,可守护身边之人,相守岁岁年年。
兄弟肝胆相照,不惧万古杀伐;道侣情深意重,共度漫漫余生。
北域风雪已成过往,中州风云即将再起。
九杰南下,风云变色,这一场席卷整片仙途天地的盛大征途。
南下征途,风驰电掣。
九杰自北域雪原启程,一路踏云追风、昼夜不歇。
整整三天三夜,无人停歇、无人懈怠。众人收敛所有温柔闲情,一心奔赴中州故土,掠过千山云海、跨过大河苍峦,将北域的风雪团圆彻底抛在身后,步步靠近这片风雨飘摇、恩怨深重的乱世核心之地。
炼虚境大能凌空横渡,瞬息千里,便是苍茫山河也转瞬即逝。
直至第四日清晨,晨雾漫野、天光微熹,前方终于浮现出熟悉的中州地界轮廓。
万里山河一改北域的冰封寒寂,草木葱茏、云雾温润,市井烟火隐隐可闻,正是阔别许久的中州大地。
一路疾驰赶路,众人灵力虽充盈不竭,心神却已然稍显疲惫。
肖凡凌空驻足,红发被晨风拂动,淡淡开口:“入中州地界了,前方有城镇客栈,暂且落脚休整半日,再行赶路。”
众人无有异议,齐齐收敛凌空大势,九道流光缓缓落地,隐去一身滔天道韵与杀伐锋芒,化作寻常修士模样,步入前方的临河古镇之中。
古镇安宁平和,街衢规整、炊烟袅袅,往来修士与凡人交错而行,一派岁月静好的市井模样,全然不见南疆血战、乱世纷争的肃杀之气。
镇中心处,一座清雅临街客栈坐落于此,牌匾古朴、院落整洁,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九人径直走入客栈,订下九间邻房,暂作休憩。
大堂之内,木窗敞亮,清风穿堂而过,驱散了一路赶路的风尘疲惫。曾寒几人卸下周身紧绷的戒备,或静坐调息,或低声闲谈,李青州与曾月并肩靠窗而坐,轻声细语,难得安稳闲适。
整座客栈安宁悠然,烟火和煦。
唯独端坐大堂角落的肖凡,身形微微一顿。
刹那之间,他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凝住,覆目白布之下,眸光骤然深邃凛冽。
一缕极淡、极清、极缥缈的气息,顺着微风穿透客栈木窗,遥遥漫入鼻尖。
这道气息不染凡尘、不沾杀伐,清冷如月、澄澈如仙,独属于一人——世界持剑者,谢予安。
熟悉、清冷、悠远,刻入记忆,绝无半分错认。
时隔许久,她竟也踏入了中州。
肖凡指尖微收,掌心灵力悄然凝滞,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不动声色,未曾惊动身旁任何人,静静凝神感知。那道白衣气息不远不近,就在镇子之外、清溪之畔,安静伫立,似是专程等候,又似偶然途经。
沉吟片刻,肖凡缓缓起身。
动作轻缓,却瞬间吸引了八位弟妹的目光。
曾寒率先抬眸,出声问道:“肖兄,怎么了?”
其余众人纷纷侧目,目光带着几分问询。
肖凡红发微垂,遮住眼底深浅莫测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们在此等候,不必随我。我有点私事,去去就回。”
他语气笃定,自带一言九鼎的沉稳威严,纵然众人心生疑惑,也无人多问半句。
一路相伴生死,他们早已习惯听从肖凡安排,知晓他行事必有分寸。
“好,我等在此静候肖兄归来。”曾寒郑重颔首。
周傲天、张北玄、陈玄、吉无忧、李长生几人齐齐点头,各自重新落座,守住客栈四方,默默为肖凡留守后路,戒备周遭一切潜藏杀机。
李青州躬身轻道:“师尊万事小心,弟子与众人在此等候。”
曾月亦是轻轻颔首,清润目光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安心。
肖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踏出客栈大门,循着那一缕清绝熟悉的气息,踏步朝镇外清溪方向走去。
出古镇,穿青林,越芳草。
一路清风习习、草木芬芳,潺潺流水声渐渐清晰。
不多时,一汪澄澈见底的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叮咚、碧波轻漾,两岸芳草萋萋、垂柳依依,晨雾缭绕林间,仙气氤氲、静谧清幽。
溪畔青石之上,静静立着一道绝尘白衣身影。
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身姿清瘦挺拔,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唯有清冷道韵萦绕周身,宛如月下谪仙、世外高人,遗世独立,不染烟火。
手中挽霜剑静悬腰侧,剑韵深藏,寂然无声。
正是谢予安。
她静静伫立溪边,面朝流水,背影清绝孤寂,似已等候许久。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谢予安并未回头,身姿依旧淡然从容,周身清冷气韵分毫未变。
肖凡驻足丈外,红发迎风微扬,覆目白布肃然沉静,声音平淡清冷,率先开口打破静谧:
“你来这里,干什么?”
语气疏离、淡漠、直白,不带半分熟络温情,只有陌生人般的平静问询,带着一丝暗藏的戒备。
谢予安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倾城绝色的眉眼清冷淡然,眸光澄澈如溪中水月,无惊无澜、无喜无嗔,声音轻柔舒缓,不急不躁,落于风中:
“我是来帮你的。”
肖凡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未等他开口,谢予安便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周身,似能穿透皮肉、看透体魄神魂,字字清晰道来:
“你修成血魔吞天体,一路浴血杀伐、以战证道,渡劫破境虽臻炼虚圆满,可体内魔气积压过深、戾气缠魂、杀念锁心。”
“如今看似道基圆满、修为鼎盛,实则魔气紊乱潜藏腑脏神魂深处,日积月累,不消时日,必生心魔。”
一言,精准戳中肖凡最深的隐疾。
旁人皆只看见他炼虚圆满、魔主盖世、无敌同辈的巅峰姿态,无人知晓他常年背负禁忌魔体,每一次杀伐、每一次燃血破局,都在为自身埋下心魔隐患。
常年孤身镇杀黑暗、承载血海杀念、背负兄弟血仇,他的道,本就是杀伐之道、血色之道,心魔滋生,早已是命中注定的隐患。
肖凡身形微僵,整个人骤然一怔。
心底巨震,神色微滞。
此事深藏己身,隐秘至极,连朝夕相伴的八位弟妹都未曾察觉分毫,谢予安竟一眼看穿根源、洞悉隐患。
短暂的怔然过后,他心绪快速平复,沉默伫立,静待她后文。
谢予安见他不语,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抬手玉指轻翻。
一枚通体莹润、洁白无瑕的暖玉玉佩,静静躺在纤细掌心。
玉佩纹路古朴天然,流转着温润纯净的太清道韵,无杀伐、无魔气、无凛冽锋芒,唯有静心宁神、镇魂锁念的浩然清辉。
她缓步上前,轻轻将玉佩递至肖凡身前,语气平和无争:
“此物赠你。可温养神魂、平复紊乱魔气、压制心魔滋生,保你道心清明,不被杀念噬身。”
肖凡垂眸看向那枚纯净温雅的玉佩,沉默片刻,抬手接过。
玉佩入手温润生暖,一股清透纯净的道韵瞬间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四肢百骸,体内原本隐隐躁动、紊乱翻涌的细碎魔气,竟瞬间被抚平、安稳、蛰伏,浑身沉滞之感骤然舒缓大半。
奇效立竿见影。
他握紧掌心玉佩,抬眸淡淡开口:“谢谢。”
随即,他眸光微沉,道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下修行,道不同、路相悖。
他身负魔体、执掌杀伐、身负血海深仇,步步踏血前行;而谢予安身为世界持剑者,正道清修、守护天地秩序,本应与他殊途陌路、正邪相离。
无故施恩,必有缘由。
谢予安望着他眼底的戒备与清冷,神色依旧坦然,无半分算计功利,轻声道出目的:
“我只希望,你能放下昔日仇恨。”
话音落下的刹那。
方才缓和的氛围骤然转凉。
肖凡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平淡的语气彻底冷冽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刺骨寒意:
“不可能。”
短短三字,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南疆六兄弟血染疆场、尸骨未寒,鸿门宴喋血、数年颠沛流离、血海深仇高悬头顶。
无数血战、无数别离、无数牺牲、无数隐忍,皆为今日归来清算旧恨。
放下仇恨?
何其荒唐,何其不敬,何其辜负陨落英灵!
他这一生,可为兄弟温柔、可为道义退让、可为亲友守安稳,唯独血仇二字——寸步不让,永无放下之日。
谢予安面对他骤然冰冷的态度与决绝的回绝,脸上无半分恼怒、无半分不悦,依旧清冷平和,淡然如初。
她早已料到答案,从未奢望一语劝改他执念。
只是轻声颔首,温声提醒:
“我早知晓你不会应允。无妨,此番我只是好心劝你一句。”
“你此番南下中州,步步风波、处处杀机,洛神书院底蕴深不可测,算计遍布朝野四方,你心魔隐患缠身,最易被邪道利用、被仇敌针对。”
“切记,万事谨慎,步步为营。”
字字真心,句句忠告,无半分虚言算计。
肖凡五指缓缓收紧,将那枚温玉玉佩牢牢攥在掌心,温润玉色抵不住他眼底沉沉冷光。
他沉默数息,压下心底翻涌的杀伐戾气,声音沉定铿锵:
“我知晓了。”
“今日之恩,我肖凡记着。你帮我镇魔护道,赠玉解我隐疾,算我欠你两个人情。”
“日后但凡你有需,只要不违本心道义、不害我兄弟亲友,我必应你两次。”
恩怨分明,知恩必报。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准则。
溪畔清风徐徐,垂柳轻摇,流水叮咚。
白衣独立,红发肃然。
一人清冷劝和解,一人决绝赴仇路。
道虽不同,恩义先存。
一段隐秘羁绊,自此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