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吕将军,咱俩谈谈这块红烧肉的归属(1 / 2)

赤兔马的蹄子,他三下五除二处理好了。

出马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一条血红,像是被人在云里划了一刀,汁水还没干透。

朱解把手上的残余药粉拍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心想,局面这东西,就跟分割一头猪一样,讲究的不是力气,而是等着找那条筋——

那条把所有部件绷在一起的筋。

一旦找到了,轻轻一划,整个架构就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洛阳方向的天空。

差不多,快了。

洛阳城的风,在那个冬日的傍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黏腻。

朱解站在未央宫的后厨备料间,眼前是摆了整整三排的食材——活鸡、腌猪、风干的鹿腿,还有从北地运来的羊,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心情好个屁。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抬手捏了捏腕上那把剔骨刀的刀鞘。

今天是大宴。

董卓设的大宴。

理由听起来很离谱——就是当皇帝,在未央宫告知天下,顺便接受新帝刘协的禅让,“以示天命所归”。朱解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猪,还真是一口气想一步登天。

大宴的总监厨,是他。

这是他花了十几天,借着董卓心腹的嘴,一点一点把这个位置运作过来的。对外的说辞是:先前朱解配合王允大人供应了几回宴席,厨艺了得,尤其那把刀,切牛羊如切纸,连董太师看了都拍过桌子叫好。

话传出去,顺理成章。

谁能想到一个屠夫想进宫杀人呢。

备料间角落里站着三个小厮,都是他自己带进来的人,各个低头不语,手上麻利地处理食材,眼神却都悄悄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朱解没看他们。

他在检查今天带进来的那批刀。

十一把,全在木格子里码着,长短各异,都是他亲手开刃。最右边那把细长的,刀背薄如纸,刀刃几乎看不出弧度——这不是切肉的刀,这是剔骨的刀,从肉里穿进去再穿出来,走的是血管和骨骼的缝隙。

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把刀更清楚人脖子上的层次。

门被轻轻扣了两下。

是刘穆的信号。

他往旁边偏了偏身子,门缝里推进来一张折好的纸条,细细的,藏在一根竹签里,看着像是烹饪的记录。他展开来看了一眼,扫完,手指轻轻把纸条按进灶台边的火里。

公主说:协儿今日在宫中,已按约定。

他在心里嗯了一声。

刘协登基那天,朱解没在场。他在后厨盯着一锅卤汁出神,

其实整件事他早就谋算好了。董卓心里清楚,一个傀儡皇帝不够用,何进留下的烂摊子、袁家的虎视眈眈、朝里那帮天天哭先帝的酸儒——都是麻烦。可要是有个新帝,名正言顺,一切推倒重来,他董卓就是定鼎之人,史书上的那几个字就得换一换。

第二天董卓大马金刀的坐在正殿上,手按着剑柄,眼神往刘辨身上扫了三次。朱解当时正给宫里送肉,隔着老远瞄见这一幕,心里就有了数:这头肥猪,动手了。

废帝的旨意下得很快,快到百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大殿里鸦雀无声。朱俊先动手按上了剑,被旁边人死死扯住袖子,硬生生把那口气吞回去。其余人低着头,有的攥紧了笏板,有的眼皮子只往地上看,脖颈发僵,谁也不敢往董卓那个方向多瞄一眼。

刘辨就那么站在御座旁边。十四岁,个子还没长够,衮冕往下压,险些盖住半张脸。他没哭,只是嘴唇在抖,一下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朱解后来听宫人说起这个细节,沉默了一会儿,往锅里又扔了把花椒。

刘协上去的时候,小脸煞白。御座太高,他爬上去坐稳,两脚险些够不到踏板,只能悬着,像个被人摆上架子的泥塑。百官开始劝进,声音一波一波涌上来——“陛下万岁”,“天命所归”,“社稷有托”。

说这话的人,眼睛都没往刘协身上看。他们在看董卓。

朱解后来问刘协,那一刻在想什么。

刘协顿了很久,说:“我以为自己会哭。”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说的——猪进了圈,哭有什么用,先把草料的位置摸清楚。”

朱解当时正在剔一块肋排上的筋膜,手上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锅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把后厨熏得迷迷蒙蒙。他用勺子搅了搅,看着水面上浮起的油花,慢慢散开,又重新聚拢。

大事已定。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刘协那孩子,最近这段时间变化不小。

上一回见他,那个小皇帝端着一张脸,眼神里的颤抖少了很多,他抓着朱解的袖子,问了句:“朱师,此番成与不成,各占几分?”

朱解当时低头看他,顿了一顿,说:“七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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