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入党(2 / 2)
“需要我做什么?”
“写一份自传。把你的家庭情况、个人经历、思想变化都写清楚。”教导员说,“还有,确定两名入党介绍人。按照程序,介绍人应该是你熟悉的两名正式党员。”
王建新问:“教导员,您算一个?”
教导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有我一个。另一个是你们张团长。张团长听说你要入党,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着,他要当你的介绍人。边上还有几个人都在争抢着,最后我抢了一个名额。”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能当你的第二介绍人。第一没排上,我怕张团长来京城打我,我可打不过那家伙。”
王建新也笑了。
从那天以后,王建新除了出操上课,又多了一项任务——每十天写一份思想汇报,交给教导员。汇报内容包括近期的学习心得、工作体会、思想认识上的变化。他坐在书桌前,拧开钢笔,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不敷衍,不凑合。
教导员作为第二介绍人,还得经常找他谈心、交流思想。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操场上,有时候在食堂里。教导员问他最近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思想上有什么困惑。王建新如实回答,不藏不掖。
教导员还特意安排他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几次党课学习。学习党章、学习伟人著作、学习党的历史。大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党课学习”四个大字。讲课的是个老同志,头发花白,声音沙哑,但讲得很实在,不念稿子,不喊口号,讲的都是亲身经历的事。王建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一条一条地记。
有一天,刘卫东突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什么叫共产党员?”
王建新想了想,说:“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分东西的时候站在后面。”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也要入党。”
“好。”
十一月中旬,达茂旗边防团党委的回函到了。信封上盖着边防团的红章,厚厚的一沓。教导员拆开看了,又递给王建新。
函上写着:“王建新同志在服役期间,政治立场坚定、军事素质过硬、思想作风优良,于一九六九年七月在边境战斗中荣立一等功,是我团培养的优秀战士。经审查,其家庭出身工人,社会关系清楚,本人历史清白,符合入党条件。”
落款是边防团党委,盖着大红公章。
另一封是寄到王建新原籍——也就是他们街道——调查他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的回函。街道革委会的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纸上。
函上写着:“经查,王建新同志家庭成分工人。父亲王世昌,北京钢厂电工;母亲李凤兰,家庭妇女;大哥王建国,北京钢厂司机;大嫂刘兰兰,供销社售货员;二哥王建军,叉车二分厂工人;妹妹王丽丽,学龄儿童。主要社会关系均无政治历史问题,同意其入党申请。”
教导员拿到两封回函,看完之后,在政审意见一栏写下了一行字:“经审查,王建新同志政治历史清楚,家庭及社会关系无政治历史问题,符合入党条件。”
写完了,他把材料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用绳子扎好,放在柜子最上面一格。
王建新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档案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入团到入党,从草原到北京,从巡边员到医学生。一步一步,虽然走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教导员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王建新立正:“准备好了。”
“十二月一号,支部大会。”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要发言的,好好准备。”
“是。”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走在校园里。十月的风从树梢上吹过,杨树叶子哗哗地响,金黄的、半黄的、还带着绿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坐在台阶上看书。
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走到图书馆门口。大门还是紧闭着,台阶上落了一层槐树叶,被风吹得到处跑。他想起了陈怀远老教授,想起了那本《外科病理学》,想起了老教授一瘸一拐的背影。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王建新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党章,翻开第一页。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以前他也看过党章,在部队的时候看过,在团课学习的时候看过,但那时候看,跟现在看不一样。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认认真真地读,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党章的红色封面上。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在校园里回荡。
王建新低下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