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省军区招待所(2 / 2)

那块胎记她洗澡的时候见过。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个,因为没人在意。

“有。”

徐淑华的茶杯脱了手,磕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片。她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起伏。

军装男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妈,您别激动——”

“二十年。”徐淑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二十年了,我找了你二十年。”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徐芷柔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是原主。原主的情感记忆她继承得七零八落,对眼前这个女人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但那些碎片——被人抱着的温度,哼歌的调子,突然被抢走时的哭声——它们是真实的。

“当年……”军装男人替母亲把话接了下去,“1961年,我妹妹在家门口被人抱走。那年她三岁。我父亲当时在前线,我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出事那天她发了高烧,只是进屋倒了杯水的工夫——”

他没说下去。

徐淑华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徐芷柔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近距离看,这张脸上的纹路比实际年龄深得多。眼角、额头、嘴边,每一道褶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的痕迹。

“我不逼你。”徐淑华的声音稳下来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你要是不愿意认,我不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找了你二十年,从没放弃过。”

档案袋里的纸张窸窸窣窣地响:【里面全是寻人记录,一年一份,二十份,每一份上面都有她的签字和日期。最早那份纸都快碎了。】

徐芷柔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妈?太突然了。

说“我不是你女儿”?那是假话。

最后她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沈敬亭沈老,跟您是什么关系?”

徐淑华愣了一下,擦了把眼睛:“老沈是你父亲的老战友,当年你丢了以后,他一直帮着找。赵主任——赵慧芳,是老沈的儿媳妇。”

所有线头,在这一刻全部接上了。

赵主任问她娘家姓什么,沈敬亭给她看照片,那封从机要处寄出的信,缝纫机闻到的“军区大院的味道”——全是一张网,从她抓住人贩子那天起就在收拢。

“我父亲呢?”

徐淑华的表情变了一下。军装男人在旁边轻声说:“父亲……七八年病故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招待所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了大半。

徐芷柔吸了口气,把掐进掌心的指甲松开。

“我需要时间。”她说,“这件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徐淑华站起来,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徐芷柔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不急。你慢慢想。”

军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家里的地址和电话。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都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叫徐正清。按辈分……我是你哥。”

纸条在她手里抖了一下:【又一张纸条,我这辈子被塞进口袋的次数够写本书了。】

徐芷柔把纸条收好,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徐淑华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什么。

“芷柔。”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小时候……小名叫念念。”

念念。

原主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声音——有人在喊,念念,念念别跑——

徐芷柔握了握门把手,没回头,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毯在她脚下叹了口气:【她走得很快,但出了楼梯口就站住了,靠在墙上站了整整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