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1 / 2)
“有人,隐蔽!”
杰克逊的怒吼声在枪声中炸开,他一个侧滚翻躲到树干后。山坡下瞬时涌上来十来个英军士兵,枪声骤然密集如暴雨,双方火力全开。
在这不足二十米半径的狭小战场上,子弹横飞,打在岩石上,树上,泥土里,火药味灌进鼻腔,呛得人直想流眼泪。
俞琬躲在岩石后面,心脏还在狂跳,枪声带来的短暂茫然之后,她才猛然明白,克莱恩为什么要她和维尔纳躲在这里。
因为即便英国人发现,也只会把火力集中在他身上,他是最大的目标,而他们可以安全地躲在这里,等一切平息。
他是故意的。
此刻,他躺在担架上,右手握着枪,正朝着英国人射击,左肩绷带已经红透了,鲜血在地上汇集成一小摊,可他依然在开枪,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
汉斯和两个士兵在旁边掩护着,枪口喷出的火光明明灭灭着。
就在下一刻,女孩的呼吸顿住了。
一个英军士兵借着烟雾的掩护,悄然绕到克莱恩的侧后方。那人猫着腰,步枪瞄准了金发男人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世界缩小成那个致命的夹角,和那人缓缓收紧在扳机上的手指。
“赫尔曼”
她声嘶力竭地喊,可声音一出口就被枪声吞没了,她离他太远了,远得让人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几秒里想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想那些信,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速写,塞进她手心的身份牌,还有他说“等我”时比晴空还要蓝的眼睛。
在意识到之前,她已经站了起来。
维尔纳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干什么!”
“他…”她尾音都在打着颤。“他在那边……”
“你不能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女孩猛然挣开他的手,朝着那边冲了出去。
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打在树干上,飞溅的木屑险些划破她的裤管。
可她只是跑,不顾一切地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待跑到终于能看清那个英国兵的后背时,她举起手。
勃朗宁,是那把一直藏在医疗箱里的枪,克莱恩离开阿姆斯特丹前塞给她的,说“防身”。她从没想过会竟在这样的时候握在手里。
她屏住呼吸,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震得她手腕发麻,子弹打偏了,没有命中胸口,却击中了对方的腹部。
那个英国兵晃了晃,原本瞄准克莱恩的枪口歪斜,子弹擦着金发男人的耳际打在石壁上,激起一串火星。他低头,看见自己军服上迅速晕开的血迹,又抬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个获得过女王神枪手勋章的老兵,七年战场上从索姆河打到诺曼底,躲过狙击枪,扛过毒气弹,叁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今竟被一个小姑娘打中了?
被一个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小姑娘打中了?
“你——”他没能说完。
女孩站在他面前,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
英国兵望着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黑眼睛,脸上满是近乎荒谬的茫然。太突然了,她太小了,看上去太不像会杀人的那种人了。
腹部剧痛袭来,他的手不受控地一抖,枪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俞琬下意识想要去捡,可刚弯下腰,一只军靴狠狠踹过来,她被踢得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英军忍痛捡起枪,枪口对着她满是泥灰的小脸。
短短两秒,却像一辈子那么长,女孩能看见他眼睛底茫然褪去,被另一种冰冷的狠戾取代,她缓缓闭上眼。
枪响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她猛然睁眼,只见那英军胸口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砸在地上。
克莱恩半靠在担架上,右手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硝烟,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后怕,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绷。就像猎豹看见幼崽只身闯进狼群,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只差一步便要坠入深渊。
直到这一刻,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过来。”这两个字像一根绳索,将她从混沌中拽了回来。
俞琬爬起来,膝盖疼得要命,却还是跌跌撞撞跑过去。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去,那力道重得她踉跄了一下,而她却隐隐感觉到,那只攥着她的手也在抖。
新冲上来的英军见状怔了怔,其中一人骂了句什么,隔着枪声听不清,大概是“这小妞是谁,他的女人?”
“谁让你过来的!”克莱恩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女孩不答话,只是固执地用手护着他的头。她的手太小了,盖不住他的脑袋,却依旧这么徒劳地伸着,张开手指,挡在他太阳穴的位置,像一只兔子试图用爪子保护一头雄狮。
下一刻,有什么子弹擦着耳廓掠过去,空气被撕裂的震颤之后,是火辣辣的疼。
流弹差点打中了她。
俞琬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恍惚抬起头,正对上克莱恩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全然变了,像猛兽被触及底线时迸发的杀意,锋芒太过锐利,隔着空气都能剐伤人,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钉在那似的。
“伤到没有?”他低吼。
俞琬轻轻摇了摇头,有一点点疼,但还忍得住。
男人目光落在她耳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子弹再偏一寸,那块皮肉就没了。
金发男人靠回去,重新举起枪,微微眯眼,进入瞄准的姿态。
周围英军撞见那双冷冽如刀锋的蓝眼睛,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那是要大开杀戒的气场,像猎豹锁定猎物前的那一秒凝神,只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能嗅得出来。
俞琬就那样望着他,连眨眼都忘了。
他举枪的方向并非人多的地方,而是一块突出的巨石,那巨石离英军藏身的地方不远,角度刁钻,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里打。
“砰!”
枪声很脆,子弹精准击中巨石的棱角,火星迸溅的刹那,弹道诡异地一折,拐了个弯钻进一名英军士兵的喉咙。那士兵双目圆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英军的阵型顿时乱了一瞬。
“Bloodyhell!是跳弹!”
“隐蔽!他会打跳弹!”
一时间,咒骂声、呼喊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想到一个重伤员还能打出如此致命的跳弹。
普通的子弹能预判弹道方向,能找掩护,可跳弹不一样。子弹飞出那一刻,就没人知道它会弹向哪里,会从哪个死角钻出来咬人命门一口,这样一发子弹所造成的心理威慑,足够让对方方寸大乱。
在英军训练手册里,关于跳弹射击的章节永远标着“实战中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备注。
这向来只是老兵们在酒馆里吹嘘的传奇故事。因为如此的射击需在瞬息间完成精准计算,只消偏差分毫,子弹就会飞到无用的角落去。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说。
那个日耳曼军官就那么倚着,一枪接一枪,子弹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而这边,女孩也呆呆看着他,这种角度,这种距离,他还带着伤,他竟能让子弹拐弯?他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忽然侧头看她,瞳仁里燃烧的杀意未散,而嘴角却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发什么呆?”他开口,“装子弹。”
俞琬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接过他递来的弹夹。
她换得很慢,克莱恩教她的步骤都还记得,可手还在抖,不知是因着方才擦着自己脑袋过去的流弹,还是被那长了眼睛的子弹震住了。
“别抖。”克莱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出奇的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抖也没事,慢点装。”
俞琬重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抖给强压下去,就当作….是在做一台紧急战地手术,不能慌,不能乱。
一颗,两颗...她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转眼就装满了一个弹匣。
他迅速接过,继续射击。
每一枪都打在最刁钻的位置,石壁的棱角、树干的结疤,子弹弹跳转向,枪枪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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