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夫妻人生小记 第2节(2 / 2)

万雪自然也知道周长城难做,早先她就不同意爹娘提的要求,以为个个都跟孙家宁当初似的急赶着讨老婆,给钱又给自行车,憋了好几日,趁着过年前回娘家,发了好一通脾气。

她是出嫁的女儿,按万家爹娘的话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大人,回到娘家,比待嫁的女儿更有说话的余地。

万雪瞪眼直问:“你们是不是非要这三百块钱和自行车?如果没有的话,就是想把万云养到老了?要是决定不嫁女儿了,我当姐姐的就不操这个心了!”

万家爹娘被万雪的气势给镇住了,怕万雪真不理娘家的事,又怕19岁的小女儿真折在自己家里,万家寨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人家一听他家结婚要钱还要自行车,都是地里刨食的,现如今,一年到头存两百块也是难的,哪个人家敢上门求亲?

把万雪万云姐妹和两个儿媳支开,万春龙秦水苗和两个大儿子商量了一阵,说自行车不要了,但是彩礼钱要提到三百六十八,再要周长城给打张八仙桌,要两个暖水壶。

万雪脾气都发不出来,也知道这是她爹娘最后的退让了,回到县城和李红莲说了。

听了师娘的传话,三百六十八,是周长城大半年的存款,他犹豫地想着,要不算了,这媳妇也不是非娶不可,过去二十年他没有媳妇不也好好的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红莲年轻时是个泼辣人,家里家外一把手,住筒子楼时,和邻居们难免有磕碰的时候,一张嘴在电机厂家属中吵遍无敌手,也就是这两年年纪上来了,嘴上才饶人,眼神和面相都温和了。

这些年,老头儿的三个徒弟都听话孝顺,敬重她这个师娘,她也把三个徒弟当半个儿子看,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周长城,身世可怜,沉默勤快,跟着他们夫妻最多年,感情又不一样。

她原来想着,要是周长城钱不够,她和老头儿就借他一部分,好歹把家给成了,但看这小徒弟的脸色,是真的介意万家的高彩礼要求,就知道这事儿难了,心中可惜,好不容易有这么合适的姑娘。

又转头一想,李红莲觉得也实在没什么好勉强的,结婚这种事,开头没开好,后头多的是拉扯,想着改天买菜的时候得跟万雪好生说一下,推了就推了吧,再相就是了。

李红莲找万雪去推了这件事,转头也和周长城打了招呼,还说有好姑娘再给他留意,当时周长城脸色平静,看不出来什么。

可那日干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却一直走神,想起和万云见面的那日,融融秋光和她那张白净的脸,笑吟吟的模样,大眼睛看着他,像会说话似的,看得人心跳噗噗。

他那日心不在焉,材料没处理好,融废了好大一块钢材,遭了师父的骂,师父生平最讨厌做事不认真的人。

两个师兄看着大发雷霆的师父都噤若寒蝉,不敢多看师父和这个小师弟一眼。

晚上下了班,周长城吃过饭,躺在厂里的大通铺上,闭上眼,就想起万云问他:“那你下了班都去哪儿?你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吗?”

不知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好像还想起万云问他结了婚要住哪里,是不是要和他一起睡电机厂的大通铺?

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在梦里看着他,不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转了一下头,半睡半醒着的他也知道,大通铺里睡了十来个男人,又挤又闷,冬天时为了挡风不开窗,屋内还有股难闻的味道,当然不能让她睡这里。

隔日起床,周长城就发现自己“尿床”了,天冷,他装作赖床,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起来,趁着没人,手脚麻利地换了条干净的裤子才出门。

过两日,倒是没有再梦到万云,但是梦到了他在周家庄住过的老房子,老旧大,且四处漏风,唯一温暖的是灶膛里的火。

梦里的他还很小,垫着脚才能帮忙在锅里炒菜,爸妈和爷爷奶奶都在,一家人围在灶台前吃饭,空了个位置出来。

奶奶向来疼他,给他夹了好多菜,小小的周长城吃得狼吞虎咽,吃了一半,他忽然听到爷爷说:“家里还要再多一副碗筷。”

爸妈的脸很模糊,但梦里也能感觉他们似乎很高兴,不知从哪里找出碗筷,摆在小孩儿模样的周长城旁边。

周长城自从周家庄出来后,已经很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亲人们的面孔一年比一年淡薄了下去,到了近来相亲,竟然在梦里又回想了一遍。

这回醒来后,周长城躺在床上,怔愣了好久,快迟到了才慢慢地爬起来,心里有点苦涩,他21岁了,家里是要多一副碗筷了,可他也拿不准,要不要再跟师娘提一提这件事,毕竟万家的要求确实有点高。

那日恰好要赶一批零件,周长城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再回想前头的事,也没工夫琢磨和万云能不能成。半夜下班,冷风直吹,他累得肌肉发酸,和工友们回到大通铺,洗了脚,往被窝里一躺,不一会儿就入睡了,竟又梦到了万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梦里还是头次见面的秋日下午,娇俏的姑娘,不问他话,就扎着两条辫子,温柔地对着他笑,第二天他醒来,又换了条裤子。

起来把裤子洗好,周长城点点自己手上的钱,就做了决定。

当日下班的铃声一响,周长城把工衣一换,到电机厂后面的职工宿舍去找到师娘,期期艾艾地把自己存的钱拿出来,递给李红莲。

李红莲就知道这小徒弟的心思了,笑得眼都眯了起来,满口答应,一定给他娶个好老婆!

后头的事情很简单,趁着周长城放假,李红莲和万雪带着他去了一趟万家寨,岳家看女婿,说了几句场面话,万家拿了周长城的钱、一张刷了新桐油的八仙桌,还有两个暖水壶,就答应了嫁女儿。

至于女婿人品如何,彩礼都收了,也没什么好挑的,说好年后过了春天,让万云在家里再帮一次春种,就让周长城把人领走。

万雪听了娘家的这话,撇嘴,什么叫把人领走?跟领头驴似的。

万云也不高兴,但跟娘家人拗这个也没意思,他们嫁女儿本就是奔着彩礼去的。

总之,她们姐妹出了门,就跟娘家没关系了!

第三次见面就是昨天,是在周家庄摆的酒席。

那两桌酒席对周长城来说,憋屈得很,请的是他的几个堂叔伯和堂兄,从前这些本家亲戚点他干活儿一点没客气,简直把他是当畜生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八零年初,周长城十五岁,周家庄实行分田到户时,就是这些人欺负他年纪小,家里没个长辈,把原本属于他的田地和山头都侵占了。

那两年,周长城被村里同宗的堂亲们欺负得几乎无处可去,恰好原来下放到周家庄的桂春生老师回来办手续,想着以前的情分,带他到县里吃碗肉丸汤,没想到巧合遇上了周远峰,几个来回下来,就拜托周远峰夫妇照顾照顾周长城,一直到现在。

这些年过去了,对老家刻薄的亲戚们,周长城其实没那么计较了,不过心里难免记得早些年的恩仇,就不太乐意往来。

但是师父和师娘想着他户口还在周家庄,往后万一还有要磕碰的地方,总有条后路,让他把这个礼数全了,也免得让庄里的人嚼舌根,要知道越是穷困的乡下地方,对这些虚无的辈分礼数越是讲究。

送万云到周家庄的是她三个兄弟,大哥二哥万雷万雨,还有个小尾巴弟弟万风。

大家吃了一顿饭,喝一顿酒,把妹妹送过去,认了亲戚,就散了。

周长城不喜欢这些周家庄的本家亲戚,连夜都没在周家庄过,带着万云坐拖拉机晃了三个多小时,傍晚到的平水县,当晚安排她住师娘家,跟师父的小女儿周小梅挤了一晚,自己则还是在厂里的大通铺里待了一夜,隔日是第四次见面,就去民政局打了证,成了正式夫妻。

第4章

在老国营饭店吃过米粉,周长城和万云往电机厂的那条路上走去。

陆师哥和魏嫂子租的房子,是在厂职工宿舍后头的一条老街,叫坝子街。

坝子街长有一里多,白墙灰瓦的老屋舍,摇摇欲坠的模样,墙上遗留了一些六七十年代大运动时的红色标语,白色墙皮一碰就掉,露出里面的黄泥砖,老老旧旧的一条街,住满了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屋舍正面是一大片菜地,再往前头走几分钟就是电机厂,背后有一条小河,四周居民把生活污水都往里面排,脏脏臭臭的,环境不太好。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陆师哥租的小房间,每个月都要给二十块钱,还不算上灯油火蜡和其他日常开销。

“陆师哥和嫂子前天去临县帮忙调试机器了,半个月后才回来。”周长城边走边和万云说起自己的两个师哥,其实是陆国强偷偷接的私活,但对外他们都说是借调过去调试机器。

“这半个月我们边住边找房子,他们回来前搬走,然后叫上师父师娘和刘师哥,咱们一起上饭店吃个饭。”既是感谢陆师哥慷慨借房子给他们,也当是结婚请客吃饭了。

“好。”万云点头,跟在周长城旁边,就着发黑发暗的路灯,仔细看脚下的路。

周长城的师父周远峰今年五十多,不提那些不想提的,正式算起来,是收了三个徒弟。

陆国强是大师哥,娶的是他同乡魏秋华,两人生了孩子放在老家,让爷爷奶奶带着,夫妻二人在县里干活养家。

现在是八十年代了,报纸上鼓励职工不必事事依附国营厂,有技术的个人也会到其他私营企业去当“顾问”,个人开的小厂子没办法和国营大厂比,就到市里或同类型的厂子里找懂的人,给的“顾问费”很动人心。

陆师哥年纪最大,最早跟着师父,这么多年下来,学了不少本事,是厂里仅次于周远峰的高级技术职工,但是他家里负担重,因此这个到别的厂子“当顾问”的口子稍稍一打开,就经常往外跑。

电机厂的武厂长是部队出来的,不爱搞“文斗”那一套,在这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厂里这几年本来就效益不好,要是有人能自寻出路,他巴不得个个都跟陆国强一样,因此对他这种事,倒没有过分阻止,但也说明了,如果请假出去,就不算出勤,是没有工资的。

师父周远峰是个守成的人,他从敏感的六七十年代过来,见过是如何“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也见证过厂里辉煌的时候,对电机厂的感情很不一般。他也知道,大徒弟家里有孩子老人,底下一串兄弟姐妹等着他这个大哥拉拔,每月都要为钱粮发愁,只要厂里不忙,就让他请假出去干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厂长和师父好说,厂里其他人开始眼热,有十来个人联合闹到武厂长那里去了,要武厂长给个说法,不然就往上举报。

现在国营企业的员工能否在外面兼职,其实还是个在讨论的问题,报纸上一天一个主张,何况是平水县这样闭塞保守的地方。

厂里蠢蠢欲动的人也有几个,可谁也没敢和陆国强这样明目张胆的。

面对来办公室举报的这帮人,头发半白的武厂长抽口烟,挠头,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都说要发展市场经济了,怎么还搞举报信和大字报那一套?可也没办法,要是他们硬要写信到县里或者市里,后续处理也麻烦。

要开除陆国强,他是舍不得的。

对武厂长来说,现在想把厂子的产品转为电器类的电机活塞,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厂里是缺这类人才的。陆国强虽然没有大学文凭,但有丰富的经验,也爱钻研机械,是能当大师傅用的技术类人才,所以这人他是不会放出去的。

可厂里的人心也要安抚,外头是说开放了,但平水县和电机厂还维持跟七十年代差不多的管理方式,大家都在试探,都在探那条红线在哪里。

武厂长把那根烟摁灭在烟灰缸,最后用了个折中的办法,就是让陆国强把厂里早几年分给他的宿舍让出来,再减少一点其他工业票的福利,完完整整上班就计工资,只要不来就不计。

保守的地方有保守的好处,个人权威和一言堂的威力比开放的地方来得更浓重一些,也更有效力。

武厂长在电机厂经营多年,领导班子铁板一块,早就百毒不侵了,那帮人要是继续往上举报,那回头也没有好果子吃,何况也不止陆国强一个人这么干,还能举报所有高级技工吗?所以也接受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当时陆师哥和魏嫂子搬出去的时候,周长城作为师弟帮忙跑前跑后,而工友们则还是跟日常一样和他们打招呼,好像从未发生过“举报”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父那几日比以往更沉默,师娘这样泼辣的性子也没大声嚷嚷。

这些事儿,没办法说占理不占理的,都是立场,只要有不同的立场,就会有争论。

照刘喜的说法,陆师哥还能保住厂里的岗位就是万幸了。

毕竟国营企业是铁饭碗,谁都怕砸了啊。

经此一役,陆师哥和魏嫂子就在电机厂附近的坝子街租了个小房间,方便上下班,但凡出去干私活儿的时候都说是借调。

因为师父师娘的缘故,他们师哥弟们也抱团,大家日常往来频繁,并不生疏,所以这次周长城结婚,时间太赶来不及找房子,陆师哥和魏嫂子恰好要请半个月的假,就把房子借给他们过渡一下。

因想着万云现在是“自己人”,周长城就把陆师哥的事儿和盘托出了,说完了陆师哥的情况,他又和万云说:“当初我进厂子,就是师父帮的忙,两个师哥带我的。”

万云在路灯下抬头看他,年轻瘦削的侧脸,轮廓分明,还有一点冒出来的胡茬子,知道他们情分不一样,尤其是周长城和他的师父师娘。

这些年电机厂的情况有点江河日下的况味,武厂长每月都要为两千个职工的工资发愁,可偏偏现在人口管控放松,一堆人从乡镇往县里跑,不少人盯着县里几个厂子的职位。

每到傍晚下班时候,武厂长和其他几个厂领导的家属房门口一堆人蹲着,想让他们开个口子,匀个岗位出来。

周长城从十五岁开始,就跟着周远峰在厂里进出当学徒,武厂长是知道的,半大小子当个劳动力用,以前厂里活儿多,忙的时候三班倒,人手不够用,周远峰就做主把他叫来干活,不用发工资,但管三顿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况且武厂长是老派人,按他的意思,周师傅自己手头的技术,他愿意教给谁就教给谁。

到了周长城十八岁的时候,周远峰和李红莲二人带着周长城去武厂长家里磨了好几个月,多年老情分,这才让他松口,让周长城进厂子当个临时工,粮油票和工资都比正式工要低,不能跟正式工一样评级涨工资,且不一定能转正,但好歹是弄进去了。

尽管是临时工,可周长城没有怨言,这都是师父给他找的活路,不然凭他一穷二白,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进电机厂,更别说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和粮油票领。

万云也听姐姐说过周长城和他师父师娘的关系,虽然不是正经的公婆,但也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往后是要当一门近亲来走的。

陆师哥租的房子有二十个平米,是长条形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小铁锁,开了锁,推门进去,一条一人侧身过的过道,里头只勉强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的小桌子,凳子是没有的。

最里面有个巴掌大的窗户,竖着几根光棱棱的木条子,窗外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路,再往前就是一条满是生活污水的小河。

没有窗帘,魏嫂子就拿纸皮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床特意做得很高,陆师哥夫妻的行李和日常用具全堆挤在床底下,发黄的空墙上粘着一面塑料壳裹着的小圆镜,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屋里看着倒是整洁。

好在是县里,有电灯,灯绳一拉,幽暗昏黄的灯光从顶上的灯泡泄下来,笼罩在周长城和万云的身上。

大概是想着借给周长城做新房,魏嫂子还体贴地在床上铺了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单,闻起来有草木清香味。

周长城中午时把万云的行李从师娘那儿拿了过来,现在就放在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从娘家带出来的行李就一个布袋,拎着轻飘飘的,衣服都没几件。

“别弄脏师哥和嫂子的被单了,用我的吧?”还没摸准他的脾气,万云轻声和周长城商量。

因着还不适应和人成为夫妻,你的、我的,也分得清清楚楚。

周长城挠头,他从周家庄出来后,最开始睡在师父家饭厅角落的小板床上,后来又和刘师哥一起睡在电机厂的大通铺里,还没有睡过独门独户的一间房,更别提对床单被套的讲究,能用就行。

“都行。”周长城本来觉得不用那么麻烦,但想想这是他们第一回在一起住,还是听她的好,看看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说,“我去叫人给你烧水洗澡,不然八点过后,他们的澡房就没灯了。”

等周长城交了钱回来,万云已经把魏嫂子的被单叠好放在一角,换上自己带的新床单,这是她唯一的陪嫁,娘和两个嫂子收了寨里的粗布给她缝的,这种土布摸起来糙,多洗几次就能软和了,就是质量不好,容易破,要经常补。

洗澡房离他们住的房间不远,走两分钟就到了。

周长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红色塑料桶,又在自己的行李袋里找出两条新毛巾,递了一条给万云。

万云想说她有,但没说,接了过来。

这个公共洗澡房是坝子街管理处弄起来的,一到下午就有人负责烧热水,来要热水洗澡的话,一人交一毛钱就行,澡房隔了十多个小间,左右分了男女,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要排队。

“你先去。”周长城提了一桶热水出来,让万云先进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是他,在厂里的水房周边随便找个角落,提一桶冷水,冲一冲就好了,但这是万云,他不能让她也随便冲一冲。

师娘和魏嫂子都说要疼媳妇,周长城也不知道怎么疼媳妇,但想着,把好处尽量让她先占了,应该就是疼了。

洗澡间有点暗,热水烘得澡房里都是白色的雾气,地上湿漉漉脏兮兮的,顶上那盏又黄又晃的灯泡裹了一层黑灰,看着比他们两个年纪还大。

这是公共洗澡间,从前还有耍流氓的人偷看女人洗澡的事发生,周长城担心她害怕,又补一句:“别怕,我就站在这儿,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万云抿嘴笑了一下,她不怕,乡下澡房没有灯她也不怕的,何况这里还能看见一点亮。

周长城看到她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笑,坚持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两人轮流冲了澡,用桶装着换下来的衣服回去。

“在哪儿洗衣服?明天你上班,我把衣服洗好,晾门口可以吧?”万云跟在提着木桶的周长城身边,她看周围住的人都在门廊顶上悬了钢丝,衣服晾在上头。

“后头有口井,我看嫂子在那儿洗的。”黑灯瞎火的,周长城万云指了个方向,“你不知道的话,中午等我回来洗。”

万云就着别处传来的微弱亮光仰头看了周长城一眼,他长得高,但身材偏瘦,常年和钢材打交道,搬搬抬抬的,四肢有一层肌肉,好像能举起很重的东西。

万家寨没有几个男人会洗衣服,要是男的提着木盆下河,会被人嘲笑是软脚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家,万云的爹和兄弟都是甩手掌柜,家务全是女人在干,这还是她第一回听说有男的愿意洗衣服,万云对他有了一点新认识。

“没事,我明天去问问就行。”结婚第一天,万云怀着小心,不想让新婚丈夫觉得自己懒。

周长城则没想那么多,他当学徒、当工人,讲究的就是手脚勤快,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洗自己的衣服,习惯了,再多万云两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两人说着一些早晚洗漱和吃早饭的细碎事情进了屋。

进屋一关门,男女共处一室,屋里空气突然就变得稀薄起来,躁动的夏天似乎提前来到这个小屋子里。

陆师哥这里没有什么消遣的地方,他们在的时候,夜里会和邻居串串门打打牌磕牙花,但周长城和万云只是借住,跟周围的人不相熟,就谈不上交际了。

周长城刚洗了个凉水澡,身上和额头上都开始冒汗,破了个小洞的工兵背心后头一片潮湿,大男人坐在床沿上,屋里多了个不如他高的女人,他手脚不知怎么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则有点羞,她还没和哪个男的这样单独在一个密闭的地方待过,这人虽然是她丈夫,但毕竟才见了几次面,装作收拾东西,翻来覆去地叠一条裤子,心里也在敲鼓。

咚咚咚,咚咚咚。

他们两个都二十多了,卫生所时不时普及生孩子的知识,对新婚夫妻该做的事都知道。

男女结婚,阴阳交合,躺在一张床上,是要盖着被子睡觉的。

万云背对着周长城,摸了摸布袋子里的一个小铁盒,掂掂重量,放下心来,拿两件衣服把盒子裹住,塞到最里头,把布袋放到床尾,磨磨蹭蹭的,不敢回头和他对视。

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铃声,是电机厂宿舍楼催熄灯的铃。

还是周长城先假装咳了一声,嗓子似乎有点哑:“九点了,关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万云低声应着,灯下的她长发披肩,看着更是小巧动人。

如果周长城读多两年书,就知道这个境况该叫“灯下观美人”,可害羞的他只悄悄看了眼,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手心出汗,不敢再多看,趿拉着拖鞋去拉灯。

“哒”!那盏不怎么亮的灯泡熄灭,屋里一片漆黑,偶尔有阵微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翻滚着空气中的燥热。

“你睡里面。我明天上班起得早,别吵醒你了。”周长城摸到床边,站着,看着眼前一个黑色模糊的影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坐在床边,小小声地“嗯”了一句,脱下今天姐姐给她新买的塑料拖鞋,睡到靠墙的那边。

过了一会儿,万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旁边的木床动了一下,躺下一个热腾腾的男人,她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单,要来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生,只感觉到被单被牵起,又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过了好一阵,睡在旁边的周长城都没有动她,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连呼吸都像在克制,不敢大声,像是怕吓着她,也怕吓着自己。

万云自然也不敢去招惹他,她一个姑娘家,好好躺着就行了。

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妻,躺在床上,竟然一夜无话,先后紧张地睡了过去。

第5章

第二天,是周长城先醒来的。

四月底,太阳早早升起,窗子有条缝,落了一丝阳光在床边,空气中灰尘飞舞,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长城跟着电机厂上班的作息,准时准点地醒来,艰难地转转身子,身体上忠实的表现,让他很是尴尬。

等稍稍缓过来一些,他才红着脸,转头看一眼万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侧身睡着,面对周长城,初夏的天气有些热,女孩儿额头睡出了汗,红扑扑的脸色,头发散落在背后,手握拳垫着颊边,孩子似的。

周长城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声,拿着牙膏牙刷和毛巾去公共洗手台洗漱,走路的时候两脚朝外,走得又慢又拐,背后看,姿势透着一股古怪。

等洗漱完,那鼓起来的地方才逐渐消下去,那种不可言说感散了一半,周长城松了口气,随即又叹口气,看了看睡着万云的那个小屋子,这可是他们的新婚夜呢......

甩甩头,不再多想,周长城拿着铝制饭盒到坝子街尽头的生记早点铺买了一盒当地的蒸米粉和四个包子。

也不知道她平常都吃些什么,几点起来?周长城手里掂着包子往回走,他对万云的一切生活细节都有点好奇,好奇得连给七毛早餐钱都忘了心疼。

万云没过多久也醒了,刚醒来时她还有些没适应,等睁开眼四处看这陌生的房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做。

别人的新婚也是这样陌生的吗?万云脸上有点不自在起来。

只是他人呢?

正想着,周长城回来了,只把门推开一半,怕路过的人看到她,人进来,见她醒了,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很精神的样子:“起来了?去刷牙!回来吃早饭。”

万云在家还没睡过懒觉,没想到结婚第一天倒比男人还晚起。

周长城却说:“你困就再睡会儿,包子给你放这儿。我等会儿就要去厂里上班,中午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中午不是在厂里吃吗?”万云当然不好意思再睡,坐起来,从包里拿了把红色塑料梳子来梳头发,快速绑了个辫子,垂在胸前。

本来是准备在厂里吃的,饭堂的大师傅还能给他多打一点,但看万云的小脸一眼,周长城生生改了主意,她比他还小一岁,才到县里呢,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做饭吃呢?

“厂子离这儿不远。我还能回来睡个午觉。”周长城含糊地说道,划了一半米粉出来,再三两口吃掉两个包子,穿了鞋子准备出门,又倒回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你要是没吃饱,就去街头的那个早点铺吃碗肉丸汤。”

万云眨眨眼睛,看看周长城,又看看桌上叠起来的两块钱,脸色红彤彤的,说出来的话也软软的:“你昨天给的五块钱还在呢。”

周长城其实也心疼钱,都是一分一分赚来的,但看着万云小小一个姑娘家,结了婚,就离开万家寨,跟着他到县里,总想起早些年刚到县里,兜比脸干净的自己,老觉得要多照顾她,嗓音就多了两分柔和:“拿着吧,往外面走有个小卖部,有个酸甜的梅子糖也好吃的。”

师父十岁的女儿小梅就爱吃。

这是把她当孩子哄了。

万云抿着唇,耳垂有点热,点点头:“中午你几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十二点过会儿我就能出来,我走路快,很快就到。”周长城也觉得今天热得厉害,夏天要来了,“水房旁边有个公共灶台,嫂子交过钱的,牌子在桌子下面,你去看看。太多人排队做饭的话,我们还去吃昨晚的米粉。”

“好,我知道了。”万云收好钱,想着等会儿要问问去哪里买菜,总得先熟悉四周的环境。

周长城出门上班后,万云去洗漱,路上遇到不用上班的大娘和大嫂都朝着她笑,跟她搭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