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夫妻人生小记 第27节(2 / 2)

“行,反正摆摊子比上班要灵活,我们随时调整,一定会找到个合适的方法的。”周长城关灯,让万云赶紧睡觉。

现在的他比以前更有力量,更让人觉得是个可以依靠的丈夫。

生活的困境磨砺心志,也让人从中得益,聪明的人更是在其中找到修补自身破绽的方法。

夫妻俩儿暂时就把卖盒饭这件事给定下来了,都没有给桂老师讲,因为可能随时会有变动,等稳定一些再说也不迟。

从前凌一韦有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他没带走,一直放在杂物间,家里三个人都用不上,桂春生出门开车,周长城上班坐公交,万云少出门,因此闲置了好一阵子。

万云把车子推出来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对着身高调整了一下坐包高低才尝试着坐上,她其实不太会骑车,先是推出去,在村子外头一块平地上练了一个多小时,再骑车去菜场买菜,小心翼翼地躲避行人和车子,买完菜又龟速骑回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骑着车,万云想,等这阵子赚到两百块,就学丹燕嫂,在车架子后面悍两个铁架子,一侧装菜,一侧装饭,骑着到周长城所在的工业园那儿去,她也不必挑担子走一路了。

第100章

卖盒饭这件事,目前就是这么定下来了。

为了省力气和成本,万云决定夜里做十五个卤鸡腿,一个卖一块钱,早上现炒两个菜,按之前的定价,她不敢做多,只装了二十八个盒饭,因为不知道工业园区那边是什么情况,照城哥的意思,那里的人多摊子也多,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东西少走得也快。

万云到的时候早,她找到外资工业园的门口,靠着保安岗亭的边上,停好自行车,摆好两张小凳子,等着附近的人下班。

岗亭里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看万云竟在门口摆了摊子,正要皱眉瞪眼去驱赶她,周边谁都没敢在这儿摆摊子,她眼睛倒是尖,见到空地就敢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肥硕的那个从岗亭出来,指着万云问:“你哪儿来的,怎么跑到我们园区来卖盒饭了?”

万云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有点惊讶,城哥不是说已经和他们队长打过招呼了吗?

“我爱人让我过来,说是找一个叫伦哥的保安。”万云快速在脸上堆起一个笑。

“喔喔喔,你!”那保安晃着肥硕的大头和短胖的手指,“我知道了,你是周长城的家属?叫什么名字啊?”

“您就是伦哥?”万云没回话,先问了一句,城哥说得对,确实是个大喘气的胖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是我。”肥伦点点头,挂在他腰间的一串钥匙也跟着响动,“你老公跟我说了你要在这里卖盒饭,原则上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摆摊子的,尤其是你们这些搞吃食的,总是搞得脏兮兮满地都是油污。但是——”但是他收了周长城一盒月饼和两包烟,周长城还请他其他几个手下吃饭,也不是不可以通融,“总之,你这些饭盒绝对不能丢在园区门口,一定要及时清理干净!不然明天就不能来了!”

“伦哥放心吧,我自己带了垃圾袋的。”万云从自行车后座上扯下一个废旧的蛇皮袋。

肥伦这才点点头,不过还是让万云登记了姓名,在后面注明:昌江精密,周长城家属。

保安的权利这样大啊!万云咋舌。

大帐将军可下砍头令,城门小兵能拦芝麻官。

外资工业园门口这儿果然管得严格,目前竟只有她一家在这儿摆摊,其他都在对面马路,或其他较为破败的园区门口,万云的东西一拿出来,她就感觉有不少同样卖盒饭的人盯着自己,像是好奇她怎么能去到那门口去,面对各种打量目光,万云不怵,大家做小生意,各凭本事。

过了十二点,周长城脱掉手套,和安师傅打声招呼,立马从车间里冲出来,直奔园区门口,路上还遇到去吃饭的保安,保安和他招手:“周长城,你老婆在门口啊!”

“行,知道了。”周长城头都没回,怕万云一个人等太久了。

十二点钟,各园区里头走出好多工人,开始在街头觅食,比那天跟冯丹燕去工地门口见到的人多多了,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穿什么工服的都有,真看不出来这些厂子里藏了这么多人!

人群拥挤,看得万云提起了心,城哥说得对,这个地方确实太杂乱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因为在厂里待了一上午,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的,也不全是在外头吃饭,还有人在食堂打了饭,拿着饭盒,呼朋引伴,或蹲或坐在路边瞎聊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是新摊子,又不显眼,人这样多,路过的人也有不少好奇的看她一眼但没停留的,有人很古怪,既不说话也不买盒饭,就围着她看,跟看猴子似的,把万云给吓得都不敢吆喝叫卖了。

这世界,什么怪人都有!

好在周长城出来得很快,他一眼就看到了万云靠着园区的墙壁站着,身边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也是附近厂子里的,其中有两个男的想和她搭话:“小云!”

“城哥!”万云转头,跟见到救星一样,语气中充满期待!

摊子面前这两个男的,畏首畏脑的,看万云是新面孔,小姑娘又水灵,不买盒饭,上来就问名字,说要约她去舞厅跳舞,请她喝汽水。

万云正不知道要怎么摆脱这两人,周长城就过来了,大声问:“盒饭买不买?”

周长城穿着昌江的工衣,哟,外资厂的,人又长得高大,卷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啧,居然有男人,两猥琐男人眼珠子骨碌一转,切一声,推推挤挤地走了,剩下几个盯着人看的怪人,好像也不怕周长城,傻笑几声,坐在路肩上,又盯着其他人看,倒是也不影响人做生意。

太吓人了!

“城哥。”一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万云脚有点软,挽住周长城的手,深呼吸一下,才感觉好点,“你吃饭了吗?我卤了鸡腿,给你吃一个。”

周长城拍拍她的手背:“吓着了?都是些乱窜的二流子,别怕。”

“嗯,你在我就不怕。”万云笑,松开他,把装着卤鸡腿的铁饭盒打开盖子,用塑料袋给他拿了只鸡腿,“卤了一晚上,又香又辣,很入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接过来,三两口吃完了,又从里面夹出两个鸡腿,拿塑料小袋装好,拿到保安室里去,对着肥伦,笑说:“伦哥,今天和兄弟加点菜。”

肥伦和另一个保安立即笑纳:“周长城,谢谢了啊!”

“都是朋友,别客气。”周长城放下两个鸡腿,又指了指万云,说,“中午我没到的时候,帮我看看我爱人,要是有小流氓来了,替我赶一赶。”

“好说好说。”吃人嘴软,两个保安端着饭盒,啃着卤鸡腿,都点头答应。

万云今天做的也是两个加辣椒的菜,本来她还担心这里广东人多,吃不惯辣椒,很难才卖得出去,谁知工业区的外地人更多,尤其是两湖那边的,待她把盒饭开一盒打个样,很快就招来几个买盒饭的顾客。

第一个盒饭卖得很快,然后第二个客人也来了,看他们吃饱,万云蹲下,把蛇皮袋撑开口子,让他们吃完就丢里头,她会收拾,比其他摊子做得更细致一些。

周长城没吃午饭,万云给他也一并带了饭菜来,还在里头加了两个煎蛋,叫他在旁边吃完再过来帮忙。

中午午休时间紧迫,周长城也没和她争这个,就在她身边盯着,为了安全起见,收来的钱全都装在他腰间别着的拉链包里,期间也有买个盒饭就想占口头便宜的男人,但周长城跟个保镖似的站着,那人张嘴又咽了回去,拿着盒饭,自讨没趣地走了。

没想到卤鸡腿卖得比盒饭快,这鸡腿个头不大,被万云卤得香辣入味,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任谁都说吃了个过瘾。

有个大哥手上拿着盒饭,嘴里啃着鸡腿说:“总算吃到一点正宗的辣椒味儿了,来广东打工两年,在食堂天天吃那淡出鸟来的炒菜,打再多的饭,我都没吃饱过!”

“那大哥明天再来,我还在这儿卖盒饭。”万云笑着往他饭盒里又加了一大勺辣椒,“这是我自己做的酱,您还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炸得真香!再来一勺!”那黑皮大哥不嫌多,“行,明天我把我老乡叫来。”

不到半个钟头,万云今天带来的盒饭都卖完了,基本上算是开门红,小两口脸上都是笑。

等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和板凳,绑好在自行车后头,周长城带着万云进了园区保安岗亭门口:“你在这儿等着,收钱的包捂好,我去丢垃圾。”

“好。”万云看着外头乌央乌央的人群,也不敢出去,抱紧了今天收到的钱。

周长城小跑着到外头垃圾站去丢饭盒,又小跑着跑回工业园,跟两个保安打过招呼,推着自行车,拉着万云往后门走去,边走边和她说:“我平时就在这栋楼上班,后面那栋有五层楼,也是我们公司的。”

“里面能进去吗?”万云好奇。

“不能,我们厂管理得很严格,进门都要打指纹卡的。”周长城摇头。

不能进去也没关系,万云扭头到处看,她还以为外资厂跟其他的厂子有什么不一样的,里头不知道,但外头瞧着都差不多,附近多的是这样的厂房,看多两眼她就没兴趣了。

路上还遇到了刚从食堂出来的王忠良和葛宝生,周长城赶紧为他们介绍,大家互相认识。

万云看着周长城的这两个同事,心想,果然王忠良人如其名,长得忠厚;而老是被城哥念着的大学生葛宝生则是笑眯眯的,人看起来很好说话。

四人才说了不到两句话,李腾飞也从食堂出来了,见着又是一番介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腾飞立即对万云说:“休息日的时候,让长城带你来我家吃饭,我把我老婆介绍给你认识,她老说在广州没人跟她逛街,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要的,她们女的去逛街,我们四个摸麻将嘛。”葛宝生没有家属在广州,休息日就到处找搭子打麻将。

王忠良倒是问万云怎么进园区来了,大家这才知道万云在门口卖盒饭,盒饭卖完了,现在要从后门出去,没人露出诧异的表情,反而个个竖起大拇指,都说她好厉害,居然一个人敢跑来做生意,还说明天就去光顾她的盒饭。

李腾飞更是说:“万云老板,你一定要和我老婆认识,也带带她嘛!她胆子小,就在家附近转,来广州这么久了,连我上班的地方都没来过。”

万云被夸得直笑,看来城哥的新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妻子被夸,周长城也与有荣焉,广州的同事不比平水县的同事,大家都知道市场经济的好处,没人瞧不起摆小摊的,像李腾飞说的,别瞧着人家当摊贩辛苦,可大小是个老板呢。

几人认识过后,约好找个休息日去李腾飞家里头聚一聚,周长城才带着万云继续走。

等到了后门,就发现这儿不再吵闹,人少了许多,后门这头是个休息场所,安装了一些简易的锻炼的器材,大中午的也没人在这儿运动,倒是有些谈恋爱的小年轻躲在暗处抱着亲嘴,周长城和万云都快步跨过,视而不见。

后门保安比前门少一个,周长城上去打过招呼,也很快放万云出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和周长城又撒娇了两句,两人眼神黏黏腻腻的,周长城看四周没人,快速亲两口,抱着揉捏了胸口一下:“快回去吧,小心骑车。”

“知道了,你早点回来。”万云被揉得脸色发红,眼睛都不敢看周长城了,把装钱的包藏在肚子前面,戴好遮太阳的帽子,弯着腰骑车。

从后门骑车回珠贝村,比正常的路径要晚十几分钟,不过路上能看到不少巡逻的警车,万云就安心了不少。

到了家,珠贝村静悄悄的,这个钟点,午睡的午睡,上班的上班。

万云停好车,锁上门,拿出今天收到的钱来点数,因为加了卤鸡腿,比上回跟着冯丹燕出去要多了十几块,她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往里头添了十五块,剩下的作为每日要买菜的现金,到月底再把盈余的钱拿出来,跟城哥每个月的工资一起,存到存折里去,作为家庭存款。

万云拿着纸笔记着,心里盘算着这笔小生意。

在村口的菜场买菜还是太贵了,成本过高,可她所知道最近的一个农贸市场,就在厨师培训中心附近,又实在太远,每日往返,不论是金钱成本还是时间成本都很高。做盒饭生意,就是卖个便宜干净新鲜,要是隔几日的菜做出来,口感不一样,久而久之,顾客也不会上门。关键是,自己做的是小生意,让菜农专门给自己送菜上门,总归也不现实。

万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方法来,只能暂时这样,还是一大早去菜场挑最早的那一波菜,至少先保证菜品的新鲜,她是真的把卖盒饭当成长久的营生来做的。

本来第一天卖盒饭很顺利,周长城和万云都很兴奋,想着开了个好头。

结果当日下午,保安队长肥伦就找到周长城,说街道管理处的人过来警告,外资厂园区门口不许摆小摊档,今天没被抓到,但明天就不准再来了。

肥伦摸摸鼻子,他对周长城又吃又拿的,可现在也不愿意吐出来,就说:“兄弟,要我说,你们卖那个盒饭,占的就是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卫生又弄得干净,我们没意见,所以肯定是被人偷偷给告了,说不定就是跟你老婆一样,在对面卖盒饭的对手告到管理处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园区门口其实本来也是不给摆摊子的,你也知道,为了在外宾面前维护我们园区的营商形象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心想,那你中午吃鸡腿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不过,他自然不会随意得罪这些熟门熟路的保安,反而客客气气地说:“好,多谢伦哥提醒。”就是有些头疼,小云好不容易才找到点感兴趣的事情做,现在又遇到了困难,得想办法去解决。

肥伦看周长城态度也没变,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给他指了条路:“我们园区对面不是有条五十多米长的空街吗?就是好多人挤在一起的那一块,你可以带你老婆去那儿,肯定就不会被投诉了。不过我听说那里是要给摊位费的,一个月好像还不便宜,你们想摆摊的话,去打听打听。”

“行,伦哥有心了,改天再请你喝酒。”周长城拍拍他的肩膀,总算那盒月饼没送错,“要去哪里打听知道吗?”

“兄弟一场,晚上我去给你问问。”肥伦倒担了点儿小义气。

第101章

房间里。

万云一听到周长城说明天就不能去园区门口摆摊子了,愣了一下,随即又哭笑不得:“下午我才跟菜场卖猪肉的档主说好,让他明早给我留猪下水,订金都给了。”

周长城也没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揽住坐在床边的万云:“不慌,今天那个伦哥说帮我问问有没有固定的摊位,就在我们园区对面的一条街,下班时我去看了,距离不远,走过去两分钟。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弄个固定摊位,也不怕被人赶。”

“这样也好。”万云想了想,“弄个固定摊位,要什么条件吗?”

“还不清楚,明天我再去打听,今天时间太赶了,来不及去。”周长城摸着她的背,总是瘦条条的,忽然说,“往后每顿饭你要吃一大碗肉。”

怎么说到这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眨着眼睛,推他胸口:“说正经事呢,干嘛乱摸?”

“摸自己老婆怎么能叫乱摸?”周长城的手更是肆无忌惮,从背后摸到胸前,随即把头埋在万云肩头,嗅了一口她刚洗过头的发香,亲了会儿,呢喃道,“多吃点,抱起来重一点。”

万云被亲得身体发软,顺势坐在周长城腿上,摸摸他的那突出的喉结,娇笑着点了头。

两人都没有再为摊位的事情烦恼太多,这一年以来,他们经历的变化太多了,这也是其中一个,往后还会有更多突如其来的难关,忧虑不来那么多的,天塌下来,也要吃好饭睡好觉。

不过,第二天,万云还是按时去菜场拿了昨天订的菜,该卤的鸡腿和鸡蛋也都做了,不给在外资厂园区门口摆摊,她就在自行车后头绑了个大框子,还是昨天的盒饭数量,拿了张纸皮,写上“盒饭小炒”四个字,挂在框子上,骑着车出去叫卖。

到了出发的钟点,万云推着车出门去,走出村口还见到了冯丹燕,两人说了会儿话,又各自奔着不同的方向走开。

广州的秋天不冷不热,温度适中,万云一路慢慢骑着车往工业大道去,迎着秋日的风,边骑边叫卖:“盒饭,好吃便宜的盒饭!”

路上也有人拦下她的自行车买饭,一直骑到昨天的工业区附近,万云才停下来,她没有去找周长城,而是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停下车,框子也没有放下,见没什么顾客来,又骑车换了另一个地方,跟打游击战似的。

同样的盒饭数量,因为没有走到园区里头去,只在外围停留,所以卖得比昨天慢,但终究卖了二十六盒出去,至于卤鸡腿更是早就卖光了。

停车叫卖的时候,遇到奇怪和口头调戏的人,万云也没有退缩,自己一身正气,目不斜视,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怕这些歪魔邪道,总不能次次都让周长城陪在自己身边,万云没有这么懦弱。

况且,她框子底下还藏了一把菜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盒饭卖得差不多,工人们也都回厂里休息去了,万云这才骑着车回去,框里还有两盒,她想着,实在卖不完,就留着晚上自己吃。

不过,沿路回珠贝村的时候,路过一条商业街,有个卖五金的老板娘把她叫住:“哎,卖盒饭的,你那里还有饭吗?”

万云赶紧捏住刹车,停好车,下来打开框子盖:“有!还有两盒!”

“多少钱?都给我了。”那老板娘从兜里掏出钱来。

“一个酸辣猪下水,一个辣炒土豆片,一个五香卤蛋,两盒饭,算你三块五毛好了。”万云把剩余的盒饭都拿出来。

“好,给我吧。”老板娘数了三块五给万云,刚拿到饭盒就打开看,还行,看着不错,见万云一个小姑娘做生意,也不怕她诈,问她,“你明天来不来?”

万云立即抓到一个机会:“来!我天天都路过!”

其实根本不顺路,但为了做生意,绕一绕也没关系。

老板娘看她激动的样子,年轻人真有劲儿,就笑了:“那你明天到我店门口来,这样的下饭菜,我要三盒。你要舍得放肉啊,我家里有孩子长身体呢。”

“行啊,姐,明天我一定送来。”万云立即改口叫姐。

老板娘也没和她多废话,拿了盒饭就回店里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骑着空箱子,哼着流行曲回珠贝村去了,只要赚到钱,不论多少,她就开心。

晚上周长城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小云,那个固定摊位我去问了,暂时没有位置,说要等到月底再看看有没有位子空出来。要是没有的话,还得等。”

坏消息,万云嘟着嘴。

周长城摸摸她的脸颊:“那再休息一阵,我们再等等。”

万云摇摇头:“也不用停下来,就是要跑多一点地方。”

她把自己今天骑车当流动摊贩的事情说了,还说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卖五金的老板娘拦住要盒饭的事:“那条街上,一路都是类似的建材店,我准备明天去附近问问那些人,要不要在我这儿订饭,每天中午我给他们送过去。”

“这个主意好。”周长城也赞同,“要是数量多,甚至都不用跑到我们工业园去。”

万云也是摩拳擦掌的。

结果根本没有他们两个想得这么好,开店的人大多都有自己做饭的地方,大部分老板都很精明,自己买个炉子热热饭,或者让家里人送饭到店里,甚少在外头买盒饭吃。

跟万云买盒饭的那个老板娘,是因为最近给她带孩子的老人回老家探亲去了,家里大人顾不过来,才会在万云这儿买的,也长久不了。

万云给五金店老板娘送完盒饭,略带失望地走了,还是按着昨天的路径,沿街叫卖,照例是在工业园附近卖出去的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月底,周长城再次去打听那个固定摊位的事,幸运之神总算落在他们两口子的头上。

工业园的店铺是有数的,为了做工人们的生意,早就被盘走了,即使有空铺位,他们两人也没这么多钱,因此路边的摊位就成了最优选择。但毕竟是大工业区,摊档也不是想摆就摆的,那里头是环境不就乱了吗?所以混乱中是有一定秩序的。

保安队长肥伦说的那个五十米短街,就是某种形式的固定摊位。那一块其实原来是空位,第一批来工业园的人占了那块地方,后来竟似模似样地搞出一个摊位出租。这块小地方论起来是公家的,可却一直由一些私人力量在把控,遇到城管,他们都不会赶走这地方的小摊贩。

肥伦来工业区这么久,只知道如果要在五十米街占一个位置,就得找一个叫拉哥的人交租金,不然的话就会有人上门掀摊子赶人,其他更为内幕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能替自己打听到这些,周长城已经很感激了,又给他送了包烟,因为收了周长城不少东西,肥伦就上心帮他关注了一下,这不一有人要退出,他立马就和周长城说了。

照理说,这个地方人流量大,平日生意好,摊子一般都比较固定,怎么会有人退出呢?

事情是这样的。

有个卖烤红薯和烤板栗的摊子是兄弟俩儿的,他们在园区已经摆一年的摊子了。前两个月,这对兄弟家里的老人叫当哥哥的把摊子交给弟弟,喊他回家娶媳妇种地。大哥不乐意,这摊子虽然风里来雨里去的,但赚的钱肯定比在老家种地多,而且是他先撑起摊子,把弟弟从老家带出来的,当然不肯放手。弟弟倒是有这种独吞的心思,日日催着他哥赶紧回老家去。

兄弟俩儿日渐不和,就是在做生意的时候都磕磕碰碰大吵大闹的,赶走了不少客人。

家里老人一直写信打电话催老大回老家去,说自己年纪大了,要儿子回来养老照顾老人,让老二在外头挣钱寄回来。大概是父母偏疼年纪小的孩子,当哥哥的自小让着弟弟,可事关赚钱生活,哪是这么轻易放手的,他一恼火,就放话,要回就两人一起回,要不就都留在广州,不然的话他存的钱就不拿出来起房子了。

在外面赚钱,回老家起房子,是这一代人背井离乡打工人的共同愿望,尤其是男性,赚了钱回乡做新房,是一件衣锦还乡、让乡亲四邻最夸赞的、有面子的事情。不论你在外头发了多大的财,老家要是没有一栋像样的房子,那就是没出息的子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家里的老人一听,新房要没了?什么也不说了,立马在电话那头撒泼打滚,一定要让兄弟俩儿都回老家来,还要让周边的亲戚骂他们不孝顺,竟丢下父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爹娘都不养了?广州有什么好的?反正一定要让兄弟俩都回老家来!

这样就让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捡了个漏,来不及和万云商量,他让伦哥带着,去认识那个神秘的拉哥,给他交了摊位的定金,还拿了张字条儿回来,上头写着收到定金多少,每月提前两日交,且不退钱云云。

明显的霸王条款,可周长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什么!一个月要一百块钱摊位费!?”万云不可置信!

这已经是周长城快半个月的工资了!

朱卫军和冯丹燕在珠贝村租三间房,一个月也才一百块,那小摊位竟要一百!

这这这,他怎么不去抢劫?

周长城立即把万云抱在怀里安抚:“嘘!嘘!小声点。”

万云在周长城怀里挣开,气呼呼的,也不知道是对着谁生气,脑子里快速算钱,按着目前卖盒饭的数量,算自己一天能挣二十块,一个月中,至少有五天是给这个拉哥打工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至于那些成本和辛苦费,万云都不去算了!

一盘数算下来,万云双手捏着铅笔,一脸的不服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倒是觉得这个摊位费贵是贵,但很值,他坐下来和万云细细算账:“小云,这个固定摊位的好处很多。第一,它离我园区近,每天中午我都能出去陪你卖盒饭,有什么事你跟肥伦他们打个招呼,他们也能帮个忙。第二,目前你只是卖二十多个盒饭,若是能多做一些,可能三四天就能赚到摊位费。第三,你不用蹬着自行车满街跑,也给你省点精力。”

这几天万云踩着自行车到处当流动摊贩,累不说,总担心卖盒饭到一半就被人赶走,夜里睡觉都睡不实在,每天都要周长城给她捏腿按腰,也是够她受的。

万云一听周长城的分析,那股气才平下来,是啊,最开始在外资厂园区摆摊不就是想找个固定点吗?在广州想安稳赚点钱,自然也要付出一点钱的。

“你交了多少定金?”万云问。

“我兜里的三十,明天再去给他剩下的。”周长城每日坐公交,不会在身上揣太多钱的,一次被割裤袋,就让他终身警惕了。

“我给你拿一百。”万云从锁住的抽屉里把钱拿出来,“够吗?”

“够了。多谢万老板。”周长城接过万云手上的钱,笑嘻嘻地亲亲妻子。

“明天我要做五十盒!”万云咬牙,立志,“两天就赚一百块!”

“好!”周长城让她赶紧上床睡觉,又摸摸她的黑发,“能赚到最好,不能就细水长流慢慢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万云打个哈欠,什么五十盒,不过是气话,以她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四十盒菜就顶天了,往后还是多搭配着卤菜卖,一盆卤煮在冰箱能放好多天,她也不必天天弯腰炒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今天收到我姐和师娘的汇款了,上回中秋的东西她们卖完了,给我分了三百八。汇单在抽屉里,我还没去兑钱。”万云窝在周长城怀里,让他给自己捏捏手臂,“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了,肯定又要一大批吃的穿的,我准备写信给她们,问问要不要提前囤货。如果要的话,等你休息日,我们一起去市场买东西寄回去。”

“好,快睡快睡。”周长城催她睡觉。

这阵子强大的劳力活动,让万云一沾到枕头就犯困,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说话了。

周长城捏着万云的手,看她睡去,在黑夜中发出轻微的小呼,有些心疼,小云比自己还小一岁,总是自己扛着生活,从不叫苦。看来自己还是要再更努力一些,等考完了驾驶证,就想办法打听怎么提升学历,向葛宝生一样,学习工业软件设计,拥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室,涨工资,他不能一直都在车间当个生产工。

周长城开车的技术其实已经很熟练了,中秋节过后他才去驾驶学校报名学车,那教练看他有基础,又是递烟又是送水果,态度很好,也不为难他,象征性上了两节课就给他去考试,第一关是交通知识笔试,已经过了,还有第二关是实操,要等一个月才有名额。因为他考的是普通轿车的驾驶证,不是货车驾驶证,所以不用实习半年,也算是一个好事。

夜已深,外头偶尔传来麻将声,周长城揉着万云的手臂,慢慢地松了力道,迷迷糊糊地想,技多不压身,等拿了驾驶证,即使他再次被开除,也不怕找不到工作,至少还能去开车……

第102章

这一阵,事情细细碎碎,真是多得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周长城和万云在工业区摆摊子的事情定了下来,她每天夜里都要卤二十个鸡蛋和鸡腿,再做三十个盒饭,忙得连和丹燕嫂交际的时间都没有,累归累,但很充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八十年代末的广州,是个在不停改革开放,不停向香港看齐,不停向现代化发展的城市,尤其是工业化进程速度加快的同时,在居民生活上面也推行更为便利的煤气炉,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两家煤气店,桂春生和周长城万云家也不例外,万云让人每月都送煤气罐上门。

万云在外头起了个大灶台,灶台上放了个大锅,适合做大锅菜。当初要这个大锅,是因为她嫌厨房小,东西放得很满,切个菜都转不开身。有了这个大锅,只要不下雨,她都在外头做饭,方便一些,一开始,她也没想到要做盒饭生意,如今好了,倒是拐着弯儿成全了她的小生意。

万云是在乡下出来,用惯了柴火做饭,何况外面的大锅也不好放煤气炉,她就想办法买木柴,在广州这儿,柴火没那么好买,如今用的柴还是她在菜场蹲了两天,让一个每日从增城送青菜来的司机帮忙带的柴,付了钱她再扛回家去。

算下来,终究是柴火便宜一些。

自从开始了做固定摊位后,万云的账本记得比以前还精细,时间分配上也更为紧张。

柴火刚到的时候,桂春生瞧见了好奇,问了两嘴,知道后就不管了。

吃喝这些家用琐碎费用,全都是周长城和万云在支付,他们两个不好意思占桂老师过多的便宜,尽管桂春生根本不在意。小两□□的房租,桂春生都是顺手放在房间里,有时候想吃什么菜了,就从里头拿钱出来,让万云去买,多出来的零钱还让她自己留着买糖吃,跟大人点小孩儿干活似的。

他们的固定摊位在五十米街的角落,背后有一堵破败的墙,万云看到的第一眼是觉得有点偏,但到了中午,人一多,耳朵里都是嗡嗡嗡的,这点偏僻感也没有了,生意如何不去说,至少有个固定点就让人安心很多。

本来万云以为五十米街短小,每个小摊位之间肯定是挤在一起,她都做好准备往后可能会跟隔壁的摊位因为占用一点地方而吵架的准备了,没想到所有的摊位加起来也没有十八个,彼此间距合适,围成一个椭圆的圈,各有各的位置划分,根本不不会互相打扰,也是有点出人意料。

一个摊位一百块,每个月光是收租金就有一千八,收钱的拉哥比旧社会的地主还要会赚钱。万云想数着这些摊位,心里默念,难怪要打倒地主老财。

摊位上有卖吃喝的,也有跟万云一样卖盒饭的,卖各类零嘴的,最让人惊奇的是还有个租书的摊子,跟万云一样,也靠在破墙上,两个摊位距离很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第一天在摊位上停下车的时候,周围的厂子还没有下班,路上人不多,其他的摊主都看着她,心想这是来“新邻居”了,看她推着自行车,后头两个大框子,也不知道这人要卖什么东西。

秉承着与人为善的原则,万云对看向自己的每个人都笑着点头,推着自行车走到周长城说的那个角落,停好车,再把写着“盒饭小炒”的纸皮放出来,这样周边的小摊主都看到了她卖什么。

她刚站定,就有个自称为拉哥的男的过来,手上拿着一个本子,问:“你就是今天新来的?叫什么?我这儿登记一下。”

万云赶紧抬眼去看这个拉哥,手戴金戒指,大光头,长得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一道可怕的疤痕从他耳后延伸到脸颊,像是被人拿着刀在划开了半张脸,吓得她心跳加快了一下,立马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我叫万云。”

“嗯,是这个名字。”拉哥的声音很低沉,在本子上打个勾,写一句“已缴一个月摊位费”,然后半带警告半提醒,“做生意就做生意,别惹事儿,惹事儿了就滚出去,别在我这儿待!”

还没怎么着,就被训了一句,万云憋红着脸,点头:“知道了,拉哥。”

这就是城哥说的恶霸了吧?

拉哥走后,万云这才抬起头来,把那块牌子放在显眼的位置,又把盒饭叠好。

同行如冤家,有一对夫妇也是卖盒饭的,看到万云挂了这个纸皮牌子出来,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

女的推她男人:“你去看看,她卖的是什么?”

男的放下手上的抹布,走过去,直接问:“哎,你卖的是什么盒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正小心地把卤鸡蛋和卤鸡腿放平在小桌子上,就听到了一句不客气的质问,看眼前这男的颇有来者不善的意思,看他身上还围着围裙,这不是刚刚在前面卖盒饭的人吗?又不是那个吓人的拉哥,她不怕,指了指纸皮:“盒饭。”

“知道是盒饭,我问你卖的是什么盒饭?”男的语气不耐。

万云瞪眼:“怎么,你要买吗?”

那男的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万云看起来年纪不大,竟也不是个软柿子,这种做小生意的男人,也有点欺软怕硬的性格,于是又只好换了态度:“我比你先来,看看你是不是跟我们卖的东西一样。”

“一样怎么样,不一样又怎么样?”万云觉得莫名其妙,人家流花服装市场全都是卖衣服的,也没看他们互相点火烧了对方的店铺啊,何况谁没有交这一百块的摊位费呢?管她卖什么盒饭。

那男的“哎”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呢?我就问问怎么了?”

“你别光问我啊,你卖的是什么盒饭?”万云把东西摆好,站直了和对方讲话,理直气壮的。

这男的也不是多硬气的男人,被万云这么一问,竟开口说:“我卖的是广东菜,白切鸡这些。你呢?”

“那我卖的跟你卖的不一样,我这儿的全是辣椒菜。”万云随意打开一盒菜给那男的看,想快点把人打发走,等会儿附近的人就下班了,懒得跟他废话。

那男的瞧一眼,是同行,但还不到冤家的地步,哦了一声,这才回自己摊位上去。

等男的走了之后,旁边租书摊子的一个男的抬起头来,胡须拉渣的,脸上都是毛,都要看不出五官了,也不知道他几天没洗脸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在对万云笑:“老板,你的盒饭多少钱一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回头,这才看到租书摊子上的人:“有肉的一块三,没肉的一块钱,还有卤鸡腿和鸡蛋,你要吗?”

“我要个有肉的。”那摊主从一堆被翻出毛边的书里站起来,又打商量说道,“小老板,我用我的书给你换好不好?我的书你随便看,每天中午你包我一餐饭。”

万云刚从框子里拿出一盒写着肉的菜,又放回去,拒绝道:“不行。”

桂老师家里一堆的书,这么半年了,她才看了几本,哪里还需要这个摊主的书?她扫了一眼这个租书摊,一毛钱租一本,时限是一周,全是破破烂烂的封面,几乎都是港台言情和武侠,虽是自己喜欢看的,但也不能用她辛苦炒的菜来换,钱的事,一码归一码。

“我每个月都有更新的,金庸、梁羽生、古龙、倪匡、琼瑶这些,往后第一批来,就给你看,行不行?”毛男急急说道。

万云还未开口,这时有另一个女声插话进来:“我说,李长毛,你又开始想赖新摊主的饭菜啊!之前欠我的饼钱什么时候给啊?”

“啧,你这个饼姐,大老粗,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欠钱呢?你不是在我这里看了好多本连环画吗?我们扯平了啊!”那个叫李长毛的男的又急着去反驳。

万云这才看到刚刚出来说话的一个女人,利索的短发,五短的身材,脸上写着“我最精明”四个字,看着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瞪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和租书摊的李长毛吵嘴:“笑死个人,什么读书人?就你这样的也叫读书人?我们这些卖吃食的摊子,哪个没有被你占过便宜?”

“我说,新来的妹子,你好好地卖自己的盒饭,可别拿自己的饭菜去喂了狗!”卖饼的大姐可不怕这李长毛,嘴巴厉害着呢,一来就劝万云别上当,还骂人是狗。

卖饼的摊子也有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夫妻,大姐说话的时候,站她旁边的男人一直沉默,随后才低声让她别嚷嚷了,大姐这才闭上了嘴。

李长毛长吁短叹两句世风日下,读书人没活路,转头还想和万云继续搭话,万云不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暗自摇头,这地方,可真“热闹”,往后自己还真是要小心一些。

过了会儿,各厂子下班了,从园区里涌出来许多人,万云已经经历过一次,见识到这里人潮汹涌的恐怖,打足了十二分精神来卖盒饭,第一个盒饭还没有卖出去,周长城就挤过来了。

看到丈夫过来,万云对着周长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城哥,这里,快过来吃饭!”说着,她从车把前面的兜里拿出一个饭盒:“我一早去切了二两叉烧肉,还温着,你快吃。”

周长城接过饭盒,摸摸她的脑袋,亲昵感不言而喻:“你吃了吗?别饿着自己了。”

“我吃了出来的,放心吧。”万云笑。

有人在旁边,万云胆子就壮起来了,朝着人群喊:“盒饭,盒饭!香辣下饭的小炒盒饭!”

其他小摊子的主人看到周长城站在万云旁边,多瞧两眼,这才明白,人家不是一人来做生意的,也是有伴儿的,那份排挤的心思顿时淡了点,至少当人人家男人的面儿不敢说什么冷言冷语了。

万云身在其中,甚至感受到了旁边的李长毛都不敢过界来说话,好气又好笑,看来光靠自己一个小女子力量不够,必须得有个男的才行。

好在虽然位置相对偏一点,但因为万云敢于叫卖,也吸引了一些客人过来,来的人中竟还有一个是她第一天卖盒饭时,说带老乡来吃的大哥。

那大哥见到万云,不由抱怨道:“妹子啊,你说了第二天来的,怎么又没来?害我带着老乡找你半天。”

万云不好意思和这大哥解释,自己没有固定摊位不得不在外头当流动摊贩的事情,因为这大哥是回头客,她还额外给人送了个五香卤蛋,那大哥一看这小姑娘大方,立即喊了五个老乡过来照顾生意,把万云喜得嘴都合不上,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让他们自己装辣椒酱吃:“这个不收钱,你们多吃点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吃过饭,就在一旁收钱,那大哥带着几个老乡都在附近上班,也算是互相认了个脸熟。

大半个小时过去,人群渐渐散去,剩下的都是在外头瞎晃荡不花钱的,万云做的盒饭和卤鸡腿全都卖出去了,照例是万云等在外资厂园区的保安亭里,周长城去丢垃圾,然后他们再从园区的后门出去。

晚上,两人在房间里算钱,说起话来。

“城哥,今天收到了四十三块五毛钱。”万云拿了个大铁盒过来装钱。

“这么多!”周长城惊讶,他以为跟之前差不多,“那多摆几天,现金就能盖过我每个月的收入了。”

“哪有这么好呢?”万云指着本子上的费用一一算给他听,“摊位费,猪肉钱,青菜钱,鸡肉和鸡蛋,泡沫饭盒,油米盐,柴火,五香大料,这些都是基本的支出。”

她还提出一个说法:“如果我跟你一样,是个职工,那么我在里头领工资的,按着外头小餐馆的工资,我得收个八十块吧?另外,还有每个月给桂老师的房租,我们每月的水电费。”

还有杂七杂八的损耗费,这么一算下来,想要赚到里面的五成利润,至少每日要有四十到五十块的流水才能覆盖。

“那个摊位费,最让我心痛,一个月一百块,但是我们只有中午在用,早上和晚上就用不上了。”万云苦恼。

“我看那地方早上和晚上,那几个摊子都在。”周长城盘腿坐在床上,想了想,那些摊子能从早摆到晚,是因为他们至少有两个人在看摊子,他和小云的人手明显不够,可是现在请一个人是完全不现实的,只能另外想办法,“不如,我们把摊位分租出去?”

“怎么分租?”万云来了兴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同事说,卖早餐的话,至少凌晨四点就得起来准备了,附近的厂子基本上是八点半上班的,八点半后就没什么人在外头。我们的摊子肯定是赶不上的。”周长城算着其中的时间,“所以早餐这个位置,我们可以租给别人,能收回多少就收回多少。”

“这个主意好,那照这么说,晚上我们也可以租出去!”万云脑子灵活,举一反三。

“晚上,晚上不好说。”周长城不太看好晚上的摊子。

那边的园区,晚上太混乱了,似乎什么妖魔鬼怪都在晚上出来了,喝酒赌博,黄色打劫,打架斗殴的不在少数,摊子是有,就是支撑得相对辛苦,倒霉的话,赚到手的钱,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出园区,所以到了晚上,明显做生意的人就少了很多。

“那我下午早点过去,卖晚饭,就摆半个小时,不论能不能卖完,都跟你一起回家,这样就不怕了。”万云想这么做。

“这么打算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来得及吗?”周长城问。

万云中午卖完了饭菜回来,总得洗刷厨具,好歹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得切菜炒菜,不到六点又要骑车出发去园区,这么一整天下来,铁人也要倒下。一想到这些,周长城都不犹豫了,直接反对。

被周长城这么一说,万云想想也是:“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不能浪费晚上那个位置了。”

第103章

想把摊位分租出去这个想法很好,但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租客的,只能往后放。

至于下午继续做盒饭,傍晚再过去卖晚饭,万云试了一次,回来后累个半死,也没有再坚持了,只能做中午那一顿。反正中午那一顿卖好了,一天就有四十五左右的现金流在手上,若是能保持,万云也算满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摆摊子的事情且不去说,平水县的万雪和李红莲那头,都让万云寄东西回去,跟万云预料得差不多,还有两三个月就要过年了,她们两人各自发了一封电报过来,列了好长的单子,吃穿住行都有,还说年底东西贵,年货要涨价,等赚了钱,后头给她加大分成。

这种钱,一两个月赚一回,只能当成兼职在做,用粤语说是炒更,不能吃饱饭的。

周长城和万云夫妇挑了个休息日,从早买到晚,在批发市场花了一千多块钱,把单子上的东西都买齐全了,给老家的人寄回去。

万云也趁着那日没有去摆摊,躲在书房里给万雪写信,她们姐妹虽然经常有电话和电报保持联系,但一个月一两封信的频率一直没有减少,一写就是好几页,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要说。

在信里,万云没有瞒着万雪,把自己去学厨的事情,骑车去摆摊子的事情,还有摆摊子时遇到什么样的人,信里都一一写了。

“...姐,原来广东有很多方言,主要是粤语,客家话,潮汕话,不过目前我接触到的人,大多都是讲粤语的。周长城倒是可以接触到说其他两种话的人,但让他学两句,他总也不肯学,我猜他学的肯定是骂人的粗口,所以才不肯在家开口的,也真是好笑。”万云的这个猜测没有错,周长城在厂里,来自全省各处口音都有,刚学某种语言,粗口是最先行的,周长城在厂里会跟着说几句,但到家了就不愿意开这个口。

“只要对方慢慢说,我现在基本上能听得懂粤语,但自己要开口说还差了点意思,舌头总拐不过来,经常惹得桂老师发笑。在粤语很多口语中,我最喜欢‘搵食’这两个字,仿佛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口头上多少都会挂一句‘搵食艰难’。这个词的意思是,谋生,找工作。姐,我觉得这两个字实在是很妙,把谋生说得直接又原始,寻找食物。就跟我们在老家种田一样,辛劳耕种,也是为了一日三餐,填饱肚子。”

“...如今我终于破开心中的迷雾,踏出去卖盒饭,自己把控时间,自己赚钱,好像又回到了在平水县的那条路,但是心态始终变得不同了,至于哪里不同,我现在还分辨不出来,往后想明白了,再说吧。总之,姐,每一日我都觉得过得十分充实,状态是向上的。”

“...或许是因为看多了,我总觉得,从县里出来后,自己的生活本来是一片废墟,如今,我站在这片废墟上努力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和新堡垒。姐,请为我的勇气和信心鼓掌吧。我会更努力‘搵食’的。”

万云的这一封信,可谓是写得充满了感慨,对于万雪,她向来是没有隐瞒的,刚到广州时的那种彷徨,桂老师给她找了不适合的工作,还有自己在重新走上“担担子”这条路的努力,一切一切,她都浓缩在这封信里头。摆摊子卖盒饭是她极度看重的事,这样重要的人生痕迹,她是一定要和最亲近的姐姐分享的。

信件寄出去后,万云的生活照旧,和周长城两人总是互相扶持和支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考驾驶证的事,第二次实操考试已经考过了,教练带着他们那批学员到从化过了一夜,绕着山路开车,倒车停车这些考完,第二日才回来。这个考试严格,学员过一半,刷一半,周长城就是刚好过关的那个,不得不说是有点子运气的。

考完了试,驾驶证还没那么快到手,得要一个月才能发放到教练的手上,学员十二月底才能去拿。倒是跟桂春生刚开始预计得差不多,年底拿证。这件事也算是了了。

这个年代学车困难,能够得上方向盘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人,在学车的过程中,周长城认识了两个朋友,一个是要给单位二把手开车的退伍军人,一个是先富起来那一批人里的小老板。

学车培训的时候,三人一起吃过几顿饭,各自留了电话方式,那小老板还有个牛气哄哄的大哥大,看得周长城眼睛都红了,上手摸了好几回,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买得起一个?

因为是新朋友,聊起来,层次感觉跟王忠良等人又不同,周长城也给他们留了自己家里的电话。

桂春生在七月底的时候申请的电话线终于拉到家里了,比预期的要晚了一个月,因为报装的人太多了,他们家里的电话线只能往后推,不过好在电话最终是装上了,周长城和万云再也不用一大早拿着硬币到村头的公共电话亭“站岗”,给万雪和师父他们打电话了。

说好了电话费是他们小两口出,桂春生也不争,实际上,周长城和万云来了之后,日常花销上他省了不少,除了车子的油费是自己掏,家里一切吃穿用度都是两个年轻人在负责。老实讲,真正血亲一家也未必能做到这样,丝毫没有和他计较金钱,桂春生对目前的生活很是知足,这么大半年下来,他始终认为自己把人带进家里来,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深秋,广州的天气也慢慢开始冷下来,广州是亚热带气候,夏季炎热,冬季温暖,自然是比不上平水县那种刺骨的山风跟河风,但平日里外出,也是少不了毛衣和外套,不过在老家穿的那种厚棉袄是用不上了。

万云和周长城赚了点钱后,去市场买衣服已经不像刚开始时畏手畏脚的了,该买就买,该穿就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吃穿是穷不了的,沾染上黄赌毒才是家庭大祸害。

之所以每个月都去买新衣,是因为刚到广州的时候,他们穿着老家的衣服招摇出门,花布衫,黑裤子,还有自己做的老布鞋。

大概是实在太沉闷了,桂老师看不下去,有一回他对小两口说:“你们才二十岁就穿得这样老气,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还能挑什么颜色穿呢?”

这句话把周长城和万云说得脸色发红,第二天就跑去买了艳色的衣服,除了干活做饭,都尽量打扮得体出门,桂老师的话还是有一定的现实性,先敬衣裳后敬人,穿着体面出去,收获的目光和尊重都是不同的,他们没必要把自己活得跟苦行僧似的。

这些细碎的小事,时刻充斥着三人的生活里,他们三个也磨合得越来越好,互相知道相处的界线在哪里。

万雪的回信是在二十天后,十二月初的时候。

万云刚从工业区卖完盒饭,骑车回到珠贝村家门口,就拿到了万雪的信。

最近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万云沿着江边的路,一路骑回来,路上人不多,她把车子蹬得很快,前阵子赚到了钱,她已经把自行车后面改造得跟冯丹燕的车一样,两边可以各放一个桶,上面还能再绑个框子。

现在天气冷了,盒饭冷得快,万云都是在桶下面装上热水,温着饭菜的,等水快凉的时候,又从框子里拿个热水壶出来,往下面再灌热水,保持温热。

回来的时候,珠江边的风吹得她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凉凉的,不过因为一直运动,倒不觉得有多冷,到家洗完两个小桶,刷好锅,手还是红红热热的。

现在冬天,万云仍在考虑,要不要给一家人织一副手套,早上还是有点凉意的,尤其是桂老师,他早上穿得比周长城要厚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完这些杂事,万云才有时间躺在书房里,美美地看信读书。

万雪不似万云有众多感慨,平水县本就不是个多有变动的地方,她的生活相对平稳,不是丈夫女儿,就是同事邻居,后来开始卖一些广州寄回去的东西,也会说一些卖东西时遇到的事,像是万云寄回去的电子表就是她的小姑子孙家欢在学校里卖,万雪给这小姑子一点小抽成,意外地促进了孙家人和孙家宁的关系缓和,她多次在信里说这家人跟钱最亲,内心颇为看不上的意思。

而至于万云说自己去卖盒饭的事情,万雪在信里写得很轻:“阿云,你在广州待了这么多个月,最终决定去卖盒饭,也不算太出乎我的意料,从前在县里你就担担子出去做小买卖,到了广州,延续做小买卖这件事,很符合你的能力和习惯。”

其他的,万雪就没有再多说了,她的注意力太分散,要操心很多事,姐妹俩儿距离又太远,就一封信,心与心之间并不能贴的太近。

万云却在看完万雪这封信后,心像是装满了水的棉花,一直在往下沉,原本很有精力的一个人,再次看完万雪的信,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

她传达出去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乐观心情,没有被万雪接收到,姐姐只是轻飘飘地来一句“不意外”,万云心中难受,在决定买盒饭前的那种纠结心态又开始找上她,只是这人是自己的姐姐,她又舍不得怪万雪,只好自己慢慢消化这种令她反复的情绪。

万云出去卖盒饭摆摊子的事情,夫妻俩儿都没有和桂春生讲,因为桂老师并不是那么支持他们做这件事,为了不引起三个人之间的口舌纷争,他们都选择不说,等着哪一天桂春生自己发现了再说。

桂春生对家里的事全然交给万云,是很放心的,这种放心,是亲人们之间的放心,比如每隔一日就能听到他在问:“阿云,我的剃须刀放哪里了?”

“长城,之前你帮我去拿的药还有一盒,过两天你再帮我去拿两盒。”

当然周长城和万云对着桂春生也少了最开始的客气,对桂老师开始有“要求”,要求家中东西摆放的位置,要求桂老师回家时顺便带盒点心,要求他不能乱花钱买衣服这些细枝末节。

今天,桂春生回到家,看到门口放着一箩筐新鲜辣椒,又看见两个晾晒在外头的小桶,柴火堆满了厨房,还有凌一韦的自行车也改动了,平日里他是很少关注这些东西的,看见了也不多放在心上,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习性。不过,见着了,想起了,就难免问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上照例是三菜一汤,三人都在家吃饭。

桂春生喝了汤,便问:“阿云,我看每天都有新鲜的辣椒在外面晒着,又没见你煮过这样的菜,辣椒酱也少吃,这是替别人买的吗?”

万云和周长城对视一眼,其实他们做盒饭生意这件事,迟早是要和桂老师讲的,既然他问起,干脆趁着今天说开好了。

“桂老师,我每天都会做了盒饭到工业区去卖,那些辣椒是我留着明天做菜用的。”万云手上拿着碗筷,跟桂春生解释,“还有原先凌老师留下的自行车,我也改了,改成更好装东西的架子。不过那个架子是可以拆开的,到时候能恢复回来。”

“卖买盒饭?”桂春生放下筷子,眉头皱成一团,他虽然没有细问过,但也知道万云在折腾一些赚钱的小玩意儿,想着她闲在家,小打小闹玩一玩也没关系,但没想到这女孩儿竟跑去卖盒饭,他不问万云了,而是跟周长城问话,“长城,你的工资不够花吗?要阿云吃这种苦?”

“不是,桂老师!”万云赶紧为周长城开脱,“是我自己想去卖盒饭的。”

周长城也说:“是,我们在园区附近找了个固定的摊位,每天就卖中午那一顿,帮补家用。”

其实目前为止,万云的收入已经比周长城要高了,她的小生意做得还算平顺,远远不止帮补家用。

桂春生的川字眉越来越明显,最后才冒出两个字:“胡闹!”

“我之前就一直说让阿云在家里待着,想办法给她找个在办公室的工作。卖盒饭,那是没有出路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你们哪里就到了这一步了?有问题怎么不跟我提出来呢?”

“在外头做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碰上刮风下雨的天气,让阿云一个女孩子家往哪里跑?这事情既危险又不靠谱!你们怎么能这样乱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桂春生的话让周长城和万云既难受又安慰,但是他语气里面对“卖盒饭”摆摊子这件事所带着的歧视,让万云那颗如棉花的心,在沾水的同时,又百上加斤。

前两个月,桂老师其实已经给万云问过工作的事情,最后没有落实到位,究其原因就是万云学历不高,不像周长城还有点技术,加上她又是农村户口,还是外地人。

桂老师的人脉并没有能打通一切关系的地步。

有一个工作是给学校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但万云只有个外地的初中毕业证,一下子就被另一个后台更硬气的关系户给挤下去了。

还有一个是饭堂打饭的工作,这份工作万云倒是想着过度一下可以,但桂春生很生气,食堂打饭的师傅这份工作,既辛苦又没前途,直接就拒绝了,根本不让万云去。

至于放到什么事业单位里面去,更是天方夜谭。

倒是有些酒店和接待岗位,桂春生的朋友看了万云的照片,说这女孩儿形象不错,可以让她去试一试,桂春生大手一挥也拒绝了,事后和万云说:“这些地方,是非多,诱惑多,不适合你这种良家女子。”

万云能说什么,不能进厂,又不能去更好的工作单位,那不就闲下来了。

今天桂春生责怪她不该骑车去卖盒饭,可能是处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也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失去控制权的不高兴,他饭都不想吃了,把小两口数落了一顿:“那些是什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身边能有什么好人在?阿云一个女孩子,做什么贩夫走卒的生意?能学什么好?人的气质都跟着走低了!明天开始,不许去了!”

周长城也放下碗筷,从未见过桂春生发这样的脾气,他耐心解释说道:“桂老师,我每天中午都陪着小云,不会让人欺负她的,而且那个摊位附近都是正经做小生意的人...”

谁知周长城的话还未说完,万云便重重放下筷子,低垂着眼眸,打断了他的话:“是,在您眼里,我做这个卖盒饭的生意是上不了台面!可是我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桂老师您心地好,关心我,我知道,您一心想让我做个清闲高贵的工作,我也有过指望。所以您让我待在家盯着装修,我就待在家一点不敢乱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在县里的时候,我就一直担着担子,走街串巷做小买卖,连我姐和师娘都说我没有正式工作就不体面。”万云想起某一次,她在平水县物资局家属楼回头看万雪时,她姐那副气淡神闲的从容模样,心中就泛起一阵难言的嫉妒,谁不想悠闲自在地过日子?

“您说要给我找份好工作,到广州几个月,我都抱着很大的期待,您的鼓励我也放在心里。我万云在县里没得选择,才挑担子赚钱的,到了广州有了您这样的依靠,难道还要走老路?难道我就只能当个小贩吗?难道到了大城市我也只能挑担子吗?难道我的生活和人生就没有其他可能性吗?”

万云的语气并没有很愤怒,但充满了一种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痛苦,今天万雪对她重新卖盒饭的事,只有一句“不意外”,这三个字,给万云造成了心理上的重压,再加上桂春生一直强调做小摊贩生意不高贵,她就开始说爆发出来了。

“你们没有做过小生意,不知道对所有人赔笑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被市容管理人员追着跑的时候,心里有多慌;手上屯着货,要是卖不出去,那种焦虑感你们也没有体会过。可这些我都可以克服。我要说的是,不论是桂老师还是城哥,你们每个月手上都有钱,心里都有完成工作的成就感,可是我没有,成日在家里做饭做家务,然后从你们手里拿到买菜钱,我没有成就感!”

“我不像城哥,他在电机厂待了七年,可以去外资厂当个技术工。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本事,所以我才花钱报名去学厨师,想学一门傍身的技术。我也想让人家看得起我!”

“阿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桂春生被万云突如其来的话给打乱了节奏,又担心小孩儿钻牛角尖,先低声安抚,“我这个当长辈的,肯定只想盼着你们天天越来越好的。”

桂春生的话没有让万云停下来,万云也没有哭,她颤着声音说:“桂老师,您看看我这双手。”

万云把自己那双不大的手展现在桂春生面前,手心有一层茧,手背有几丝划痕,她忍着泪,继续说:“这双手一点都不白嫩,它自小就开始做农活,后来开始做米糕,现在开始做盒饭,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双手不高贵,我只觉得它们很珍贵,是我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万云的话,令桂春生有些哑口无言,甚至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从未想过一直乖巧听话的万云也会有这样强烈的感情,看来是他小看了年轻人的心性。

万云字字句句中都没有指责过他这个当长辈的一点,但每一字都在控诉桂春生在其中的傲慢,这种性格上的傲慢却没有办法解决生活中的现实问题,让桂春生有些挫败,可尽管知道自己在操持小辈未来这件事上,思考的方法上出了问题,他也没有想着当面认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让一个长辈向晚辈认错,像什么样子?

桂春生并不是一个善于反省认错的男人。

饭桌上最为难的人还是周长城,一个是结发妻子,一个是贵人恩师,他左右怎么倾向似乎都是不对的,桂老师有桂老师的道理,小云有小云的感受。

想到后面,周长城想,是自己这个当丈夫做得不够好,让小云这样没有安全感。

“小云,桂老师,别说了,先吃饭吧。”桌上沉默良久,周长城最后选择了一句两不相关的话。

虽然话说到这个地步,三个人都没有离开饭桌,他们不是在吵架,只是是抒发各自的情绪。

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家庭里,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即使吵了嘴,最终也是要想办法去和解的。

平日里,桂春生吃完饭,都是自己先上楼泡茶看电视,今晚他却留下来:“你们出去走一走,散散步再回来,我来收拾碗筷。”

“桂老师,还是我来。”周长城制止道。

“长城,别和我争了,去散一散。天气凉,给阿云买碗姜撞奶喝,路灯黑,也别太晚回家了。”桂春生挥手,让他们出去,刚这样大声说完话,大家还有情绪,不宜聚在一起说话,容易引发争吵。

周长城看他坚持,这才牵着一直不说话的万云走出门去,留了桂春生一人在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04章

按着桂春生的建议,周长城把万云带出去散步,两人走在昏暗的路灯中,像两只无头苍蝇,不知去处。

珠贝村只有村口那一段路才有路灯,巷子里是没有灯的,只有各家各户家里头的灯光照射出来,落在路边,勉强看得清路,所以夜里他们就是出门,也要随身带电筒。

万云被周长城牵着,心中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就和桂老师顶起来了。显然桂老师对处理这种事有经验,情绪上头的时候,就暂时分开,各自冷静一下。

“小云,我们别走出去了。”周长城拉着万云,拐到停车场的坪口去,珠贝村前面那条马路,到了夜里总是摩托车横行,横冲直撞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样多的牛鬼蛇神,行人走在旁边也容易被吓着,“就在这个大坪里走一走。要不要喝点东西?”

珠贝村的东侧有个大坪,从前是一个小土坡,现在改成了停车场,村里组织了几个人当保安,桂春生的车就停这里,一个月交三十块钱管理费,大坪旁边有些卖广式糖水的摊子,刚好可以给万云买碗热乎的姜撞奶。

“不用了,喝不下。”万云摇头,随即又担心问道,“桂老师会不会生我的气?把我们赶出去?”

“不会的,桂老师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周长城摸着她的背,把万云拢在怀里,两人靠在停车场围起来的石墙上,这里平时也有小情侣在谈恋爱,两人待在这儿不显眼。

“前一阵我就觉得你不太开心,但问你,你又说没什么。怎么不跟我讲你的想法呢?”周长城说的是刚刚在饭桌上,万云说的那一番话,他从来不知道小云原来这样在意别人说她担担子的事,平日里瞧她什么事都没有,总是一副乐观的样子。

半晌,万云才开腔,略带苦涩:“城哥,我也是有自尊的。”不是每一句自卑的心里话都要时刻说出来的,何况说出来又解决不了,有什么意思呢?

周长城心疼地把万云紧紧抱住:“是我能力有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万云抱着周长城的腰,“你每天上班就够累的了,中午还要陪我摆摊子,像和拉哥那些人打交道,我处理不了的事情,你还得给我奔忙。城哥,我又不是没良心的人。”

“是,我们都是有良心的人。”周长城稍稍放开她,摸摸她的额头,温柔又贴心,如同刚结婚时候的他,“以后有什么话,你愿意和我说就和我说,要是不愿意跟我讲,就想通了再跟我讲。你知道,我们是夫妻,总是一体的。”

“嗯。”周长城的话让万云心里熨帖。

“桂老师的话,你也别放在心里。老实讲,我感觉桂老师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话虽如此,周长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在他心里,钱财如粪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就是读书人,在他心里也能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万云也“噗嗤”笑出来,刚刚的那阵不开心散了出去:“我知道的,看他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和我说‘阿云,有钱不是错,人要有很多的钱才能撇清穷酸相,才能保护自己的清高,所以你要知道钱的好处’。”

这的确是桂春生会说的话,周长城不由发笑,越是了解对方,越是觉得这个桂老头儿有意思。但也更明白他的这种倔强不低头、桀骜不驯的性格,令他在十年运动中,比同类型的人所遭受到的迫害和打压来得更多,是很典型的性格造就命运。

这么些年,桂老师的家人们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始终没有从外面回来,除了对过往人生感到疼痛,或许和桂春生的强硬也有关系。尽管他从未对周长城万云提起过妻儿这些人,但桂春生的寂寞,他们是能感受到的。

人和人相处不可能一点摩擦都没有,尤其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出身不同,年代际遇也不同,有小磕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其实我一直都感激桂老师的,在我们落难的时候,他伸出援手,收留了我们。除了你和姐姐姐夫,也就桂老师能这样紧着我的工作了。我们非亲非故的,他能替我们做到这一步,我很知足,也很感恩。所以哪怕他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都能接受。”万云心里很清楚,恩是恩,怨是怨。

桂春生不是完人,他也不必要做一个完人,他就是一个对着晚辈有仁善之心,兼有着架子的长辈。

“回去吧,起风了。”说开了,周长城就放心了,桂老师不是小气的人,小云也不是想不开的人,不过这两人的性格都很强烈,大家住在一起,有人硬气,就得有人温软,往后他在中间,还是要多做润滑工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家后,桂春生还没有睡,看到两人进来锁门,他才放心,没有提饭桌上的事,只是叮嘱他们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起来上班。

万云去洗澡的时候,周长城才看到桌上万雪的回信,他打开看,是姐妹俩儿日常的说话,并没有什么大事情,说到万云摆摊子的那一段,他也看不出有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字眼儿,就随意把信放好在抽屉里。

他们两个都没有讨论万雪的来信,即使是夫妻,也不能在这些幽微细腻的内心感受中,完全理解对方。

隔天,三人都是照常起来,日子照过。

平日里,万云让冯丹燕帮忙包了不少包子和饺子,冻在冰箱,早上拿出来做早餐,见桂春生拿着鱼食站在鱼池边上,问他:“桂老师,今天吃包子还是米粉?”

“吃个汤米粉,天干物燥,早上喝点汤。”秋天干燥,要润肺,桂春生早上都是要喝汤水的。

“好。”万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看着万云小小的背影,桂春生笑了笑,继续往池子里丢了点儿鱼食,又浇浇花儿,直到万云喊人吃早餐,他才慢悠悠洗了手进吃饭间。

天气冷,周长城赖了会儿床,还在洗手间洗漱,饭桌上只有万云和桂春生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用个大碗装了一碗热乎乎的汤米粉出来,上头还盖着个煎蛋:“桂老师,吃早饭。”

“嗯。”桂春生坐下,跟没事发生一样。

沉不住气的还是小年轻,万云先开口道歉:“桂老师,昨晚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想顶撞您的。”

“阿云,都是小事情,不必太放在心里。你能跟我讲心里话,我很高兴。”桂春生确实是心宽包容的长辈,“我们年纪差了三十岁,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

万云微微笑,这才拿起筷子吃米粉:“桂老师,多谢您包容我的莽撞。”

“现在莽撞好,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莽撞也莽撞不起来了。阿云,你要记住自己这股莽撞的心气,有时候人就是靠着这一口气朝前走的。”桂春生如是说。

万云愣了愣,努力消化着桂春生这短短的一句话,在往后许多坚持不下去的日子里,她难免都会想起这个平凡的早晨对话。莽撞的心头气,这几个字成了她好长一段时间里的人生观。因为着这股心气,万云大部分时间是不惜力地活着,偶尔也会停下来顾影自怜一下,但只要一想起这阵不服输的心头气,她又能再往前走一段。

至于这样的心头气,能把万云带到哪一个去处,真是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或是有人说她过分要强,或是有人说她是个厉害的女人家,又或是有人真心佩服她的折腾劲儿。全是万云自己要去修行的缘法。如今,谁也瞧不出个一二三来。

桂春生见万云在思考,也不打扰,只一口一口吃着清汤米粉,看见她的汤头里全是红辣椒,作为长辈,不由念叨:“广州天气湿热,少吃点辣椒,容易上火。”

“改不掉,一天不吃,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万云说起自己卖盒饭的趣事,她遇到那个说来广东两年没吃过饱饭的大哥,她也一样,乡音难改,自小的饮食习惯也难改。

既然说到了卖盒饭,桂春生的立场还是很坚定:“阿云,你去摆摊子可以,就当是体验生活,过渡一下。我会继续帮你留意一些在办公室的工作,要是有合适的,我希望你不要拒绝。现在你年纪小,顶得住风吹日晒,等过了四十岁,身体会告诉你,长期高强度的劳动是有后遗症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从周家庄平反回来后的几年里,桂春生一年至少跑十次医院,几乎每个月都要去报道,吃足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苦头,每日只能祈祷“但求去病”,因为自己走过弯路,所以对着后生们,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健康的体魄,再多的理想抱负,对生活的幻想,全都是虚假的。”

万云和周长城也听过他的这套理论,那种身体不健康的落差感他们还没有体会到,但老人言还是会听一听的。

“知道了,谢谢桂老师,如果有合适的,我肯定是愿意的。”万云知道自己摆摊子肯定是比坐办公室要赚钱的,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忤逆桂春生,这样就显得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桂春生这才笑了。

经过这次争执,三人之间没有缝隙,感情上反而更亲近了,尤其是万云对着桂春生,她倒是什么事情都开始愿意跟这个长辈讲,让其知道自己对他意见的重视和尊重。

后来,万云时常都会想起,在来广州之前,万雪说的那一席话,人生中,有许多时刻都是孤独的,而这种孤独的时刻,谁都帮不了你,只能由自己去慢慢咀嚼感受。

周长城作为丈夫,他尽力当一个体贴的丈夫,可他没有办法对自己感同身受。

桂春生倒是一肚子的经纶墨水,但不能纡尊降贵体会她在生存缝隙中的为难。

好在人世间的事总是公平的,万云也不能百分百理解周长城在工作和成长中的焦灼,不能感受桂春生人生大起大落中的不得志,所有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每个人在这场人生修行中,该面对的艰辛,一点都少不了。

第105章

万云做盒饭小生意这件事,在桂老师这儿过了明路,也就不再刻意遮掩什么,大家每日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互相不影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桂春生这人对卫生有些挑剔,三日两头念叨她别在家里囤剩饭。万云可以理解,厨房里堆积的东西多,难免就会招来一些蛇虫鼠蚁,有些村民家里偶尔甚至还有长蛇爬进去,惹得一家人嗷嗷大叫,弄得鸡飞狗跳的,更别说还有那杀不尽的大蟑螂。别的地方桂春生不管,但自己家是一定要保持干净的。

他们家是半开的院子,种花种菜还在外面架灶台,只能更为防范。周长城买了不少雄黄粉和蟑螂药散在院墙四周,又在厨房和房间也放了不少,但偶尔还是能看到几只蟑螂,生态如此,这些都是避免不掉的。

冯丹燕好多回来找万云说话,都看万云在院子里洗刷,好像要把这个小院儿里刷得发出一层光来,总说她:“就你事儿多!显得我家里脏兮兮的,幸好你不是我妯娌,不然我婆婆得骂我是个大懒虫!”

万云被冯丹燕的“控诉”闹得啼笑皆非:“我做我的,又不要你帮忙,你管我干什么?”

朱哥之前那个小工地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年底也基本上没有大工程,他闲下来,冯丹燕也闲下来,好多工人拿到今年赚的钱,早早提着铺盖回老家等过年了,不然一到年关,连火车票都买不着,所以冯丹燕近来没有骑车出去卖面条儿了,成日在珠贝村到处晃荡找人说话消遣。

听了万云说她在工业区找了个固定摊位,每日都出摊,冯丹燕算了一下她的盒饭数量,震惊,那阿云一个月不是能收上千块钱?!

她先是微微妒忌了一下,又心直口快地说:“阿云,我都羡慕死你了!才来广州不到一年,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钱!”

万云都来不及说什么,冯丹燕又很快把自己安抚好了:“不过你挣的都是辛苦钱,也没什么好羡慕的,要让我跟你一样,天天干得跟头老黄牛似的,我可不来!看看你,做的什么牛苦活儿,一天到晚没个闲!”

这丹燕嫂,真是什么话都让她给说了,万云没好气,牛苦工又怎么样,她乐意!

“你不是有男人吗?男人又能挣钱,你成日累死累活干什么?”冯丹燕真是不懂万云,还教她怎么找周长城要钱,“男人的诱惑多,你得防着点儿,把他手头钱都收着。他不给,你就得闹他!知道吗?”

万云从不说家里的钱都在她手上,家里的事没必要对外说,对于冯丹燕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只胡乱点头,不过看着丹燕嫂这成日东家串西家的,是真闲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固定摊位一个月一百块钱,万云只用中午那个时间段,早上还没找到和她分摊租金的人,晚上她又兼顾不过来,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个好地方。

看着冯丹燕那张嘴叭叭说个不停,万云就想让其过来帮忙做些洗菜的工作,工钱就跟外头小餐馆请小工付的钱一样,那她就能把时间省下来多炒几盒菜,只是如今买菜的成本太高了,要外请一个人,到她手上的利润就更薄了,请不起人,万云只能先这么着。

“哎,我跟你说呢,你听见没有?怎么你年纪轻轻,耳朵比我婆婆的还不好使?”冯丹燕看万云低着头刷着手里的桶,一直没搭话,轻轻推了她手臂一把,不满地抱怨。

“怎么了?我刚在想事情呢。”万云赶紧问她。

冯丹燕说:“我们有个老乡,在白云机场附近倒腾了个小肥皂厂,有客户前几个月找他定了五万盒肥皂,但是付不出钱来了,说是在道上被人抢了钱包。老乡就说让他多少先给点,结果那客户一分钱不给,这个月还闹失踪,人影儿都不见了。朱哥和我都猜,其实那人就是反悔不想要了。”

“现在那批肥皂就囤在他们厂里积灰呢,年底要给工人发钱过年,我老乡一时间找不到人接手,愁死了,跟朱哥喝酒的时候就说,想亏本出售回血,巴掌大的肥皂,才一毛钱一盒。你说,我要不要去盘一千盒回来?”

“你家里什么情况,要用到一千盒肥皂?”万云嗓门都大起来了,对冯丹燕翻了个白眼,她最看不惯人家乱花钱了,况且这人还是她的朋友,“要个十盒就顶天了,够你家里用大半年的。”

“你咋这么傻?来广州这么久了,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冯丹燕瞪万云,“你看村口的店里,一块普通的肥皂就卖五毛。我空了就骑车到街上去叫卖,慢慢卖也能收回钱来。”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怎么说也是一个进项,不过,万云问:“你做买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行吗?”

“瞧不起谁呢!?”冯丹燕不服了,她是不如万云那样,做事情有韧劲,但也是要赚钱的好吧?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万云就笑:“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呗。不过开始先要个一两百盒,试试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两百盒也太少了,我都不好意思跟老乡开口,至少得要一千盒吧?”冯丹燕也有点老乡情在里头,想互相帮一把,“那是朱哥的朋友,我要是只要那么一点货,他肯定觉得丢脸,还不如不做。”

真麻烦,做点小事还要顾忌丈夫的脸色。

万云只能说:“你都计划好了,还跟我说那么多?”

“哎呀,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冯丹燕对着万云又哄又劝,“中午你去卖盒饭,晚上咱俩儿骑车去卖肥皂。”

万云想摇头,现在冬天,别看广州没老家冷,但吹着风了,也是要闹感冒吃药的,现在假药横行,她可不敢乱生病,刮风的晚上,她只想在家待着看电视,最近电视里在播《红楼梦》,她和桂春生两人每集不落,追着看,天天为阆苑仙葩和美玉无瑕落泪心碎,根本停不下来。

“我…我不想去,你要一千盒,那我总不能只要一百盒吧?可是这一千盒,我得卖到什么时候去啊?”万云为难。

“你不是每隔一段时间要给老家寄东西吗?这回寄点肥皂回去,就当帮帮我这个老乡。”冯丹燕没有去过白云,那么远呢,一定要拉个人陪着她去,朱哥是不行的,他鼻孔朝天开,看不上这点小钱,只能由着自己去折腾。

万云嗯嗯哦哦的,就是没有应实在,最后冯丹燕有点生气地走了:“你去厨艺学校我都陪你去,现在我要做点事情,你就不陪我去。算什么朋友!?”

两个大人,闹起口角来,跟小孩儿似的。

到了晚上,等周长城回来,万云把这件事说了。

周长城躺在床上,抱着她,两人刚运动完一遭,橡胶套都还没处理,用粗糙的纸巾包了丢在地上,就听他懒懒地说:“丹燕嫂想去,你就陪她去一趟,替她搬搬肥皂就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真是苦恼:“一千盒,她真敢想。”

“去吧,不然你心里老摇摆着。”周长城摸摸她温热的手臂,盖上被子,怕她着凉,“丹燕嫂说得没错,你们是朋友呢。何况你在家里和工业区总两点一线,天天干活,没有出去玩过。她老乡的厂子在白云机场附近,你去看看飞机长什么样,再回来跟我说。”

是啊,冯丹燕可是她在广州交的第一个朋友呢,朋友不就是要在一起做乱七八糟事情的吗?听着周长城的话,万云的心就平复下来了,还是丈夫的话管用。

隔日,万云就找到冯丹燕,说陪她去一趟。

冯丹燕眉开眼笑,抱着朱小妮:“快亲亲云阿姨!”

朱小妮抱着万云的脸蛋,“啵啵”亲两口,腼腆地笑了,又回头抱着冯丹燕,躲在妈妈的怀里看万云。

万云捏捏她的小脸蛋,真可爱,也不知道甜甜现在长得怎么样了?得让她姐寄照片来看看才行。

过两日,等万云卖完盒饭,把自行车推进外资工业园交给周长城,让周长城下班骑回家去,她就从后门出去,跟冯丹燕汇合,一起坐了三小时的车去了白云,可真受累啊。

冯丹燕的那个老乡,说起来是办了个小厂子,其实就是个小作坊,不是什么正经工厂,请了六个工人,租了当地村民的一栋小楼,一楼作为操作间,二楼住人,后面是厨房和洗澡间。冯丹燕说的那批货,全都屯在门口,用纸盒装着,只披了一层雨布。

在来之前,朱哥已经给这姓彭的老乡打过电话,说自己老婆会过来要点货,彭鹏接到电话,那叫一个感激啊,出门在外,还是老乡有情有义,又说一定要约吃饭喝酒!

“要一千盒?”彭鹏穿着黑色雨靴,身上绑着黑色围裙,从作坊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肥皂香精味,看着眼前的冯丹燕和万云,不可置信,再问了一遍,“只要一千盒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看着这小老板可怜兮兮的脸色,都有些不落忍,大家都是做小生意的,货囤自己手上不出去,那真是吃不下睡不好,一睁眼一闭眼全是仓库里的货,万云卖过瓜子,所以特别理解他的感受。

关键是,冯丹燕还说:“小彭,你和朱哥说一毛钱一盒,我就真只带了一百块来的,你可别临时给嫂子我涨价啊。”

彭鹏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俺的亲嫂子啊,我这个肥皂一盒批发价都要两毛钱,现在你还只要一千盒,我真是,哎,我血亏啊我!”

他接到朱哥的电话那么兴奋,是以为冯丹燕大手笔要把这五万盒全拉走,结果只要这么一点,都是熟人,彭鹏又不能上火,只能应付着:“嫂子,你帮人帮到底,既然这么便宜,就要多几箱。”

冯丹燕只咧着嘴笑:“嫂子这不是来帮你了吗?你也知道,嫂子我不是有大能耐的人,只能要一千盒,这肥皂你囤着也是囤着,现在能出一点是一点,好过全砸自己手里头了,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这理儿也太糙了!

彭鹏只能忍着气,给冯丹燕搬了五大箱肥皂下来:“嫂子,一箱里头有两百盒,你看怎么弄回去?”

冯丹燕看看万云:“嫂子带帮手了,放心吧。”

看万云那笑起来甜滋滋的样子,彭鹏脸色放缓了,开始推销起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也是我们老乡吗?”

“不是,就是我邻居。”冯丹燕从兜里掏出钱来数,随口应一句,看彭鹏那副热切样子,又说,“她结婚了。”

还没老婆的彭鹏脸色一顿:“谁问这个了!?我是想问,你们家要不要肥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忍着笑,爱莫能助:“那我也只能要个几盒啊。”

谁没事在家里弄一千盒肥皂,疯了吗?

“你跟丹燕嫂子一起来,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也给你这个价格,一百块买一千块肥皂,多划算啊!”彭鹏一心只想把自己的货给甩出去,后头六个员工还在等他发工资,如丹燕嫂说的,不能看自己亏多少,得看自己能拿回来多少。

万云摇头:“我真不要,而且你看这么多箱子,我们住得又远,也拿不回去。”

彭鹏立马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骑三轮车,送你们到车站,白云有车直达海珠,给你们一箱一箱搬上车!等会儿给朱哥打个电话,让他到车站接你们就行了。”

冯丹燕一听,立即在旁边怂恿万云,她还想让万云一同去卖肥皂:“就是,阿云,你看嫂子我这么大的魄力要了一千盒,你也跟我一起吧!这肥皂又放不坏,卖不出去的话,自己也能用!”

一千盒?这么大的魄力?彭鹏斜着看了眼冯丹燕,又看看刚拿到手上的一百块钱,鼻子里喷出一口重气,行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天爷,万云忍着心中的白眼,这一千盒,五大箱,他们家里三口人估计十年都用不完,万云还是摆手!

彭鹏见万云始终不为所动,开始卖惨:“你看我后面的员工,苦了一年,天天泡水里,手指头都是皴的,个个都在等着钱回家过年,我给他们结完款,还要给原料商付钱。不瞒你说,年头我还赚了有几千块,一到年底,全贴进去了,还欠了不少债。都是朋友,看你也面善,也帮帮忙!我彭鹏记你们的好!”

生意不好,客户赖账,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万云都要把持不住了,一百块钱,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不需要咬牙才能拿出来了,她包里就有这个钱,可这…这么多肥皂放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嘛?

“是呀,阿云,你就帮帮我老乡嘛,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小彭是个仗义的人,大家都在广州,柴多米多不如日子多,往后还能打交道呢。”冯丹燕在旁边煽风点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能在中间拿抽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万云脸色开始犹豫,彭鹏已经打蛇随棍上,动作利索地从旁边搬了五个箱子下来,喊里头的人:“哎,把三轮车骑出来送货!”

万云目瞪口呆,她这是被强买强卖了?

看着彭鹏伸出手来要钱,万云满脸乌云,又看看冯丹燕那一脸期盼的脸色,不好拂她面子,这才勉强从兜里掏出钱,她卖的是盒饭,收的都是一块五毛的,数了好一阵才数到一百给彭鹏。

彭鹏拿了这一沓散钱,以为万云收入低,连张大团结都掏不出,竟难得长了点良心:“两位老乡,我请你们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吃了,回去天都黑了。改天!改天你来我家里,我给你做面条吃。我把阿云的男人也介绍给你认识,他在一个好厉害的厂里上班。”冯丹燕忙拒绝彭鹏,看万云不情不愿掏出这一百块,也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人家就是说好了,只是陪她来拿货的,没想到还是被拉了进来,回头阿云还不知道要怎么抱怨她呢。

彭鹏这个老板当得实在,亲自上手给他们搬货,骑车送到车站去,再回去给朱哥打电话,让他去车站接人。

本来还计划着要到白云机场附近去看飞机,看着这十箱肥皂,两人也动不了了,只能老老实实坐车回家。

朱哥是在巷口小卖部接到彭鹏电话的,刚好遇上骑自行车回来的周长城,和他说两个女人扛了十箱肥皂回来,一起去车站接人。

万云和冯丹燕下车的站,距离珠贝村还有一段路程,车子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们不敢乱跑,只能干等着丈夫来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路上,万云都没怎么和冯丹燕说话,任谁花了这一百块的冤枉钱,心里都会存着气的。

冯丹燕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直接把万云的怒气给隔绝在外,还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会儿说要骑车去珠江边卖肥皂,一会儿让万云带些到工业园区卖掉一些,在她这里就没有冷下来的场面。

最终万云放弃生气,因为这样气下去,没让冯丹燕认识到问题,自己先憋屈个半死,只好叹口气,打住她的话:“丹燕嫂,别说话了,我都饿了!”

“饿了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包饺子吃!”冯丹燕的最高待客之道,请客人吃饺子和面条。

万云苦笑:“我想回家吃碗热辣辣的汤米粉。”

“走,回去我给你做。”没想到周长城骑着车从她们后面过来了,拉拉万云的小辫子,“累了吗?”

一见到周长城,万云全身骨头都软了,顾不上旁边还有朱哥和丹燕嫂,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眉毛纠在一起撒娇:“城哥,我又累又饿,还被强卖了十箱肥皂。”

周长城手臂上托着万云的下巴,笑着停好自行车,把肥皂一箱箱搬上车后座,用绳子绑好,幸好这个后座是改装过的,放箱子不成问题:“买就买了,慢慢用吧,也寄一些回县里。”

冯丹燕和朱卫军则没有这样的亲热,老夫老妻,拌嘴不停,你说说我,我说说你,说激动了还上手推一下。

后头的肥皂箱太重了,四人只能推着自新车往珠贝村走去,一路上都是说笑声。

“你看你,就不能学人家小周,体贴一点?”冯丹燕看周长城一手推着自行车把,一手拉着万云的手,就不免眼红起来,转头去骂朱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哥不耐烦:“人家多大,我们多大?我看看你脸皮有几层油?还学人家小青年那一套。”

冯丹燕哼朱哥一声,又推他手臂一下。

朱哥啧一句,粗鲁道:“要不你来推车?”

“还说自己男人度量大,说你两句都不行...”

等桂春生也看到这五大箱子肥皂的时候,知晓了这肥皂的由来,不由大笑起来,一点不觉得有问题:“对对对,朋友们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叫上你,有时候也让你踩踩坑。”

万云能怎么样,只能跟着笑出来,后面再慢慢卖这几箱货呗。

第106章

万云在彭鹏那儿买的一千盒肥皂,闻起来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它的名字就叫小茉莉肥皂,可用来洗澡也可用来洗头,虽不是什么大厂家出品,但用着感觉还不错,她就随手拿了两盒出来,放在洗澡间自己用。

这几箱肥皂,一时间想卖是卖不出去了,箱子这样大,寄回县里的邮费都比肥皂贵,得不偿失,万云只能在卖盒饭的时候,每次都拿十盒去,偶尔能卖出去一两盒,大部分时间是怎么去就怎么回的,看来要打持久战了。

至于冯丹燕的那一千盒,刚开头两天她倒是兴致勃勃,骑着车到处去叫卖,还想叫上万云,不过万云精力顾不过来,没和她一起去。冯丹燕卖出去几十盒,等过了那个新鲜劲儿,她也不想动了,冬天的夜风吹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很快冯丹燕就感冒了,正是挣的不够买药钱,还跟朱哥吵了一架,剩余的那九百多盒也堆积在家里,悔得她恨不得找彭鹏退货。

可烦也烦不了这么多,到了1987年的年底,让人觉得闹心的事情又多了一遭,年底的菜价全体上涨,平日里买的糖果饼干和日用品也都跟着涨价了,精明的商家们把积攒了一年的陈年老货全都拿出来,准备在年底的时候卖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菜价上涨,可就苦了万云这种做盒饭小生意的人,她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农贸批发价,每日都在珠贝村菜场找熟悉的档口订菜,可这菜场是零售,卖给她的跟卖给普通顾客的是同一个价格,最多就少个五分八分的,这样一来,万云在买菜源头上就失去了成本优势。

临近年关,菜肉价格渐渐涨起来,她的盒饭价格却不敢随意涨,不然立刻就会失去一波对价钱敏感的顾客,但一直维持原价的话,她的利润就在变少,不由让人不着急,这样熬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万云旁边的两家小摊主开始了年底涨价潮,一个是卖葱油饼的夫妻档,一个是卖包子的摊子。

万云看卖葱油饼的那对夫妻挂出牌子“过年价/八毛一份葱油饼”,整整上涨了一半,她立即调整价格,把那块纸板反过来,写道:肉菜一盒一块八毛,素菜一盒一块三毛。耳米饭则是涨到四毛一盒。

这种涨价效应,在五十米街的摊档中,一下子就形成并推开来,除了李长毛的书摊,其他卖吃喝用具的摊主,或多或少全都提了价。

果然,当天中午,出来吃饭的工人们看着这些涨价的摊主们,个个抱怨不停,过个年,怎么涨这么多,饭都吃不起了,有的人更是直接回去吃食堂的便宜员工餐,想省点钱回家过年。

而万云的摊位前也少了不少顾客,她只能比前阵子更为热情揽客。

周长城在旁边吃着她带来的午饭,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年关年关,年尾这个节点,对许多人来说就是关口,浑水摸鱼、偷盗抢劫的事情不在少数,对他们这种流动现金多的小摊主来说,是不得不防的一个时间段。

平日里,万云的三十个盒饭和卤鸡腿卤蛋,半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卖完,这次却是足足站了一个小时,才勉强卖完,盆儿里还多了个鸡腿,万云就让周长城吃了。

一直找万云买盒饭的那个回头客大哥叫杨卫星,他来广州来得早,在附近一个较大型的私人电器工厂做到了领班,后面有些小老乡从老家出来,也跟着他在厂里干活,因为喜欢吃万云做的辣椒酱,他三日两头都带人跑来买饭。

今天看到万云涨价,杨卫星也是啧啧感叹两声:“这年头,除了工资没涨,其他什么都涨了。”

对着老顾客,万云有些脸热,但也硬着头皮,笑着附和道:“是啊,小老百姓赚钱嘛,都不容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杨卫星也没多啰嗦,他在这工业园待了两年有余,每到年底都会涨价,等过了年,价格就会慢慢回落正常,都习惯了,所以感叹归感叹,该花的钱还是得花,价格涨了,难不成饭都不吃了?

吃完饭,把饭盒丢在万云准备的垃圾袋里,杨卫星和周长城也打个招呼,带着自己的两个老乡回厂里午休去了。

周长城快上班了,盒饭才卖完,两人快手快脚地收拾东西,到了园区,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钱分成了两份,一半让万云带回去,一半由周长城带回去,因为担心在路上被人抢包,最近他们都是尽量把钱分开放的。

而到了年底,有部分厂子没开工,就放假了,好多工人也都提行李回老家去了,万云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出来觅食的人少了许多,不像刚开始她来的时候,一到中午下班时间,路上黑压压全是人,看来要再观察几天,考虑是否要减少盒饭的数量。

做生意真难,难怪人人都说能把生意做好的,一定是懂得快速变通的人。

万云想着自己的这个小摊子,踩着单车,迎着风,往珠贝村骑回去,在外头走路她都是尽量走大路,避开小路和暗巷。

自行车快骑到工业大道的时候,前面有个穿着件旧军大衣,推着板车的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周围没什么人在,万云快速往侧边扫了一眼,闻到香味,看来又是个卖吃食的,歪歪车头,闪开了这辆板车。

谁知这板车的主人见了她,竟放下手上的两个车把手,往前跑两步,一把抓住万云自行车的后座,大叫:“同学,老同学!”

万云乍被抓住了自行车,手上力道往旁边一歪,车子晃晃荡荡地停下,她头皮都麻了,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遇上劫道的了?!

“老同学!万云!是我,袁东海!”袁胖子以一掌之力,把万云的车子给扯住了。

万云被这袁胖子吓得心都停跳了,短短两秒钟时间,她已经想好,对方要是有刀,就把钱交出去,保命要紧,回头一看,竟真是她在学厨班的同学袁东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这袁胖子,吓死我了!”万云没好气,从自行车上下来,打好脚架,那阵扑通扑通的心跳才平复下去,“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我还以为是拦路打劫的!”

“前面就是公安,哪有这么大胆的劫匪?”到年底了,路上多了很多巡逻的警力,尤其是在市区,袁胖子说得也对,只是万云还是被吓了一着,抚着胸口不停顺气。

袁东海不知为何瘦了许多,瘦得轮廓开始清晰,都不能喊人家胖子了,只是脸上那副欠揍的、贱兮兮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你怎么这么胆小?”

万云语气也不善:“你没看报纸上一直在报道,提醒我们年底小心出门啊?”

何况他突然把车子拉住,任谁不吓一跳?

“是是是,不好意思,吓着你了。”袁东海立即换个语气,不招惹万云了,随即又高兴起来,满脸真诚的笑,“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呢。”万云嘟囔道,问他,“你不是在越秀的酒楼里吗?现在年底,酒楼生意肯定好,你怎么跑出来了?”

“别提了,我在那儿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跑了。”袁东海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那里二厨老针对我,我跟他徒弟打了一架,就不干了!”

还是这破烂性格,到处惹事儿!肯定是嘴上没个看门的!万云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也懒得问袁东海什么原因,看到他刚才推着的板车上,放着几排冒烟的格子,格子里头装了汤汤水水,有红汤也有白汤,汤里插着不少细签子,问:“你卖什么?串串吗?”

“对,串串香,来,吃一串鱼丸。”袁东海从其中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一串丸子递给万云,“这个好吃,卖得最好,要不要沾点酱?”

万云拿过那串鱼丸,沾了点番茄酱,吃一个,是不错,弹牙细腻,有海鲜甜味:“你这个不错啊,生意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好不好,搵食咯。”袁东海说了句经典的话。

“你呢?你在做什么?”他问万云,又看看她旁边硕大的自行车,还有两个盖着盖子的红色大桶。

万云吃下最后一颗鱼丸,脸颊还是鼓鼓的:“我在卖小炒盒饭,就在前面那个外资工业园,再往前走一段,有个固定的小摊位。”

“厉害啊同学,居然找到了固定摊位!”袁东海满脸的惊讶,“你一个外省妹,看不出来还有这样大的本事!”他就没有固定摊位,推着板车到处走。

万云瞪他一眼:“说得你不是外省人一样!”

看,袁东海就是这张嘴,一说话就要把人惹毛。

袁东海赶紧投降:“是,我也是外省仔!你怎么找的摊位啊?贵不贵?现在还有位置吗?”他实在是不想再推车到处走了,遇上下雨天,真是麻烦死,跑都跑不赢。

“我爱人帮我找的,一百块一个月,不过那边摊位紧俏,现在没有位子了,有的话我帮你留意。”万云掏出自己的帕子擦嘴,跟袁东海说起话来。

袁东海忽略后面那句话,自顾自说:“一百块一个月,你这盒饭生意不错啊。”不过一百块的摊位费对他来说太贵了,串串香价格不高,他付得会比较吃力,就没敢再细问。

万云也回他一句:“什么好不好,搵食咯。”

“嘿嘿,还学会讲广东话了。”袁东海抛开摊位的事,饶有兴致地看着万云那张俏脸,从身上的袋子里掏出纸笔,“我现在住在番禺边上,过个桥就是我们学厨的学校,给你留个电话,到时候你联系我,等不摆摊子了,我们一起去玩。这是我租房楼下小卖店的号码,你让他们喊三栋203的袁胖子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万云接过袁东海写着电话的字条,这人真是到处跑,难怪都跑瘦了。

“这不是租金便宜嘛,不然越秀和海珠我哪里住得起?我跟别人合租上下铺,回去睡个觉的地方,一个月十块钱。”袁东海记得万云是住亲戚家里的,又说,“我不像你,还有个亲戚在广州可靠着。”

万云撇嘴,不知说什么好:“那你这板车怎么从番禺推到这儿来了?”

“这个,天天蹭车过来的。”袁东海拍拍板车,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我们那一排都是租客,有个朋友是开大车的,每天从番禺送菜到天河。一天给他一块钱,晚上他空车回去,我又在路边等他一起回。”

“你这样也行。”万云欣赏这种想办法生存的人。

袁东海问:“你记不记得彩虹也是住番禺那边的?”

“记得,你见过她,她怎么样了啊?还在她叔叔那儿吗?”万云对林彩虹印象挺好的,自从在学厨班结业后就没她的消息了,不免问问。

“对,她不是还给我们留了地址吗?我搬过去之后,特意找过她一回,她一个人带三个堂弟妹,还要做家务,看着人没什么精神,我们也没说上什么话。”袁东海摸摸脑袋,“本来我还想着,等在越秀酒楼做稳定一点,就拉她一起出来的,但现在我自己这样,也帮不了她什么。”

袁东海这人嘴贱,但心地真不坏,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想着拉林彩虹一把。

万云看着袁东海瘦下来的脸,安慰道:“她自己不想出来,恐怕你也拉不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次回去后我再找找她,出去玩的话也叫上她。”袁东海重新抬起板车,“你现在去哪儿?还去卖盒饭吗?我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晚上还再开张一回,七点半就要在前面路口等车来接了。”

“我准备回家呢。”万云说,又问,“你回老家过年吗?”

“不回,回去也没地方住,就在广州过年,我们租房几个人说好打火锅的。”袁东海家里也穷,父母去得早,老家还有个哥哥在,哥哥娶了老婆,就把唯一的房子给占了,也没他的落脚地,“你呢?”

“我还没决定好。”万云和周长城还没有讨论这件事。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说好一定要联系,就各走各路去了。

万云以为自己已经是挺落魄的小摊主了,可没想到和袁东海比起来,自己竟还是让人羡慕的那一个,至少她有周长城互为支撑,有桂老师提供一个良好的住宿环境,自己身体好,能干活能存钱,还幸运地等到了一个固定摊位。

人要比较,也要知足。

等周长城回家后,万云跟他说起半路遇上同学的事情,又说起是否要回平水县过年,如果要的话,现在就得想办法排队买火车票了。

其实对他们两个来说,回县里过年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县里根本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不论是姐姐姐夫家,还是师父师娘家,都没地方招呼他们小两口。

县里倒是有宾馆,可大过年的住宾馆,是不是也太凄凉了点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桂老师前两日还问我要不要回去呢。”周长城脱下万云给他买的毛衣,因为干燥,“啪啪”闪了几下静电,“我听他的意思是让我们留在广州过年。”

桂春生一向来都希望他们小两口留在广州,哪儿都不去的,自然不希望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孤家寡人过。

万云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要不,就在广州过年吧?朱哥和丹燕嫂一家已经在广州过了好几个年了,我看他们也挺习惯的。”

再回平水县,万云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障碍,其实周长城也有点疙瘩,他们似乎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一个并没有归属感的老家,他说:“那就留在这儿吧,也不用操心火车票的事了。我听葛宝生和李腾飞他们说,现在火车站已经有人在连夜排队买票了。”

他们回平水县要在武汉转车,武汉是大站,途径的人只多不少,根本挤不过来。

“人不回去,礼得到。明天我去买点年礼寄回去给我姐和师娘他们。”万云年纪不大,但在这些事情上,向来都是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的。

“应该的。”周长城上床,搂过小云,亲一口,香香的,有茉莉花的味道,“明天要问一下桂老师,他们这儿过年有什么习俗,我们也是差不多要准备买年货了。”

“好,明早我问他。”万云玩着周长城的大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旁,顿时有种顺心自得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日子并不坏呢。

第107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的盒饭生意受了过年物价的影响,也受了工人返乡过春节人数减少的影响,盒饭比平日里要卖得慢些,她反倒是没这么紧张了,大家都准备放假过年,她也可以适当放假的嘛。

不过,跟万云渐渐闲下来相比,周长城就开始忙碌了,他的驾驶证已经拿到手,可以开着车子上路,看到周长城的证件,桂春生比他还振奋,恨不得把人叫过来当随身司机。

现在年底,各单位都很多聚餐,桂春生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副刊主任,这个诗词协会,那个写作组织,自然也少不了应酬,除了工作上的,他平日里朋友交际又多,尽管不是喝大酒,但坐在饭桌上,就难免要沾杯,一沾杯就不想开车。

最近桂春生早上不开车出门了,车子留在珠贝村的停车坪里,晚上要是喝酒应酬,就打电话回来,让周长城出去接人,所以才刚拿到驾照,周长城上路的驾驶水平就直线上升,因为这阵子,一周里总有那么三四个晚上要出门,频率还是很高的,他得时刻准备着。

晚上的时候,万云是很少出去的,既然周长城要跨区去接人,她就跟着一起去,看着他熟练地转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两人在这车厢里如同一对私奔的恋人,尤其是夜里,夜色迷茫,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喇叭处传来深情的歌声:“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飘荡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

他们会跟着一起唱,把一首思乡的歌唱得欢乐又没心没肺,也偶尔会跟着哼:“...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周长城会开车这件事,把万云看得眼热不已:“城哥,你说我可以学车吗?”

“你也想学?”周长城小心路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路,惊讶地转头看了一下万云,这年头学开车的女人比两头怪物还稀少,他自然是没什么的,小云本来就是个对新事物有好奇心的人,“你想学,等我下班了就可以教你。”

“得问过桂老师吧?”这车子是桂春生的,自然得问过他,车子金贵,桂老师又有些大男人主义,万云有些担心桂春生不乐意。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悄悄把车开出来带你去学。”周长城笑,拉拉她的手,什么都愿意依着妻子,“我知道去哪儿买油票,油费我们自己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嘻嘻笑:“那多不好。”

“不着急,先问过桂老师。咱们在广州来日方长,想学东西,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周长城的话不大声,但是很坚定。

现在的他对于“进步”这两个字有了一些新的认知,周长城不单只要求自己上进,看到周围的朋友努力学习新事物,他的心就有种蓬勃的希望感,这个时代是昂扬的,年轻的生命充满了希望,未来是一片看得见摸得着的辉煌。而自己身边的人能有这样向上的心气,他没有觉得被追赶上,也没有觉得学车只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能做,反而认为和万云一起在人生探索这条路上,是一对契合的伴侣。

之所有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这两日,周长城厂里发生的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昌江精密作为一个港资厂,八九十年代到大陆投资,在国家和地方政策上,有着强大的扶持和优惠待遇。有些地方为了发展经济招商引资,甚至对该类厂子一路大开绿灯。百废待兴的年代,要盘活民间市场经济,既要内部管理发力,也要借助外部的力量。这已然成了全社会对经济发展的共识。

在精密制造业空白的地方,像是昌江这种本身有先进技能和相关人才,而又把市场专注在欧美地区的企业,既能给当地工业发展带来先进技术经验,也能给当地创造一定的岗位,还能带动周围的产业集群发展,所以不论是哪一级的政府都是极度欢迎的。

然,这些都是大方向上的互惠互利政策,而在企业经营的细节中,所要借助的就是人的力量,除此之外,也会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大面上的条件达到了,剩下的细枝末节和具体生产经营,就得依靠其本身。

昌江所在的外资工业园,旁边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园子,广州作为改革先锋城市,民营经济有着巨大的活力,所以这些大小园子里大多都是私营企业厂。

最初的工业区规划相对简易,就是画圈建楼,在公共大路和用地的规划上经验欠缺,加上对经济发展过快,这几年的规模,超出了最开始的规划。厂子多,人多,货多,货车也跟着多,整个工业区内部不算宽敞的路上,总是人和车挤成一堆,遇到上下班高峰期,车子就更别想动了。

在这个年代能够挽起袖子干私营企业的老板,大部分都有点野蛮本事,游离在规则之外,做事带着江湖草莽气息,只要不是遇上家大业大的国营厂,和其他厂发生矛盾的时候,就一个字,干!

而在这一片的工业区里,大家都是为了赚钱,赚钱之余争意气,其中总是在明面上的争执,就是争路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所在的昌江精密,尽管是港资厂,有政策开路,请了上百人,但说不上是大企业,隔壁做得更大的厂子甚至有上千人,比如杨卫星所在的电器厂。这样的厂子与谁对抗都是不怵的。

前天下午,昌江精密要在年底出一趟货,大头货车已经在外资厂园区的西门口停了大半日,把那一段的路给堵得水泄不通,又因为年底,仓库打包工人辞职了三个,人手不够,又遇上一些要特殊包装的产品,速度就慢下来了,车子停在出货口,进退不得。

恰好杨卫星所在的电器厂在年底也要出一批货,厂里开了一大一小两辆货车出来,货品陆续都装车完毕,到了四点多准备要开车送货。可偏偏昌江精密的货车一直堵在前头,探了个车头出来,后面是一条不通的小道,退不得,电器厂的货车卡在里面,就动弹不了了。

这两个厂子在不同的园区,但出货口却是出奇一致,几乎对着对方园区的出货区域,园区双方里面的各类厂只要在这块出货区碰上了,总免不了谩骂和打架,都说对方占了自己的路,一到这种时候,就拉帮结派,把厂里的工人都喊出来壮声势。

刚开始的时候,两家货车司机都还算好好说话,但昌江精密那头的打包工速度确确实实是慢,一大早到下午了,还有两箱货没有装箱好,因为一些搬运的叉车和用具都连在车厢尾部,不能轻易拆,所以昌江的货车也没办法挪出来让个位置。

电器厂那头的司机等了半天,最后没耐心了,骂骂咧咧不耐烦起来,到了年底,大家都无心上班,只想回家过年了,遇到不顺利的事情,更是心浮气躁的。

电器厂有一辆较小的面包车,开动起来灵活,那司机贴着围墙边缘,压上台阶,车头都剐蹭了好大一块,竟硬是从昌江精密货车和园区围墙中间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但他后头还有辆装着大货的车没办法过来,于是这两个司机干脆不走了,直接让小货车堵在昌江精密大货车的前头,既然你不挪开,等会儿你的货装好之后,我也不挪,看谁斗得过谁!

等到下午六点,昌江精密的货品终于打包好可以走了,前头堵着车,后头还贴着一辆,他们反而夹在中间,进退都不是。

先是两头司机吵起来,然后又把各自仓库的人喊出来,最后又把厂里生产的工人喊出来,隔着一条小马路和三辆货车在对骂。

现在厂里不算特别忙,不论是周长城还是杨卫星等人都被喊出来壮声威,有不少人手上还拿着铁棍子,看这样子,因为类似争路的事情,大家处理起来都有经验了,动口解决不了就动手。

周长城混在其中,听着双方不停打嘴仗,互相问候祖宗,就为了争一口气,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这口气要争,不然的话往谁都能堵自己厂的货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家聚在一起骂了好一阵,好在始终没有动起手来。

杨卫星是个生产小领班,被人拉着站在了前头,也跟着不咸不淡地骂了两句。

站在电器厂小货车前头有两帮人,不知道谁突然发力,往前推了一把,前面的两个人撞上,这就开始动手推起来了,满场都是:“你什么意思啊?想动手啊!”

这下还得了,两个厂子的人立即就沸腾了!

周长城也被后头的人大力推到了前头,上一回参与这种事还是因为被开除了,在平水县电机厂门口呐喊的时候,身后人多,力量太大,身不由己,他只能半摔半走地挪出去,结果就在货车头前碰到了正举着铁棍的杨卫星。

“杨哥!”周长城抵挡着后面工友们的推搡,喊了杨卫星一句。

杨卫星一看,这不是卖盒饭的周长城吗?也楞了一下,放下铁棍:“周老板,怎么是你啊?”

在广东,只要自己做生意,不管大小,都是老板,周老板还是沾了万老板的光呢。

“这是我们厂里的货车,跟你们对上了。”人潮拥挤中,周长城不得不双手拦开自己人和对方的人,还差点挨了对方拳头,闪了一下脑袋,“杨哥,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杨卫星也不想打架啊,棍子拳头招呼到身上,谁人不痛呢?一看是熟人,像是看到了台阶,赶紧叫自己旁边的几个老乡往后退:“叫他们都别打了,停下停下!”

有人喊了停下,后头的人没冲上来,前面的人也慢慢住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冬天的,周长城和杨卫星都出了一头汗,两人立在电器厂的小货车前,后面还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

“周老板,这事儿真不怪我们动手,是你们司机先堵了一天的路,他要是好好说话,我们大不了就等等,结果他嘴里又不干不净的,谁受得了这口气?”杨卫星刚到这儿就知道情况了,脸色不好地看着周长城,看他能拿出个什么章程来。

这时昌江精密的副厂长和葛宝生等人也到了周长城旁边,而他们的司机还在不休不止:“说什么呢你,是我先停在这里的,你们后面才来的!先来后到,就是要你们等!懂不懂规矩!”

“哎,你以为这条路是你家的?是公家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跟我讲规矩!”电器厂的一个平头司机也冒出来,伸出指头,又开始对骂。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昌江精密的司机也不是什么好鸟。

“行了行了,别吵了,多大的事情!”昌江精密梅副厂长拦着自己家的司机,又看向周长城,“小周,这人是你熟人吗?你去说说。”

周长城真是“临危受命”,顶硬上,过去搭着杨卫星的肩:“杨哥,都是打工的,你看这个事怎么弄?”

都是打工的,这句话一下子就引起了杨卫星的共鸣,是啊,谁都不是厂里老板,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干嘛动刀动枪的,赢了也没奖励,杨卫星就说:“兄弟,我也是个小人物,不能做他们的主,让你厂里司机给我们司机低个头,我再去说说,这事儿大概就过去了。”

他们这话没有瞒着人,双方司机都听到了,电器厂的司机哼一声,但也没表示不同意,倒是昌江精密的司机不肯罢休,还扬言,大不了就打一架,谁怕谁!

台子已经慢慢撤到这里了,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副厂长出马道歉。

周长城只好捏着鼻子跟电器厂的司机说:“兄弟,不好意思,这回是我们厂里没处理好流程,耽误你们做事了。”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出去,“咱们不打不相识,抽根烟,当是交个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大车司机接过周长城的烟,顺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你们厂里还是有讲道理的人。”瞪着昌江的司机,心里骂一句野蛮人,又对自己旁边的兄弟说,“小赵,把车开走,前头路口等我。”

众人抻着脖子,看事已至此,也没自己什么事了,招呼招呼,慢慢又各自散去了。

周长城走到一边,把路让开给货车通过,又和杨卫星说:“杨哥,多谢你和你老乡刚刚帮忙拦着人,不然我脸上得挂彩,明天你带两个老乡到我爱人摊子前来,我请你们三个吃卤鸡腿。”

“兄弟,这就客气了。”杨卫星笑,又让自己厂里的人回去,别看热闹了,“说好了,明天还去你那儿买盒饭吃。”

“行!”周长城大力拍杨卫星的肩,又和其他几个人说了会儿话。

他们这边正哥俩儿好的时候,昌江精密后头的人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没剩几个人了,谁也没留意到,在他们出货区的门口不显眼处,站了个中年男人,这男人看了眼周长城那头,又见自己这头的货车司机已经上车打火,他也低调地往厂里办公室走去,旁边有认出来的人,尊敬地喊了句:姚生。

副厂长梅长发和葛宝生等人还在,等周长城从电器厂那头过来,都说难得这回解决得这么快,没报警,多亏了小周。

一直在管着厂里人事招聘和行政的张小姐此时过来,说是姚生从香港上来了,喊梅长发和葛宝生这些人过去,平常王忠良也会被叫上,恰好他提早大半个月请假返乡过年,今天就没在。

姚生就是昌江精密的老板姚劲成,年底了要来厂里看一看情况。

周长城看葛宝生等人进了姚生的办公室,自己打完卡也准备下班,却被追出来的张小姐给叫住了:“小周,姚生叫你。”

这个姚劲成,个子不高,但长相周正,阔口狮鼻,耳垂大且厚,眼皮深且多褶,目光如炬,一看就是富贵人,周长城见过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在刚来昌江的时候,由王忠良带着去认了个脸,姚劲成瞧着是个很稳重智慧的老板,惊讶反问张小姐:“找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去吧,别让姚生等。”张小姐手上拿着一把车钥匙,又另外喊了个人帮她出去搬东西。

周长城一头雾水,敲门进姚劲成的办公室,里面其乐融融,似乎正说到高兴处。

“姚生,您叫我?”周长城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厂里有职位的人在里头坐着,姚劲成肉乎乎的厚手掌正拿着个小巧的功夫茶杯喝茶。

“你叫周长城?”姚劲成放下茶杯,问。

“是的,姚生。”没人让周长城坐下,他就站在葛宝生旁边的位置上。

周长城站着,姚劲成坐着,他抬头看这个员工,又问:“是北方的朋友吗?高高大大,望下去,一表人才啊!”

“别拘束,找个地方坐下。”姚劲成随手指了个位置,让周长城坐着说话,又笑,那双看着平静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他的港普口音很严重,但听懂没有问题,“我是阿成,你也是阿城,我们很有缘分喔。”

在座几个人笑起来,周长城也跟着笑,坐在葛宝生边上,但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不知道姚生叫他进来是什么事。

姚劲成让坐在手边的梅长发拿多个功夫茶杯,给周长城也倒了一杯:“喝茶。”

周长城谢过倒茶的梅长发,端起来喝一杯,滚烫,是熟普。

“头先,你跟对方厂里的人说了什么,他们这么快就散开了?”姚劲成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放下杯子,瞬间明白,原来是问这个,他笑说:“我说请他们吃鸡腿。”

姚劲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一个鸡腿搞得定的事情,就不要成天想着打架围攻了。我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你这个阿城,吃鸡腿的方法不错,我记住了。”姚劲成这样的老板,手上几个厂,广州只是其中一个,但光是这个厂,底下有一百多号员工,他在这儿的时间又不多,除了几个主要的管理人员,能让他记得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又随意问了问周长城的职位和技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叫人进来,也没想着让周长城怎么样,大家又说了点生产和订单,还有来年排班和招人的事,基本上就没有周长城开口的余地了。

过了会儿,刚刚在外头搬东西的张小姐用拖车拉着两个大纸箱进来,周长城转头一看,箱子上印着繁体字的奇华饼家。

张小姐是广东人,听说是老板娘娘家在顺德的亲戚,找她过来给姚劲成管着工厂的杂事,她堆起笑脸:“大家都在,过来领一盒蛋卷。”

姚劲成指着周长城说:“给这个阿城也拿一盒。”

厂里到了年底会有其他额外的福利发放,像是这种姚劲成从香港带过来的礼品,一般都只发给十来个相对核心的管理人员,周长城和李腾飞这些普通工种的职工都是没有的。

因为刚好是卡在吃晚饭的当口,姚劲成也没有留大家说太久的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周长城跟着梅长发葛宝生等人出去之前,姚劲成刚好站起来,对他说:“后生哥,卑心机做嘢!”

周长城已经完全可以听得懂粤语,心中激荡起一阵澎湃,今天大老板看见自己了呢,赶紧点头:“多谢姚生,我会用心做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劲成笑着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葛宝生都说周长城有点运气:“长城,让姚生记住的人不多啊。”

周长城笑得有点憨:“今天取巧而已。哪像宝生哥,厂里的顶梁柱。”他说的是实话,葛宝生的设计技术是很过关的,外国客户都夸过,关键是人也很好,从来没有傲气。

两人说了会儿话,又各自回去了。

周长城拎着那一盒奇华的蛋挞,从厂里出去,一直到坐上公共汽车,心里的激浪都没有平复下来,姚生这么大的老板鼓励他一个小职工,既然自己被记住了,往后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工作,让姚生知道自己是可造之材,同时还要向葛宝生学习,从生产类转向技术类。

外头的夜色越来越冷,周长城的心发热,美美地想,如果能跟宝生哥一样,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更好了!

从国营厂出来的习气一直都跟随着周长城,领导的肯定和一句平实鼓劲的话,对他这样没有背景和职业经验的人来说,是莫大的鼓励,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肉麻,说到尾,是士为知己者死。

当然,现在还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但也让周长城有种极力表现自己的冲劲,他从一个小员工的角度出发,坚信只要自己不停学习向前,肯定能让老板对自己青眼相加的。

第108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1988年的春节,对周长城和万云夫妇来说,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春节。

他们决定留在广州过年,打电话回平水县给万雪的时候,万雪的语气里都是失落:“我想着,你们要是回来的话,就在我这儿挤几天,反正过节嘛,大家住在一起,也好热闹热闹。”

“姐,你这么想,姐夫那边也不好交代呢。”万云坐在自己的房间,跟姐姐打电话,自从拉了电话线,她和周长城终于不用再一大早出去吹风,一个接一个地投硬币了,“何况我们和桂老师也说好,不回去了。”

现在万云和周长城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很是明白这种不需与人分享的空间有多宝贵,自然不好多去打扰姐姐姐夫。

万雪每回和万云打电话,都是一大清早趁着林业局没人上班过来接电话的,她拉着电话线,看了眼在旁边的孙家宁,也只好点头:“你们在外头,一切小心,我给你们寄的一些特产,可能还要过几日才能收到。”

“知道了姐,别担心我们。老家都好吗?”尽管和爹娘哥哥不亲近,但总是自己的娘家,万云肯定是要问的。

“爹娘身体都还好,上山下田都没问题,哥嫂们也都老样子。年底的时候我和你姐夫回去了一趟,把你从广州寄回来的东西也带回去了。”说到这里,万雪突然嗤笑一声,“大嫂二嫂听说你和阿城去广州了,想撺掇着大哥二哥出门打工呢。”

万云握着话筒的手不由发紧,嘴里也干干的:“是么?”

“大哥二哥那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对我们两个妹妹横行霸道,动不动就拳头招呼,出了万家寨连个屁都不敢放!大嫂二嫂两个人也想得美,让男人出门打工寄钱回家养她们!”说起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万雪就一肚子气,跟万云抱怨了一番,“我没把你的电话和地址给他们,也没告诉他们你自己做小生意,说了全是祸害,找你也是伸手要钱要东西的,你别搭理!”

万云笑了一声,忽然感觉有点冷,拉紧身上的外套,又有点悲哀,止住笑:“阿风呢?他有没有认真读书?和他讲,大城市里看重学历,想找好工作,就得好好读书。”

说到这个弟弟,万雪轻轻一叹,万风是乖巧听话,但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也没瞒着妹妹:“他在镇联合高中成绩一般,人倒是挺灵巧的。至于考大学,看他的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家没有读书的种啊。

“对了,阿风个头长高了好多,之前跟我们差不多高,也才过了一年,已经赶上你姐夫,我看再长一长,就得有长城的个子了。”万雪絮叨起这些日常小事来,“你买的那个青少年增高奶粉,我看还是有效果的,再给阿风多买两罐。”

“行,过了年我再买两罐寄回去给他。”对这个弟弟,万云也是疼爱的。

“甜甜呢?上回你寄来的照片,我看她长大了好多,已经是大小朋友了。”万云又问起外甥女来。

提起女儿,万雪笑一声:“何止长大了,还刁蛮了!”看孙家宁在旁边一脸不同意,捂住话筒,“还说错她了不成?”

万云也笑:“人家两岁都不到,怎么又刁蛮了?”

“那张嘴,天天跟我斗嘴,要吃糖,要喝奶,还说要到广州去找给她买小裙子的小姨。”万雪说起女儿就头疼,“等你见着她,就知道她那张嘴多会哄人了。”

万云:“那你和姐夫带她来呀,跟她说,小姨还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

万雪失笑:“可不许了,你这小姨把她都惯坏了,回头我都不好管教她。”

姐妹俩儿絮絮叨叨,又说了些过年准备的事,就挂断电话了。

听得万云挂了电话,周长城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头发也乱蓬蓬的,向她张开手,嗓子沙哑:“天冷,过来再躺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脱下外套,夫妻俩儿又搂着睡了个回笼觉,这才起床,开启新的一天。

最近工业园区的大部分厂子都放假了,人没剩多少,五十米街的小摊子们陆续也撤了,周长城从今天开始放假,一直到年十二,没生意,万云没有再出门去卖盒饭,还有三四天时间就过年,家里还一堆事情要弄,他们得忙起来。

桂春生原本想着,除夕那日去白天鹅宾馆开一围台,三人一起吃个团圆饭,但周长城和万云都反对,按着桂老师的标准,吃着一顿年夜饭,没个七八百块就不下来,虽然现在手头有余钱,但也不必这样铺张。

桂春生拗不过这小两口,答应在家吃,自己跑去海味店买了不少干鲍海参发菜回来,教万云做海鲜大菜,做完这些,又到花市扛了不少娇艳的花儿回来,成打的迎春花、摆成漂亮造型的蝴蝶兰、开得正艳的嫩水仙、发着淡淡香气的细红梅,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两颗大大的百事吉,等摆好百事吉,桂春生又让万云在上面挂满了小红包,每个小红包里都装了一分钱硬币,利利是是。

等把这些花儿装扮好家里,桂春生前后走动,看这里看那里,一派生机盎然,满意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这样喜庆过了。

万云和周长城这两日也没闲着,骑着车到处去买新鲜的菜蔬和年货,中国人过年嘛,讲究的就是谷满陈仓的富足感。看着杂物间堆起许多的粮食,小两口笑得跟囤了一堆松子要过冬的松鼠似的。

年三十那天,桂春生带着周长城上下贴对联,是他们爷俩儿写的字,万云在一边看着,桂老师的字比城哥的要老道,贴完对联,三人就吃午饭,刚过午饭又开始准备晚饭,还早早地洗澡换上新衣服。

吃饭前,桂春生带着周长城和万云到大门口祭土地公,在地上放了三杯白酒和一盘白斩鸡,三人各自在香炉里插上三根香,这是感谢神仙对他们家过去一年的保佑。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身体安康。”插上香后,桂春生双手合十,朝着门口的神主位牌拜了拜,“阿云,灶王爷面前也记得供果粮和肉。”

“放心吧,已经放好了。”万云赶紧回他,桂老师对这种神仙的事情,是很看重的。

“好,神仙祖宗吃过了,到我们吃饭了。”桂春生放下严肃的神色,脸上带着笑,喊两人回家吃年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完团圆饭,三人都换上新外套,喜气洋洋出去走了一圈,整个珠贝村都是穿新衣放鞭炮的小孩,村里有电视和收音机的人家多,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放过年的喜庆歌曲,见面就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再大的恩怨在今天都得放到一边去。

朱哥和丹燕嫂一家人也带着三个孩子到处串,两家人在路上碰见了。

他们两个大的孩子,是双胞胎儿子,一个叫朱文,一个叫朱武,已经在读三年级了,精力旺盛得如同两条大型犬,成日关不住,从这头嗷到那头,丹燕嫂和朱哥两个这么爱热闹的人都头疼,因此更显得朱小妮文静可爱。

万云给三个孩子都包了五毛钱红包,朱文朱武一拿到红包,立即从红包里把钱拽出来:“妈,我们去买摔炮!”

“你们这两个熊孩子!”冯丹燕看着两个儿子当着万云的面就把红包拆了,脸都绿了,也不管是不是过节,直接上手,一人敲一下脑袋,恨声道,“出门前妈怎么教你们的,不能当人的面拆红包!有没点礼貌?”

“丹燕嫂,大过年了,让孩子们玩会儿吧。”周长城笑着制止了她,又看了眼两个小孩,“快去吧,前面好多人在小卖部排队。”

两个小孩“喔”地怪叫一声,谢过长城叔叔和云阿姨,撇下身后的爸妈妹妹,从巷子里飞跑出去了。

桂春生和万云笑起来,都是对孩子们很宽容的大人。

大家说了几句吉祥话,看天黑下来,都回家去了。

今年的春晚,大家都记住了赵丽蓉和牛群的小品,最让人觉得惊艳的,还是那个长得跟仙女似的杨丽萍跳的《孔雀舞》,过完年好一阵子,万云的那双手都凹成一个孔雀头的造型,学得不伦不类,像是小鸡啄米,又和丹燕嫂一起买了葫芦丝的磁带来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春晚没有看完,外头响起了烟花的声音,周长城和万云两人电视也不看了,走出房门,趴在小院儿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外头璀璨的烟花炸起,漆黑的天空流光溢彩、千变万化、炫目迷人,跟去年在家具厂门口看到那些小打小闹的烟花相比,今年看到的绚丽多了。

桂春生也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小两口依偎在一起,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慈爱:“过年本来就是要玩乐的,外面还热闹着,你们别待在家,出去看看烟花。”说完又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两个小辈,“新年进步,生生性性。”

周长城和万云赶紧双手接过桂春生的红包,他们也给长辈好了红包,万云赶紧从兜里拿出来:“桂老师,多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指点和照顾。过年了,这是我们给您的红包,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我们以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过年。”

这话就听得桂春生喜笑颜开了,他平日里从不收两人的钱财,这时也顾不上了,笑眯眯地接过来,一摸,还挺厚:“多谢多谢,你们有心了。”

“出去玩吧,别离烟花太近,小心烧了新衣服。”桂春生挥手,让他们出去玩,别闷在家里。

周长城和万云收起红包,一起点点头,拉着手,快快乐乐出门去了。

同去年一样,周长城给万云买了火柴炮和几颗能拿在手上玩的小烟火棒,等玩完了,人也累了,桂春生说得对,过年就是玩乐的,这个除夕,天上的烟花总是不断,此起彼伏,好多人甚至干脆在楼顶玩起来,真是满城的风光,热闹非凡。

凌晨十二点已经过了,正式跨入1988年。

临睡前,万云窝在周长城怀里,问:“城哥,去年除夕我们在做什么?”

周长城想了想:“在家具厂,那时候刚办好来广州的介绍信,心里想着盼着到广州这样的大城市看一看。”

万云甜甜一笑:“真没想到,如今我们就在这儿生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造化多变。

大年初一,桂春生带着周长城和万云去越秀逛花市,满大街都是人,出门之前,三人就说好了,今天是初一,是一年中最开始的一天,绝对不能花一分钱,所以出门逛花市,只能看不能买,不然今年要存不住钱的。

桂春生摇摇头:“你们两个,小迷信!”但架不住晚辈左一句右一句在耳边念叨,他也只能屈服,“好好,我不买,不买。”

有时候想想,桂春生也佩服这小两口,好多人到了五光十色的万花筒大城市里,都会被眼花缭乱的商品给迷了眼,恨不得什么都想拥有,手头有点钱更是立马就散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不少走歪路、捞偏门的,可周长城和万云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他们看着漂亮的东西,心动归心动,却从未乱过阵脚,脑子总是灵醒,甚至是警惕的,奇也怪也。

这样大规模的花市,周长城和万云还是第一回逛,满街的姹紫嫣红,满眼的新鲜气象,有各种造型的花儿和植物,还有一排排大红色的中国结和红灯笼,明星海报和磁带也不少,有人还摆了春晚主持人同款的衣服出来高价售卖,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好东西太多,看客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红包。

除了看花,他们还看到了舞狮采青,这是本地年初一的风俗。

一行舞狮队敲锣打鼓,从街头,一路摇摆到结尾,每到一个摊子面前,举狮头的人按着锣鼓节奏左右舞动,后面扯狮尾的人中心站稳,前头的人踩上凳子,表演一番,再轻身一纵,张开“狮口”,含下商家挂在大门头上一早就准备好的生菜和松柏叶,采下这一捆生菜,就意味着商家今年平安生财,每到这个时候,跟在舞狮队后面的人就拍掌叫好,对着商铺的人道吉祥,恭祝商家新年发财,店主再递上一个装着吉利数字的红包,皆大欢喜。

“哇,真有意思,我们也是小商铺呢,真该弄一个舞狮采青,沾沾好运气。”万云拉着周长城的手,跟在舞狮队后面走,看着他们一家家这样“采”过去。

“我们现在没有商铺,还是个小摊档。等以后我们有商铺了,也请他们来。”周长城笑着回应万云,把她拉紧一点,路上人多,免得冲散了。

刚刚一转眼,桂老师就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好在大家说好几点在什么地方等,这才不着急去找人。

“他们停下来了,让小孩在摸那个狮子头,我们也去摸摸。”万云跟着旁边的人一起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她一样想法的人有不少,一时间人人挤成一团,周长城把万云半搂半抱在怀里,用力往前推,过了一阵才到那狮头面前,许多大小不一的手聚在一起,两人跟其他人一起,兴奋地摸了一把。

摸到狮头,今年一定撞大运!

等看腻了舞龙舞狮,两人又转去看两边的鲜花们。

谁也没想到,在这样鲜花铺位林立的地方,都能遇见熟人。

“万云?是阿云吗?”林彩虹看着眼前一男一女的客人,女客人低着头,正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在喧闹的闹市里,万云听到自己的名字,蓦地抬起头来,满脸惊喜:“彩虹!怎么是你啊!?你在这儿摆摊吗?”说完想起是新年,又赶紧道新禧。

林彩虹一看果然没有认错人,也笑起来,她的头发长长了,已经可以绑起马尾,垂在身后,见着万云,她满脸是笑容:“你也新年好!好久不见了!这就是你老公吗?”

万云一直说自己结婚了,但是林彩虹和袁东海都有些不信,乍一看到眼前的两人,这才知道万云没说谎话,尽管他们此刻没有牵手搂抱,但那种默契和亲密感是装不出来的,让人扫一眼就知道是一对儿。

“对,这是我爱人!”见着同学,万云也兴奋,拉着周长城给林彩虹做介绍。

周长城对着眼前的林彩虹点点头,他听小云提起过。

“袁东海过年前来找我,说见到你了,还说找个时间大家约出来聚一聚,可是我一直都忙,没空出去。现在是帮人在看卖花的摊子,一天十块钱,过了元宵就不做了,我婶婶让我来的。”林彩虹的话一句接一句的,没个承接,但也讲清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过年前太忙了,我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万云拉着林彩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在广州的朋友实在少,林彩虹是她同学,也是她朋友,见上了,话头自然是多的,很快就把周长城晾在一边了。

不过林彩虹毕竟是在工作,请她过来的一个老板朝着他们看了好几眼,万云察觉,这才松开她的手:“等你忙完,我再给袁东海打电话,我们一定约时间出来玩。”

“好!”林彩虹笑得眼尾的纹都出来了,可见她有多开心,见周长城和万云手上空着,她从摆着花盆的桌子底下拿出两棵紫色的小蝴蝶兰,“阿云,送给你!祝你们新年新气象!”

这蝴蝶兰看着没有桌上摆得那么好看,看起来小小的,万云不敢要,林彩虹往她手里塞:“这是我自己种的,本来想趁机卖出去的,放了好几天也没人问,今早刚放下来,没想到就遇到你了,送你了!”

见林彩虹旁边的老板看着没意见的样子,万云这才把花儿接过来,不和她在大街上推拉:“彩虹,谢谢你,等见面的时候,我也给你送礼物。”

“阿云,你一定要找我啊!”林彩虹晃着自己的手,跟万云说再见,有新的客人过来,她才转开头去。

从周彩虹所在的摊位这儿出来,周长城和万云才开始去找桂春生,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最终也没有找到他,两人只好跑去花市门口的大吉树前等,好在没多久桂春生也来了,三人捧着两颗花儿在这儿拍了张照片。

周长城站中间,万云和桂春生各站他左右两边,他伸开双臂,把重要的两人都揽住,三人脸上喜笑颜开,背后是一片金黄的小桔子和围了好几圈的黄菊花。

这张照片被洗了两张,放在他们各自的房里。

初二和初三,三人开着车去从化泡温泉,还在山上住了一夜,吃了桂春生赞不绝口的原生态农家菜。

万云和周长城实在欣赏不来,这不就是他们从前在平水县吃的东西吗?桂老师真是肉吃多了,忘了之前在周家庄饿的那些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了初四那日,桂春生让周长城开车送他去荔湾:“我跟亲戚吃顿饭,可能会喝酒,晚上你过来接我,别太晚了。”

周长城和万云这才知道,桂老师还有个妹妹在广州,但从未听他提起过,如果不是过年,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遭,以为桂老师只是一人留在了这儿。

“是我老窦第三个老婆生的妹妹,叫桂裴雯,早早嫁人了,十年运动大家没有往来。后来我回到广州,年节时才走动走动。”桂春色简单地说了两句,还有好多不愉快的争产事情,他就懒得费口舌,“他们家里人口多,话也多,你们就别去了。”

周长城和万云诺诺点头,桂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巧地把人送到荔湾的一个酒店门口,约好过来接他的时间,两人直接在外头逛到天黑才接上人回去。

到了初五,连着出去好几天,大家都累得有些意兴阑珊,桂春生更是不出门了,偶尔接到拜年电话,也只是口头上约再说,只待在家里看看书,看看花儿,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初五这天,彭鹏来朱哥和丹燕嫂家里拜年,丹燕嫂把周长城和万云叫过去一起吃饭,彭鹏和周长城年纪接近,话也说得来,觥筹交错间,大家交了新朋友,说好往后常联系,还似模似样留了电话。

至于那个一千盒肥皂,谁也没扫兴地提起来。

第109章

这个年还没有过完,他们家里就多了一堆东西,不论是平日里吃饭的杂物间,还是书房和房间里,都堆起了大纸箱和大木箱子,一层叠一层,窗明几净的家里反倒是像个仓库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们三口人之所以会堆积这样多的东西,在过年前其实就已经是有迹可循了。

过年之前,桂春生的应酬多,每当他喝了酒的时候,周长城都要开车去把人接回来,有时候桂春生也会让周长城帮忙顺路送一送住在附近的朋友和同事。

有一晚,周长城去接桂春生,同他一起的还有个民生经济刊的主编,桂春生从前也是从民生版块走过来的,所以两人聊得特别畅快,尤其是说到国家的政策和省里改革的情况时,更为激烈,从海南经济特区即将成立,到最近物价上涨,还有,从1978年到1988年已经是国家开放的第十年,中间的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十年的节点中,又会继续如何深化这条改革之路,他们各执一词,却又有共识。

那主编比桂春生小几岁,是很坚决的“放开派”,相比于桂春生的保守和观察,他坚定地认为国家将会继续放开经济政策和价格控制,最终取消各类限制购买的票据,真正由市场来调整民生物价,让经济发展更为灵活。而且年底,北方那头,就不停有小道消息传来,国家要继续深化价格双轨制的改革,切看样子是势在必行,口号喊多了,人就会有期待,现在就看这个“价格闯关”的靴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掉在地上了。

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长城和万云像两尊雕像在前头坐着,不插话也不多嘴,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耳朵里,但因为桂春生和那主编争执得厉害,他们一度还担心两人会不会在后座打起来。

后来桂春生得知他们的担忧,笑道:“不用担心,打不起来的,君子和不同,尖锐交流观点很正常。”

这件事,本来只是作为他们生活中的一个普通的晚上这样划了过去,但到了年底的时候,报纸上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多,桂春生和几个老友喝茶的时候也讨论了很久,加上到了年底,禽蛋菜盐这些居民日常用品价格上涨,还是让他多少有些担忧。

到了年初六的时候,万云出去巷口买了瓶酱油,随口抱怨一句这酱油也涨价了,比过年前涨了一倍有余,都过完年了,怎么价格还没有回落。

这句话让桂春生听到,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出来后就做好了决定,对周长城和万云说:“你们两个这两天把家里要用的东西都点一遍,拿个本子记下来,然后到外头去,看到哪个店开了门,不管价格多少,都买上半年到一年的量,放在家里囤着。”

这话说得周长城和万云十分不解,正如桂老师以前说的,广州什么东西都有,只要手中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就是美国香港日本的东西,都能找到门路,所以平时根本没必要囤货。且广州天气温暖,如果不是像腌制食品能放得较久不会发霉的,只要是吃食,一般他们都不会买太多放在家里的。

但这一次,桂春生却是异常反常,他从屋里拿出一张国家级发布的报纸,递给周长城和万云,指了指上面那一篇写着市场经济价格深化改革类的文章,让他们细读:“一字一句地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从前在平水县电机厂,工会是组织过职工学习读书看报,了解国家政策的,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陌生,但要读懂上面晦涩拗口的词汇,也还是有些难度的,但读文章就是这样,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懵懵懂懂他基本上还理解了,可却不懂桂老师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这个,这些报纸和文章都离他太远了,周长城联想不到自己身上。

至于万云,她好读,爱看电视剧,却甚少看这些严肃新闻,让她说出一本或者一部电视剧里,谁和谁有奸情,谁有阴谋,谁是最终的坏人,结局如何,她能猜个八成。但对着这篇文章,她只能说全都认识这些字,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最后只能听周长城磕磕巴巴说了些似是而非的理解。

经过周长城一番解释,万云这才知道,她每日出去赚的钱,花的钱,在隐蔽处已经交过税,而且她买东西的价格不是谁想定就能定,他们平民百姓虽不能接触到更高级别的国家机关,可每一日都生活在这个巨大的国家机关所制定的规则里,想要好好生活,就要学会规则。

周长城说话的时候,桂春生就在一旁听着,点点头,还好,还不是一头雾水、无可救药的人,他也费事一句句地解答,只说了今年的物价应该会有较大的变动:“我预计,这一次价格的改革,可能对我们平头百姓日常用的东西造成冲击。可具体冲击有多大,现在还不知道。”

“我的车买得早,头几年石油价格做出改革尝试的时候,每次去加油,价格忽高忽低,但总体是在不停走高,车主抱怨的声音不小。所以,我猜测,这次如果政策颁布下来,价格的波动会大,我们要趁着这个政策发布之前,先下手为强。”

桂春生是有钱,挥金如土,但论起来他真不是乱花钱的人,每出去的一分钱,他都知道花在了哪里,即使丢个硬币出去,也一定能听到其中的回音:“这个政策已经叫几个月了,具体什么时候颁布,还有待确定,甚至可能会拖到明年。但是我们不能这样被动,趁着还有余地,要先下手为强。”

他之前做过民生和经济方面的记者,在调去文艺副刊这种部门之前,桂春生几乎把整个广州城和周边几个小城市都跑遍了,对于物价和数据方面的变化相当敏感,人在这种价格冲击下,会有什么样的冲动和拥挤,他全都见识过。以前也有这种“价格双轨制”的改革,但那是体制内的改革,现在这阵风已经吹到了民间,吹到了人们日常的生活用品上,按着经验,故而他判断,这些日用品的价格一定会上涨,甚至造成货品紧缺。

且这阵改制的风吹得这样厉害,桂春生嗅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味道,改革会迂回,但一定是继续深化的。

“你们手头要是没有钱,就从我这儿支两千出去,务必要把家里要用的东西这条线守好,万一到时候发生哄抢,我们三个恐怕都没时间去商店门口挤。”桂春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周长城和万云自然没敢要桂春生的钱,年初六的那日他们三个都没出去,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登记完,初七的时候,开着桂春生的车,沿街找已经开门做生意的店铺,三人没有顾上这些价格仍处在过年的高峰期,咬牙都付了钱,吃用的东西买了几大箱,等点完数,才放下心。

桂春生往日里爱写写字,他又常年在报社工作,跟一些文具厂有合作,就掏了两千块,囤了一批墨水和写字笔,放在书房里,几乎把整个书房堆得无法落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那日看到桂春生把这些东西拖回来的时候,两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万云看着那一箱箱黑色和蓝色的水笔,眼睛瞪得大大的:“桂老师,这要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桂春生手上还拿着一箱软笔,让周长城帮他搭在另一个箱墨水上,拍拍手说:“用不完就送出去。”

万云张张嘴,想想还是什么都不说,又闭上了嘴。

不论是周长城和万云,他们都认为桂春生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为什么这一次的反应这么大?

桂春生推了推脸上的眼睛说:“价格双轨制这件事,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改革,如果今年真的实施的话,应该算得上是第三次。但是之前一直没有直接面对民众,都是体制内企业和单位的改革,尤其是在大宗原料方面,”他尽量说得简单易懂一些,“我们大部分人都在温饱线上,以吃穿住为主,外出都是少的,所以平时生活里,对这种改革的反应较小。因为原料价格上涨,最终反映到平日生活的商品里,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的,不是一下子爆发的,只有过了一年两年回头望,这才会发现最常见的东西都在涨价。但今年的改革,若是细化下来,‘双轨制’落到衣食住行上头的时候,对我们的影响就大了。”

“桂老师,您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政策下来的话,我们吃的猪肉、喝的汽水都会涨价?”周长城发出疑问。

桂春生点点头,孺子可教:“价格肯定会混乱一阵子,但我们现在是计划经济为主,乱了之后,肯定会有调控。但就算是乱两个星期,也很影响生活。”何况他并没有这么乐观,两周肯定不行,新的政策是要有时间去实践,再来判断改革道路是否正确的。

周长城和万云这才勉强明白桂春生的思虑。

但回到房间的时候,万云还是说:“桂老师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周长城坐在床上,没有接万云这句话,突然想起以前在平水县电机厂的一些事,他和万云说:“我想起来,有一年,电机厂没有单子,发不出工资。你也知道之前厂里要买原料这些,都是找上级单位和领导拿批条的,应该是85年四五月份时,武厂长手上有好几个大吨数的批条,听说他就拿着这些条子,加价卖给一些急着要原料的单位,然后拿钱回来给我们发工资,其中还有一些是省里私人的厂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甚至有人在中间,专门倒卖这种批条,大发横财的,省里和市里好像还抓了几个蛀虫出来,作为典型,我们开会的时候,都讲了这些事。”周长城那时只觉得这些事,跟自己一个临时工没关系,和工友们感叹几声,再骂几句世道,就不过心了,没想到今日仍有一定的警示。

万云听着周长城讲这些往事,安静了一会儿,深感自己无知的短板,难怪以前姐夫老说她和万雪两人做事情不过脑子,看来并没有说错,这样大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忽然,万云一激灵,看着周长城,只见周长城也目光灼灼看着她:“小云,你平日里做盒饭要用到的油盐酱醋和卤料,恐怕还要再多买一些,反正这些放着能用很久。每日新鲜的菜蔬价格如何,我们控制不了,但能省的其他成本,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万云立即点头:“城哥,你说得对!明天我们就去买!”

当然,在花这个钱之前,万云还是纠结了一下的:“城哥,要是我们囤了这么多货,最后发现价格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跟平时一样,那可怎么办?”

周长城显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于是两人一大早又跑去问桂春生。

桂春生一听他们的打算,反而笑起来:“既然你们已经有这种想法,就直接去做,我们只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是在预测未来。想想,若是后面这些东西价格涨起来了,你们明明有机会提前买的,却没有去做,来日后悔不是更加断肠?”

“想到了就去做,不要顾前怕后的。日子再差,桂老师这儿少不了你们一口饭吃。”桂春生的话也算是给小两口壮了个胆子。

周长城和万云被说服了,于是趁着今年的假期还没有放完,他们已经到杂货店和副食品店去囤了几箱子的油盐米醋等做菜的材料,甚至连刀和砧板,万云都多买了几个。

因为平日在厂里和男人们打交道多,周长城兜里都揣着烟,他不抽烟,但和人搭关系,请人帮小忙的时候,烟酒茶少不了,趁着这次囤货,他还四处去买了不少散烟放在家里,方便日后拿用。

两人在杂物间放置打包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免又要把整个家整理一遍,结果,他们又看到了那一千盒未开封的肥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这个价格双轨制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话,小云,这一千盒肥皂,恐怕就有去处了。”周长城说。

万云被周长城说得眼皮一跳,咽了口口水,说:“初五的时候,我们才见到彭鹏,他不是一直在诉苦,那五万盒肥皂只出了六千盒,现在还有几万盒堆在他那作坊门口吗?城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多囤一点?”

“像丹燕嫂说的,反正肥皂是耐用品,放久了也不会坏。我们要不就自用,要不就沿街叫卖,大不了就便宜点卖出去,人家卖五毛,我们卖三毛。量大的话,就卖久一点。”万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事关钱财和生意,不得不谨慎。

周长城坐在旁边吃饭的凳子上,双手插在头发中,闭眼,没说话,显然也在犹豫,他不是考虑成本,实际上彭鹏真是血亏出货的,他们拿货的价格绝对是有优势的,再加上两人的存款也够让他们折腾一小遭。周长城是在想其中的风险,如果这次的冒险失败了,往后他和小云还有没有胆量再继续做其他方面的生意?只要把时间拉长,这些成本是怎么都能赚得回来的,最怕的是判断失误所带来的心气坠落。

万云最实际,她上楼,把自己的账本拿下来,一点点算数:“过年前,我姐和师娘给了我七百多的分红,卖盒饭存下来有一千八,再加上你的工资,勉强有三千。”

三千块,这在平水县,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款,但如今他们却真的做到了,高兴之余,还有欣慰。

“除去过年前和这两日花掉的八百,还有两千二。城哥,我觉得,彭鹏的那批货,我们可以接一些,只是别要那么多,咱们手头上有个几千盒就好了。”万云虽然想搏这个机会,终究不是大胆的人,提了个折中的方法。

最后的决定是,小两口借了桂春生的车,他们决定开车到白云机场去看飞机。

白云机场在八十年代主要的航线是国内,但航班极少,周长城和万云把车子开到离机场非常远的地方,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一辆起飞的飞机,轰地一声拔地而起,直飞长空。

小两口靠在车门上,互相依赖着对方,一起抬头,看着飞机绕一圈,飞上云端,飞向远处,最终变成一个小点点,就再看不见,天上只剩下一道长长的飞云轨道。

“飞机就是只大铁鸟。”万云落下判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年!小云,五年内,不管飞去哪里,我们都要坐一次飞机!”周长城暗暗握拳,他再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临时工了,他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家庭愿望。

万云看着周长城日渐坚毅的眼神,忽然再次被他吸引,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好,就五年!”

既然到了白云机场,不去找彭鹏,那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开着车,找到彭鹏的小作坊,彭鹏一个人在那儿闲着,他那几个职工还没有回来开工,听到周长城和万云要三千盒肥皂,眼神都直了,他还记得万云最初要那五箱肥皂不乐意的劲儿,不可置信掏掏耳朵:“两位朋友,虽然我很高兴你们给我清货,但是我先说好了,货既出手,就不可退还了。”

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既然到了人家门口,肯定不会再退缩,都重重的点了头。

彭鹏挠头,边给他们搬货,边疑惑:“你们要这么多,怎么卖啊?”他知道丹燕嫂那几箱肥皂几乎没咋动,全都堆在家里呢,只是彭鹏自然不会主动去提起。

“一些是我们自己要,一些是帮朋友和老家的亲戚要的,他们自己有办法出货,我们就懒得管了。”来之前,周长城和万云就想好这套说辞了。

彭鹏自然是乐意,指着纸箱上面的字:“有三种味道,都给你们搬一些?”

茉莉花味,玫瑰味,还有肥皂本身的味道,万云点头:“各要一千盒。”

“好咧!”彭鹏人小力气大,十分钟就搬下十五箱肥皂,看到周长城开的日本车,更是咂嘴,“长城,你们还有车,本事不小啊!”

“都是借的,我们哪有这样的本事。”周长城打开后备箱和后排的车门,把货一箱箱挤进去,挤那叫满满当当,手指头都伸不进去,“等回去,还要给车主包个红包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鹏想想也是,大家都是来广州讨生活的外乡人,又不是作奸犯科之辈,老实上班做小生意,哪有一来就能买车的,不过他还是大有兴趣,摸摸车头,又在副驾驶位上坐了一下,啧啧叹道:“真没想到,你还会开车。”

这个周长城倒是不怵:“学嘛,花点时间,花点钱。”

彭鹏点头:“有道理,今年我也想办法学会开车。”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世界上的事情很精彩,人的好奇心总是十分旺盛,爱恨来得更为强烈,看到别人有的,自己也想办法去争取,朋友和朋友之间拉着手,共同进步。

“对了,你老家要不要毛线?织毛衣的毛线?”彭鹏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他知道好多内陆城市现在还在用布票去供销社扯布头做衣裳,甚至有的家庭七八口人只有两条裤子,只有出门的人才能穿裤子,不出门的就在家里坐着,连条裤子都穿不上,毛衣和衣服在广州不见得是多新鲜的事儿,但在老家这些地方一定是畅销的。

“你还卖毛线?”万云好奇。

“哪是我的,我这肥皂都卖不出去呢。”彭鹏摇头,“就在隔壁,一个毛线厂,我带你们去,他也是来广州做生意的,光有技术,没有销售的本事,两口子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现在服装这么火,他们竟找不到卖家,仓库里囤了一批,让我们在附近的邻居要是有客户的话,就帮着搭搭线”

周长城和万云对视一眼,车子已经装满肥皂,再塞不下东西了,尽管对彭鹏说的毛线很感兴趣,脸上还是露出了犹豫。

彭鹏说:“你们先去看看,如果真的要,就让他想办法给你们送到海珠去,都在广州,又不是多远的地方。”

周长城和万云这才锁好车,和彭鹏出了门,走了几分钟,到另一个小作坊,那地方规格和彭鹏租来的小楼差不多,门口也是堆满了染料线头。

彭鹏把周长城和万云介绍给卖毛线的那对夫妇,跟他们一起看了这些毛线,普通的羊毛线,摸起来手感不错,有粗有细,颜色均匀,但不是什么高级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小小做过服装生意,知道自己不是这方面的人才,便不敢要太多,在那老板结结巴巴的劝说下,要了五百公斤,花了一千三,他们没带够钱,说好等他们送货上门的时候,再付钱。

怕周长城和万云反悔,对方还让他们写了个条儿,互相留了电话,那对夫妻保证明天就送过去。

彭鹏在一旁摸着鼻子:“你们两个可真是财神爷了。”

周长城和万云笑,只是这笑也没真正落到心里,好不容易存的三千块,如今就剩不到六百块了,冒险冒险,险是冒了,接下来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不知道呢。但无论如何,买定离手,不能摇摆,如果有变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不能让货砸手里。

忙完一圈,跟彭鹏说了再见,他们这才载着一大车的肥皂回珠贝村去了。

第110章

1988年的春天,是一个极为躁动的春天。

周长城和万云囤了许多货,除了肥皂和五百公斤的毛线,还有两百只电子表和小闹钟,全是他们跑去批发市场里买来的,他们钱少野心也小,囤的都是便宜的、容易出手的货。

货是囤着了,可心里总是记着挂着,一天都没办法安下心来,只好用工作和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他们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希望物价突飞猛涨,他们从中狠狠地发一波小财;另一方面又希望所有的价格都不要有太大的波动,毕竟大家都是小市民,开门七件事,都是要过日子的。

桂春生只是说可能会有这个政策的颁布,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实行,是一个未知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在等。

春节年假放完,广州城又开始充满了来自全国各地来掘金发财打工的人,这个城市又开始了属于它的喧嚣,周长城回去上班,万云的盒饭小生意自然也回到了正轨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今年过了年,吃穿用度的物价并没有降下来,还维持在过年时期的那个水平,有时候猪肉和鸡蛋价格甚至还继续小幅度在涨。

万云如今做盒饭买菜还是在珠贝村的市场里购买,只能被动地跟着大方向的价格走,但盒饭价格却始终不敢随意上涨。不止是她,五十米街所有做吃食的小摊贩都在抱怨现在进货价贵,又不敢把这个涨幅转嫁到顾客身上,都保持观望的态度,没有人敢随意涨价,看起来今年真是很不寻常。

万云和周长城对这种日常用度的物价波动,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只能在花钱的时候更为小心翼翼,写信回平水县时,她也提醒万雪和姐夫,不要随意花钱,手头上要留着点现金在。

这一年多以来,因为万云时常寄东西回去给万雪售卖,万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万雪手上至少存了有三千来块钱,按着她和孙家宁那个手头疏落,对钱看得淡的性子,万云真怕他们随意花费,买些不必要的东西。

万雪的回信也是满腹牢骚,如今买菜钱一日比一日贵,孙家宁有时候都跑到西郊或者东郊村里去买菜了,说完这些,万雪又在信中问万云,暑假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想坐火车到广州来看一看妹妹妹夫,也来广州开开眼,问万云能不能帮忙找个靠谱安全的宾馆来住。

万云看到这封信,兴奋地把信给周长城看:“城哥,你看,姐和姐夫说要带着甜甜来广州!”

周长城看了信,也是满脸笑,他们都有一年多没见亲人们,自然是高兴的:“别去住宾馆了,让他们来家里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得问过桂老师吧?”万云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始终不好越过桂老师去做主。

周长城点头:“要的。”

于是两人又找到桂春生,带着忐忑,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问:“桂老师,我姐一家三口说想暑假的时候来广州玩一阵,能在我们家住十来天吗?”她怕桂春生难做,又立马保证,“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留意一下村里附近的宾馆,让他们来吃两顿饭就行了。”

“阿云,你也太小心了,你和长城的亲戚,那不也是我的亲戚了?”桂春生和蔼地笑笑,“来家里住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家里现在四处堆满了东西,你们要想办法给他们腾出空间来住人。”

他们家里,除了桂春生的房间还是跟原来一样,其他地方确实都堆满了东西,三天两头就要注意卫生和防尘防潮,要是让客人住进来,还真没地方给他们住。

不过,对于桂春生这样大方,周长城和万云都更为感激:“桂老师,他们暑假才来,具体什么时间也还没有说定,我们到时候且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住宾馆。”

桂春生点头,不是很在意:“你们决定,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

这种关系好的亲戚往来,是正常的,桂春生是老派人,他小时候,家中就住了不少前来投靠的亲朋,因此很是习惯,偶尔来一阵,只要不是长久住下去就行,主要是万云和周长城都是懂礼知进退的人,他放心的是这小两口。

这件事,万云回了信,便暂时这么定下来了。

此后日子便一直都过得零零散散的,没有个连贯性,唯一一直没有间断的便是大家对于生活物价的关注。

周长城原本想着,过了年,就大学附近找一些夜校和培训班去上工模设计课,他知道自己的弱势地方在哪里,也知道优势在什么地方,现在就一心向葛宝生看齐,毕竟葛宝生的那间独立办公室深深地激励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人很好,他从前在广州函授进修的学校在天河和黄埔交界的地方,因为周长城想学习,他还特意打电话过去问了招生的问题,学校那头说报名是没问题,但建议周长城最好要有基本的基础,不然报名了也是跟不上进度的,倒是给周长城推荐了一个技术学校,只是那技术学校现在没有开课,要再等几个月。

周长城拿着葛宝生帮忙问回来的信息,感激得直说感谢的话,又感念王忠良李腾飞等人对他这一年的照顾,四人说好休息日的时候,找个酒楼去吃一顿早茶,有家属的带家属,没家属的就只能自己来。

他们几个,从去年就开始说,要找时间聚一聚,家属们也互相认识认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趁着年初,大家事情不忙,便约着聚了一顿。

周长城和万云先到的酒楼,接着是住在工厂宿舍的王忠良和葛宝生,李腾飞带着老婆儿子在后面姗姗来迟。

一落座,李腾飞就没口子地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出门磨磨蹭蹭的,还闹了一顿。”

大家是同事,也是朋友,都不在意,逗弄起李腾飞的小孩儿来,小男孩五岁,是独生子,大概是一直被大人宠着,说话有些没大没小、颐指气使的,葛宝生这样好脾气的人,逗两句都不说话了。

李腾飞的老婆是个秀气的女人,叫吴晓丽,除了刚到的时候跟大家打过招呼,其他时间几乎都围着儿子转:“啊呀,儿子,吃这个,这个好吃。儿子,多喝点水。儿子,别乱跑,等会儿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张嘴儿子,闭嘴儿子,其他人想和她说话都无从下嘴。

李腾飞早就想组织这种吃饭聚会,让老婆和万云她们多接触接触,别老待在家里围着灶台转,适当的时候,也出来和人交际,就对吴晓丽说:“万云年纪比你小,自己是个小老板,在我们厂区卖盒饭呢,做的饭菜跟厨师一样好吃,你和人家多交流交流,问问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学习学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吴晓丽脸色便有些耷拉下去了,没接丈夫的话,本来大家坐在一起,也很多话题聊,李腾飞说的那句,大家就当是玩笑话过去了,万云也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吃着烧麦。

谁知过了一阵,饭桌上安静下来的一个缝隙,吴晓丽忽然开口,带着笑:“男人赚钱顾着家里,女人拿钱顾着孩子,何必出去做事这么辛苦,赚得那三瓜两枣,都不够买菜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腾飞是电工,他在昌江精密每个月的工资有两百,但因为平日里他出去其他厂里兼职做得多,一个月四五百是能赚到的,虽然要在广州租房,但吴晓丽对丈夫的这个收入很满意,加上孩子年纪小,从老家来到广州后,就再没动过自己出门找工作的念头,对于那些丈夫收入不高,自己不得不赚钱的妻子多有看不上。

怪什么?怪她们没找到有本事的男人呗。

吴晓丽这话一出口,饭桌上尴尬了一瞬,万云都错愕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忽然有这么大一口锅扣在头上了?

这话听得周长城心里很不舒服,他正要张嘴反驳的时候,万云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意思是让他别和吴晓丽计较嘴上长短,反正大家吃过这顿饭就不会再有交集的了,周长城被万云制止,这才闭上嘴,在桌子底下牵住万云的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甚至有些得意洋洋:“看来我比腾飞有福气,我爱人赚得比我多。往后我没工作了,我爱人还能养着我。”

葛宝生听罢,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他是耙耳朵,留在老家的老婆比万云和吴晓丽加起来都凶,竟立马就共情了周长城:“长城老弟,我也是这么说,我老婆也厉害得咧,家里家外一把手,什么事情交到她手上,心里头就巴适,什么也不用担心。”

王忠良在这件事情上有不同的意见:“女人怎么能厉害得过男人去呢?男人是天,女人是地。我看弟妹说得也没错,男人赚钱,女人花钱,天经地义。”

李腾飞瞪了吴晓丽一眼,有些恼怒她刚刚的不合时宜,知道自己是被周长城和葛宝生口头上给挤兑了,可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骂老婆,只好打哈哈过去:“伟人都说了,不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看家庭分工也一样,不论男人女人,只要能赚钱就是好的。”

吴晓丽撇撇嘴,这才不说话,又觉得周长城这人软骨头,让万云一个女人骑在头上,回头她得吹吹枕头风,免得自己家的男人学了他的坏处,男人立不起来,还要她出门去做工养家。

这顿早茶,吃得万云一整个消化不良,本来还以为能交到新朋友,没想到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想想,随即又释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依赖丈夫的女人并不在少数,她坚持赚钱做生意,才是异类。

也正是这一顿饭,让昌江精密四个从国营厂过来的男人们开始有了一点点儿的阵营划分,周长城明显跟葛宝生走得近,王忠良和李腾飞则是关系更铁一些,不过他们始终是不拘小节的人,平日里聚在一起吃饭,讨论工作,但更为深入的沟通则是分散开了。

回家坐公交车的时候,万云赖在周长城身上,双眼一闪一闪地看着他:“城哥,你真觉得我能养你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看她那柔软的样子,把她抱在怀里:“能啊,你现在不就赚得比我多了。”

万云:“你刚刚那样说,不介意你朋友们笑你啊?”

“有什么好笑的?”周长城挑眉,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自己有自己的长处,小云有小云的优点,他家中没有长辈,一结婚就遇到这么顾家的好女人,后头还经历了被开除,周长城早就看出来了,夫妻之间是一定要互相支撑补充,融为一体的,“他们的老婆,个个都没我家小云懂事会赚钱。你信不信,如果他们几个现在没了工作,家里立马就得翻天,哪像我们,还有其他余地。”

公交车上都是人,但也有牵手搂抱的情侣,公众场合,平时周长城和万云都没这样亲热的,但今天万云就想粘着他,嘻嘻笑道:“卖盒饭的钱也不全是我赚的,你至少得占五成功劳。”

“那就有劳万老板给我发一半分红了。”周长城捏捏她的手,把人搂得更紧了。

因为周长城去报名读书的事情暂时没有下文,小两口就把万云学车的事情提上了日程,计划还是跟桂春生教周长城一样,等晚上下了班或是休息日的时候,带万云到广交会馆那附近的空地去练车,等她能上路的时候,再去驾驶学校报名考驾照。

这件事,本以为桂春生会反对,没想到他竟然是大力支持:“如果不是看阿云天天做盒饭这么辛苦,我早就想说了,女孩子也该学开车。”这点上他倒不那么古板,没有说女人不能学车,而是说,“我有两个妹妹,一个留在广州,一个现在生活在新加坡,她们两个早早就学会开车了,当年才十几岁,就开着车子满城乱窜。阿云,你还是太乖了,心变野一些也不要紧。”

何况这小两口都学会了开车,桂春生也能随意点他们做点“车夫”的工作,年纪大了,开夜车的时候,总觉得看不清楚路况,还是得让年轻人来帮帮忙,自己也歇一歇。

万云和周长城再次感慨桂老师家庭的神秘和富裕,却又不敢多打探,桂春生对过去的事守口如瓶,甚至妻子儿子的事情都不讲,只是偶尔才会露一点口风出来。

万云不像周长城从十五岁就开始接触机械,看别人开车,她觉得很威风,和轮到自己摸方向盘的时候,就有种惊奇和恐惧的心理,双手紧紧握住眼前的这个大圆盘,有些不敢乱动,光是分辨油门和刹车,还有手动挡的档位,就花了将近一晚上的时间。

除了桂春生和周长城,没有人知道万云在悄悄地学开车,她学得很慢,不敢和任何人讲,就是平日时常见面的丹燕嫂也不知道这件事,她似乎有些羞怯,生怕自己学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周长城对着万云向来是很有耐心的,陪着她一段段路练习,过了两个月,才让她龟速开回珠贝村。

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时候,万云觉得自己仿佛跑完了十几里山路那般疲累,甚至不肯走路,耍赖要周长城把她背回家去,伏在丈夫宽阔的背上,她说:“城哥,原来开车这么累啊,我平时看你和桂老师开着都很轻松呢。”

“夜里开车要比白天更集中精神力,累是正常的,你多开几回就好了。”周长城哄着万云。

都学到这里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万云只好点头,又在周长城背上撒娇:“学车这样辛苦,我要吃个冰淇淋。”

“家里冻了有。”周长城把人往上托了一下,笑笑,小云遇到难关的时候,越来越像个小孩了,随即又说,“不过你是不是亲戚要来了?一来亲戚又说肚子不舒服。”

“可是我想吃嘛。”万云捏住周长城的耳朵,商量道,“只吃一点点,剩下的给你吃。”

“好,只给你吃两口。”周长城背着万云,一步步往家走,只能满是无奈地答应她。

学车这件事,万云学得比周长城慢,春天都要过完了,她白天和夜里才能勉强上路,旁边还得坐着周长城,换成桂春生都不行,因为桂老师耐心不足,万云和他有时候会呛声几句。

日子就这样无惊无险地过着,这个春天有大事情发生,也有细微的小事在变化。

1988年4月,海南省政府正式成立,随即确立新的经济特区,引起很长时间的讨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了这些举国上下关注的大事,事关本身的就是生活物价,报纸上已经报导了好多城市开始疯狂抢购商品的新闻,这种抢购风潮从大城市蔓延到小城市和城镇地区,尤其是家电类的商品,不管质量如何,都会被一抢而空,人们跟疯了一样。

四月份时候,万云的盒饭还是涨了价,没办法,她若是不涨价,利润就会一再摊薄,可不论如何,这门小生意还是在赚钱的,只是总觉得辛苦,今年的钱没有去年的好赚。

他们两口子身上虽然没有欠债,但始终没有胡乱花钱,在广州的小商品也开始被市民开始抢购的时候,批发市场的店家都写着“无货”的牌子,万雪和李红莲二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万云寄回去的货了,如今成本高,又抢不到货,这个买卖只能先放下。

而周长城和万云两口,他们开始出囤积着的电子表和闹钟,因为数量不大,一周内,赚回了两千四。

至于肥皂和毛线那些大货,他们还在等,政策虽已明朗,但他们在观望一个更为合适的出货时机。

第111章

“阿云!阿云!你在家吗?”一大早的,丹燕嫂那把冲天的嗓子随着她的拍门声在外头响起来,“阿云,快开门,我有事情要和你讲!”

五月的天,刚过完劳动节,太阳高照,万云正在屋檐阴影底下摘豆角,听到冯丹燕那火急火燎的声音,赶紧擦手应她:“来了来了!”

刚把门打开,冯丹燕就从外头冲了进来,神秘兮兮地让万云把门关上,一副唯恐别人听到的表情。

万云看她还把食指放在嘴巴前“嘘”一声,不禁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阿云,去年在彭鹏那儿买的肥皂,你的还在吗?”冯丹燕见门锁上了,这才恢复正常的嗓音问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前一晚,她和周长城以一块三的价格出掉了五百盒肥皂,丹燕嫂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犹豫了一下,含糊地带过去:“在啊。”

“哎呀,在就好!”冯丹燕没看出万云脸上的犹疑,自顾自地说,“发财了阿云!这次发财了!”

“到底怎么了?”万云问,“怎么发财了!”

“你知道我那一千盒肥皂多少钱卖出去的吗?”冯丹燕双眼睁得大大的,要万云猜出个数字来,但不等万云开口,她自己又没忍住,“一块钱!阿云,整整两倍的价格!上个月,村口小卖部的肥皂前阵子涨到八毛钱,我一看,就天天就跑出去卖肥皂了,结果前天晚上有个大款问我有多少货,听说我还有九百多盒,他就用一块钱给我全收走了!”

“呀,这个价格不错啊!”万云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可不是!所以我立即就来问你,你的要不要出?”冯丹燕说那个收肥皂的大款最近经常在江边那一带活动,要是去的话,她可以帮着带带路。

万云低着头,认真想了想,摇头说:“多谢丹燕嫂,不过还是等城哥回来,我再和他去。”

冯丹燕一想,也是,肥皂箱子大且重,不好抬,加上阿云一个女人家,收了钱被人盯上了也不好,就拍她的手说:“你要是害怕,就来叫上我,我陪你去。”

万云被冯丹燕的仗义给臊红了脸,她和周长城说好了,囤货卖货这件事,绝对不和任何人讲,包括万雪她们,要是亲朋们学着他们贸然去囤货,赚钱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亏钱了肯定要落下埋怨,不如一切都悄悄进行。

如今丹燕嫂还以为她仍留着那些肥皂,还特意来帮她想办法,让万云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好像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可摇摆一番,她还是坚决决定保守秘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这是她和周长城夫妻两人之间的事。

“彭鹏那儿应该还有肥皂,你要不再找他进点货?”万云给冯丹燕建议,最近什么物价都在涨,要是能在源头上拿到货,那丹燕嫂还能再发一笔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丹燕摇头:“你以为我没想到啊,前晚出完货,一回到村口,我就在小卖部打电话问他了,结果他说那几万盒肥皂早就出光了,他们现在订单都接不过来,天天三班倒地在干活。以前人家看不上的小作坊出品,现在都争着要。全国都缺货呢!”

“嘿,你是没听那语气,生意好了,把他给牛气的!瞧不上我们这些只拿小头的买家。”冯丹燕叉着腰,又说起彭鹏来,“这小伙子,还想我给他介绍老婆,尾巴翘那么高,我得晾晾他。”

万云笑出声,丹燕嫂真有意思,又听得她喋喋不休地说自己赚到这九百块钱:“连朱哥都这回都夸我有眼光,发了笔横财!”仿佛两人都不记得去年为这一千盒肥皂吵架的事情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丹燕嫂这人也是热心肠,听万云说了会找周长城去卖掉那些肥皂,她也不多待了:“你要准备做盒饭了吧?”看万云屋檐下没摘完的豆角,冯丹燕说,“我不阻碍了,你忙你的。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行,丹燕嫂有空再来。”万云把人送了出去,又回去准备洗菜的事。

中午去工业区卖盒饭的时候,周长城照例从人群中挤过来帮忙卖盒饭,万云说这盒饭生意有一半是他的功劳,也没说错。

去年的时候,大家对一块两块的盒饭都能接受,但今年涨到两个盒饭要三块五了,卤鸡腿和鸡蛋也跟着涨了价,很多人就不舍得一下子买两个,而是两三个出来打牙祭的工友们合着买,不论是万云的摊子,还是其他人的盒饭摊子,明显都感觉到了顾客变得更为精明。

“城哥,先吃饭。”万云从框子底下拿出一个铝皮饭盒递给周长城。

周长城边吃饭,边在旁边收钱,双眼盯着围靠在他们小摊子身边的人,世上好人多,可小偷小摸的人也有不少。

过了会儿,盒饭卖了大半出去,万云和周长城把腰上装钱的拉链捂紧,脸上松快了些,她这才把冯丹燕早上来说的话跟丈夫讲了:“我听丹燕嫂的意思,现在有人在专门收这些日用品,他们估计是要倒卖到其他地方去的。”

“我知道,最近我们这附近也很多人在收电器,什么破烂二手的都要。”周长城吃完饭,拿过万云手上的帕子擦嘴,又叠好递回给她,“那个常来吃盒饭的杨卫星,他们厂里最近是天天都在出货,一直在招普工。本来休息日,工业区是要限电的,他们厂里打了特批,都不给他们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么火爆啊!”万云咋舌。

“我厂里的同事这两日去逛商店,发现好多家电样机都卖出去了,仓库没库存,大家抢得太厉害了。”周长城摇摇头,显然不知道这世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天气热,尤其是电扇类的,更是畅销,厂里根本出不赢货。”

别人的财路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万云还是担心自己的:“那我们的肥皂呢?”

周长城也放低声音:“再等等,丹燕嫂一块钱卖出去,我们之前是一块三卖的,看来每个地方收的价格都不一样,我们要再多打探打探。我总觉得,可能还会再涨。”

万云也同意:“下午我再去小商品批发市场看看,那附近现在好多外地来收货的,咱们去谈谈价格,一批批地出,不要零卖了,这样不显眼。”

“行,你自己小心。”周长城下午要上班,不能陪万云去打探消息。

万云:“我知道的,放心吧。”

这次卖完盒饭回珠贝村,万云骑着自行车,想着等会要找个摊子给自行车轮胎打打气,后轮胎眼看着瘪下去了不少,骑起来费劲,循着记忆,她在工业大道的一个街道口找到这个打气点,下车问了价格,让那师傅帮自己充好气。

没想到又在旁边遇见了袁东海,那袁胖子的串串香木板车就摆在自行车补胎摊子的旁边,大概是累了,穿着短袖短裤的袁东海坐在一张矮凳上,手上拿着一把蒲扇,靠着电线杆打盹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哎,胖子!”万云瞧着袁东海那副胡子拉渣的样子,真是瘦了,担不起“胖子”二字,伸手点点他的肩膀,叫人。

袁东海一下子从睡梦中弹起,迷迷糊糊间,张口就来:“素的三毛,肉的五毛,买五串送一串!”

万云“噗”一声笑出来:“快起来了,是我!”

“万云?”袁东海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眼泪流了两滴,拿起旁边的水杯喝口水,站起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自行车打气。”万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车子。

“啊,这样啊。生意好吗?”袁东海又倒出水来洗个脸,这下是真的清醒了。

“不好不坏,就这样过着。”确实是这样,虽然还是去年的盒饭数量,但至少万云没觉得生意多好。

“大家都一样,今年难啊。”袁东海跟着感慨,又说,“我听彩虹说你们过年时候遇到了?”

“对啊!”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万云才想起一直没有找林彩虹出来聚一聚,“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要不咱们约个时间见见面吧?”

“我随时都行。”袁东海的生意做得随意,要不路边一摆,要不就推着叫卖,他不求大富大贵,能吃饱饭就行,“我离她那儿不远,明天我去找她说。”

“好,我一般周日下午都有空,那我提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万云给旁边打气的师傅付了两毛钱,跟袁东海约了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东海点头,又打个哈欠,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跟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他相比,判若两人。

万云回到珠贝村,已经一身汗,广州的春夏天异常湿热,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日喝汤,隔一阵子再喝一杯苦苦的广东凉茶下火去湿,反正只要在外头走一圈,回到家都必须要冲澡,所以叫冲凉。

原来桂春生所在的大学旁边有个小型批发市场,万云最近很经常光临此地,从前满满当当都是商品的店铺,如今都空了不少,许多店门口都竖起了牌子,上头写着:补货中。

万云去几家店里问了一下肥皂的价格,有一块二,一块五,甚至一块八的都有,不是丹燕嫂说的涨了两倍,是三倍接近四倍,而且店里的货数量不多,要的话得要快速下手,手快有手慢无。

价格双轨制所带来的影响,超乎了万云的想象,她已经可以理解国家实施这个政策,是要还利于民,盘活经济,可没想到市场的安全感这样脆弱,大家都在恐慌抢货。

问完了价格,万云又随意在这个批发市场里逛了一圈,果然有不少踩着三轮车的人,举着“收货”的牌子,不论什么产品,只要质量没有太大问题,价格合适都能收,等收了货,他们再运出广州,去到其他地方,加价售卖。

万云把自己在批发市场打探到的消息回去和周长城讲了:“城哥,我看现在可以适当出一部分货,不过要选好地方,也要点好钱,市场太混乱了。”

有人卖假货,自然就有人给□□。

周长城跟个老农巡查田里的稻谷似的,在仓库里摸着那十几盒肥皂,和万云商量:“再等一天,明天下午下了班我跟你再去一趟,要是价格合适,明晚我们就出一波。”

“好。”万云心头燃烧着,却又必须压住。

事以密成,夫妻俩儿都不敢声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晚,周长城和万云先是骑自行车去批发市场问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有实力的收货人,对方要一块六跟他们收六百盒,但周长城坚持必须一块八,对方想了想,一块八不是不行,但要求数量得提高到一千盒。

如今肥皂牙膏毛巾拖鞋这些东西都不愁卖,广州卖不掉的,就运到其他地方去,一盒再加一块钱都有大把人抢着要。收货辛苦有什么要紧,为了赚钱,大家都不怕吃苦的。

于是那一晚,周长城和万云数了一晚上的小额纸币,确定是一千八没错。

“明天我去存起来。”万云拿了个不显眼的黑色塑料袋,把这沓钱和存折放在一起,打了个结,“咱们自己拿了一百盒出来用,现在还有两千四百盒。咱们再等等?”

“好。”点过钱,周长城下楼洗了手,这才回到床上,开了风扇,外头的热气仿佛随时要着火。

这五月的天,实在太热了,热完了又下十分钟的雷阵雨,这点雨量根本不解暑,空气里还是潮热,一天下来,身上就没有干燥的时候。

当晚,广州夜空响雷一夜,把人吓得睡不着,后半夜总算开始下雨,一直下到第二日早上,路上泥泞不堪,院子里的花和菜都被豪雨浇透,满地的落花和落叶,门前的小水沟又有堵住的迹象。

等家里两个男人出去上班,万云这才穿着雨衣和雨靴清理院子,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她出去摆摊都不方便。摆摊子就是这样,不怕风吹日晒,就怕打雷下雨。

连月下雨,青菜价格上涨,万云仍穿着雨衣,撑着伞挡住院子里的锅,任小雨淅沥沥地落在身上,炒好菜,先去银行存了钱,又继续骑车去卖盒饭。

真是太拼了,周长城看着都心疼,但万云又不是个能停得下来的性子,他只好连夜在院子的灶台上头焊接了个铁皮“屋顶,这样万云炒菜做饭的时候,至少不用淋雨。

这铁皮屋□□好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就是一到下雨的时候,就“啪嗒啪嗒”响个不停,雨下多久,铁皮就被敲多久,桂春生的房间距离这头远,受影响不大,周长城和万云刚开始不习惯,只好拿棉花堵住耳朵,待多听几回,渐渐也习以为常了,后面还自嘲,大门不出也能听《雨打芭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雨下了两周,总算雨停了,但青菜价格已经涨得跟肉价差不多了,万云不能涨价,只能在饭菜的数量上做文章,成了她心目中的“奸商”。

两周后,他们手上的肥皂也跟着慢慢清空了,最高的卖到两块二一盒,最低的是一块六,光是这四千盒肥皂,他们就收了六千三的现钱回来,再加上前阵子出的货和积累,在周长城和万云手上,已经有了一万多的存款。

桂春生之前囤积的墨水和水笔,因为实在买太多了,他现在去书房找本书都难,因此看到这些大箱子就觉得烦,干脆让周长城替他留了两箱自己用的,其他的全都找了熟识的学校卖了出去,当初进货时,笔墨便宜,现在这些东西价格又贵,尽管他本意不想低买高卖,但一转手,也赚了五千多块。

一时间三人都赚了钱,却不算特兴奋,只是觉得价格双轨制这件事尽管还在继续“闯关”,但在他们这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从心态上,他们完全接受了这种价格涨幅,也准备跟这种不确定的外界因素长期共存。

待天气晴朗后,三人合力清理了一遍,家里清空了不少纸箱和木箱,又开始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周长城和万云两人趴在床上,看着存折上那个五位数的数字,笑得傻呵呵的。

“城哥,我们现在就是万元户了?”万云把那个数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周长城也是很感慨,别说放在两年前,就是在一年前,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的存款:“还有五百公斤的毛线没有出,我想着,要不要拿到服装市场去出?只是现在看着价格似乎不高的样子。”

“那就不着急,大不了咱们一斤一斤卖出去。”万云还是舍不得把存折收起来,又递给周长城看,“天啊,万元户,要是放在八零年代初,咱们家门口得挂个‘光荣万元户之家’的牌子。”

周长城被万云给逗乐了,扑上去亲一口:“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投机倒把’打击得这么严重,还是有人冒这种风险。赚钱的事,真是会上瘾!”

万云点头又点头:“赚钱是会上瘾的!”不过,她心里似乎有点愧疚,“我看好多邻居都在说东西不好买,就是我姐写信来,也说县里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布料了,你说我们这种行为算不算是‘发国难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这么严重吧?”周长城楞了一下,毕竟还是小老百姓的心态,也有点不自在起来,“我看桂老师拿钱拿得根本没有心理障碍,他还说想那这笔钱来配个bp机的。”

“桂老师见过大钱,他跟我们不一样,真是潇洒。”万云顿时没有继续看存折的心情了,从床上爬起来,又把存折给锁好,“第一次挣这么大的钱,我有点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来,想说什么?”周长城看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小云还不想睡,“我们说会儿话。”

“我想看看桂老师睡了没有。”万云把桂春生当成正儿八经的长辈在依赖,有什么想不开的都去找他,趴着门边去看他房里关灯没有,“城哥,你跟我一起去吧。”

周长城真拿她没办法,起来走出去看了会儿,桂春生已经熄灯睡觉了:“明天再说。”

“好吧。”万云只好缩回去。

两人辗转一夜,风扇也吹了一夜。

隔日吃早餐的时候,三人都在,周长城和万云把自己挣了一万块的事情跟桂春生说了,桂春生的表情很淡然,对此没有任何评价,但看两个年轻人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又好奇:“挣钱不好吗?怎么都是这副表情?”

“我们心里觉得不对劲,好像赚了黑心钱。”周长城率先说出来,又摸摸万云放在桌上的手,“我们俩儿一夜都没睡好,好像不该这么挣钱。”

桂春生这才知道这两人在别扭什么,不由笑起来,想起前阵子的事,他总觉得周长城和万云两人能抵抗得了广州这个热闹繁华都市的商品吸引,似乎心里很有成算,现在明白了,原因一点都不复杂,单纯就是胆小。

“长城,阿云,你们去年追着看《成吉思汗》的那部电视剧,里面有句话叫‘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还记得吗?”在桂春生看来,周长城和万云赚的这点小钱,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你们啊,见识还是太少,以为在家囤了两箱货就会扰乱市场,那些真正囤货的大商家,可不像你们这样思前顾后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那种在体制内和体制外,双价格轨道下的倒买倒卖,中间多少肮脏龌龊的交易,桂春生光是见过的就有不少,正是因为见过这些不光明的东西,才显得这小两口越发赤诚可爱,他放下吃饺子的碗筷,又喝了碗豆浆,说:“国难财这种财,你想发,都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长城和万云被桂春生这一点,悻悻,原来自己以为好大一笔钱,在有些人的眼里不过是喝几瓶酒的账单罢了,幸亏跟着桂老师这样的人物,不然光是这种莫名的心理压力就要把自己压垮。

第112章

等肥皂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万云这才想起要约袁东海和林彩虹出来聚一聚,隔日打电话去,第三天,三人就在他们学厨的学校附近见上了面。

时间和地点都是林彩虹选的,早上她忙着在家里做家务,只得吃了中饭出门,加上堂弟妹年纪小,要人看着,不能离开太久,所以就挑了厨师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公园见面。

袁东海那日干脆没出摊,三人一见面,就是熟悉的同学气味,就算分开半年,彼此也没有陌生起来,胖子本来说想请她们两个去吃小吃,但被林彩虹拦住了,只说在公园里走走,喝喝汽水就好,不要破费吃饭。

“那你们坐着,我看门口有人在卖雪糕,天气热,我请你们吃雪糕。”袁东海剃了胡子,脸和身形都瘦了下来,五官竟也有几分俊秀,可瘦是瘦下来了,大家还是习惯叫他胖子。

“他怎么瘦成这样啊?”万云瞧着袁东海的背影啧啧称叹。

“你不知道啊?”林彩虹凑上前来和万云说话,脸上一副好笑又神秘的表情。

“啊,我不知道啊。怎么了?”万云问,满眼好奇。

“袁胖子被一个女的骗钱了!”林彩虹看着袁东海的背影渐渐缩小在视线范围内,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了,“去年的事情,他不是被分到越秀的酒楼去了吗?刚进去不到半个月,为了个服务员,和他们二厨的徒弟打架,女朋友没勾到,钱也没赚到,因为打架,两人都被开除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惊讶:“我还以为是他那张嘴乱说话得罪人了,怎么还有其他事儿呢?”

“本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是听他同屋开车的那人讲的。”林彩虹知道的还真不少,“那服务员两头骗,一时说和胖子好,一时又说和另一个男的好。袁东海本来就思春想找女朋友,那女的对他哭着说家里穷,每个月要寄钱回去养家,他就心软了,每个月都给她钱。被酒楼开除后,他还想跟这个女的在一起,那女的也答应了,两个人还拖了手,结果不到两个礼拜,那服务员就把袁东海身上的两千块钱全卷走了,至今不见人影。”

“据说另一个男的也被骗了一千块钱,后面大家坐下来一对,发现他们酒楼好几个人都被骗了。架是白打了,工作也白丢了。真是作孽!”

听起来是挺惨的经历,但没想到万云第一个疑问竟然是:“把袁胖子全身上下刮下三层皮,他有两千块钱吗?”

林彩虹“噗”一声笑出来,不愧是万云的同学:“我当时听到‘两千块’,跟你一样的反应,他兜里有几个硬币都要抖个响,请人吃饭请人喝水,之前学厨又花了一千二,所以两千块肯定是他跟人吹牛的。我猜估计就是被卷了五六百块,这才不得不到番禺来租房的。”

万云也捂嘴偷笑:“所以他为情所困,就日渐消瘦了?”

“可能是吧,也可能是因为成天推着板车卖串串累瘦的。”林彩虹一点都不可怜他,谁让袁东海老说自己矮呢,十分的伤心事,在他身上都带着五分的喜感,“所以他说要请我们吃饭,我不敢花他的钱,万一下个月他交不出房租怎么办?”

两人虽同情袁东海,但也小小嘲笑了他一番,无他,这人是真的嘴贱,万云是外地来的就成日叫人家外省妹,林彩虹个子不高就叫人矮冬瓜,成天给人取外号,说话不过脑子,又爱面子爱吹牛,如果不是他为人有两分仗义,真懒得搭理他。

万云见林彩虹笑得没心没肺的,不像刚开始认识她那样拘谨胆小了:“彩虹,你现在比以前爱笑了。”

林彩虹说是因为过年时跟着村里的人出去摆了一个月的摊子,跟顾客们说话锻炼出来的:“老板说我做事实在,下年卖花的话还叫上我。”

林彩虹自小没什么信心,做事情全凭心意,老实听话,人家叫她往东她不往西,有人不喜欢她这种踢一脚动一下的性格,可有人就是欣赏她乖顺,随口夸赞几句,竟把她的自信心给带起来了,现在的林彩虹比刚来广州时活泼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好,万云想,林彩虹也在慢慢进步呢,不过看她说起袁东海那种没心无挂碍的样子,咳一声,揶揄说道:“我之前还以为胖子喜欢你呢。”

不然他怎么老跑去找林彩虹。

“阿云,你瞎说什么呀!?”林彩虹推了万云一下,二十岁的女孩儿,脸都不带红一下的,看袁东海手上拎着个红色的塑料袋往这边来,低声说,“我一直都以为他喜欢你,不过因为你老说自己结婚了,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万云差点大笑出来,原来大家都误会了:“其实人家有心仪的对象,钱都给别人花了。”

林彩虹也嘻嘻哈哈笑出来,一想,可不是吗?钱都被骗了。

“笑什么呢?”袁东海看两人笑得东倒西歪,从塑料袋里掏出三个五羊甜筒,“要吃什么味道的?”

笑什么?当然不告诉他。

万云挑了个香芋味的,林彩虹则要了个奶香味的,剩下那个哈密瓜味只能由袁东海吃了。

“甜筒也涨价了。”袁东海撕开包着雪糕的纸,吃了一口,降暑。

“对了,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我找点便宜的菜和肉,现在什么东西价格都贵,我的盒饭生意要亏本了。”万云很是烦恼,亏本不至于,但肯定赚得比以前少。

除了原料价格在涨,摊位费也涨了十块钱,那拉哥来说涨租的时候,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给十八个摊主放话:“要租就租,不租就滚蛋!我不缺你们一个租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摊主们个个敢怒不敢言,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继续租下去。

“你现在还在村里的菜市场买菜啊?”林彩虹知道一点万云的生意。

“对啊,我的盒饭数量不多,每天要的斤数少,他们都以零售价卖给我的。”万云就想找他们想想办法。

林彩虹问:“一天二十五斤青菜,你能消耗吗?”

万云:“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那我可以给你弄到这个菜,让胖子每天带到海珠给你就行。”林彩虹舔着雪糕,不在意地说道,“我叔叔去打工的那个农场,有种菜也有种果树。今年他们不想要这么多菜地了,放了十多亩地出来租给别人,我和我婶婶合伙租了两亩,三月份就下菜苗,现在都能挑菜出去卖了。”

“你还租了菜地?”袁胖子比万云还震惊,在他眼里,林彩虹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没想到人家也有了出路。

林彩虹这时倒是有些憨态了:“不能进厨房,我又没有其他本事,只会种地,租两亩地种菜有什么稀奇的,我们那儿好多人都这样,给老板打工,自己也种点菜。等我堂弟妹他们再长大一点,都上学了,我跟我婶婶还打算多租几亩地呢。”

万云则是感慨:“在我们老家,自己家都不够地来种,没想到这儿还能把田地租出去,果然是大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给万云带菜当然可以,挑个地方,你自己来拿一下就行了。”袁东海也愿意帮这个忙,又问,“肉你要不要?我租房的附近有个屠宰场,平时我都是找那里的屠户帮我留下水和肉的,还有人做猪肉丸子,也挺好吃。”

“要,当然要!”简直是意外收获,万云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但又冷静下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收钱的事,不麻烦。”林彩虹笑呵呵的,她种的菜卖给谁不是卖。

“肉你要得也不多吧?”袁东海问,见万云点头,“那就行了,我每天也是要去订新鲜肉的,顺手的事。”

“那我去问问,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定菜和肉,要是人多的话,胖子你在中间收点费用。”万云脑子里串起来好几个跟她一样摆摊子的人,大家都想找便宜的渠道买肉呢。

“也行啊,反正阿火的车大,我在上面挤一挤就行。”阿火就是那个开大车的同屋室友,只要能赚钱,袁东海自然是愿意的,怕万云压力太大,说,“要是没有其他人定肉,也不要紧,我们是朋友,我肯定帮你带的。”

万云笑眼眯眯:“那就这么说好了,每日结款,胖子每天帮我把钱带给彩虹。”

“行。”

林彩虹没意见,袁胖子一口答应。

“对了,胖子,你现在每天还推着车到处走吗?”万云吃完了雪糕,有点粘,拿出帕子来擦手,“我那个摊位,早上没人在,你要不要多装一个煮米粉的小锅,到我那摊位上去卖早餐?”

晚餐是不行的,胖子七点半就得跟着货车回番禺,不然他就没车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会不会不好意思?”袁胖子显然已经心动,笑意都上脸了,嘴上还要客气两句,推车跑多累啊,谁不想有个固定点呢?

万云白他一眼:“你当我是朋友,我就不当你是朋友了?不过,我得先回去和那个租摊位给我的拉哥打个招呼,没问题了你再过来。”

拉哥一副混社会的样子,实在不敢得罪他。

“那多谢阿云了!”袁东海眉飞色舞,“两位妹妹,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

万云和林彩虹被袁东海推着,还是让他请客吃了一顿晚饭。

“哎,我说万云妹妹,你真结婚了啊?”袁东海比万云和林彩虹年纪都大,还是光棍一条,他根本不相信万云嘴里的“我爱人”,只以为是她男朋友,现在在外打工,谈男女朋友的多了去了。

“人家骗你干什么?”林彩虹看不惯袁东海这贼头贼脑样子,“我都见过她老公,又高又好看,还在外资厂。”

这时候的外资厂还是很有光环的。

“怎么你们都有人要,就我还单身寡佬的。”袁东海百思不得其解。

“你管好你这张嘴,别老想着结婚。”看来林彩虹听了不少袁东海的边角料,之前那个女的能轻易要到胖子的钱,就因为他一直想结婚来着。

“哎,林彩虹,你跟我同屋的阿火是不是看对眼了?”没想到袁东海竟还知道从这儿迂回去反击林彩虹,“我就说他成天一大早跑去开车,你们是不是就趁着早上见面那一点时间混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彩虹没好气:“黐线!说不赢就冤枉我!”

阿火和林彩虹认识,说起来还是袁东海介绍的,阿火是在运输公司开车的,他负责的这条线专门从番禺运菜到天河各酒楼,一天跑两趟,林彩虹有时候会帮她婶婶挑菜过去装车,遇上袁东海也在,大家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阿火嘴巴大,什么都往外讲,袁东海这个室友被他卖了个精光,真不愧是睡上下铺的好室友。

看着两个同学兼好友斗嘴,万云只是笑,心情很是放松,袁东海不省油,林彩虹现在也生动了很多,所有人的人生都在向好。

“万云你说说,以前彩虹多好,安安静静的,现在伶牙俐齿,以后怎么嫁得出去?”袁东海想拉万云入“战场”。

“我看她说的没错,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和钱袋子。”万云想着林彩虹说的被卷走的几百块,心头都要滴血,不是她的钱,她也心痛。

袁东海败下阵来:“你们都知道了?”

“我刚知道。”万云吐吐舌头,林彩虹则是一脸好笑看着他。

谁知袁东海竟然沉默了,脸上带着几分哀伤:“我是真心的呢。”

真心想结婚,真心想和那个女人在广州组成一个家的。

袁东海家里头和周长城差不多,父母早亡,和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结果哥哥娶老婆成了家,又生了侄子侄女,家里屋子都没两间,住不下他这个小叔子,家贫,他也娶不起老婆,就跟着同村的人到广东打工,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都好多年没回过老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下轮到万云和林彩虹不自在了,她们的笑声像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赶紧收敛脸色,插科打诨过去,还说往后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就给他介绍,这才把袁东海的心情给重新拉起来。

袁东海振臂高呼:“天涯何处无芳草,迟早我要娶到宝!”

万云和林彩虹又略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别离他那么近好了。

平日里都是万云在家做好饭菜等桂春生和周长城回来吃的,今天她在外头吃饭,家里两个男人为了省事儿,吃个泡面就算了。

周长城是一下班就拎着东西往家里冲,可惜小云不在家,不然她肯定高兴,因为他带了一台黑白电视回来,现在正在房间里捣鼓怎么拉线,怎么安装电视,他还想学村里其他人家,在楼顶装个锅盖接收香港那边的电视台。

念了半年,总算把这电视给带回来了!

万云到家的时候,甩着钥匙,哼着歌,他们三人说好每隔一段时间就见面吃个饭,赚钱要紧,朋友相聚也很要紧的。

锁好门,上楼跟桂春生打过招呼,又回到自己房间,万云看到周长城光着膀子坐在地上,他身边放了一堆零件和一台电视。

“城哥,你带电视回来了?”万云惊喜!

“对,快来帮我扶一下这个螺丝。”周长城看万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总算放下心,不然他老惦记着,习惯了万云总在家等着他下班,偶尔有一回她不在,周长城总觉得周身不自在,跟条狗似的楼上楼下乱跑,盲目无趣,感觉少了什么似的。

“来了。”万云放下钥匙,蹲下,两颗头聚在一起,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一头汗,可见着了,还是要亲两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嘻嘻哈哈,恩恩爱爱。

电视装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打开一看,还是全屏幕的雪花。

“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拉线。”周长城拿过衣服,擦擦汗,“先去洗澡。”

两人都冲过澡,这才躺在床上说话,

“城哥,我做主把早上的摊位时间给了袁东海,明天要跟拉哥说一声。”万云穿着碎花小睡裙,点了蚊香放在角落,又落下帐子,这蚊帐还是他们从平水县带来的那顶。

洗过澡还是一身汗,周长城穿着短裤,随意拿条干毛巾擦头发,身上是结实的肌肉,开好风扇,钻进帐子里,捏万云的脸:“你没收人家的钱啊?”

“没有,他说好每天帮我带新鲜的肉菜,到大学附近,我骑车去拉回来。”万云躲开周长城的手,哼哼唧唧地把脸蛋靠到他手臂上,“林彩虹和袁东海给我的菜都是批发价,比菜市场的至少便宜了四成,那我们的成本就下来了。”

“反正咱们一直都没找到人分摊租金,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让袁东海早上去摆摊子了。”

“你决定就好,明天我去跟拉哥说,应该不是大事儿。睡吧。”小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周长城就不好再反驳什么了,“不过对外的话,我们就说收了他三十块钱。”

“为什么?”万云不解。

“不说收了钱,别人就觉得你好软弱好说话,等哪天你有事不去摆摊了,人家就可能来占空位,有些恶劣的人,再在咱们的摊位上留一堆破烂东西,还是咱们吃亏。”周长城想得更细致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拉哥可不是好相处的,来了个陌生摊子,他恐怕还要再多收一笔,管袁东海是谁的朋友,所以一定宣称早上这个时段的摊子,是他们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租客。

做点生意,真复杂。

“好,听你的。”万云觉得周长城说得在理,靠着他,迷迷糊糊睡去。

第113章

周长城最近都在捣鼓一件事。

这件事其实是葛宝生跟周长城首先串起来的。

今年年岁已经过半,市场上各类商品的物价还是很贵,随着夏季温度高升,人们去商店抢购的热潮也跟着高涨,尤其是家电类的产品,各地抢购潮更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价格一再炒出新高,报纸上天天都有离谱的报道。

时间一长,买家在里面看到自己想要的,卖家也在里面看到商机。

这次价格闯关,大家的生活受了日常用品的价格影响,那些存了几个月钱想给家里买个电器的普通人持币兴叹。

前几日中午的时候,葛宝生正指导安师傅和周长城如何精确测试产品尺寸,在他们边上的工业风扇突然停止了工作,检查电源后没问题,这才把李腾飞找过来,原来是电路出了点问题,而且电扇用久了,搬来搬去,磕碰之间把开关底下的一块零件碰碎了,要重新换,李腾飞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掏出个新的换上,再重新连接电路,电扇就开了。

下午不忙的时候,葛宝生脑子就动起来了,他先找到周长城:“阿城,你和隔壁电器厂的杨卫星是不是认识?你问问他,他们厂里的电扇、收音机、灯具这些残次品是怎么处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了宝生哥,你想买家电?”周长城还没有往那方面想。

葛宝生点头:“对,老家也热,我老婆想叫我买两台电扇寄回去,可是我去商店几回了都没有货。我看隔壁电器厂每天都在出货,他们厂大,各类小型的家电都有,帮我问问门路。”

周长城答应了:“好,我去替你想想办法。”

看旁边没人,他放低声音说:“阿城,如果杨卫星那里有残次品的渠道,咱们叫上腾飞和忠良大哥,你和腾飞检测产品,我和忠良哥出去当销售,现在钱不值钱,大家都在到处找门路买东西,咱们也趁此赚一笔外快。”

周长城这一下就彻底明白了葛宝生的意思,自己要货是真的,想赚钱也是真的,又想到自己和万云刚出完的肥皂,还有存折上的那个数字,他没有犹豫:“等会儿下了班,我就去打听一下。”

杨卫星原来是六芒星电器厂的生产领班,今年生意好,他们厂里扩大了生产线,加上他经验足,有点小领导的魄力,上个月就把他提升上来多管两条线,工友们见到也叫他一声杨主管。

杨卫星口味重,吃不惯厂里清淡的饭菜,每天都是要在外面找鲜香辣的东西吃,时常光顾万云的小摊子,后来两个厂子闹矛盾,又吵又打,不打不相识,他跟周长城也熟识起来。

通常傍晚下班,周长城都会快速收拾东西坐车回珠贝村,今天他停下来,在小摊子边上找到了正在到处瞎逛找饭吃的杨卫星。

杨卫星一见周长城,笑:“兄弟,怎么了?今晚也在外头吃饭?”

“杨哥,有事儿找你呢。”周长城一边帮杨卫星付了买烤饼的钱,一边搭上他的肩头,“方便过来一会儿吗?”

杨卫星手上拿着烤饼,顺手涂了一层辣酱,跟和自己出来的几个老乡摆手,这才同周长城出来,边嚼边说:“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杨卫星把周长城递过来的烟别在耳后:“兄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想找我买点小家电?”

“杨哥,神了!你怎么猜到的?”周长城惊呼。

“嗐,最近想找我们要货的多了去了,你也不是第一个。”杨卫星吃着饼,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不过兄弟,我们自己货都不够出,厂里现在管得比之前更严,以前找经理他们说一声,还能走走后门,拿一两台。今年情况这么火爆,你找我也没用。”看着手上的饼,咬一口,笑说,“让你白白破费了。”

周长城却摆手:“杨哥,我不是要你们的成品货,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残次的风扇,给我弄两台。我厂里有同事去商店排了几回队,都没排到,家里老婆和老娘都在闹呢。就是那葛宝生,你也见过的。”

“残次品?”杨卫星怔愣了一下,这东西挺不少,其实挺浪费的,可厂里实在顾不过来,如今人口多,市场大,是有人专门做这种次品回收的,他们拿回去拆解再想办法出售,不过这是另外的生意,六芒星电器厂是不做的,所以他们每年都要找这些人来处理,但杨卫星之前不接触,不知道中间怎么走流程,这才说,“有是有,都丢在仓库,我不熟悉,那仓管是老板的亲戚,跟他喝过酒,认识倒是认识。”

“可是,你同事要残次品干什么?那残次品肯定是有问题的,我们原厂都认为有问题,不去修理,估计过阵子会找人来回收。”杨卫星两口把剩下的烤饼吃完,口干舌燥,噎得慌,等会儿还要再买碗糖水喝一喝。

是个人花了钱都想要好的,怎么还挑残次品呢?

“他是电工,让他检测,自己买点零件补上就行了,自己家里用,没那么多讲究。”周长城没有一下提出要大量的,“就要两台,先让他寄回家。”

“我去给你问问。”杨卫星倒是愿意帮忙,不过,“我先说明,这残次品上面是没有贴我们厂标签的,后面有什么售后问题不能赖上我们。”

“行,多谢杨哥!不论成不成,都请你吃鸡腿。”周长城谢过杨卫星。

杨卫星没让周长城等太久,隔天就给他弄了两台不合格的风扇出来,在万云的摊子前,周长城转手就给了葛宝生,三人握个手,也算是认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给杨卫星多加了个鸡腿和卤蛋,边卖盒饭,边支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周老板,葛兄弟,跟哥儿们讲,你们是不是想试试这残次品能不能卖出去?”杨卫星不傻,约莫猜到他们打什么主意。

葛宝生就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杨哥,我先拿两部风扇回去试试,看能不能转,要是能用,就先用着。”

杨卫星溜着一双小眼睛,吃着盒饭,大热天的,额头和鼻头都是汗,今天他没有带老乡过来,看周长城和葛宝生那样儿,心明眼亮,提了个醒儿:“不是我打击你们啊,如果你们卖这种修补好的残次品,往边缘地方跑,别傻乎乎在市区卖,商家们也分地头的,他们自己不上门找你们麻烦,一看到你卖货,就直接报警告你卖假货,被公安一抓,管你是真的假的,没有售卖许可证,那就什么都打水漂了。”

葛宝生和周长城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正规军和游击队划分,又细细问起杨卫星:“杨哥,听起来中间还挺多门道。”

杨卫星奸笑:“嘿嘿,还说不是想自己修好了拿出去卖。”

周长城扮作老实头的样子,也不遮掩了,挠头:“杨哥,你人真醒目。”

杨卫星没瞎说:“你们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已经有人这么做了,刚开始也是在海珠周围卖,很快就被人一锅端了,他们走的是另一个厂的路子,其实根本不是次货,就是同行举报的,没有正规厂和工商的售卖许可,被罚了一大笔钱。也有醒目一点的,把原厂牌抠掉,自己搞了个牌子贴上去,再拉到外地,赚了钱就走。”

只能说这真是个野蛮发展、条例不完善的年代,那时候根本没有“残次品”不能出售的法规,只要不被正规商家举报,像这种轻工业产品,但凡质量过关,想卖出去,到处都有市场,而且出售后,很少人会有维权和售后意识,要是电器用了没多久就坏了,通常只会认为自己倒霉,或者找人修一修,再接着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葛宝生这人没有架子和身段,请教杨卫星:“杨哥,你看,你有什么办法?给咱哥俩儿支个招儿。”

杨卫星等的就是葛宝生这句话,那张普通的面孔此刻笑得有几分得意:“兄弟,还有半个月,我们厂会处理一批残次货,这是上半年积累下来的。今年我们出货量大,残品率也高,估计有上千件,什么电扇、电热水壶、电饭煲都有,我跟我们厂里质管的人打了招呼,说我有亲戚想收,他们说看情况,可以给我留一份,每样至少有上百件。你们吃不吃得消?”

葛宝生和周长城对视一眼,颇有些拿捏不定,杨卫星这么说,肯定是要分一份的,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多了一个人来分钱,他们还得自己一个个检查过,保证能使用,才好出手,等过了这一关,还要想办法找买家,这样下来,份额摊薄,时间战线也拉得很长,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这波家电涨价潮。

杨卫星看葛宝生和周长城那样,就觉得他们两个估计还没想清楚,把空饭盒和一次性筷子丢在万云准备的垃圾袋里,用手臂擦擦嘴角的油,说:“我有个关系好的老乡,在我们厂就是做质检的,你们要是能卖出去,我喊他过来给你们帮忙。”

得,这头还没牵扯清楚,又来一个人。

葛宝生和周长城也是第一回组织做这种生意,没个囫囵计划,老实讲,这肯定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生意,只能算是不违法,且还费心费力。只是要把杨卫星撇开,肯定是不行的,他想要一份,那太正常不过了。

“杨哥,我们商量后再跟你讲。”周长城看葛宝生犹豫不定,他也没想好。

杨卫星读过一年高中,家里没钱读不下去了,就出来打工,三十来岁做个大厂主管,活得还是很滋润的,不过他的经验仅限于在厂里,不在外头,他也知道自己没能耐到外头干销售,但钱就在眼前,想拿是肯定的,至于怎么拿,就得自己想办法了,一时间也没有勉强周长城和葛宝生立即定下来,让他们想清楚了,随时到电器厂找人。

“万老板,今天的辣炒香干很入味啊!好吃!明天还过来。”杨卫星不跟两个男的说话了,转头跟万云打招呼,“先走了啊。”

“杨哥慢走啊。”万云边收钱边递出盒饭,百忙之中,朝他露出一个笑。

等杨卫星走了之后,葛宝生和周长城还在旁边嘀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城,这个生意怕是做不成了。”葛宝生皱眉,他那张好人脸上有些为难,“你我二人,加上腾飞和忠良哥,再有杨卫星和他老乡,一下子来了六个,就算他能帮忙弄到三四百件产品,一件件的,咱们得修到什么时候去?”

周长城也觉得棘手:“是,人多好办事,但人多不好分饼。”

万云在旁边听着,随口问一句:“他们次货出仓是什么价格?成本价能比成品低五成吗?是不是拿货越多,价格越低啊?杨哥有没有说,以他的面子,最多能拿多少数量?”

被万云这么一提醒,葛宝生和周长城才想起,忘了问这个,果然没真刀真枪做过生意,想起事情来顾头不顾腚的。

“长城,咱们再合计一下,现在还有时间,如果要做的话,就得准备好钱了。”葛宝生觉得自己真是枉为大学生,想事情还没有万云一个小摊主周全,想赚钱,连最基础的成本都忘了打听,光想着分钱和拉人的事。

周长城却与有荣焉,老婆做事这么细致,自己面上也有光,挺起胸膛,还怪骄傲的:“对,咱们下午再商量商量。不过——”

“不过,咱们是不是不和忠良哥他们说先?万一这事儿没成,也是给人空希望。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要是厂里的领导们知道,恐怕又要费口舌。”周长城现在学聪明了,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尽量不往外张嘴,他也开始认同“静静吃鸡腿”这种做法。

万云听着这两个臭皮匠在自己眼前商量来商量去,抿嘴偷笑,不由想起丹燕嫂说的那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好在,葛宝生和周长城不是什么酸秀才,他们到了下午就商量出了结果,这事儿就他们两个,再加上杨卫星和他那个做质检的老乡来,一共四个人,不过还少了个检查电路的人,这人还不能用李腾飞,不然就得再拉上王忠良,就那么一小盘赚快钱的生意,人数实在不宜过多。

他们倒腾的是电器产品,外形可以不好看,也可以修修补补,但电路安全是一定要注意的,这是刻在葛宝生和周长城骨子里的安全防范意识,他们最清楚电器隐患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别人卖东西是否奸诈他们管不了,但从两个技术人员手上出去的电器还有问题,那他们就趁早别混了。

只是杨卫星那儿也没有熟识的电工可以介绍,没成想事情竟卡在了这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万云提到的成本,他们都找杨卫星打听清楚了,次货出厂价格不高,五折没有,但可以打个七折,卖出去比市场价低,也可以按着两倍的价格走。再以杨哥的面子,风扇、电热水壶还有电饭煲可以各要八十个,多了就没有了。

各八十个也是很大的货量了,一个个拆开了检查,拆改成其他零件,再检测一两轮,就得要好长时间。

周长城和葛宝生两人为了找这个电工急得唇角长皮,私下托人打听是否有这样的人。

直到这件事被万云知道,她看着周长城那傻乎乎的样子,说:“城哥,你知道朱哥就是做电工出身的吗?”

周长城当时正喝着水,一下子就呛住了,咳个不停,缓下来才不可置信看着万云:“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他是泥水工!”

“泥水工和水电工不分家,他都会做,还带了不少徒弟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着他跑到广州来,明显的就是师父带徒弟啊。”这些话,冯丹燕跟万云翻来覆去讲了几十遍,她耳朵都长茧了。

“不过电器是电器,电路是电路,你得问清楚朱哥了,他做不到的话,可以让他介绍一个。你们按电器数量给钱,不给他分账,那不就省下成本了?”万云做小生意,最在乎的就是成本,提出自己的建议。

“小云,你真是我的福星!”周长城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万云“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也不管现在夜里几点,冲到朱哥门口去“铛铛”敲门。

第114章

周长城找到朱哥,想拉朱哥入伙,但朱哥对家电不熟悉,最后还是由他介绍了一个对电器处理有经验的人老陈,按着万云的建议,每处理好一件,就给老陈一块五毛块钱,老陈拿着家电数量多、零件不好找这些理由来说事儿,把最终的总价格抬到了四百。

而杨卫星那儿,则是给了六百的活动费用,至于这六百块他能拿多少在手上,怎么和电器厂的人分摊,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一个是杨卫星推荐的质检老乡,原本周长城跟葛宝生想着,有老陈在,就不要质检的那个人了,后来想想还是要把这人拉进来,老陈只是修理,不知道具体的质量管控标准在哪里,他们两个不想这批货走得窝囊,若是下半电器厂还有这样的次货处理机会,说不定还能继续这门生意,所以让这个质检的人加入,就等于是积累了另一个潜在的机会,这才答应要这人,请这个人则是花了三百块。

加上拿货总价六千多块,如今成本已经去了将近八千,还不算即将要花钱买的配件,请客吃饭,销售跑腿等等费用。

如果不是周长城和万云前阵子赚了点钱,他的四千成本都难得拿出来,而葛宝生除了自己掏了钱出来,还让老家的老婆跟亲朋借了一千块,才凑够的这笔钱。故而在对待这批次货的态度上,两人空前重视。

平日里总眼热老板赚钱多,等自己真正涉足其中时,才发现要协调的事情和现金有这么多,这么细致,根本容不得人有一丝的放松,合伙人之间还不能随意吵架,说劳心劳力一点也不为过。

两百四十件货,都是小型的家用电器,说起来并不多,二十平的小仓库就能放下,但周长城住桂春生家里,葛宝生住工厂宿舍,这两个地方都不合适,要是把这些产品一件件拆开再重新组装,肯定要有一个开阔的场地。

恰好朱哥最近没有活儿,他又想捣鼓捣鼓电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赚头,如果行得通,他想着,后面要想办法弄个店,叫冯丹燕去看店,免得她成天骑着车到处浪荡,而且自己工地赚钱有一波没一波的,建筑工都是力气活,年纪一大就奔波不动,家里最好还是要有个稳定的收入打底,于是就大方地贡献出自己的院子,让周长城他们在家里做检测,他本人还不要钱地参与进去。

朱哥的大方,实在是给葛宝生和周长城解决了好大的难题。

不过大批货品是放在桂春生家的杂物间,只有那些要检测的才搬到朱哥那儿。

“出门还是得靠朋友啊!”趁着周日放假,葛宝生带着两条烟,提着两个大西瓜,跟着周长城一起到了朱哥家里。

一大早,朱卫军那个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等简单地摆了两张木桌子,拉了个大排插过来,周长城把最简易的电热水壶从纸箱里拆出来,老陈带上绝缘手套就开始干活。

过了会儿,杨卫星推荐的那个做质检的老乡也来了,没想到竟是个清清瘦瘦的女孩子,叫彭颖,看着不是很爱说话,脸上表情很淡然,做事却很快,一点废话没有,自报家门后就上手这批热水壶,到她手上的东西,两个螺丝刀一拧,就知道要换哪个配件,是否要重装哪条线,专业得像一把锋利的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陈在旁边做事,朱哥就在一边看着,也学着他和彭颖上手拆开一个电路板,似模似样地研究起来。

彭颖就着眼前这些水壶的问题,写了一个单子,上头有温控开关、电线、连接耦合器、电路板、瓶盖,又估摸着在后头写上数量,让周长城和葛宝生去买:“里面的塑料配件都是我们厂找人开模做的,你们要的数量少,供应商不会卖的。直接去回收站买,我记得有个回收站是一家五口人在做,他们拆了很多我们厂里出品的电器。你们一定要小心,挑没坏的回来。”

看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个门外汉挤在一起看单子的样子,彭颖内心叹口气,收钱办事,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教你们怎么分辨。”配件上有独特的型号,不是电器厂的人也难辨认。

“隔行如隔山。”周长城收好单子,借了冯丹燕平日骑出去的车,又把万云卖盒饭的自行车推出来,卸掉后面的架子,三人一同出去买配件了。

万云和冯丹燕则是在桂老师的院儿里一起做饭,等会儿拿到朱哥那儿去吃,大家也把桂老师叫上了。

桂春生知道他们小两口在折腾这些小生意,问两句,感觉还挺有意思,笑着去吃完饭,然后回家来休息,再多的他就不过问了。

中午吃过饭后,大家没有午休,继续在院子里折腾。

彭颖个子高高的,五官清淡,齐耳短发,是属于越看越好看的耐看长相,见万云和冯丹燕都是好说话的人,她才慢慢没有早上的那种淡漠,偶尔还会笑一笑,大家年纪相差不多大,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有彭颖在,老陈的零件更换做得很快,朱哥在旁边看着都能上手了。

为了更高的效率,老陈他们一边修补,彭颖则是边插电边测试,符合标准了就让周长城他们装起来,贴个红色的圆形标签。

葛宝生在一旁问:“彭颖,这些电热水壶出去,确保不会有安全隐患吧?”他只是想挣钱,并不想丧良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颖拿着测电笔,看着上面数字,头都没抬:“不会,目前来说全是正规产品件了,除非是使用人家里的线路没接好,不然电器不会有问题。”

“我们厂里的次品,很多时候可能只是单部件的零件有瑕疵,组合在一起没问题,只是影响使用寿命,比如合格的可以用十年,次品只能用五年,或者更易碎。现在我们重新换了零件,功能完整,使用年限够不上合格品,但也不会差太多。”

彭颖的话让葛宝生和周长城放下心来,请丹燕嫂和万云打包,他们两个跑到一边去商量出货的问题。

今天是周日,朱哥一家都在家,大家在外头干得热火朝天,施婆婆带着三个孙子在里屋看电视,朱文朱武两人一招一式学着《绝代双骄》里面的小鱼儿和花无缺,施婆婆也看得津津有味。

彭颖虽然保证合格的电器可以正常出货,但是并非每一个都是合格的,因此有些电热水壶一插电的时候,立马就跳闸,屋里电视也跟着突然关闭,一下午下来,总有那么三四回,把朱文朱武给气得从屋里窜出来啊啊乱叫。

就是施婆婆都抱着朱小妮要骂人了:“你们怎么回事?在外面吵就算了,老关我们的电视干什么?正看到移花宫打架呢!”

朱哥和冯丹燕赶紧出来劝施婆婆带孩子出去玩。

整个小院儿热闹又好玩,万云和彭颖都笑起来。

等天黑后,大家吃过饭,数一数,这八十个热水壶就完成了,效率高得惊人,除了有三个实在抢救不回来,还有七十七个能卖掉,那么下一批要处理的是电扇,这个复杂一些,说好等下周休息日再过来。

等彭颖走后,冯丹燕问万云:“阿云,你说把彭颖介绍给彭鹏好不好?彭鹏,彭颖,听着就般配。”

万云虽然是由平水县卖猪肉的余姐拉红线跟周长城认识的,但是她对保媒这种事实在没兴趣,就说:“你问彭颖,她结婚了吗?万一她跟我一样,都是早结婚的人,那不就白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丹燕一拍脑袋:“忘了忘了,我这狗脑子。下回,下回她来,我再问问她。姑娘长得好,做事情也不拖沓,彭鹏那小子虽说这两年赚了点钱,可个子小,人又长得不好看,这阵子尾巴还翘起来,都不来我们家吃饭了,我都嫌他都配不上彭颖。”

万云就笑,没有接话,跟冯丹燕把院子里的地扫好,归置好一些零碎的排插用品,这才回家去。

按着杨卫星前阵子的提醒,这些东西不能在海珠摆摊子,可如果单独拿出去零散卖卖,周长城和葛宝生又没有这个时间,他们就想着能不能找个批发商,把这些货全都收了。

电热水壶是十二块一个收进来的,去年正常价格是在四十和五十之间,今年却涨到了八十,甚至有些店家卖到了九十。

周长城跟葛宝生找了个下班时间,跑到火车站去问有没有收电器的,火车站一年四季人都多,似乎全国各地的英雄都汇集此地,不论贫穷富贵、健康或疾病,坑蒙拐骗、买卖收货、乞讨卖艺、南来北往。尤其是今年,好多人聚在火车站,直接举牌子要收货要卖货的,赚钱战斗在一线。

他们售卖的方向勉强是走对了。

可惜啊,被人一句话就问回来了:“样式看着像六芒星的,但是没有牌子。你们是什么厂家出的货?怎么连个牌子都没有?”

两个初初做生意的笨蛋只好拎着四个电热水壶又回来,隔日找到杨卫星,问他哪里能弄牌子贴这玩意儿,杨卫星给他们指了一条路,根本不复杂,自己想个名字,找个广告打印店,让那打印店安排熟悉的工厂去做,就做那种可以稳固黏贴在不锈钢表面的铝皮牌子。

好了,做这个牌子,又花了三十块,名字叫百宝电器。

因为这热水壶放在周长城他们家,于是他和万云只好把已经装箱好的不锈钢电热水壶,一只只重新拿出来贴上牌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一个个贴着这热水壶,忽然内心暗笑,也不知道城哥这周折的生意,能赚多少钱?又是欠人情,又是请人上门,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心疼,但又觉得,让他去闯一闯,忙活忙活也很好。怎么说都是在为这个家庭打算,就算贴牌子到半夜,也是值得原谅的。

周长城这一阵子累得跟万云亲热的劲头都没有了,一沾上枕头就打呼噜,睁眼就是想着怎么出掉这些货,他终于体会到去年底彭鹏的焦灼感了。

葛宝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家里的经济本来就紧张,又找人借了钱,他老婆在四川打电话来的时候,问他那批次货卖得怎么样,他都有些说不出口,如今一个没卖出去,好在是干正经事,他那婆娘并没骂人。

难兄难弟在厂里一见到面就低声嘀咕,钱没赚到,两人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而万云这头,袁东海已经帮她带了大半个月的菜,风雨无阻,她都骑车去大学旁边拿菜回来,也因此认识了阿火,果真是个嘴碎的小伙子,说起话来比冯丹燕还啰嗦,林彩虹看得上他才有鬼,每每万云拿了菜都迫不及待赶紧逃跑。

袁东海早上也用了万云的摊位,万云提醒他对外必须宣称自己交了三十块钱租金,他要给万云付这个钱,万云不要,反正位子空着也是空着,朋友给自己方便,自己也给朋友方便。

至于拉哥,看到袁东海新面孔,问了两句万云怎么回事,万云如实说,他那张刀疤脸沉吟了一阵,直接在袁东海的摊子上抽出一根鱼丸串串,占了酱吃,吞下一个鱼丸之后才说:“行,按时交租就好,地方别搞得脏兮兮的。”

这是一个爱干净的混社会的大哥。

袁东海这样嬉皮笑脸的人,看到拉哥那张黑脸,都吞了吞口水,狗腿说道:“拉哥,欢迎您来我这儿吃串串,早上还有米粉,我请客,您别客气。”

拉哥摆手,租金归租金,吃了串串还是留下五毛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来拉哥除了爱干净,还是个有基本商业契约精神的大哥。

袁东海融入得比万云要快,不到一个星期,五十米街摆摊子的人都跟他说得上话了,至于那李长毛,总算在袁东海这儿找到了“长期饭票”。

阿火爱看漫画,袁东海每天早上给李长毛吃一顿米粉,天天拿两本漫画书回去,隔日再拿回来。

这适应能力,万云真是佩服他。

因为起床去拿菜的时间早,有时候万云都把菜驮进门了,周长城和桂春生才刚起床,现在她懒得做早餐,都是在外头买肠粉回来吃。

周长城心疼万云,想早起陪她一起去,万云拒绝了:“我现在还顾得过来,等顾不过来再找你。城哥,你还是想办法怎么出掉屋里头的电器先,我姐和姐夫过阵子就来了,还得空出地方来招呼他们呢。”

“好,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到彭鹏那附近摆摊子零卖。”周长城想离市区远点,跑到其他区域去。

万云看着周长城那焦头烂额的模样,爱莫能助,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在卖完盒饭后,帮他去跑跑那些小商品市场,看看有没有人收货。

很快,下一个休息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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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休息日来临,为了那批次货,周长城和葛宝生奔波在路上。

火车站的收货方都太精明了,压价厉害不说,还要求他们提供出厂证明,这正是他们做不到的地方。

周葛二人只好给在白云区的彭鹏打电话,说好明日要拿着电热水壶到他那里去售卖,问他有没有一些人多的街道和市集可以推荐一下。

没想到彭鹏第二日竟然得闲,在电话里说好,让他们尽管过来,他有空,可以骑三轮车带着他们去找地方卖货。

到了休息日,周长城和葛宝生两人一人拿着一大箱子电热水壶踏上了去白云的公交车,他们只拿了二十个,不敢多拿,顾忌太多,怕被手头的货被收缴了,再加上是城市边缘地带,警力不充裕,也怕被抢。

彭鹏骑着他的那辆三轮车等在汽车站,看周长城带着一张新面孔下来,两人都扛着一个大箱子,三人简单认识了一下。

“哥儿们,你不错啊,现在电器这种抢手货你都能弄到?”彭鹏慢悠悠地踩着车,车子后头坐着周长城和葛宝生。

“都是运气,找朋友弄来的货,现在不知道怎么出手呢。”周长城很谦虚,又问彭鹏,“我听朱哥说你忙得厂里机器都冒烟了,今天怎么得空了?”

彭鹏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左转右转,路过村屋、田地、小工厂,慢慢地往一条热闹的街骑过去:“别提了!前阵子我还能找到原料,肥皂也出得快,那不就天天开工了。过了六月份头,到处都找不到活性剂、发泡剂、香精这些东西,加钱也没货,我都闲了有好几天了。要不是你来找我,今天我还想着约几个朋友,去惠州和中山看看有没有原料的。”

“你们日化品的原料也这么紧俏啊?”葛宝生在厂里是设计,很多产品的原料要让他确认,所以他跟采购很熟,“我们厂里采购也说现在不好买钢料,都坐火车跑去江浙去找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一样,商店没有商品,我们这些小厂家买不到原料。”彭鹏显然是有些愤世嫉俗的,“但是我看国企和省企还是能弄到料,天天都开工。白云有一家美国牌子的日用品,也没停过工。”

“经济这么火爆,钱都让谁给赚了?!”

彭鹏的话让周长城和葛宝生都没往下接,这些抱怨的话说了没什么用,主要的是这肉没割到他们两个小打工仔的身上,不知道疼。

等到了彭鹏说的那条街,周长城和葛宝生才发现,这儿完全没有海珠的那种城市规模,除了零星的新工厂看着像点样子,其他地方还是老旧的小楼,甚至有成排的瓦房,人多的大街说是乡镇大集也差不多。

八十年代末期,市区和郊区的发展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你们靠着这个小饭店摆摊子,我跟饭店老板熟,昨天打过招呼了。”彭鹏拿起毛巾擦汗,把三轮车停在一家河南面馆面前,还进去给周长城和葛宝生拿了两瓶可乐出来,“我这里荒山野岭的,你们难得来一趟,请你们喝汽水。”

“多谢多谢!”周长城赶紧接过彭鹏手上的可口可乐,分了一瓶给正在往地上铺防水布的葛宝生,“彭鹏,这回真是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呀,都是朋友。对了,你跟你老婆过年时在我这儿要的肥皂都卖光了吧?”彭鹏自己也开了一瓶可乐喝起来。

“都出了,兄弟,多亏你了。”周长城对他挤挤眼睛,彼此心照不宣。

彭鹏这人,确实跟冯丹燕说得那样,仗义,实在,他没有回自己厂里去,而是在旁边陪着周长城和葛宝生摆摊子,不单只自己要了个电热水壶,还怂恿面馆老板也买了个新的。

周长城跟葛宝生说送他们两个,彭鹏也没要,还是照旧付了五十块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鹏带他们来的这条街,已经是附近人流最大的街道集市,旁边有两个较大的厂子,加起来有上千个员工,今天又是周日,不在宿舍窝着的人都跑出来了,面馆的生意明显比平日里要好。

可是这摊子摆到下午,吸引了不少人来看,真正下手买的没有几个人,他们带了二十个过来,加上彭鹏和面馆老板买的两个,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总共才卖出去十二个,中间还一直被拉扯压价。

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有老有少,有本地也有外地人,葛宝生挠脑袋:“报纸上不是天天都说商店的电器被抢购一空,全国缺货吗?怎么到我们摆摊卖货就不灵了?哪儿出问题了?”

周长城脚上已经被咬了十几个红色的包,痒得他挠个不停,成交完一个电热水壶后,下决定:“宝生哥,今天先这样,再蹲下去,怕是到晚上也没办法全都卖光,咱们回去吧。”

葛宝生也有些灰心,他这是第一次摆摊做生意,思维也没有转过来,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会这么多困难,想了想,也同意了周长城的话:“行,现在收拾收拾。咱们回去还要坐几个小时的车。”

彭鹏本来在面馆里跟那老板说话瞎吹牛,见周长城跟葛宝生两人开始收拾剩下的水壶,从里头走出来:“兄弟,这么早就收摊了?”

“生意一般,回头再想办法。”周长城边赶着身边的小咬,边跟彭鹏说话。

彭鹏挑挑眉毛,看了他们的纸箱一眼,确实是卖得不怎么样,跟面馆老板打个招呼,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把三轮车轮上的锁打开:“走,我跟你们一起去海珠,也好久没去朱哥家里吃饭了。”

“行啊,今晚我跟宝生哥请你吃饭。”经此一役,周长城和彭鹏的交情上来了,把剩下的电器都抬上他的三轮车里,让他和葛宝生坐在后面,自己蹬车。

葛宝生和周长城在彭鹏的小作坊里参观了一下,三人又扛着电器原路返回,一直到晚上快七点才到珠贝村。好在夏日天黑得晚,到朱哥家门口了,天空还是亮着的,一大片灿烂的彩霞照在他们的身后。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啊?都卖光了吗?”冯丹燕站在门口,先看到的周长城跟葛宝生,看他们两人身上还扛着箱子,又皱眉问,“怎么又带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卖得不好,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周长城擦擦额头上的汗,把箱子放在墙边,不想多说话。

葛宝生也累,对着丹燕嫂摇摇头,冯丹燕张张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嫂子!我也来了!”彭鹏跟在后面,探出个头来,满脸笑嘻嘻的。

冯丹燕一听这个声音,斜眼一瞧,显然是还记得前阵子彭鹏不耐烦拒绝她拿货的事情:“哟,彭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彭鹏“嘿嘿”笑,眼睛眯起来:“这不是有阵子没来,跟长城他们一起过来看看嫂子和朱哥嘛。嫂子,来吃荔枝,这是我昨天自己去摘的。”说着,双手抬起,提了一大袋子荔枝过来。

朱哥手上拿着螺丝刀,看彭鹏来了,打声招呼,让冯丹燕赶紧去倒水,别怠慢客人。

今天周长城和葛宝生去白云出货,其他人照旧挤在朱哥的院子里修理那批风扇,一台台电扇拆开,彭颖拿着纸写要更换的配件,万云随她去回收站购买。

朱哥像是干起了瘾,一直跟着老陈学怎么修理这些东西。

这批风扇的外壳和扇叶都是塑料制品,扇叶在开模的时候,技术上要做到完全的平整和均匀,要求较高,这明显就是做变形的一批,再加上其他零碎的部件零散要更换,这回的配件花费比上次的更大。

万云掏出两百多块钱的时候,一直在给周长城和葛宝生算成本,她甚至想,就算赚不到钱,至少得把本钱给拿回来。

周长城看万云在一旁拧螺丝,洗了手之后,过去找她:“今天累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好,你呢?”万云摇头,看他脖子和手臂上都是被蚊虫叮咬的包,有点心疼,“先擦擦汗,再涂一下万金油。”

“没事,明天就好了。”周长城挠挠手上的蚊子包,按个十字,心思不在这些事上面,问,“彭颖呢?”

“厕所。”万云努努嘴,问他,“今天货卖得怎么样?剩了多少回来?”

周长城皱着眉头:“不怎么好,比我们预计得要差,只卖了十二个。”

“怎么会这样?”万云惊讶,问了跟葛宝生一样的问题,“不是说都在抢货吗?怎么还卖不出去?”

“我和宝生哥都觉得去错地方了,今天去的那地方,全是来广州打工的,大部分人住厂区宿舍,厂里供热水。住附近的又好多都是烧柴火的,也少用电热水壶。”周长城无奈,把事情说了一遍,“零卖不是办法,我们精力顾不过来的,还是要想办法批发出去。”

万云也替他们发愁。

葛宝生累了一天,洗手洗脸后坐下,跟老陈他们说着话,干脆也一起帮忙安装剩下的电扇,人多力量大。

彭鹏和冯丹燕在斗嘴,朱文朱武在外面疯玩一下午,冲进来看到彭鹏,立即叫起来:“小彭叔叔!”

“我的文武大将!”彭鹏显然很有孩子缘,双手张开,握紧拳头,两边各挂了一个孩子在转圈圈。

朱哥的小院子里热闹得让人侧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颖从厕所出来,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跟朱文朱武打成一片,冯丹燕在一旁笑着让他们赶紧停下来,地上不平,小心别摔倒了。

等彭颖走到面前,彭鹏才喘着气儿放下文武兄弟,定睛一瞧,双眼发亮,乖乖,不得了了,朱哥这儿还有这么标志的女孩子!

彭颖本就不爱说话,见是生人,估计是朱哥家里的熟人,就朝他点点头,没说话,回到自己做检测的位置上去。

还未等冯丹燕介绍,彭鹏就顾不上自己的“文武大将”,跟着人家女孩儿走到桌边,一股油腻感呼之欲出:“这位靓女怎么称呼啊?很眼生啊。”

彭颖脸皮都没掀起来一下,她不喜欢这样搭讪的人,不搭理他。

冯丹燕看一眼万云,万云正好也瞧着她,两人想起上周说的话,都笑起来。

彭鹏看彭颖这冷美人的模样,也不害羞,自己先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彭鹏,是朱哥和丹燕嫂的老乡。你也是我们老乡吗?”

眼前都是自己人,彭鹏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彭颖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只好说:“彭颖,湖北人。”

“啊呀,湖北人好啊!”得了回答,彭鹏声调都怪异起来,“你姓彭,我姓彭,你是湖北人,我是河南人,咱们是老乡啊!”

“人家跟你算是哪门子的老乡?”朱哥看不惯彭鹏那花痴的样子,“走开走开,跟小孩儿玩去,你别打扰彭颖工作,我们赶工呢!”

“朱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湖北河南一家亲!叫一声老乡不过分!”彭鹏这人,为了认识女孩子,真是什么话都乱嚼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颖都跟着笑出声来了,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活宝,一双聚光的眼睛,五官平常,个子不高,才到自己的耳朵边上。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施婆婆才舍得把屋子里的灯打开,院子里明亮的白炽灯亮起,灯光下,葛宝生念了一句:“春天刚走没多久,可春天又要来了。”

冯丹燕是笑得肚子疼,她正有打算把这里两人凑做一对,赶紧问:“彭颖,一直没问你,你结婚了没有?”

彭颖岂能不知道她的意思,脸热地假装咳一声,还是摇头:“没有。”

这还得了,彭鹏一晚上都围在彭颖身边,先是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交代一番,接着话长话短,问人家在什么地方上班,做什么工作的,平时喜不喜欢看电影,还想约人去逛街。尽管彭颖态度冷淡,都挡不住他思春的决心。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他那样子,比杨丽萍在春晚跳的孔雀舞都要夸张。”冯丹燕说彭鹏是孔雀开屏,随即又担心,“可他个子矮,也不知道彭颖能不能看上他。”

“我的嫂子啊,你担心这个干什么?”万云翻炒着锅里的菜,真是好笑,“现在人是认识了,接下来就看彭鹏自己的了。”

“彭颖瞧着就是有个有主意的人,我看彭鹏追女孩子得吃一点苦头。不过,这小子眼光不错,人家姑娘多好看啊,性格还稳妥。”冯丹燕端着菜,又过去喊桂老师吃饭。

折腾了一夜,那八十八台风扇全部检测完毕,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留了三台自用,有五台是彻底报废不能用的,能实在卖出去的只有八十台。

周长城把这批货搬回自己家里,只觉得全身发沉,让万云给看着,灌下一大杯苦兮兮的凉茶,降暑,降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闭眼躺在床上的时候,周长城手放在额头上,想着今日的那可怜巴巴的售卖成果,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找到另外的买家,不然就真砸自己手里了!

如果截至今日,成本花了八百,说不定他就真的放弃了,可现在他跟葛宝生花出去的钱已经是八千往上了,绝对不能空手而归,下个周末要拆最后的电饭煲,又要花一笔钱去卖零配件。

做点小生意就这样成日焦心,真不知道像姚劲成那种做国内和国外大生意的人,夜里是怎么睡着的?

看着外头像是起风了,热了这么些天,不知道会不会忽然下雨,万云关好窗户,在墙角点了蚊香,这才过来说话:“我姐今天打电话来,说来他们广州的事情要推迟,家里有事情。但她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能是姐夫在旁边,她就没多说。”

周长城没留意万云的话,一心扑在那两百个电器上,一时想去大学旁边的小商品市场试试水,一时想不知平水县有没有这个市场,葛宝生也在联系老家的人,看有没有谁能要这个数量的电器。忽然,他的记忆里冒出一个人来,黄锐鑫!

他学车时认识的那个年纪轻轻就买了大哥大的小老板!

当时他们还互相留了电话的!

想起这个人,周长城立即从床上弹起来,刚好跟此时要上床的万云撞上,两颗脑袋猛地磕到一起,发出响亮的一声“咣”!

“啊!疼!”万云痛得双眼紧闭,摸着自己的额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长城也摸着自己的脑袋,“嘶”了一声,顾不上自己,又去看万云,拿开她的手,亲亲她的额头:“对不住,对不住,我一下子没看到。吹一下。”说着又“呼呼”吹起来。

“想什么呢?刚刚跟你说话都不搭理我。”万云嘟嘴,委屈地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起一个人,这人应该能帮我们消化掉一批电器。”周长城看万云额头开始红起来,满眼心疼,轻轻揉着,“乖乖,不疼了,不疼了。”

“谁啊?”万云虽然疼,但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没见过他,之前我在驾驶学校认识的一个人,黄锐鑫。他在天河,才二十五岁,就自己开了个日货店,还买了辆小货车。他说要是我们想买进口家电的话就找他,他有门路。”周长城看万云没那么疼了,摸摸她的脸,这才坐起来,去翻桌子,“我们记电话的本子呢?”

“左边那个抽屉,黑色封面的。”万云自己揉着自己的脑袋,不敢乱动,真怕多来两回,自己就撞傻了,“他能收你们的货啊?”

“不知道,先试试吧。”周长城也不十分确定。

第116章

等联系上黄锐鑫,隔天,周长城就连夜带着葛宝生去找他了。

也就是出发前,葛宝生才知道周长城已经拿到了驾驶证,佩服道:“长城,你才来广州一年多时间,进步巨大啊,连方向盘都会转了!老哥我要像你看齐!”

周长城笑,手上还拎着两个电热水壶:“宝生哥,这不是好在有你们激励我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是实话,葛宝生对其影响很大,帮助也很多。

“不过,这事儿还是别说出去了好。”周长城让葛宝生保密。

葛宝生了然,想到了至今还未拿到驾驶证的王忠良:“有数有数。”

两个大男人,大热天的,下了班去跑自己的副业小生意,在公交车上惺惺相惜起来。

在见到黄锐鑫之前,周长城和葛宝生在他说的那个地址上,一路走过去,看到了一条电器街,如果是在去年,这条街道上肯定是充满了国内各种叫得出名字的电器产品,就算是国外的牌子也能见着不少,周长城第一回到广州的那个新年,见到一些二手组装的收音机,好多都出自于这样的店铺。

而如今,各个店铺都放着一块“无货”的牌子,瞧着空落落的。

从公交车上下来,两人顾不上身上都是汗,快速走着,快七月的天,能热死一头牛。

周长城和葛宝生走了十来分钟,问了两个人,才问到锐鑫日货这家店在哪里。

黄锐鑫是潮汕人,今早接到周长城的电话,大大方方地让他来,不论有多少电器,有什么电器,都拿来看看:“兄弟,不要紧的,合作不成,过来喝喝茶嘛。”

等到了锐鑫百货面前,周长城看到两个不大的铺面合成一家,说是日用百货,可瞧着什么都卖,甚至门口还放着一桌子的水果,都是应季的芒果、李子、番石榴,用一张纸皮写着价格。

黄锐鑫身形瘦瘦的,剃个平头,此时穿着短衣短裤,衣服撩到半肚子上,背靠一张竹椅子,正喝着浓茶,吹着风扇,抬头看着电视里的《射雕英雄传》,头上一条白炽灯灯管,在他的背后是一座怒目的关公神像,神像前供奉着新鲜的水果和饼干,一个看起来用了许久的香炉,上头插着三根已经燃烧完的香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论店铺大小必不能缺的茶桌、关公像、店铺头顶的黄纸符、门口一个烧纸的铁桶,在周长城很长时间的认知里,这是非常典型的潮汕人开的店铺。

“锐鑫!”终于找到人,周长城在门口喊了一声。

黄锐鑫回过头来,一笑,露出一口抽烟过度的黑牙齿:“长城!来了,快进来坐!”

周长城把葛宝生一起介绍给他,黄锐鑫挪开一个放着蟑螂老鼠药的铁架子,搬了红色塑料矮凳过来给他们坐:“来来来,我给你们泡功夫茶喝。”

大家没有一开口就提手上的电热水器,周长城瞥见黄锐鑫的大哥大放在玻璃柜的后面,兴奋地说:“宝生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年轻有为的黄锐鑫,才二十多岁就买了大哥大了!”

大哥大要三万块钱一支,再加上相关的通讯费,没有个四万块都养不起这块砖头。

黄锐鑫显然对自己拥有大哥大这件事也很骄傲,迅速给眼前两位客人到了茶,又站起来把大哥大拿出来,递给葛宝生跟周长城看:“随便用用。”

葛宝生和周长城拿着那黑色的大哥大又看又摸,还似模似样地在耳朵边上“喂喂”两声,自然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把黄锐鑫说得脸色自得起来,还要摆手:“都是小打小闹的生意。”

这一番交际做作完了之后,大家才开始说正经事。

因为是周长城找的熟人,就由着他来主动说:“我手上的电热水壶有几十个,现在想出货,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或者门路。我们两个不像锐鑫你,自己当老板的,时间自由,我跟宝生哥是打工仔,时间上就顾不过来。”

“兄弟,这件事你找我就对了。”黄锐鑫随手点根烟,还带着长长的黑色滤嘴,问眼前的两位朋友要不要烟,他们都摇头,便自己抽起来了,眯着眼睛,弹弹烟灰,伸出手去,“来,看看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把手边两个纸箱子递过去,黄锐鑫嘴里叼着烟,垂下眼皮去拆纸箱,水壶刚拿出来,他手边的大哥大也响起,他拿过来看一眼,大概知道是谁了,啧一声,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头和肩膀夹着这块黑色转头:“诶,是我。”

说得是像外星语的潮汕话。

“扑你阿母,挖都同你港过...”后面是一串完全听不明白的方言。

即使现在周长城能勉强说一点粤语,也能听懂一半的客家话,可从来就没听懂过潮汕话,往后许多年他待在广东,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群体,难懂的语言,较为偏僻的方位,他们那一个月里总是在拜拜的老爷和神仙,似乎总是一大家人住在一起,内部分裂对外团结,拼命刻苦做生意,有时候甚至直接把这城市里的某一样商品给垄断了,除了自己亲戚,从不和外人合伙做生意。

等黄锐鑫哇啦哇啦接完这个电话后,把大哥大放在一边,又跟周长城他们或真或假地抱怨:“这阵子有朋友收了一批相机,让我帮他们忙,给的钱又不到位,我懒得理他们。”

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只是笑,这是他们不熟悉的事情,只说他贵人事忙,实在不好乱接话,因为不知道这黄锐鑫究竟是什么来头,一个普通日货店的店主竟然可以买得起大哥大,还有门口停着的那辆小面包车,光是看起来,就很有能量的样子。

黄锐鑫摆手:“不是大事,不用管了,他们会送过来。来看看你的电热水壶。”

刚好他手头有个月饼铁盒子,里头放着十几个长短不一的工具,上面还有几张薄薄的刀片,他嘴里的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有小半截烟灰一直挂着,要掉不掉的样子,也没看周长城两人,摸到那张印着“百宝电器”的贴牌,皱眉,顺手就拿刀片把这块铝贴片给刮下来了,不禁笑了一下,烟灰抖落在他裤子上,又拿出一把螺丝刀,三两下就把底下的连接器给拆个零碎。

那速度之快,比从电器厂出来的彭颖还快,周长城跟葛宝生看着,都不敢阻止,只好闷闷地喝着眼前的茶。

“兄弟,再来一杯。”丢下螺丝刀的黄锐鑫竟还眼明手快地看到客人的茶杯空了,他放下滤嘴,自己也喝完主人杯中的茶水,再泡一倒功夫茶,褐红的茶水重新充满莹莹雪白的茶杯。

“长城,你这个货一看就是六芒星出来的,但应该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来的。我说得对吧?”黄锐鑫笑了,带着点对货品熟悉的得意,“这厂子里出来的货,我收了没有几万件也有几千件,它什么型号和原件,我比你清楚多了。”说着又拿起那个印着“百宝电器”的铝制粘性牌,笑出声来,“是不是有人给你们出招,让你们往这上面贴牌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歪着头,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汗,不自在地笑,还是要申明:“来路肯定是正经的,这个你放心。”后面那个贴牌子的话他没有街上。

“哎哟,兄弟啊,你是不是以为‘贴牌子’就是往产品上贴块牌子这么简单?里面涉及好多东西,说明书、对应的纸箱、售后卡、证明和许可,复杂得你想象不到。随便来个打假人,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黄锐鑫所这些话,既有笑话,也有提点的意思,不过他说到底是一个生意人,摆手,喝口茶,“不和你们讲这么多,我看出来了,你们其实就是看着最近电器卖得好,刚好有渠道拿到货,是想赚快钱的。”

“咱们说起来也算是熟人同学,既然是第一次做生意,实诚一点,好好报个价,不论多少,我都给你收了。”

葛宝生和周长城听到黄锐鑫这么说话,顿时都有些心虚起来,确实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完全没有经验,而二十五岁的黄锐鑫仿佛自小就长在这个圈子,说起话来跟老长辈似的,好像周葛二人在前面所走的每一段路,他都已经走过了,贴牌子这种小把戏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葛宝生听完黄锐鑫的话,尝试着报了个价格:“四十五一个,我们有六十五个,全是好的。”

黄锐鑫一听这个价格,立即就嗤一声笑出来了,又点了一根烟,直接说:“这种热水壶,往年我进货的话,一进就是上千个,拿货不到十五块。要是拿得多,我能给它压到十二块。我知道,现在电器零卖得是很贵,这种电热水壶,卖八九十的都有,出厂价也在涨,但肯定去不到四十五这么夸张,电器的利润也没外人想得那么高,何况你就只有个货,其他什么都没有,我接了货,后头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大家第一次见面,也当是交个朋友,长城,你给我报个实价,以后我们常来常往。”

周长城和葛宝生被黄锐鑫这种吊儿郎当,却又十分了解市场的样子给镇住了,两人互相看一眼,竟有点紧张起来,但确实,像黄锐鑫说得这样,四十五一个出手,肯定是很勉强的。

半天了,周长城才说:“那就四十块一个吧,像你说的,我们交个朋友。后头我们有电器还来找你,锐鑫,我们还能拿到电饭煲和电风扇。”

前面那一句话,黄锐鑫还不爽了一下,但听到后面还有电器,他那点不爽又摁了下去,在烟灰缸边上点点烟灰,从鼻子里喷出一阵白烟,笑着拒绝:“长城,不行,四十快我做不了主。”

这意思是他背后还有老板?周长城也皱起了眉头。

“锐鑫,说句不好听的,这一路走过来,我看也没几家店有货出手的,你这里肯定也进不到货。我这里有几十个,你可以小批量地收,像你说的,做个细水长流的交情。我们在六芒星有熟人,一下子拿大批量出来不行,但是现在涨价这么猛的情况下,我们有本事小批小批拿货,拿到了,可以第一时间供给你。”周长城越说越顺,眼睛也往四周看了一下,潜台词是,如果你不要货,那隔壁的店难道也不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搭档没说谎,除了电热水壶,我们还有风扇和电饭煲,说不定后面其他货都有,不过要一批批来,现在全国货源都紧张,能拿到货,就赢了半步,你考虑考虑,价格上肯定还要协商。当然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不论怎么样都是朋友。”周长城的成长真不是一星半点,这些都是在广州这个大千商业世界里浸淫之后,才能说出来的话。

黄锐鑫一听,也是,但是他仍然不接受葛宝生和周长城的那个价格,直接把它压到了三十快,双方来回过了几招,最后决定三十五块一个成交,第二天晚上由周长城和葛宝生送过来。

这事儿刚说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刚好来了一辆三轮车,是一对打赤膊的兄弟,看着才十几岁的模样,他们停下车,对着黄锐鑫喊了一声叔,便开始从车上搬下一箱箱货品,说是有一百部相机。

周长城跟葛宝生二人都听呆了,外头相机难买,他这里一搬就是好几箱!到底哪里来的货?

黄锐鑫让那两个光着上身的侄子往店铺后面搬货,又见周葛二人一脸好奇的样子,便说:“这条街都是我们那里的人,基本上都在做电器生意。这些相机只是先放我这里,等会儿有人来拿。”

周长城这才恍然大悟,又问:“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间很大的光源电器行,海珠似乎也有这个店。也是你们老乡开的吗?”

“哎,对!”黄锐鑫眉毛扬起,脸上都是骄傲的神色,“那是我堂哥的店,广州就有四间,深圳还有呢。”

“太厉害了你们!”葛宝生赞叹道,“太会做生意了。”

黄锐鑫自然得意:“我们那里都这样,打工哪有出头天,个个都要当老板。大带小,老带幼。”

他们做生意向来抱团,宗族意识很强,难怪刚刚黄锐鑫敢说,不论有多少货过来,他都能吃得下。他消化不了,后头自然还有大哥和其他同乡在,而且不论是收货还是散货,价格都很统一,也很“垄断”,其他人想来分一杯羹,得问问他们同意不同意。

“这天生做生意发财的人,看锐鑫的名字就知道,有四个金,可不是当老板的料。”周长城跟着附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这话倒是让黄锐鑫脸色又灵活了起来:“对对对,长城你这话说得没错,我出生的时候,老窦阿妈替我去宗祠问伯公,伯公说我五行缺金,取名字要补足,就叫我锐鑫了。”

“不错不错,长城越来越适应广州了,连取名字补足五行的事都知道了。”黄锐鑫大笑,“我那个叫黄光源的堂哥,就是五行缺水,名字要补水。”

失敬,失敬,周长城笑着双手拱起。

后面葛宝生和周长城回去的时候,葛宝生问他:“刚刚说到风扇和电饭煲的时候,你怎么说得含含糊糊的,还说可以二三十个慢慢来?”

周长城沉吟道:“我总觉得他似乎很神秘,除了正规进货的渠道,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方法,可这是人家的生意,我们又不好问太多。本身我们手上的货也少,要是后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咱们交集不多,也可以快速分割。”

“跟我们一样,找了次货换零件?”葛宝生问,自己也思索起来。

周长城也不敢确定,只是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被周长城这么一说,葛宝生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走私!”

黄锐鑫店里除了有国产的电器外,还有不少明显是香港、台湾和日本的小电器,尤其是香港来的,非常多。

“长城,你说,他之前提过如果要买进口电器的话,可以找他。那是不是...”葛宝生大胆地提出了这个假设。

周长城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摇头:“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臆想出来的,不要瞎猜别人赚钱的来路。反正我们给他提供的货没有问题就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们现在就把这次的生意做好,反正后面也很难再拿到货了。”葛宝生也很快镇定下来。

他们两人都是国营厂出来的,遵守规矩是最基本的操守,根本不敢让自己乱犯错,在某种环境里,犯错的代价太大了。

他们生在了一个红线并不明朗的年代,不说走私,就是以次货换零件,再贴牌出去卖货,其实就已经是极度擦边的行为。而走私,中间很容易滋生犯罪,更是明面上一直在打击的行为。

“明晚过来送货,探探他口风,问问电扇和电饭煲他能出到什么价格。还是别一点点出货,速战速决吧。”周长城和葛宝生商量,放弃慢慢来的策略,不想再拖下去了。

葛宝生也同意:“对,二三十件出一次,速度太慢了,像黄锐鑫说的,我们要赚快钱。”

后来几天,周长城和葛宝生二人又到了黄锐鑫店里几回,说的都是手头上这批货的事情。

黄锐鑫仍是那副叼着烟头说话的模样:“无论你有什么货,拿过来,没问题了我就收。你给现货,我给现钱,一分不少你的。”

他的话让周葛二人放下心来,国内的电器只要不是破铜烂铁,黄锐鑫都收,这就说明一个问题,目前他确实弄不到什么货,店里反而是进口的比国货要多,他真的很缺货。

周长城和葛宝生请修电器的老陈和质检的彭颖过来连夜开工,把剩下的电饭煲也全都修理完毕,准备去谈价格。

这次电饭煲他们照旧留了几个自用,送一个给一直帮忙的朱哥,万云留下一个给万雪,葛宝生也拿了一个寄回老家去。

一个月后,这批货全部出清,周长城和葛宝生手上收回现金一万八千四百块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是赚了一点,却比他们预想得要少许多。

第117章

周长城和葛宝生两人把电器都出了之后,两人各自分了四千多的现金,因为他们的成本大体算下来,已经去到了一万块钱,所以到手的分账就少了,这明显就是初次做生意,没有控制成本的新人会做出来的事情,若是那批货到了黄锐鑫这些老手身上,单个人就能赚到一万多。

当然,赚少了,总是比亏了好的。

拿到了钱,葛宝生说:“长城,虽然现在分到的这笔钱比我一年的工资都要高,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一趟的生意做得窝囊,分分秒秒都体现了自己是个愣头青。”

确实是窝囊,这种窝囊不在于吃了多少苦方面,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对想通过电器这件事赚钱,所有的认知都是极度有限的那种窝囊。看了电视和报纸,瞧着每个人都在说如今电器好赚钱,他们脑子一热也加入其中,折腾了一个多月,真是跑断腿了,最后赚下了一笔辛苦费。

其实像他们这种,搞一笔钱就离开,然后转向下一个圈子的不在少数,主打赚的就是快钱,只是他们两个当习惯了员工,所有的思维方式均是从职工去出发的,而不是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的思考的,单一地依赖简单的信息来源,从未真正投身在家电行业中,所以处处碰壁,只有碰壁后才学会了一点变通。

不过虽然是吃苦了,但至少拿了几千块钱,葛宝生把这笔钱寄回老家去,他们家里因为供三个大学生读书的债务一下子还了七八成,他跟老婆瞬间觉得放下好大一桩心事。葛宝生老婆甚至还问有没有这种机会,如果有的话,最好还是再去做一回,给家里积累一点存款。

只是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吃苦归吃苦,但葛宝生也尝到了赚这种快钱的甜头,现在到了周末他都不去打麻将了,而是想办法找事情做,不论是做生意也好,还是与一些做生意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寻求机会,又或者是跟李腾飞一样,去寻找一些赚外快的机会,总之整个人是充满了干劲的。

他看到周长城和万云住的那个小院儿,还有朱哥一家子住在一起,羡慕得不得了,现在只想快速把债务还清,然后尽快把老婆孩子接到广州来,早日一家团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去电器厂要次货这件事是葛宝生提起来的,但实际上一直都是周长城在中间穿针引线,从杨卫星到朱哥,再到黄锐鑫出货,包括货品的仓库,葛宝生能出力的地方很少,因此他心里颇有愧疚。

这也真是忠厚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换个稍微狡诈一些的,都不会觉得自己在中间有什么不足的。

他后来不止一次对周长城说:“兄弟,这次的钱是你带哥哥我赚的,后面如果有其他的机会,我一定会拉上你的。”

周长城便说:“宝生哥,你别这么客气,其实在这件事里,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咱们都是从国营厂出来的,现在也还待在厂里,领导和管理层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去执行什么。真到了逼着自己想一切办法出货赚钱的时候,才更直观地面对什么叫灵活的市场经济,也知道了自己的思维里存了多少石头。”

当然,如果上升到教条主义这些话,自然都是很大的话,但中间那些做事情的灵活性和细微的差别,让周长城更是有了心态上的提升,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相信了自己是可以做到独当一面,而不是事事都需要依附于某个大型组织的。

后面葛宝生再提起,有什么机会,哥俩儿还一起去赚钱的话。

周长城就说:“宝生哥,你知道,我一直到想学你的这种设计技术,所以想请求你得空的时候,指点指点我。那个技术学校要到九月份才招生,还有一个多月,我想着要不要买几本书,找你学一学,免得到了一开学,我两眼一抹黑,连老师讲什么都不懂。”

葛宝生对于周长城这种上进的心态很是欣赏:“没有问题,我去给你找书,我宿舍还有几本。等找到了书之后,只要得空了,咱们都可以在办公室里学一学。”

于是哥俩儿就这样把这件事定下来了,周长城每到晚上下班的时候,都留一个小时在葛宝生那里听他讲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而家里这头,周长城照例把赚来的钱都交给万云,自己手上还是只拿了三十块钱,但因为这次做生意之后,他对妻子这个卖盒饭的小生意更是有了一种尊重的心情,因为不单只小云在中间不停灵活调整自己卖盒饭的方法和策略,还有包含在里面日复一日的辛勤和艰苦。

万云这人脑子有主意,同时她还有一种有别于周长城心态上的“稳”,就是她认定了这件事,快速找到了自己擅长做的事情,就会尽全力把这件事全然融入自己的生活中,以“盒饭和厨艺”为圆心,再向四周去发散自己的交际圈和每一个必须要搭上的环节。

用九十年代之后的话来说,是万云有自己一个微小的品牌。

以这个“品牌”为核心,万云迅速聚集起了几个跟她一样做食品的小摊主,每日都收集青菜和猪肉的数量,报给林彩虹和袁东海,他们三人在其中收取一小部分的费用,又是另外一笔小额但稳定的收入。

周长城自从把手头上的电器散出去后,跟万云对话起来,都流畅了不少。

又是一个夏夜,洗过澡后,夫妻俩儿在房间里说话。

“城哥,这回做电器的生意,我看你似乎也想了很多?”万云梳着头发,问他,他们最近都很忙,只有这时候才有时间深谈。

周长城双手捂住脸,沉吟一会儿才苦笑,说道:“小云,这个生意坐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没有一条路是走通了的。货源不稳定,出货没渠道,就是检测修理也是依赖他人的。别人做生意都在控制成本,而我和宝生哥一直在花钱。”

万云暗想,你可总算想到这儿了,主动权全在他人手上,中间但凡有个人撂挑子不干了,他跟葛宝生的这趟生意都得卡得不上不下的,不过她自然没有说出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周长城想了想说:“我想,暂时还是放下当老板的念头,好好钻营自己手上的技术。就是不当老板,好好当个有技术的员工,这辈子也总有口饭吃。”

听着还是挺踏实的话,万云点了点头,学习了桂老师的沉默,不做评价,城哥正在摸索属于自己要走的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这是我分的钱,给你放着。”周长城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万云。

万云数着钱,想着找个时间去把它们都存起来,但想了想,还是要问问城哥自己对这笔钱有什么打算,反正在这次的电器维修中,朱哥则是深深思索了一番,想着等“价格闯关”的政策再明朗一点,想办法自己做点小家电生意,他是打定了主意,往后要长长久久留在广州,不回老家去了,自然要给家里找条固定的收益之路,说不定周长城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周长城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他说了两个想法:“赚了四千多块钱,我想分成两份来用,第一份是下半年我想去报一个技术学校的夜校,这个学费大概在一千多,读六个月的。另外一份,我想给你买辆电动三轮车。”

报名去学技术这件事,万云已经听周长城说了好几回,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但是电动三轮车,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万云问,也是吓了一跳,“我现在的自行车不是好好的吗?还能用。”

周长城拉过万云的手,看着她明显不如在县里白净了,不由心疼了几分:“小云,你天天骑车往来工业区,实在太累了。那个电动三轮车是烧柴油的,一开火就自己动,我在黄锐鑫那儿见过几回,比开车要简单,前后都能做棚子,刮风下雨的天气出摊也不怕,而且你还省力气。”

有人心疼自己,万云自然打蛇随棍上,立即就靠过去:“那要多少钱啊?”

“咱们买一两千的就行,我已经去看过了,那车子不大,也不难学,还能开进咱们这条巷子里来。”周长城是真的疼老婆,极力推荐这种三轮车,“把在路上的时间省下来,你还可以多做几个盒饭。”

每日骑车辛苦劳累不说,现在正是雷雨天气高发的季节,好几回万云都是淋成落汤鸡,不得不半路找地方避雨的,有时候甚至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顶着风雨回家,而遇上台风天的时候,周长城和桂春生是完全不同意她出门的。

桂老师当初不同意她摆摊子,说到的这些困难,在他们日复一日的摆摊中,逐渐都显现出来了。

万云在街上看过这种三轮车,拉货不费力,也很有兴趣,于是两人又开始找时间去看车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黄锐鑫有个老乡在开这种电动车行,经他介绍,周长城跟万云去看了两回,上手试了一下,学得还挺快的,那老板看在黄锐鑫的面子上,给他们两人打了个折扣,最后以一千八买下这辆车,还赠送了前面一个改装的遮雨棚,至少万云以后在开着车的时候就不怕风吹日晒了。

这辆车,从买下来到骑回去,一路上周长城和万云都觉得好拉风,冯丹燕瞧见他们把车子开进珠贝村都眼馋了,想着让朱哥也出钱给自己买一辆。

而买好了三轮车之后没几天,到八月份了,万雪打电话来,说他们要过几天将会坐火车来广州,让万云去车站接人。

第118章

“各位听众朋友,今明两天台风即将登录广东东部沿海地区,预计一天后会抵达广州。本次台风将达15级,有狂风暴雨,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出行,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收音机里传出这样的天气播报声音,而外头的气温仍是高涨不下,热得整个城市都要融化了。

听完这次播报,周长城去把风扇调到了最大的档位,拿毛巾擦头擦脸,担心说道:“雪姐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延迟?”

万云也是扇着扇子,一脸忧心:“对,他们跟我们坐的是同一趟列车,现在应该到武汉了,台风刮不到内陆,希望不会晚点。”

“但愿一切顺利。”

第二日早晨,太阳仍旧高挂,广播里说的台风迟迟没来,但一直居高不下的温度显示,这次台风恐怕来势汹汹,接下来也不知道要下几天的雨。

一大早,万云去拉完菜回来,热得一身是汗,穿上短衣短裤,跟周长城在厨房里做早餐,就是桂老师都问了一声她姐姐和姐夫什么时候到广州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样子台风没那么快到,你去接了人就赶紧回家,台风天别在外头待着,危险。”桂春生还问万云要不要把车子留给她,虽然她还没拿到驾驶证,但开车上路是没问题的。

万云摇头:“桂老师,您还要出门上班呢,别操心我了。”

桂春生想想也是,自己回来的时间会更晚,便没有坚持,等吃完早饭就带上周长城,一同出门去了。

中午,台风没有来,万云照例炒菜做饭去工业区卖盒饭。

如今她买了三轮车,把在路上的时间省下来,确实如周长城所说,可以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炒菜上,一中午可以做四十份饭菜,现金流比之前要更充裕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卖完盒饭后,万云便又骑着车一路“突突突”回了珠贝村,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太阳光也不像早上猛烈,她来不及午休洗刷,赶紧换了身不好看的衣服,带上雨伞,花两小时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不论怎么样,先过去等着。

热气渐渐被风吹散,每个商店都把放在门口的货收进屋里,不知道台风何时登录,先收好东西,随时准备关门。

到火车站了,就算是台风,也是乌央乌央的人,万云有些心焦,在火车站找了个角落待着,不与任何人说话,打扮得穷苦便少人问津,火车果然是晚点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快五点,她才听到广播在播报这趟列车的车号,赶紧又跑去站口,瞧着一大帮人从里头出来,踮起脚尖看哪个是姐姐姐夫,脸上都是殷切期盼。

万雪和孙家宁从未坐过这么久的车,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两大一是灰头土脸也不为过,跟着同一趟车的人下车,到这陌生的南国地方。

孙家宁的跛脚让他不能提重物,只能由他抱着甜甜,另外的两大袋行李都是万雪在扛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甜甜怎么样?”万雪并不在意扛东西,里头都是给阿云和阿城的,她做姐姐的甘愿吃这点小苦头,只是忧心女儿,小孩从昨晚开始便有些恹恹的。

“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刚喂她喝了点水。”孙家宁怀里用背带背着坠坠的甜甜,父女俩儿胸口贴得都是汗,他摸了摸尿布,又湿了,皱眉,“得快点出去,找地方给她洗洗屁股,不然要长疹子了。”

可怜这对年轻的父母,面对脆弱的孩子,一丝一毫不敢掉以轻心。

“也不知道阿云到了没有?”万雪看了眼甜甜一绺绺的头发贴在额头处,满是心疼,长途火车真是太折腾人了。

“先出去吧,人太多了。”孙家宁恨自己这条使不上力的左腿,扶了扶眼镜,左手搂着女儿,右手尽力替万雪抬一抬行李,一家三口很是狼狈。

万雪左右肩膀都扛了蛇皮袋和拉链包,咬牙和人挤着往外走。

车站口有成千上百人,黑压压的乘客从站口出来,于这众多陌生的面孔之中,万云压在栏杆前头,上身探出去,看到一对于她最亲的夫妻,姐夫瘸着脚,姐姐背着行李腰都弯下来了,不禁双眼湿润,推开在旁边的人,走到稍微空地处,在外头跳脚挥着手:“姐!姐!这里!姐夫!”

“阿云!”万雪瞧见朝自己挥手的妹妹,先是露出大大的笑容,随即又有些情怯,她这一母同胞的妹妹啊,眼睛里装了泪,不让其落下来。

“阿云!”孙家宁也振奋,还拍了拍甜甜的背,“甜甜,姨妈来接咱们啦!”

“姐,我来帮你!”万云不甚壮硕的身子逆流而上,硬挤过去,帮万雪卸掉一个大行李袋,拿到手上,只觉得沉沉地往下坠,“带了什么,这样重?”

“都是给你和阿城的,担心你们在广州吃不上老家的味道,我都拿了一些。”万雪身上的担子落下去一些,腰都直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姐妹俩儿都有些贪婪地看着对方的脸,看看与自己骨肉相亲的亲人这两年过得好不好,幸好,看着脸色都可以,不由落下了几滴泪,忽而又觉得矫情,哭完又笑起来,替对方擦掉泪,抱了对方一下。

万雪说:“别哭了。我们姐妹好不容易见面了,就高高兴兴的。”

“嗯!”万云鼻头红红的,用重重的鼻音点头。

“姐夫,你们辛苦了!我给你们买了汽水。”万云又转过头去和孙家宁说话,看他一身臭汗,哪还有什么温和君子的模样,笑一笑,又去看他怀里的外甥女,逗弄两声,“甜甜,甜甜,我是小姨妈。”

可惜了,孙恬小朋友被这一趟长途车折腾得整个人都软趴趴的,不想说话,只想哭,于是就大哭了几声,可惜哭也要力气,抿抿嘴不哭了,谁也不搭理,就靠在孙家宁的胸口,再喊了两声“爸爸”,又闭着泪眼要睡了,倒是吓了小姨妈一跳,

“累着了,平时活泼得抓都抓不住。”孙家宁宝贝地搂着女儿,拍她的背,哄道,“睡吧睡吧。”

“走,先出去。”万云在前头带路,又带着他们去洗手间,给甜甜洗屁股,换了干爽的尿布,大人们才有空顾外头的风景。

“看,广州站!”从车站里完全走出来,孙家宁回头看,万雪也跟着回头,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广州站了,夫妻俩儿尽管很累,但还是兴奋。

“姐,姐夫,我带你们去坐扶手电梯!”见到亲人,万云浑身是牛劲,“我跟周长城刚到广州的时候,去坐了好几遍那个扶手电梯呢!”

孙家宁和万雪又跟着万云往里面走,坐上这个电梯,就是半睡的孙甜甜都被喊起来了:“甜甜,看,咱们在坐电梯啦!坐上电梯就不用自己走路啦,就适合你这个老要人抱的小懒猪。”

万云守着行李等在楼下,看着满脸笑容的姐姐姐夫,笑着又有些想落泪,真是恨不得这样团聚的时刻能再更长久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愧是大城市啊!这些玩意儿,在我们老家从来没见过,就是市里也没有,是吧,阿宁哥?”万雪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疲累都不见了。

孙家宁也满眼是笑意:“累了一趟还是值得的!咱们要多出来见见世面!”

等坐完电梯,外头的天色是越来越黑了,万云抬头看看天,又看着孙家宁那只难受的跛脚,最后决定坐的士回去。

万雪和孙家宁没有精力再反对坐的士贵不贵,一切都听万云的。

在火车站附近,不愁没有的士,但是跟的士司机讨价还价也很麻烦,刚开始那司机以为他们是外地人,想宰他们一顿,说从火车站到珠贝村距离太远了,车费至少要一百块钱,直到万云开始说粤语,让他打表,那司机这才不情不愿开了后备箱让他们装行李。

孙家宁和万雪带着孩子坐在后头,啧啧称叹:“阿云,你都会讲广东话了?”

“入乡随俗嘛。”万云把两瓶汽水往后面传过去,坐在副驾驶位上,给司机指路,表明自己虽然是外地来的,但是熟路,无形中警告司机不能绕路。

下车时,天上的黑云已经要坠下来了,幸好顺利接到了人,万云付了三十二块三车资,带着姐姐姐夫赶紧往家里走去。

孙家宁穿着长衣长裤,早就热得不行了,一下车就念叨:“广州怎么这么热啊?比我们老家热多了。”

“是呀,火车一进广东的地界,身上的汗就没干透过。你们这平时都是怎么过来的?”万雪也在旁边附和。

“要打台风了,热了之后再凉,今晚估计要下暴雨。而且我们天天生活在这儿,也习惯了。”万云扛着行李,一路走,一路和他们说话,“咱们走快些,我看就要下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去的路上,遇到几个熟识的邻居,都朝万云打招呼:“万老板。”

万云都一一应着,这些都是老街坊熟人,见了面自然是要说两句话的:“你好啊,吃饭了吗?对,我姐姐和姐夫来住一阵。”

万雪和孙家宁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万雪直接开口问:“阿云,你都是老板了?”

万云笑出来,解释道:“这里人说话客气,见了谁都叫一声老板,就是外头卖糖葫芦的、开小卖店的也是老板。你去吃个饭,点菜的时候,服务员都叫你一声老板。”

万雪和孙家宁这才讪笑一下,原来如此,露怯了。

到了家门口,万云开门,天上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乌云聚在头顶,偶尔一阵雷吼和闪电,随时要落下大雨,等在杂物间放好行李,万云立即把院子里脆弱的花儿搬进屋:“桂老师很宝贝它们,千万不能让雨给淋坏了。”

万雪也赶紧出来帮忙,见墙根底下停着一辆崭新的蓝色三轮车,啧啧称叹,还叫孙家宁出来看:“孙家宁,你看,阿云他们还买了三轮车!真厉害!”

万云从里头找出一块厚重的遮雨布,赶紧把三轮车盖上,尤其是发动机那一处,她还盖了两层:“我每天不是要骑车去卖盒饭嘛?往返太累了,城哥就给我买了这辆车,别说,还真好用。”见姐姐姐夫都上手摸车,笑说,“等天气好一些,我骑车载你们去对面的广场玩。”

“快快快,要下雨了,快进屋,别聊天了!”孙家宁感到脸上有几滴水意,抬头看看低沉的天空,催她们姐妹动作快些。

雨点滴落,万云跑着去拿了个竹棚子出来,把鱼池给盖住,又压了几块砖头,这才回屋去。

天上开始下雨,台风呼啸,到处都听到抢收衣服的声音,万云四处看了一圈,基本上都收拾好了,这才空出来给姐姐姐夫安排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姐,你跟甜甜和我睡二楼房间。姐夫,要委屈你,和周长城睡几日书房。房间和被套我都准备好了。”万云带着孙家宁和万雪去一楼的书房,又有些不好意思对姐夫说,“家里地方不大,又不好再买一张床,这儿有两个行军床,姐夫你要将就一下了。”

这两张行军床还是周长城万云夫妇刚到广州时睡的,她前日洗干净,晒干了。

“不是什么大事。”孙家宁也不拘小节,把睡着的甜甜抱下来,交给万雪,“身上黏黏腻腻的,我想洗个澡先。在哪儿烧热水?”

万云又带着他们去洗澡间:“不用烧热水,我们这儿用热水器,开煤气就行。换下的衣服放这桶里,等会儿我丢洗衣机里去洗。”

“你这儿电器这么齐全啊?!”万雪抱着甜甜,四处打量,“我刚还看到了冰箱。阿云,你这日子过得真好。你在电话里总说这里生活好,一切不用担心,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操心,现在亲眼瞧见了,我就放心了。”

万云只是笑,心中却感动,也就是自己的亲姐姐才会这样担忧自己,等孙家宁去洗澡了,万云便带着万雪上楼去看房间。

见到房里还有一台黑白电视,万雪简直要不淡定了,直说自己非得买一台带回县里去,不然天天跑到邻居家里去看电视,跟一群孩子抢位置,也挺不好意思的。

“现在电视不好买,要是有货,咱们去看看。”万云铺好床,让万雪把甜甜放在床上,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长大了,张开了,已经是两岁的小姑娘了。

“外头下大雨了。”万雪听见沙沙雨声,又担忧问道,“阿城几点回来?这么大的雨,他有车回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万云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晚上七点了。

电话先是拨到桂春生的办公室里去的,响了两声有人拿起话筒,万云说:“桂老师,我是阿云。现在风大雨大,您看要不要等雨小一些再回来?回来的时候顺路再接上周长城,他现在估计还在厂里。”

周长城最近都在跟葛宝生学工业设计的一些基础概念,每天都会在厂里多待一个小时,桂春生从报社出发,时间差不多,刚好可以接上他。

“好,我等会儿就给阿城打电话。你姐姐姐夫到了吗?”桂春生看着外头的雨,还好,这里下得不算大。

万云:“到了,已经在家了。”

桂春生:“到了就好。我中午打包了半个烧鹅和一个水鱼煲,回去加菜。”

“好,我在家等你们回来。”万云笑,感激桂春生的好意。

万雪在一旁听着,从放心阿云过得好,到羡慕这满屋的家电,现在都要酸溜溜地看着那电话了:“阿云,你离开县里,到广州来,真是来对了。”

万云“噗嗤”一笑:“有好也有不好的,真到了这儿生活才知道呢,不过啊,一切都是托了桂老师的福。”

万雪抄起旁边的扇子:“怎么我们就没有这个贵人呢?”

“我听姐夫应该是洗好澡了”,万云没接这个话,实在不好接,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让万雪去洗漱,又看了眼床上,“甜甜呢?就让她睡着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行,她也两天没有洗澡了,得把她叫起来,先给她冲一冲。”万雪放下扇子,又去床上抱起女儿,哄着拍着,把人叫醒,“甜甜,咱们到广州小姨家里啦,给你买裙子和奶粉的小姨呀,起来叫人啦。”

甜甜小朋友的两个辫子早就七歪八扭了,满头大汗,从香香的奶娃子变成了馊搜的奶娃子,被妈妈强制叫醒,扁着嘴,又要哭,看了一眼跟妈妈长得很像的小姨,歪歪脑袋,趴在万雪胸前,闷闷的,困困的,有点小小的赌气,不肯叫人,这小人儿还在熟悉环境呢。

“姐,先下去吧。”万云看万雪背后全是汗水,有些心疼,“别憋着了。”

一顿兵荒马乱,万雪和孙家宁算是安顿下来了,而甜甜洗过澡,头发吹干后,吃了一小碗粥,又双眼迷蒙,玩着自己的脚趾头睡着了,还是不肯叫人。

“这孩子,怕生,过两天跟你熟了,怕是要粘着你不肯放开。”孙家宁抱着再次睡着的甜甜,看万云一脸渴望想抱抱外甥女,又怕孩子哭,便多说了两句。

万云看着甜甜长长的睫毛,戳戳那肉嘟嘟的小胖脸,营养够,又是独生女,长得比她们小时候好多了,五官是越长越像姐姐了,等长大了又是一个美少女。

“长城和桂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孙家宁休整过后,人也精神了,吃着万云洗好的瓜果,问她。

“估计在回来的路上了。”万云看了眼外头沙沙落下的大雨,闻到院子里泥土的腥气,忙着准备今天的晚饭。

万雪也在一旁帮着忙,大家说着家里的大情小事。

“等雨停了,咱们明天就出去玩。”万雪来了广州,除了自己一家人旅游,还“肩负重任”,要给亲朋和同事带东西回去的,光是衣服鞋子就写了两页纸。

孙家宁也跃跃欲试,广州是革命重地,还有民国遗址,他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瞻仰先辈风采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却说:“这两天还是待在家里,台风估计要刮好几天。”

“下个雨怕什么,咱们撑伞去!”万雪和孙家宁二人都觉得不是大问题。

看来他们没有经历过台风,不知道这种恶劣天气的恐怖,万云便跟他们说:“这种天气很可怕,风大的时候,树木都会连根拔起,楼房都要被吹得倒塌的。我有个学厨的同学,说他们老家一到夏天台风季,总要出几条人命。”她说的是林彩虹老家的事。

“这么可怕啊!”万雪这才警惕了些。

“那咱们听阿云的,反正要来十多天,也不急这一时。”还带着孩子,孙家宁也不敢托大,自然是听姨妹的安排。

桂春生和周长城到家的时候,雷声更响,台风雨更大了,两人把车子停在停车坪,冒雨把车身盖起来,又共撑一把伞回家。

“回来了!”万云一心记挂着他们,一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把外头的灯都打开,站在屋檐下,喊人进来,“城哥,桂老师!”

“小云,雨大,进屋去!”周长城全身是水,赶紧锁门,和桂老师一同快步走过去。

第119章

等周长城和桂老师都洗漱过后,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这才摆菜上桌,他们家这顿饭吃得是够晚的。

大家坐下后,自然要互相认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炒了四个菜,八月天,暑气重,她还煲了苦瓜黄豆排骨汤,加上桂老师带回来的大菜,看着跟过年也没差别了,孙家宁和万雪一直没口子说破费了,周长城从冰箱拿出几瓶啤酒,给每个人都满上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孙家宁和万雪作为姐姐姐夫,自然是要先敬桂春生一杯酒:“桂老师,多亏有您!真是多谢您替我们看着阿云和阿城,阿雪在老家三天两头都念叨着他们两个,生怕他们在广州不习惯,今天看到他们在这儿过得那么好,我们回去睡觉都能睡实在一些。”

这些话听得桂春生心里熨帖,自己没有疼错人,阿城和阿云是老实人,今天见到他们的姐姐姐夫,也是真诚的人,便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喝了孙家宁敬的酒:“家宁啊,你太客气啦!阿云和阿城都是很好的孩子,大家有缘分住在一起,相处、关爱都是互相的,他们在这儿,帮了我很多忙,我也受益不少。”

孙家宁万雪自然看得出来,他们三个相处和谐,那种自在亲密感和默契感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有时候哪怕是一家人,恐怕也没办法做到如此包容,如此付出,但无论怎么样,自己作为姐姐姐夫,都要对桂老师表示感谢的。

“姐,姐夫,欢迎你们来广州!”周长城再次给自己的杯子满上酒,给两位接风洗尘,“自从你们说要来,我和阿云都等你们好久了。”

“阿城,姐夫看你现在精神面貌都不同了,广州是个好地方,养人啊。”孙家宁也喝得很快,今天真是高兴。

“你们这些男人,总是客气来客气去的,别顾着喝酒,先吃点菜垫垫肚子。”万雪担心孙家宁的胃,赶紧给他装了碗苦瓜排骨汤,“阿云说这个汤下火,你成日苦夏,多喝两碗。”

万云也拿公筷给桂老师和周长城夹菜,饭桌上和乐融融。

一桌人说着好话,吃着好菜,喝着珠江啤酒,尽管外头大风大雨,雷鸣闪电个不停,但他们五人都觉得这屋里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还有什么比亲人团聚更温馨的呢?

大家说说笑笑的,说起身边有趣的事情,都要忘了时间,直到放在旁边睡着的甜甜被大家的笑声吵醒了,揉揉眼睛,翻身坐在行军床上,捏着自己的脚趾哇哇哭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听到孩子哭声,万雪立马放下筷子,回头去看女儿。

“妈妈,妈妈。”甜甜张开胖嘟嘟的手,嘴里哭着喊着要万雪抱。

“哎哟,妈妈在这儿呢,别哭呀,看看谁回来了?小姨父,桂爷爷都在呢。羞羞脸,宝贝不哭了,不哭了。”万雪抱起甜甜,掏出一条柔软的手巾帕子给她擦泪,指着隔壁的周长城和桂春生,让她认人。

这下大家不喝酒,都开始逗小孩儿了,甜甜眼皮有点肿,被爸爸妈妈哄着,喝了两口水,开始奶声奶气地叫人:“桂爷爷,小姨父,小姨妈。”

小孩儿乖乖嗲嗲的声音让人心里没由来地发软,都争着要抱她,可惜这小孩不肯让人抱,只赖在万雪怀里,抱着妈妈的脖子不肯松手。

酒足饭饱,桂春生放下筷子,笑呵呵说道:“今晚就到这儿,你们还要住好多天,不着急,咱们来日方长,明天再聊。孩子也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确实是累了,也太晚了,大家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各自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二楼的房间里,万雪万云带着甜甜准备休息。

甜甜喝了一小瓶奶,人总算稍稍安稳一些,万云也终于抱住了这小女娃,快两年没抱,手都生了,刚出生时只有六斤多,现在抱着只觉得坠手,养得真好,逗她:“甜甜,还记得姨妈吗?你刚出生时,我还给你洗过尿布呢。”

“她就会喝奶,成日和我斗嘴,哪记得你给她洗尿布的事儿?”万雪在旁边准备好热水冷水和一个奶瓶,放了一小袋奶粉,以防甜甜半夜要喝夜奶,又问女儿,“你现在睡醒了?夜里可怎么好?”

把孩子抱到床上,她自己滚一圈,双手握着双脚,整个人成了个圆,倒是把在长途火车上受的累慢慢缓过来了,正要站起来蹦蹦跳跳,万雪拉住她:“刚喝奶,不许跳!再说了,把小姨的床给震塌了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甜甜嘟嘟嘴:“我才不会呢!爸爸说我才这么一点点儿大。”小女孩儿边说,小手还边做了个捏住的动作,歪着圆乎乎的脑袋,眼睛也跟着眯起来,“一点点儿,跟小蚂蚁一样。”

哈,小人儿竟是这样口齿伶俐的人,瞧她刚刚一直不讲话,真是小看她了。

万云笑起来,太可爱了,忍不住上去亲了好几口,把小女孩儿给亲懵了,一双黑葡萄的大眼睛看看万云,被大人喜欢了,又羞涩起来,哒哒跑到床尾,张开手:“妈妈,我要抱抱。”

“你个小屁孩,小姨亲你两口怎么了?”万雪抱过女儿,顺手摸摸尿布,还是干的,叮嘱她,“要尿尿的话,提前跟妈妈说,知道吗?”

“知道!”甜甜睡醒了,神气兮兮地回答!

“姐,甜甜可太有意思了。”万云换上睡衣,又给万雪拿了睡裙出来,“真希望往后我也生一个这么活泼的。”

“你可别夸她了,越夸越来劲,都让她爸爸宠坏了!”万雪换上衣服,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雨,屋里开了风扇,总算不热了,现在孩子和大人都没有再出汗,“在家属楼,天天跟个小霸王似的,楼上有个三岁的小男孩都被她打哭过,有时候廖大姐一眨眼就看不见她。”

廖大姐现在还在帮万雪带着甜甜呢。

“甜甜,你这么调皮呀?”万云上了床,把小姑娘抱过来,又揉又捏,那肉肉是手脚,只觉得怎么摸都好玩。

“小姨妈,我不调皮,我是讲道理的小朋友。”还不能说她,说了要反驳,人小鬼大,反驳也是有逻辑的,甜甜掰着手指头,眨着大眼睛,“是楼上的小航哥哥自己吃饭没我多,力气不够,而且他还爱哭。”

万雪和万云都笑起来,小孩儿看着精神在慢慢恢复,这样快乐健康地成长,好过病恹恹瘦巴巴哭唧唧的,不过,毕竟是孩子,再喝两口奶,说几句童言稚语,又困得眼皮打架,四仰八叉地躺在妈妈和小姨中间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悄声站起来,把大灯关了,留了个小台灯,回头看见万雪正给甜甜扇风,人也跟着温柔起来,她姐是个好姐姐,也是个好妈妈。

“睡着了吗?”万云掖好蚊帐,爬回到床里面,小声问。

万雪睡在外边,手垫着脑袋,瞧着女儿的睡颜,点点头:“小屁孩子,一点心事没有,喝了奶,三秒钟就睡着。”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下子孩子就会说这么多话了。”万云有些感慨,孩子确实是一天一个样儿,看了看万雪,发现她胖了点,可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又说,“姐,有时候我做梦都会梦到咱们在寨子里,挤在那漏风的草棚子里睡觉的事,这一下子,你当妈妈了,我也从老家跑到广州来了。”

“谁说不是呢?”万雪摇扇子摇累了,放下蒲扇,和万云细细声说起话来,“有时候我也想,好像刚从寨子里出来,满心欢喜嫁给你姐夫,跟公婆小姑子挤在孙家巷,没想到一下子,甜甜都两岁多了。”

“爹娘他们好吗?阿风这回怎么没跟你来?”万云想着万风的那个性格,估计也会跟着凑这个热闹的,没想到竟然没来。

“爹娘是老样子,万家寨和平水县都没什么变化。前一阵子娘说肩膀痛,我想带她出来看医生,她死活不肯挪窝,只能买了膏药叫人家带回去给她贴,她说贴了之后睡好了一些,我来广州前,还给她买了二十多副膏药。”万雪和万云悠悠说着娘家的事情。

“娘听说你不在县里,跟周长城来广州了,找寨子里好几个人打听广州在哪里,听说要坐那么久的车,她骂了一顿,哭了一顿。又听说我要来看你,叫我给你带了一罐子她自己酿的米酒和五十块钱,说怕你在外头生孩子手上没钱。今天太累了,明天我给你拿。”

姐姐的话让万云的眼睛湿湿的,娘再偏心,嘴巴再不好,那也是娘呢。

他们的爹万春龙向来不疼女儿,跟两个女儿都无甚往来,仿佛跟女儿有仇似的,至于头上两个哥哥,他们比万云岁数要大很多,兄妹之间平常连话都说不上,更别说他们娶了媳妇,又有了自己的家庭,除了要钱要东西,对两个妹妹就更是不亲近了。

万云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你把钱给娘带回去,我不要。等你回去,我也给她买几瓶药油,桂老师到了春天也容易腰痛,我看他用的红花油就挺好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给你的心意,你就拿着,她也安心一些。”万雪劝妹妹,“钱在她手上,也是给哥嫂哄走的。”

万云这才点头:“好。”

“阿风这回想来,是我让他别来的”,见妹妹不理解,万雪先是皱了皱眉头,之后松开,才说,“下半年他高三,明年六月高考,镇联合高中这几日就开始补课了,他年纪还小,往后想来,大把的机会。”

说的也是,学生还是要以读书为第一要务,万云了然。

“你知道这次为什么我们会推迟来广州吗?”万雪这才说起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的话,见万云在听,继续说,“今年是我那小姑子孙家欢高考,以她那成绩,落榜是一点也不意外。”

“啊?我以为她成绩还挺好呢。”万云确实惊讶,之前孙家欢多高傲,仿佛大学于她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动不动就说自己要考个什么样的学校。

“姑娘心野,心思早就不在读书上了,不是看就是看电影。”自从生了甜甜后,孙家欢对这个侄女颇为疼爱,后来万雪开始卖东西,她也忙前忙后,嫂子长嫂子短的,万雪就对她改观了一些,“出成绩的那天,跑到我们家来哭了一夜,距离分数线差了十来分,也是可惜。”

“我公公婆婆劝她再复读一次,她嫌丢人,不乐意。自己不乐意,跑到你姐夫面前来哭,让你姐夫给她想办法。”万雪想起这件事,也是有点怄气,但再往后想想,也释怀了,毕竟是是一家人,难道真让孙家宁不管妹妹吗?

前阵子,孙家宁便带着孙家欢到市里去跑关系,就为了让她有学校可读书。大专和本科肯定是没有办法的,只能从中专和技校这些学校中想办法,好在孙家宁在市里还有几个朋友,大热天的,跛着脚,拉着妹妹去找了好几个人,最后总算定下市里的一个幼师中专,让孙家欢九月去报道。

“所以你们因为这个事儿,就只能推迟来广州的时间了?”万云问。

“对呀,没办法啊。”说起这件事,万雪又颇为心疼地说,“之前你从广州寄东西回来卖,我好不容易存了三千六百块钱,为孙家欢这次读书,你姐夫拿了一千出去跑门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能用你这个当嫂子的钱呢?”万云也不舒服,嗓门都变大了,顾着甜甜在中间睡着,又放低声音,不满的心气溢于言表,“你公公婆婆不是很疼这个女儿吗?这个钱他们不出?”

万雪冷笑:“他们说,我们当哥嫂的,年纪大,也要对妹妹负责。你姐夫气死了,说往后这个妹妹读书的学费和杂费,我们一概不管。这说起来,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家庭事这种难念的经,真让人恼火。

不过万雪显然还有其他想法:“我之所以会愿意出这一千块钱,也是想着明年阿风的情况。”

“阿风又怎么了?”万云离开平水县虽然不算很久,但其中发生的一些细微事情显然还是不懂的。

“阿风成绩不好,不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看衰他,明年估计考得还不如孙家欢”,万雪为了娘家的弟弟,也是操碎了心,“我们家好不容易有个读了高中的,总不能还让阿风跟两个大哥似的,也回去种田吧?”

“明年要是他考得不好,还得让你姐夫给他找个读书的出路。今年你姐夫去了市里,回来说现在不少技校在招生,好多落榜生都去读,但落榜生太多了,他们也挑分数高的,我担心阿风是农村户口,再加上成绩不好,说不定这种技校也不能去读。就想着,要是明年阿风考不上,还得让你姐夫再去活动活动,所以这回他拿钱去替自己的妹妹跑关系,我才不出声。”

万雪从前虽然恨着娘家对自己姐妹不好,可始终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对着自己带大的万风,当妈之后,对比自己小的更为包容,也想办法给这个听话乖巧的弟弟留一条后路,至少学一门技术。

万云越过甜甜,拉着万雪的手:“姐,阿风的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明年他真考不上学校了,你和我说一声,我也是他姐,也替他出一份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明年再说,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万雪拍了拍万云的手背,让她别急。

“对了,你知道你姐夫在市里找的是谁吗?”万雪忽然想起这个事。

万云:“谁?”她只知道周远峰的两个孩子在市里上班。

“家具厂那个金牙潘老太的二儿子潘仲维!”万雪说起来,双眼就发亮,“他居然在市委上班!”

万云摇头:“我没见过她这个儿子。”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万雪笑道,“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去年你不是寄了一盒月饼,让我拿去给潘老太吗?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去的家具厂,没想到那天她二儿子回来过中秋,大家就这么认识了,你姐夫和人家留了电话。那潘仲维态度很随和,说大家都是同乡,自己人,让我们去市里的话,可以到他家去吃饭。”

“这金牙潘老太可以啊,够低调的!以前只知道她的孩子们在省里和市里上班,但从没听她讲过什么职位。”万云挺喜欢潘老太的,不然不会离开平水县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她。

不过,说到这潘仲维,又让万雪说起另外一个人,她和万云说:“阿城的师父不是有个女儿叫周小芬的,在市里当老师吗?本来你姐夫想着她在教育线,会不会更知道这些招生的事情。结果怎么样,你知道不?”

想起周小芬,万云就一阵不舒服,之前和她吵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昏暗的灯光中,她撇撇嘴:“她能帮什么忙?估计连面都不见的。”

万雪笑出来:“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姐夫在市里找了好几个老乡,就算不是那么熟悉的,也都会留他们兄妹吃顿饭。就她直接给了你姐夫一个冷脸,说自己不知道这些事,没考上就没考上,还继续读什么书?不如随便找个地方上班,反正姑娘这么大也能嫁人了。更别说留饭,直接让他们自己出门去想办法。”

这事儿发生后,万雪和孙家宁就知道,从前周长城在这个周小芬手上,肯定是吃过不少亏的,真是难为妹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姐夫不是要气死了?”这话听着,多恶心人,万云都觉得孙家欢惨。

“倒也不至于,孙家宁这些年人情冷暖还是见过不少的。”万雪想到这件事就想发笑,“不过周小芬的话,倒是刺痛了我那个小姑子,从市里回来后,竟跑到我那儿老实帮忙做家务带孩子,说要报答哥嫂。”

孙家欢随着哥哥去跑了好几个熟人的家门,为了一个读书的名额躲在人家楼下,等着能说得上话的人回家,又是赔笑脸,又是送礼物,可好好地给她上了一节社会实践课,知道兄嫂在其中如何付出帮忙,也知道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那也算是个额外的收获。”万云可知道孙家欢从前的那种刁蛮劲儿,经常把她姐给气得想干仗。

“所以啊,所有的关系都在变化。”万雪和万云说了半宿的话,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完这句话,慢慢眯上了干涩的眼睛。

第120章

这一次的台风持续了三天才算停了雨。

周长城和桂春生两人,即使在台风天,也要风雨无阻地去上班,就留了万雪一家人和万云在家。

早上醒来,天上还在飘着雨,台风只剩一条尾巴,豪雨已经不复昨夜的狂暴,可风大,恶劣天气仍不容小觑,外边的铁皮屋顶“哒哒哒”的响声在慢慢变小,空气也渐渐清新起来。

万雪和孙家宁昨天都累得没有缓过来,今天打雷都没吵醒他们,万云起得早,悄声下楼给家里人准备早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着。

周长城久不睡行军床,再加上旁边是孙家宁,连襟两个聊了一阵各自睡去,可他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外头雨声大,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杂梦连连,今日醒得比往常早,等洗漱完,发现万云已经在厨房了,跑过去挨着老婆撒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手上的锅铲在动,回头看周长城没睡醒的模样,亲了他一口:“早啊。”

周长城扭扭捏捏地在后面抱着万云,把头靠在她脖子上,鼻子摩挲着她的耳垂和黑发,吹出一阵阵热气,嘟囔道:“小云,我自己有老婆,还要跟另一个男的一起睡,听了他一夜的呼噜声。你看我多可怜。”

万云轻笑出来,又回头亲了他一下,捏捏他的在自己胸前乱动的手,小声道:“你也注意点儿,等会儿桂老师起来了,看到咱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桂老师才不会这么早起。”周长城抱着她缠绵了一下。

老实说,很久没和姐姐一起睡,万云也有些不习惯,睡到一半总想靠过去,可惜甜甜在中间夹着,她睡睡醒醒的,也并不安稳。小两口一大清早的,倒是趁着谁都没起来的时候,悄然在厨房搂着痴缠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桂春生率先下楼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万云看外头还有雨在下,就给他和周长城各收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你们带着去上班,要是淋湿了,就在办公室换上,这种天气别弄得感冒了。”

桂春生笑呵呵地接过万云准备好的衣服,跟周长城一同出门去了。

万雪此时抱着甜甜下楼来,直说不好意思睡晚了,看到万云和他们处得不错,互为对方考虑,待人走后,啧啧称叹:“阿云,你们这还真像是一家人了。”

万云说:“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了。这两年,桂老师对我们处处指点引领,没有他,我们哪能过得这么顺。”

万雪边给甜甜洗脸,边对万云说:“确实得感谢人家,世上这样的好心人都让你们给碰见了。”

甜甜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皮也消了肿,学着大人说话:“好心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知道什么叫好心人呀?就跟着学舌?”万云从万雪怀里接过甜甜,刮了刮她的小脸,又拿了梳子给她扎了两条小辫子,浑身都圆嘟嘟的,可爱得让人不想撒手。

“我就是好心人。”甜甜眨巴着眼睛跟眼前的小姨妈讲话,大言不惭。

“是是是,你就是好心人。”万云忍不住又亲了她两口,好心的小猪仔。

甜甜待不住,身子一扭,便从万云身上扭下来了,又开始满屋子去找爸爸,跟抓迷藏似的,哈哈笑声从楼上传到楼下。

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孙家宁这才慢慢从梦中醒来,醒来时觉得身上都是酸软的,年纪大了,真是经不起长途的折腾,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今天要去卖盒饭吗?”万雪吃着万云留的炒米粉,喝口汤,问她。

“这两天台风,不去了。”才一顿早餐的功夫,万云看着外头雨似乎又变大了,幸好前两日囤了菜,今天不用冒雨去菜场买菜。

万雪听见孙家宁起来,顺手给他装了一碗米粉,随口说:“那你这个钱赚得舒心,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看来盒饭生意还是好赚钱的。”

如果这句话,放在半年前,万云肯定心里又反复咀嚼了一百遍,把自己的精神都耗费在里头,可经过这一年多的生活磋磨,见到了许多到广州来搵食的外地人是怎么生存、怎么生活的,她的心态已经放平了许多,不会再为了谁一两句冲口而出的话难过、费神。

跟自己的内心斗争这样久,看重什么,看轻什么,她还是有进步的。

不过,万云看着万雪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顿时恶作剧地想,等过两日天气晴朗了,她非得把姐姐拉着去体验一把,看看这盒饭钱是不是这么好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下雨不能出门,孙家宁在桂春生家里还是很习惯的,因为桂老师的书房有太多的书,甚至有些是线装本,这书本的年纪比他还大,孙家宁在里头如饥似渴地看自己想看的书,而甜甜有妈妈和小姨看着,他也完全可以撒手,除了吃饭,一进书房就再不肯出来了。

而万雪和万云则带着甜甜在楼上看电视,说着平水县老家的事情,一个不用上班,一个不用去卖盒饭,当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姐妹俩儿聊了会儿天,听到外头有人喊叫门。

万云侧耳听了一下,是冯丹燕的声音,拿着伞下楼去开门,见冯丹燕披着雨衣,抱着朱小妮过来了。

“阿云,我听说你姐姐一家人来了,过来看看。你姐是不是有个孩子,刚好下雨天,小妮儿不能出去玩,我想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冯丹燕把怀里不爱说话的小女孩儿露出来一张小脸,“叫阿姨呀。”

“云阿姨。”小妮儿太羞涩了,跟万云见了这么多次面,还是羞答答的小孩儿,叫完人,又抱着妈妈不撒手。

“快进来吧,我姐和外甥女在楼上,上去说话。”雨大,万云赶紧让人进来。

还没上楼,万云就喊了:“甜甜,有个姐姐来找你玩啦。”

甜甜小朋友两脚把鞋子都穿反了,从小姨的房间里跑出来,歪着脑袋问:“哪里的姐姐呀?”

冯丹燕把怀里的女儿放下,又脱下雨衣,叫到:“哎哟,这小姑娘咋这么白胖啊?跟神仙童子似的,养得真好!”

万雪出来,大家见面自然又寒暄一番,两个妈妈一直在交流育儿经验,未生育过的万云插不上话,听两句,只好蹲下来和两个小朋友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家小妮儿从小就不爱吃东西,别看她脸上有二两肉,身上摸着实在瘦,家里天天供着肉和白面,就是吃不胖,愁死我了。”冯丹燕拉着万雪就叽叽喳喳说起话来,一点不生疏。

万雪也喜欢冯丹燕这种利爽劲儿:“我倒是有点担心甜甜吃太多了,给什么吃什么,偏偏她爸爸还说能吃的孩子才好,有时候抱久了,我两条手臂都疼。”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妈妈们一提起孩子,嘴里的话就没有停过,从吃到穿,万云看她们两个聊得投机,没她什么事儿,就跑到楼下厨房去给孩子们做小糕点吃。

朱小妮本性安静,见到屋里还有个两岁多的小妹妹,向来不爱说话的她,竟担当起一个当姐姐的责任,看到甜甜叽叽歪歪地跟妈妈斗嘴,还会出言喊她:“甜甜,你要跟我学习,小朋友要乖乖的。”

“姐姐,我好乖的,我是最乖的妹妹。”甜甜娇滴滴地说着话。

两个大人看着孩子,都笑眯眯的,姐姐妹妹在一起,真有意思。

“甜甜,不和你妈妈回老家了,就在广州,给阿姨做女儿,每天都跟小妮姐姐玩好不好?”冯丹燕逗她。

这种话,才两岁的小甜甜已经听了好多回了,她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摇头:“不行不行,我要跟我爸爸妈妈在一起。妈妈,你把小妮姐姐带回家吧,好不好?”

这些童言童语,让整个迷蒙阴沉的下雨天,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过两日,雨停了,外头的路也不泥泞了,到了夜里,万云用她新买的三轮车,载着姐姐姐夫还有甜甜,一起到对面的广场去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珠贝村对面的广场背后是电影公司,搭了块幕布,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在这里免费放老电影,很多人都聚集在这儿消遣夏夜。

“大城市就是好啊,夜里还有免费电影看。”万雪搂着甜甜,看着眼前的大屏幕,里头播着《少林寺》,俊秀的李连杰抬起功夫腿一阵连环踢。

“这看着精气神就跟老家的不一样。”孙家宁坐在三轮车后头,一颗脑袋也在四处转,在家里待了两天,总算有机会出门来了。

台风过后,气温很快又上升,刚一出门,每个人身上又出了一身薄汗。

车子停在广场边缘,万云绕着电线杆子,锁了两个大锁,这年头偷车贼多,不得不防。

广场很大,人很多,有雕像也有喷泉,不少人抬头看电影,也有在一边摆摊子卖玩具的,孙恬小朋友眼睛最尖,立马就看中了一个会唱歌的小马儿,闹着要买,万雪和孙家宁哄着她,不想花这个钱,但是小姨就不一样啦,小姨快速地掏出一块钱给外甥女买了这个小玩具。

甜甜抱着发光唱歌的彩色小马,立即和小姨妈亲近起来,还要万云抱:“小姨妈,我最喜欢你啦!”

这嘴甜的,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把万云给哄得眉开眼笑,抱着小孩就不愿意放开。

万雪和孙家宁见有人帮忙带孩子,什么也不管了,夫妻俩儿牵着手到处溜达,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恨不得多带两双眼睛。

等到了广场的另一个边缘,有人摆了两台卡拉ok机在唱歌,单人唱一首给五毛,双人两个话筒给八毛,有人扯着嗓子唱着不标准的港台流行曲,不管唱得好不好,旁边总有人在喝彩,氛围正热闹。

这种卡拉ok机是从日本传到香港,再从香港传到广州来了的,这两年在各大休闲广场很流行,生意也很火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家宁和万雪也来了兴致,给了那老板八毛钱,夫妻开始唱今年最流行的歌曲《奉献》。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唱完一首尤为不足,还点了一首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随着一句句“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从姐姐姐夫嘴里蹦出来,看他们一脸正经的模样,万云抱着甜甜笑得前俯后仰,太有意思了,可惜城哥不在这里,不然就更好玩了。

此后几个晚上,万雪和孙家宁都把孩子丢给妹妹妹夫带,夫妻俩儿携手穿过马路到这广场唱歌,一唱就是一个晚上,直到嗓子沙哑才肯回家去。

周长城没来得及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九月份很快就要来了,他正在抓紧时间跟着葛宝生一同学习。葛宝生这人也真够意思的,说给他上课,就一直给他上课,丝毫没有觉得耽误时间。

两人如此交往,感情很快就超过了跟王忠良和李腾飞,说的私密话也多了起来,成了至交。

有一回,下了班,他们在办公室里对着机器研究最近的产品单子,被姚劲成给见着了,看两个职工在厂里加班没回去,便上前去问了一嘴,最近的订单并不需要到这样加班的地步。

葛宝生本来还有些担忧,老板会不会觉得自己和周长城下了班还待在厂里,浪费厂里的公共水电,没想到姚劲成听说他们在学习,竟还口头表扬了一番,他自己是港大读工科出来的学生,自然欣赏上进、苦读的年轻人。

对着这两个职工,姚劲成心里有了一番其他的计较和打算,到他手上的人,领了工资,自然要人尽其才。不过这是老板对于作为人员任用的一个想法,时机不到,他自然没有说出来。

而葛宝生这头,他始终觉得在倒卖次货电器这件事上欠了周长城一个大大的人情,如果不是周长城找的人,他老家欠的债不会这么快就还清,因此一直坚持说,后面不论有什么赚钱的机会,一定要尽量带上周长城,尽管这种机会目前并没有,可并不能阻止他那颗“报恩的心”。

大家都是外来人,独自到异乡工作,寂寞困顿之时交的真心朋友,尤为珍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前总觉得没有赚外快的机会,但这回,葛宝生跟他讲:“长城,到了年底,我从前一个领导会到东莞的一个小模具制造厂里当厂长。他们厂里很缺设计类的员工,我们说好,到时候等他过来,就请我去做‘外援’,我就说你是我同事,带着你一起过去。”

“九月份的时候,你去夜校读这个专业,等把证书读出来,我们哥俩儿就能到这些厂子去赚钱了,就跟李腾飞一样。”葛宝生说得摩拳擦掌,“我那个领导要到明年才会有人事变动,咱们别着急,再多等几个月。”

周长城看葛宝生一直压力颇大的样子,说:“宝生哥,你不用把次货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朋友,能一起赚钱肯定是好的,要是机会不到,我们都别太勉强。”

但葛宝生的想法跟前两个月又变得更为不同了,他对周长城掏心窝子:“兄弟,我们迟早是要做一番事业,自己当老板的!所以现在就要打算起来,多看看外头的公司和厂子是怎么挣钱的!”

见周长城脸带疑问,他解释说:“我们以前给国家打工,现在给姚生打工,是给姚生的事业添砖加瓦。昌江精密是姚生的事业,却只是我们的工作,我思来想去,工作和事业是非常不一样的,男人还是要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葛宝生的话给了周长城当头一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论自己在昌江精密这儿做了多高的职位,就算哪一日替代了王忠良或是梅副厂长的岗位,那也只是一个打工仔,而不是老板,见了姚劲成得尊重地喊一声姚生。

姚生是好人,但员工和老板之间就是有巨大鸿沟的。

不过才两个月,经一事,葛宝生的思想已经领先了好大一步!

宝生哥是要当老板的人,他今日萌生了这个想法,接下来就肯定会想办法去实现。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否也想当做一个老板?还是永远当一个不操心公司存活的打工人呢?周长城又陷入了一种对未来的沉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可惜周长城这个想法只是在内心萌芽,接下来的细碎的生活和工作让他没有办法去更深入地思考,八月份接待完姐姐姐夫一家,九月份又要开始去上课了,当老板和成就一番事业的这种问题,只能往后放。

第121章

天气放晴的时候,万云提前给袁东海打电话,让他帮忙准备第二天的菜,因为台风天气和姐姐一家的到访,她有两三天没有去出摊了,袁东海都说她是不是要上岸不做生意了?

没有去出摊,万云自己都挺不自在的,没有钱进口袋,始终觉得自己有事情没做,周长城说她是闲不下来的命。她自己也这么想,好像哪一日不做事,就显得今天虚度光阴了一样。

时刻追求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焦虑。

不下雨的那日早晨,万云一大早起床,骑车去把菜运回来,然后是一家老小起床,万云就着前两日包的饺子,煮了简单的早餐,等上班的人出门去,她就开始处理到手的肉菜,一整天的工作就此展开,忙碌起来,她也终于觉得身心都归位了。难道是自己根本不适合放假?

孙家宁和万雪研究了一晚上之前周长城他们买的旅游手册,准备自己先在周边摸索一下,去桂老师之前教书的大学逛一逛,过两日再坐车到别的区域的玩儿。

看妹妹拿了个小凳子坐在走廊上,边听收音机边摘菜,万雪又改了主意,好不容易来一趟广州,干脆跟她一起去摆摊子卖盒饭,看看万云一整天都在做些什么,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万云自然忙不迭地答应姐姐的请求,她本来心里就存着一点心气,要让万雪看看卖盒饭的钱是否真的这么好赚。

照日常,洗菜摘菜切菜,然后是生火炒菜,顺便用木桶蒸饭,等做好这些就一盒盒装好,放在三轮车洗干净的红桶里头,盖上盖子保温。这一日有人帮忙,万云做的盒饭数量总算上了五十盒,喜得她点了两遍的数,要是每天都有人帮忙就好了。

这些事做下来,万雪就觉得手臂有些发酸了,但看万云跟个机器似的忙个不停,她也不好开口叫停,等到盒饭全都装好车,这才稍稍松了一些,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要出门只能先换过干爽的衣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找了两个遮阳帽出来,递给姐姐,脸上神情仍旧是神采奕奕的,万雪腹诽,都是同一个娘生的,难不成阿云是铁打的不成,怎么都没见她停下来一秒钟。

甜甜本来围着万雪转,万雪喊孙家宁过来把孩子带走,免得灶台的火烫着女儿。

见妈妈和小姨妈戴好帽子,要骑车出门去,甜甜睁着大眼睛,不肯转眼地盯着,生怕她们不带自己出门玩,黏她们黏得紧紧的。

本来万雪是想顺带带着女儿去,但万云制止了:“姐,工业区好多人,又杂又乱,甜甜本身就活泼,长得讨人喜欢,等会儿一个看不住,就找不到人了,还是让她和姐夫待在家比较好。”

万雪一想也是,拐子猖獗,甜甜真有什么事,她和孙家宁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就哄她去找爸爸,又殷殷叮嘱丈夫,千万盯紧了女儿,别让她出门了。

孙家宁只好带着甜甜上楼看电视去,给她玩小姨妈这几天买的公仔娃娃。

姐妹俩儿趁着甜甜不注意,小心地开着门,赶紧把三轮车骑出去。

甜甜这个鬼精灵,耳朵灵敏,一下子就听到了楼下开门和三轮车发动的声音,“唰”一声从玩具中抬头,丢下那个金头发的洋娃娃,要跑下楼去找人,孙家宁追上,抱都抱不住,两岁的小姑娘哭着喊着妈妈小姨妈,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力气又大,扭得跟条打挺的胖鲤鱼似的。

孙家宁光是哄女儿,就做了许多“割地赔款”的承诺,说好今晚带她去唱歌,再买一个玩具,又瞧着她那胖嘟嘟的小身子,心想,阿雪说得对,不能再让甜甜这么胖下去了,他当爸爸的都要抱不动了。

本以为万雪会因为女儿的哭声心软,没想到一锁上门,她立即催万云快走:“别让甜甜跟上来了,骑快点!”

车子大小跟珠贝村的小巷子大小差不多,万云小心地加油,骑得并不快,分出神来打趣姐姐:“以前不是老说舍不得甜甜,上班都要抽空?她两眼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没当妈,你不知道。”万雪摇头,一脸哭笑不得,“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候她小,才几个月,刚开始会认人,我一出门上班她就哭,不要廖大姐抱,她一哭我也跟着哭,总是于心不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自从会开口说话后,那张小嘴就成日‘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比唐僧的紧箍咒还厉害,我耳朵想消停一会儿都不行。好在你姐夫在,赶紧丢给他带。”

万云笑说:“甜甜这么可爱,走到哪里,我都想把她揣兜里。”

万雪哼哼两声:“等你生了再说,养两年,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来。”

姐妹俩儿坐在三轮车前头,说着话,一路经过不少商铺和摊子,走了泥路,又走了柏油路,还路过一个漂亮的花圃,万雪一直啧啧称叹,这地方可真大啊,西洋景儿真多,城市里的人穿衣服和平水县的人也不一样,又感叹高楼大厦的密集和商业的发达,似乎除了违禁品,这儿什么都能买得到。

“阿云,这里好多人在做生意啊。”万雪看着右手边一排排的小摊子,“也不知道他们一天能挣多少钱?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来广州。”

万云装作没听到,她现在学会了选择性听别人的话。

万云的那个摊子,袁东海早上的时候都在,一直到中午,就要把摊子还给万云,到了下午他还可以继续在那儿消磨。

大家做的都是一日三餐的生意,工人们上班,这个时间段的生意自然就比不上正餐的时间,不过袁东海这人没有紧迫感,生意好是一天,生意不好他也不会不高兴,用他的话来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这种大方。

今天,袁东海刚收拾好自己的小板车,一抬头就看到万云骑着三轮车,张口想打招呼,忽然见着她旁边坐着个白净貌美,带着三分少妇韵味的女子,两人长得像,只是万雪不用风吹日晒,看起来比万云更雪白,唇红齿白,眉眼分明。

袁东海瞪大眼睛,盯着万雪看:“阿云,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姐妹,怎么不介绍给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张臭嘴,为了吸引人的注意,什么话都往外讲!明明跟他说过,自己的姐姐来了。

万云白了他一眼,停好三轮车,没好气:“我顺便把她丈夫,我姐夫也介绍给你要不要?”

袁东海讪讪,明白又惹人生气了,可他脸皮厚,也不在意,倒是把万雪给惹笑了,笑问这人是谁,万云也只好把他们两人介绍认识了,万雪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帮妹妹摆盒饭了。

“阿云,你看,你姐脾气比你好多了!”袁东海真是不知死活,“哪像你,一张嘴就对我不客气。”

这话把万云给逗笑了,万雪脾气好?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姐姐,算了,就让他保持这种误会也好,笑说:“是是是,你说得对。”

万雪也跟着笑,广州地方大,人也好玩,看万云跟四周摊主都熟识的样子,放心了一些,没有亲眼瞧见,心里总不免会胡思乱想,阿云会不会和人起冲突,会不会被人欺负?如今瞧着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打招呼,平安赚钱,她这个当姐姐的,只有为妹妹高兴的份儿。

“哎,你们还有妹妹吗?长得没你们好看的也行,不能给我介绍一个吗?”袁东海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小推车推到一边,趁着园区的厂子还没放工,工人没出来觅食,硬要跟万雪万云姐妹俩儿说话。

“想什么呢你?有妹妹也不给你介绍。”万云挥手,让他赶紧找地方停他的小板车,不然等会儿人多了,想走都走不动。

袁东海哼哼哈哈的,又赖着和万雪说几句话不痛不痒的话,让她介绍女孩子,看万云又要开腔了,这才推着车往空地处走,中午这个时间段,他都是打游击的,不在同一个点久待,绕着园区胡乱停。

万雪见人走了,笑出来:“大城市里讨生活的人也比较有意思。”

万云嫌弃道:“他哪里有意思?我跟那个叫林彩虹的同学成天烦他,跟发花痴似的,自己总是没个正经,又总想谈女朋友,可惜找不到对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你融入得这样好,你姐我是真的不操心了,不然总疑心你写信回来,跟我报喜不报忧的。”万雪牵起后面的衣服,热得一头汗,这露天卖盒饭,真累人。

万云这下不敢作声,因为她姐说对了。有一回她骑自行车,骑得急了,硌到一个石头,狠狠地摔了一跤,盒饭都撒了一小半出去,手上擦了好大一片伤口,好在是皮外伤,痛一痛,涂涂消毒水,过几天就好了,可她只能跟周长城说,连桂春生都不敢告诉。

这样类似的事情有不少,事儿不大,完全不到上纲上线的地步,可就像是穿了一双破鞋,鞋子不停地进沙子,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把沙子到处去,不然就会硌脚。遇到这个情况,万云很少诉苦,她朴素的心里面总认为,为了生活和赚钱,受点苦是应该的。

过了十来分钟,工业园区大部分厂子中午开始休息,好多群人乌央乌央地出来了,空荡的街道挤满了人,好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第一回来的万雪看得万分震惊,这几条街看着也没多大,怎么里头藏了这么多人!?

不少人出来找吃的,但也有好多就是出来游荡溜达的,好多人见万云这摊子上多了个美貌女子,也不买盒饭,都过来看两眼,把万雪看得不自然起来,向来性子火爆的她,竟然微微躲在万云的后头。

万云早就对这些目光免疫了,大大方方地做自己的生意,还有熟客问她怎么前两天没来,她也笑说:“打台风,不敢出门。”

“哎哟,这是你亲戚吧?看着真像!”

“是我姐,今天来帮我忙。”万云熟练地给盒饭,收钱,找钱。

周长城从人群中穿过来,不论工作多忙,每天中午他都必定会过来陪着万云,万云一见他就笑,从前头座位上拿出饭盒给他:“城哥,吃午饭。”

“好。”周长城对着万云笑,见到万雪也笑着叫了声姐,面对着外人的时候,又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总之,他的定位很明确,就是震慑那些小流氓和想打坏主意的人。

万雪见周长城来了,心里才没那么慌,她没有独自面对大众顾客的经验,不如万云自然,不管她承不承认,这些年有孙家宁替她张罗,她心底里还是颇为依靠男人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盒饭都卖光,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周长城照例带着她们姐俩儿从外资厂工业园的后门出去,自己再回去眯十几分钟,准备上班。

也不过才工作了几个小时,万雪觉得过了好漫长的一个上午,她捏着手臂,看着认真开电动车的妹妹,忽然靠前去:“阿云,你真不错!”

“怎么了?”万云计划着等会儿洗干净了车子和后面的空桶,睡一会儿,就带着姐姐姐夫他们出去走走,总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姐姐在说什么。

“你的盒饭生意,不好做,挣钱真难啊。”看万云卖一份盒饭,收一份钱,眼瞧着有赚头,可背后真是十年功,不到七点就起来,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能休息一会儿,中间根本不可能有打瞌睡的时候,可妹妹就这么一天天地坚持下来了,得闲了还要去批发市场给老家人买东西寄回去,哪一日是有空的?

万雪想着自己在县里,闲闲地上着班,抬着脚等着妹妹寄东西回来,大多都是些紧俏货,她转手卖出去,当二道贩子,就能赚上钱,顿感惭愧,又说不出不好意思的话来。

万雪终于看到了万云在中间的努力,承认她在做小摊贩挣钱这件事上的付出,不论是坐在办公室,还是担担子卖东西,所有正义的劳动都是体面的、都是值得尊重的。

面对着姐姐这样的情绪,万云只是笑笑,仍是看着眼前的路,时刻注意乱窜的路人和车辆,自己一路“突突”往珠贝村开回去。如果是以往,她会很感动于姐姐的体谅,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想,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来自最亲爱的姐姐的疼爱和感叹,再没有一惊一乍的心态。

万云对自己双手挣来的钱,坦荡磊落,没有丝毫羞耻感。在这个平凡又平静的午后,坐在微微晃动的三轮车上,迎着夏天的风,万云终于原谅了从前对姐姐感到嫉妒的自己。

第122章

隔天万雪就不愿跟万云做盒饭摆摊子了,昨天小半天的劳作,弄得她双手发酸,让孙家宁给按了大半个下午才缓一点,一大早,一家三口就骑着万云之前用过的自行车出去自由活动了。

万云有自己的事要忙,自然不能跟着他们去,只叮嘱他们别跑太远,坐公交车的话要注意小偷,念念叨叨地让他们千万绑着甜甜,别让甜甜落地走路。直把万雪给啰嗦得不耐烦,逃也似的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了周末,轮到周长城休息,万云也放下这天的小摊档生意,两人借了桂老师的车和照相机,载着姐姐姐夫一家人,去逛一些比较著名的景点,尤其是孙家宁一直想去看中山纪念馆和黄埔军校旧址,趁着今天有车子,能跑的话,都跑一趟。

“这两个地方距离还挺远的,我们一个个来吧。”周长城开着车,慢慢往越秀那个方向去,光是省政府附近就好多地方能走,够姐夫文人情怀抒发的。

于是大家说好先在附近看看,要是赶不上后面的景点,就让他们自己坐车去。

周长城和孙家宁坐在前面,万雪万云带着甜甜坐在后排车厢。

看着熟门熟路,自然地转动着方向盘的妹夫,孙家宁不由感慨佩服:“阿城,看看你,意气风发,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尤记得,他们第一回见面,周长城穿着沾了机油的工服,在万云的介绍下,略带羞赧地喊他“姐夫”,就是酒桌上喝酒还有几分怯意,在离开平水县的时候,眼神和精气神中有着藏不住的落魄和失落。

人生几度春秋,际遇多变,阿城和阿云也算是走出来了。

“姐夫说哪里的话,大家都是有斗志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周长城谦虚。

孙家宁想想自己的年纪,又想想他的年纪,低头看看自己的左腿,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万雪坐在后面,听着孙家宁这句话,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气和危机感,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嫉妒,一时间堵在喉咙口,又不知如何说出来,瞥了眼万云,只见万云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专心和没心没肺的甜甜在笑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车厢就这么大,怎么会听不到?车里顿时只有甜甜没有烦恼的笑声,大人们都没讲话。

万云本来还想说,其实她也学会了开车,前阵子去报了驾驶学校,年底就能拿到驾驶证了,只是在这个沉默的缝隙中,她吞下这句话,因为在这一刻,万云感受到了她和周长城组成的小家庭跟姐姐姐夫组成的小家庭之间,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这一点距离感,他们四个人都察觉到了,只是谁也没有说破。

路途长着,大家难免说起以前的事情。

“阿城,年初电机厂的武厂长之前中风了一次,连夜送到市里去抢救,现在已经是属于不管事儿的状态了,听说有两个副厂长在撑着厂里的摊子。”孙家宁知道的多些,“不过那个杨书记还在。”

周长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想了想说:“是朱长水和郑伟建这两个副厂长吧?我师哥去年写信来,说了一下。”

“好像是,我也没有太关注。”孙家宁说,“现在电机厂不同从前了,你们这一批人走后,又慢慢裁了几批人,慢刀子割肉一样开除职工,如今剩下三百人都不到了。”

万雪在后面也插话:“阿城,幸好你走得早,我听同事说,现在就是被开除,都没有工资补偿了,闹也没用,最近几个月连工资都没发。哎,电机厂的这个下坡路走得也够久的。”

尽管这些信息,在跟师父他们的日常联系中早已经得知,周长城心头还是有些阴霾,毕竟是他成长、学习了七年的地方,那种感情与旁观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如今走到广州了,他还是偶尔会关注。他本就是良善之人,即使离开了电机厂,也还是希望这个地方能保持生机的。

当初被电机厂开除的时候,周长城时不时觉得自己是丧家之犬,恨天恨地恨厂子,可见电机厂走到这一步,再回头去说什么落井下石话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刚在昌江精密找到工作时,他总想让电机厂那些未被开除的正式职工,还有做出开除职工决定的领导们知道自己如今过得有多好,可现在,周长城再没有这种想法了,他学会了放过自己,唯有惦念的,就还剩师父和两个师哥了。

师父年纪大资历老,荣誉加身,裁员的刀子不会落到他身上,只要周远峰保持健康,等过两年退休,就能顺利拿到退休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至于陆国强和刘喜两位师哥,他们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哥俩儿,大师哥脑子灵活,本身在外头就有兼职,他会带着二师哥找活儿干的。何况因为电机厂裁的员工太多,这批员工也陆续离开平水县,到外面的大城市找生活,电机厂家属楼空出来一些,陆刘二位师兄倒是阴差阳错分到了两间房子,从前留在乡下的家里人都能带到县里去了。

师父和两个师哥没有过得更好,但也没有坏到哪里去。

来广州这一回,孙家宁和万雪讲,感觉妹妹妹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另一个阶段,走得是跟他们在县里体制内全然不同的道路:“都说改革春风吹遍大江南北,阿城和阿云如今是真正沐浴在时代春风里的人。”

之前在县里,他们当姐姐姐夫的,有稳定工作和固定工资,总觉得要拉拔两人一把,是妹妹和妹夫在县里的依靠,但现如今看来,他们两人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人的帮扶,即使摸着石头过河,也不怕风大浪大了。

“从县里坐车到市里,我就觉得市里很繁荣,平水县落后得像个大集市。可现在跑到了广州,这才发现真正的城市进步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北京和上海是什么样的?”孙家宁显然是受了一点刺激,这几天嘴里反复都是这些话,妹妹妹夫的迅速进步,衬托得他们在老家没有长进。

此时,一家三口刚从外面回来,甜甜玩得一头汗,正在万雪怀里睡着了,万雪拿着扇子给女儿扇风。

她倒没有孙家宁的这种想头:“阿城和阿云本来就不是笨人,他们做什么都会成的。何况前两年,阿城没了工作,把他们俩儿逼急了,背井离乡,到外头找门路,没收入没依靠,也算是一个动力。”

“在县里,甜甜身上都是白白净净的,来广州这才几天,你看她背后都长痱子了。再说了,我实在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尝个鲜就好。你看阿云现在吃饭都跟广东人差不多了,她每次做菜都要顾着桂老师,做清淡的菜,自己和阿城馋了,单独吃点辣椒酱。前两日我炒个菜,她居然说太辣,口味都变了。”

“阿宁哥,不是我瞎自信,我觉得县里比广州好,县里平平静静的,邻居朋友们都认识,甜甜满地跑都行,不像大城市,这里花花世界、灯红酒绿的,我都不敢让甜甜离开眼睛一秒钟。还有啊,上回路过一个舞厅,你看门口那些奇装异服、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哪有个正经的样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就喜欢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些小日子,太太平平的看着甜甜长大。阿城和阿云现在经济是好了,也见了世面,可咱们也不必妄自菲薄。”

难得听妻子咬文嚼字,连“妄自菲薄”都出来了,孙家宁的心宽了一点,顺手摸了摸甜甜的脑袋,阿雪愿意跟自己在县里过清水日子,可他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爸爸,也有自己的计较和打算,尤其是有了女儿,此生唯一的一个女儿,一切都不一样了。不过这些事,得回到县里再说,以他的能量,在广州是做不了什么打算的。

这么些天,除了万云下午和晚上会陪着姐姐姐夫一家人出去玩,其他时间,人人各司其职,所以万雪和孙家宁一家人的到来,也没有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桂春生是长辈,更不会作陪,车子可以借出去,他仍保持自己的生活节奏,和朋友同事交际,或是待在家里读书写作看电视,夏日里,万事不挂心,过得很是悠闲。

这一日下午,万云带着姐姐一家出去转了一圈,没想到忽然来了一场小雨,所有人都淋了个半湿,于是早早就回家来了。

晚上等周长城回家来,大家坐下在饭厅吃饭。

日日都出去玩耍,加上天气热,两岁多的甜甜小朋友已经累得有些发昏了,吃饭时,头总是一点一点的,因为出来游玩,小孩儿的作息被打乱,偏偏吃饭时又热闹,她就是犯困也不肯睡,硬要和说话的大人们玩。

桂春生这几日跟万雪孙家宁相处得不错,人上了年纪都喜欢小孩儿,尤其是这种胖嘟嘟嘴甜甜的小女孩儿,很是招人疼。

“甜甜,你在钓鱼吗?”桂春生看坐在万雪边上甜甜,小姑娘手上拿着个小鸡腿,嘴边都是油,但脑袋往下点一点,脸上的表情都是呆呆的,又不肯让人抱。

“桂爷爷…”被大人点了名,甜甜喊了他一声。

等再重重点了个头之后,万雪看不下去了,伸手要把她抱起来哄睡,她却闹着不肯,“唔唔”撒娇两声,从位子上一扭一扭,扭下来,跑到桂春生边上去,头发散散乱乱的,可爱又可怜地把头放在桂春生的膝盖上,手上那个啃了一半的小鸡腿也没放开,眼睛明明已经半眯起来了,嘴里还要哄人:“桂爷爷,我最喜欢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看小姑娘不到三岁,可年纪小小的她也知道,大人们是很喜欢听这句话的,每每自己说“最喜欢你了”,大人们都会笑起来,对着自己又亲又抱,表示疼爱和亲热。

桂老师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人儿,脸上的震惊和慈爱交替,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样亲近自己,有多久没有被孩子这样全然信赖了?桂春生已经不记得了。他放下筷子,想伸手,又仿佛带着点不敢,最终还是摸了摸甜甜汗津津的小脑袋,上了年纪的面孔,有着一种爷爷看孙子的仁善。

不可思议后,桂春生的表情又带了几分悲伤,只敢轻轻地抚摸孩子的后背。

万雪看女儿手上和嘴角都是油,怕弄脏桂春生的裤子,便站起来说:“桂老师,不好意思,孩子实在不懂事,我把她抱上楼去睡觉。”

“别。”桂春生抬手阻止了万雪,脸上的悲伤越是隐忍,却越发浓郁,他弯弯腰,把要睡着的甜甜抱起来,小心地放在胸口,生硬地拍拍她的背,温和的嗓音中似乎带了点哽咽,“乖宝宝,睡觉吧。”

甜甜本来就困,这下更是丢下小鸡腿,小脸在桂春生肩膀上擦了擦,像是在蹭痒痒,被人一拍,耷拉着眼皮,趴着在他肩头,不到三秒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甜甜来了这么多天,桂老师从未主动伸手抱过这个孩子,只是偶尔口头上会逗逗她,给她买些可爱的小糖果。今晚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万云用手肘碰了碰周长城,用眼神示意他关注桂老师的情绪。

孙家宁和站起来还没坐下去的万雪对望一眼,也沉默了,没有再多说话。

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刻打扰抱着孩子睡觉的桂春生,大家沉默地吃完了饭,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桂春生生命中难以抹去的寂寞。

甜甜的重量不轻,抱了十来分钟,桂老师久不负重,手臂有些受不住了,最终还是把孩子交给了万雪,他低声和万雪说:“甜甜是个乖孩子,好好培养她,有困难可以找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知道了,桂老师,我们会的。”万雪双手接过女儿,瞧着桂老师的神色似乎沧桑又憔悴,可却实在没敢说其他的。

阿云说桂老师和他妻儿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面了,还是别说话了,免得惹长辈伤心。

过了会儿,万云和周长城在家看着睡着的甜甜,孙家宁和万雪出门去对面的广场唱歌,桂春生则说自己累了,今晚要提早睡觉,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开了电视,泡了茶,桂春生悠悠地坐在摇椅上,过了会儿,他又慢慢坐起来,口干干,手空空的,不知想找些什么,站起来,挠着头,困兽一般走了两步,最后在床头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有张过了塑胶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四岁的模样,女孩儿比男孩儿要大一些,两人都穿着牛仔背带裤,长得颇为相似,倒像是双胎,两个孩子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笑起来眉眼和桂春生有几分相似,两人在玩吹泡泡,阳光应该很好,他们身上有金色的光线,相机把这快乐的瞬间定格下来。

待翻到相片的背后,有两行繁体字:桂之仪和桂之齐,1988年摄于香港维多利亚女王公园。

第123章

在广州待了十几天,万雪和孙家宁见识到了广州的娱乐方式,唱歌之外,也跟着别人在广场上跳舞,反正孩子有人带着,他们也难得放松一下,舞厅是不敢去的,孙家宁吃公家饭,他怕违反纪律,就算没人看着,没人告发,他也能管得住自己。

周长城在楼上装了两个天线罗锅,一个连在桂春生屋里,一个连在自己屋里,除了正常的那几个电视台,还能收到香港和一些较远的台,平时夜里吃了饭,他们都在桂老师那儿看电视,只有夜深人静了,夫妻俩儿才在自己房间开着小电视,搂着对方喁喁私语,讨论电视里的人物。

万雪和孙家宁自然不能跑去桂老师房里,但只要在家,就待在妹妹房间里过电视瘾,这年夏天,他们在周长城和万云的黑白电视机里,看到了香港的电视台,也追上了1988年香港小姐的选美比赛,在那台屏幕不大的电视里,看到了被称为石破天惊的大美人李嘉欣。

“哇,这个人是怎么长的?怎么每个角度都这样好看呢?高挑美丽!她是混血儿吧?你看她的头发,大卷小卷都有,多洋气啊!”万雪也有一头长长顺直的黑发,摸了摸自己绑起来的马尾长发,土土的,没有什么变化,又羡慕道,“要不我也去弄一个这样的发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古板孙家宁反对:“那些都是腐朽的享乐方式和打扮,你要是烫了头发,显得你多突出啊。”

万雪不忿,哼哼两声,表示不满,可丈夫说得也对,在广州,她敢卷发,甚至住久一点还敢去染发,学街上那些爱漂亮的小妹,把头发染成金黄色,也开一回洋荤,可顶着这头头发回到县里,那真是另外一种“石破天惊”,她就是个普通爱美的妇女,想归想,还是不敢去做。就像孙家宁来到广州,去服装市场,斥巨资买了几套西装,什么红的花的,哪样花哨他就买哪样,这样热的天气也往外穿,就是为了过把瘾,等回到县里,他也是要将这些西装挂在衣柜,不敢拿出来的。

港姐的口号,是智慧与美貌的化身,尽管只是黑白电视,却把两对夫妻的目光给吸得牢牢的,这些香港人,怎么这么会找噱头,选出冠亚季军就算了,还有什么“友谊小姐”、“亲善大使”、“最上镜小姐”这些名目,把没见识的四个人给震得眼前发亮。

人多,甜甜可就开心了,不是往桂春生房间里窜,就是在爸爸妈妈这儿耍赖玩玩具,蹦蹦跳跳的,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小姑娘可爱的笑声。

“等咱们甜甜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甜甜也去当香港小姐,做个既有智慧又有美貌的姑娘!”万云抱着外甥女亲个不停,小姨对姐姐的孩子总有一种亲密滤镜,看她哪儿哪儿都好,别说港姐,就是世界小姐都能参选。

周长城也在旁边帮腔,甜甜小时候,他就喜欢这孩子,现在更是喜欢了,抱她,逗她,小孩一撒娇,他就心软,当姨父的什么都愿意掏钱给孩子买。

万雪私下和万云说:“我看阿城和你姐夫都一样,都太宠着孩子了,这是溺爱!后头你们有孩子了,你可得管紧着点儿,千万别让孩子从小就养成坏习惯了。”她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最明白什么习惯能毁掉一个人,是个神经很紧绷的妈妈。

万云哭笑不得:“什么孩子,你看我肚子,还早着呢。甜甜才两岁,姐夫就是再放纵,能溺爱到哪儿去啊?”

万雪拿手指点妹妹的脑袋:“现在不跟你讲,等你当妈了,有你操心的时候!”

万云刚夸完甜甜,周长城就接上话去:“对,咱们甜甜也当港姐!拿冠军!”

“拿冠军!”甜甜小朋友什么都不懂,就会鹦鹉学舌,拿着两个在当时卖得很火的椰菜丑娃娃,左右互搏地打架,打完架又给她们编辫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惜啊,孙恬女士在长到了16岁之后,来了第一次月经,个子定在一米六二这个高度上,就再没有长过,遗憾地与“智慧美貌”并重的港姐冠军失之交臂。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看到港姐里面泳衣选举的环节。

四个大人坐在一起看电视机里的泳装展示,个个都有些脸红兴奋,尤其是孙家宁和周长城两人,双眼不知道往哪里放,既想看,又觉得不该看,倒是忽然大声说起不相关的话来,似乎想掩盖其中的某些尴尬,他们还是抱着一种非常淳朴的心态在看女性着泳装的事。

其实国内这两年也有兴起泳装热,但传播并不广,之前深圳举办过一届这种泳装比赛,男女选手都有,还被告到了中央,说是有伤风化,国家应该制止这种过度开放的风气,当时南北方在报纸上引起了讨论,只是最后变得无甚水花,这种暴露身材的装束也没有真正完全流行开来。

刚刚还想着要让女儿长大后也要去选港姐的孙家宁立即偃旗息鼓:“不行不行,太暴露了,不能让甜甜穿这种衣服!我反对!”

这话说的,把大家都逗笑了,仿佛还在包着尿布的甜甜,下一秒钟就要立马长成亭亭少女了。

万雪万云说:“泳装这种东西看起来这么贴身好看,我看那些女的穿在舞台上一点也不显得色情,身材看起来玲珑浮凸,又健康,又曼妙。我看服装市场里也有店家在卖,真想进一批回县里卖!”

万云有些惊讶于万雪在这些事情上的放得开,老实说,姐姐想染发,她是一点都没考虑过的,万云对自己的发色很满意,成日绑着辫子或马尾,不想做任何改变:“姐,你真进回去了,卖给谁呢?泳装本来就是要在海边和游泳的时候穿的,县里就两条河,哪家女人下河捞鱼穿个泳装?现在县里穿条颜色鲜艳的裙子,恐怕还要招人议论,就上回我给你买的红裙子,你有几个机会穿出门?”

万雪当然只是异想天开:“我就想想嘛。”又说,“哎,算了,我看广州这样的大城市,有人穿吊带裙子,可也没有大张旗鼓穿泳装上街的。”

万云被万雪的话逗得捧腹大笑:“那当然,穿泳装上街,那是黐咗线,是懵佬了。”

“哎,我说阿云你怎么越来越会用广东话骂人了!”万雪去捏她的嘴,姐妹亲密一点也没变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躲着万雪的魔抓,哈哈大笑,本来她学会的第一句广东话,就是袁东海教的粗口,跟姐姐闹了一场,脑子一拐,却悄悄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大部分时间,都是万雪和孙家宁带着甜甜在外头游逛的,他们是第一次来广州,只要是出门,看到的全是没见过的风景。

他们夫妻俩儿拿着两张纸,上面写着平水县老家朋友邻居们托他们买的东西,逛了几次街,基本上都买完了,听了万云的建议,买完后也不拿回来,直接在邮局往县里寄出。两人带着小孩,孙家宁腿又不好,拿着这些行李上车只会是个拖累,还是情愿花点儿邮费寄回老家去,中间需要接近一周的时间,而孙家宁和万雪过几天就要买票回县里了,回去休息两天刚好去拿包裹。

除了帮别人买,他们自己也花了不少钱,零零散散的,两口子花钱,全然没有计划,看到什么都心动,甚至还和阿云拿了三百块。

到广州的第一天,万雪就想要一台电视机,但是跑了几个商场,如今都没有货,电器到现在仍是紧俏的。

周长城带回来的那台,其实是台二手的,在家电价格涨起来之前,他找李腾飞帮忙修理好,里头好几个零件都换过了,因为姐姐也想要,他后来又特意去问了李腾飞,就是黄锐鑫都问了,大家都说没货,要不就等,要不就买价格翻几倍的电视机。

价格涨上去了,万雪就不太舍得了,她让周长城替她留意,要是有二手的,哪怕是破一些也不要紧,周长城自然是点头答应,说会帮他们留意。

回去之前,孙家宁和万雪说:“城市真好啊!咱们以后应该多和阿城阿云往来,多点来广州看看他们,咱们也好增长一些见识。这一年一年的,新商品和新概念总是在冒出来,我小时候哪儿有这些玩意儿。咱们在老家,就只会看报纸听广播,连消息都是闭塞的,还是要多出来见见世面,哪怕是为了甜甜呢,孩子总要比我们大人要长出息些。”

万雪说:“带甜甜出来玩,看看外面的世界自然是好的。只是希望以后火车不要坐那么久,我光是想到回程又要做个两天一夜的,现在就开始腰酸背痛了。要是有几小时就到广州的火车就好了。”

孙家宁安抚妻子:“现在全国火车在各地区慢慢进行提速,按着这么个发展趋势,咱们有生之年,火车肯定会再提速,到时候一定能缩短时间的。”

等孙家宁和万雪回去的那天,桂春生抱了很久的甜甜,和怀里软软的小孩儿说:“明年还来看爷爷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呀,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爷爷!”甜甜没心肝地笑着,她喜欢这个慈祥大方的爷爷,又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爷爷,你好好的。”

“爷爷好好的,甜甜也好好的。我们说好了呀,爷爷在这儿等着你们来啊。”桂春生给甜甜一个红色的小软布包,里头包着个金色铃铛小手镯。

万雪和孙家宁吓了一大跳,自然是推拒万分不肯收。

天啊,金手镯,他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黄金呢!

桂春生不喜欢人家和他客气,直接拿出来给甜甜戴上了,甜甜哪儿知道金的银的,就知道有个铃铛,摇起来的时候铛铛作响,当下就不肯给回去了,又说出了那句口头禅:“桂爷爷,我最喜欢你了!”

后来在万云的劝说下:“这是桂老师给小孩儿的礼物,你们就替甜甜收着。”

万雪和孙佳宁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又连声道谢,教孩子也说感谢的话,桂老师实在是太大方了,他们当父母又当小辈的,实在汗颜,因为无以为报,向来阿城和阿云承担家里的一切生活费用,也是有这种心情,承恩太多,没办法回报,只能从细节处入手。

为了送姐姐姐夫去坐火车,周长城特意请了一下午的假,借了桂老师的车,载着人,把他们送去火车站。

离别之际,万雪和万云忍不住又抹了两把泪,都说等他们明年再来广州,可明年自有明年的事,现在说太多也是白计划的。

“你们要是想回县里住几天,就提前给我和你姐夫发电报。”万雪想着,阿城和阿云怎么也会回县里看看,那毕竟是老家啊,谁能完全和老家切断联系呢,“要是过年回来,不住宾馆,我在物资局家属楼附近给你们找个短租的房子也行。”

万云眼中忍着泪,拉着姐姐的手不肯放开,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来车站接人仿佛在昨天,一眨眼十来天便过去了,真到了上车进站的时候,万云忍不住哭得双眼发红,万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姐妹俩儿抱着说不出话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家宁怀里抱着甜甜,脸上也有不舍之情,和周长城两人握紧手,连襟两个不善表达这种感情,脸色都略微僵硬。

周长城:“姐夫,到时候一定要再来!”

孙家宁:“好。阿城,你们有空了也回县里来。”

两家人再一次分开,万云眼睁睁看着姐姐姐夫一家人上车,眼泪不停往下掉,周长城把她揽紧在怀里,抿着唇,为了生存,分离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没有办法回县里找工作,而姐姐姐夫也不会脱离自己稳定的单位跑到广州来,大家都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路要走,往后恐怕只能是以年为期限,一年一年地见面了。

等万雪和孙家宁回去之后,很快就到了八月底,而八月底,中央召开了经济会议,开始管控“价格闯关”乱象,各地根据当地情况,出了一些经济处罚条例,有许多前阵子趁机哄抬物价,造成市场经济混乱的商家被罚款、被抓,从他们的仓库里搜出一批批囤积起来的货物,全都被缴了。

桂老师此前说得对,周长城和万云囤的那几箱肥皂,在这些人面前,是小巫见大巫,连提都不必提起。

当然,因为价格双轨制,也有那些体制内的物资,倒卖到市场上的,里头也查处了一批贪污腐败的。

新闻里每一天都在报道,甚至有一些“价格闯关”的商品都被紧急叫停了,其中就有家电这种品类。

此后的几年,市场经济一直在改革,有时候是有效果的,有时候是效果不明显甚至有些倒退的,也一直有不少传闻,等改革完成,全国上下都不会再用计划经济时的票据,各类消息纷纭,不知信哪一条的好,然,总体上国家经济在发展,改革在前进,人们的生活也在变得更好。

这些新闻看多了,周长城和葛宝生两人事后都出了一身汗,幸好那批次货来得快,虽然中间周折了一些,但是出得也不算慢,就是那黄锐鑫都夹着尾巴做人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然他隔几天就打电话问周长城,还有没有类似上一次的次货可以出给他,想来是那批货在他手上又转手,赚了不少钱。

在姐姐姐夫回老家之后,万云有一阵子心态都较为消沉,她有时候会看着存折上那个一万四千块的数字,再看看自己存的三千块私房钱,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现在回去平水县的话,也算是衣锦还乡了,离家在外的孩子,难免都有想家的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阵子,万雪再次和万云说到了弟弟万风:“阿风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农村少年,虽然爹娘疼幺儿,也没惯坏他,在我们两个姐姐面前还是乖巧听话的,明年他要是没考上大学,到时候你当二姐的,也还是得出点力。”

“这些都是自然的。”万云答应道,那也是她的亲弟弟呢。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扶的,大姐万雪嫁人后,拉着妹妹万云从寨子里到了县里,现在两个姐姐生活都安稳了,拉一把还在农门的弟弟,都是应该的,也是互相的。

这一次,她们的娘给了万云一沓五十块零散的钱,还有那罐老米酒,万云心里总是一阵又一阵地下雨,仿佛从前对娘的偏心和不满,都放下了许多,除了买吃的用的穿的,她还特意让姐姐带了两张她和周长城的照片回去给娘看看,自己在广州一切都好,让她老人家千万别挂心。

哎,姐说得对,哪一日要是有空了,还是要回县里去看看生养自己的娘亲。万云思量一番,把存折和钱都放好,不外露出来。

八月结束后,周长城就开始在夜校上课,这间夜校是区政府主办的,就在桂春生从前教书的大学的边上,下班过去不算远,读的就是工模设计,主要是学习如何设计注塑成型这些类型的课程,跟葛宝生学的那些有细节出入,但对他来讲也是新知识,且实用性更强,目前不论是全国还是省里,在轻工业方面,都还是很需要这类人才的。

葛宝生此前给周长城补习过,也算是提前预习了这些方面的课程,再加上有很充足的生产经验,电机厂的老机器和昌江精密的新型机器,他都用过,因此老师讲课的时候,周长城立即就能明白,适应得很快,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还交了不少来自各地的新朋友。

以前读书当学生,周长城整个人的成绩在班级里是中不溜丢的,甚至门门功课考试的时候,都是低空飞过及格线,但是到了夜校班,同样是六七十个人,他偏偏就能排到前面五名,老师们也都喜欢这类学生。

就是桂老师都说,长城实在是很适应广州这座城市,他的工作到如今,一直是顺利的,中秋节前甚至还加了三十块钱工资,他现在已经是月薪将近三百块的熟手师傅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周长城也同意这个说法:“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

尽管现在还没有发财,可生活顺利,心境也会平静,幸福感就会滋生出来,周长城现在觉得自己既幸运,又幸福,晚上回去和万云亲热的时候,还一直说:“阿云,幸好当初你拉着我来了广州,不然耗在县里,恐怕真是要回周家庄耕田了。”

“你们姚生给你们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听老婆话的男人会发财。现在信了吧?”万云得意。

周长城哈哈笑:“对,还是要听前人言,更要听老婆言。”

说到中秋,万云则是开始买中秋礼品的事情了,平水县的亲朋肯定是要走的,不论现在物价如何,她都买了不少东西寄回去,其中还特意给潘老太寄了一盒月饼,在电话里叮嘱万雪再次亲自送过去。其实她不这么说,万雪和孙家宁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去年中秋的时候,周长城和万云刚到广州,还在适应期,桂春生带着两人去广州酒家吃了一顿团圆饭,但是今年,他早早提出要在家里吃,还说要学着潮汕人拜月娘,让两个小年轻感受一下当地的风俗,除此之外,他要请一个女客人回来,让小两口准备一下菜肴和瓜果。

桂春生的话说得很平静,但落到周长城和万云的耳朵里如同惊雷。

两人都感到万分惊讶,来广州快两年了,桂老师会带着他们去认识一些男性的朋友,让小两口多认识人,喊叔叔,往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这些土生土长的长辈们,但是,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带客人回家吃饭过,就是有从前的学生找上门,他都是不带人回来的。

于桂老师来说,家是个很隐私的地方,以前在学校住,多少有些没办法,可现在,他不想再往家中带人了。

桂老师要请客,还是女客,这事儿由不得周长城和万云夫妻不重视。

第124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从甜甜跟着父母回了老家,桂春生似乎也失落了两天,甚至罕见地,也是唯一一次催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快快怀孕生孩子,最好生两个,他提出建议,要是顾及到挣钱和工作,担心顾不过来,可以花钱请个保姆。

尽管周长城也很想要家里再多几口人,那这样他和这个世界的连结就更多了,除了阿云和桂老师,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但如今他正是每日都上课,厂里和夜校两头跑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孩子这种事。

至于万云,她喜欢姐姐的孩子,也喜欢冯丹燕的女儿朱小妮,可真让自己去生一个,她又觉得,自己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时常感受到自己作为个人在这红尘俗世中的脆弱,竟心生怯意,根本不敢做这个打算。

好在桂老师也只是口头上催了一回,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越界了,后头就再没有提起过。他其实是个极度有分寸的长辈,冲着这一点,就值得令人敬爱。

后来,周长城和万云也讨论过,是否要在这时候要孩子,两人倒是没有逃避这个话题,只真心认为现在并不是个好时候,他们刚稳定下来,是在努力积累人生经验的过程,很多事都还会有变动,就怕到时顾不上孩子,反而耽误了新生命。

“当时我们刚从县里来广州,大姐说你怀孕了,害我白白高兴了好一阵子。”时过境迁,有能力去面对彼时失措的自己了,周长城才开始愿意敞开心扉说这件事,“当时我可气恼雪姐了,为什么要在有孩子这件事上对我说谎?甚至还觉得幸好离开了县里,不然往后见到雪姐,我都不想和她打招呼。”

他也是有情绪的人,讨厌被欺骗,而且那时候刚被开除,他什么都没有了,真心诚意很想要一个孩子,让自己对生活再度拥有信心。

万云这时候才知道,向来在人情这些事上水波不惊的周长城,竟也有过这样激烈心绪波动的时候,只不过撒谎的那人是她姐,也是为了自己出口气,她夹在中间,就是事情过了这么久,也实在难说其他话,便开始转移话题。好在周长城没想过要长久计较,这件事到这里也勉强算是了了。

至于要孩子这件事,又被他们无限期往后推迟了。

到了中秋节前夕,万云买了不少菜,都快赶上过年了,桂春生满意于她的重视,到了中秋那日下午,甚至走到厨房,站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如何做宴客的大菜,八宝冬瓜盅、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等,甚至炖了两盅燕窝,好吃的同时,造型也是喜庆吉祥的,直把排场给做出来了。

多亏了万云那两个月在厨师学校练的刀工,没想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做饭,竟用上了,好在没有出洋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城哥,你说桂老师请的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大阵仗?”等桂春生出去停车坪接人后,万云赶紧和周长城咬耳朵,“嫌我买的菜不够,他自己还跑去买了燕窝和鱼胶回来。”

“肯定是重要客人,等会儿咱们对人尊重一些。”周长城也觉得桂老师这回真是难得,出门前,特意穿上衬衫和西裤不说,头发都打了摩丝,隔老远就闻到香味。

“那还用说,肯定得说话客气些。”万云偷偷猜测,尽管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小声说,“会不会是桂老师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

现在有些老头手头有钱,嫌弃糟糠之妻,喜欢找比自己年纪小上许多的女朋友,偏偏这类女朋友的来路都不太正经,万云真怕桂老师请了这样的神仙回家,到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多尴尬啊!

周长城端着菜,身子一顿,还真不好说:“别猜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桂春生今天请来的客人是一位女性,年龄和他差不多,瞧着应该不到五十,整个人的气质古典优美,走在珠贝村这些不多光鲜的小巷中,恍然有种从画上走下来的人,路过的人都盯着看了一会儿。

裘松龄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手上戴着一圈碧绿的翡翠手镯,两耳缀着不打眼却又温润的珍珠耳环,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子串住,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容,眉眼细致,得要细看,才能看出她脸上的细纹,五官不见得多精致,但旁人望过去一眼,就会再看第二眼,如此清新高雅,神采奕奕。

若是在夏天的广州,肯定是容不下这种不透风丝绒旗袍的,可最近已经进了十月,傍晚秋风阵阵起,裘松龄穿得是中袖旗袍,袖扣和裙摆处镶了一圈哑金色的滚边,脚踩墨绿麂皮小高跟鞋,随着桂春生的介绍和引路,一路走向他们住的小院子里。

她是桂春生看重的客人,对主家也颇为重视,手上拎着只藤条小箱子,里头装的是给他们家中秋的节礼,此外,还带了一盆开得正盛的金黄蟹爪菊,这是个很看重礼数的女人,两人说话时自有一种默契,言笑晏晏,丝毫没有壁垒。

桂老师把她接进门的时候,裘松龄打量了一下院子里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花儿和池子里的锦鲤,不是大红大绿的崭新,墙角也有生活用具,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维持这样的日常整洁,可见是费了不少细碎功夫的,不由赞道:“阿桂,你这里环境很不错,虽然是藏在村里,但别有一番洞天,悠然见南山,大隐隐于市。”

声音是清泠泠的,像是寂静黑夜里的电车铃声,干净,中性,如金石相碰,让人忽视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说到桂春生的心里去了,这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吗?便是哈哈大笑起来,让她进门,千万别客气。

万云在厨房里,听到了桂老师开门的声音,大概是两人说了什么话,桂春生便大笑起来,这种笑声与他平日那种爽朗乐观是不同的,这种笑声,有一种从内心里发出了豪情的感觉,既像是他找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真正的自己,又像是一个男人见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从心底里笑出的属于男人的豪迈。

这种形容一旦涌上心头,万云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锅里还有菜,她走不开,便催着周长城出去:“快去看看,什么客人来了?”

周长城一听桂老师的笑声,本想探出头去,但很快又缩回身子来,说:“听着也是长辈,我一个人去多不好,等会儿还是跟你一起去,尊敬一些。”

万云在锅里挥舞着锅铲,让他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白瓷盘子来装菜,想想也是,等会儿桂老师肯定要带人进来,给他们介绍的,要是特意跑出去偷窥人家,倒是显得他们两个晚辈不懂礼貌。

果然,等那位客人看完小院子后,桂春生便直接带着她进了厨房,介绍周长城和万云给她认识:“这就是我常常和你们讲的长城和阿云,两位非常孝顺听话的晚辈,这两年多亏有他们在家里。”

后头的话他就没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介绍完晚辈,又开始对两个年轻人介绍眼前的展位女子:“这是裘松龄阿姨,你们叫她裘阿姨。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至交,今天请她回家吃顿便饭。”

万云和周长城自然是张口,忙不迭地叫裘阿姨好。

裘松龄的脸色很平淡,她并不是一种冷淡,而是对于所有刚认识或者是不熟悉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疏离感,她也没有针对周长城和万云,性格便是如此。

大家认识,礼貌打过招呼后,裘松龄就随着桂春生上楼喝茶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两人走后,厨房里除了菜香,竟还有一丝其他的香味,淡淡的,女人香气。

万云心里阿弥陀佛念道,幸好是阿姨,而不是什么小女朋友。

不过,只一眼,周长城和万云就知道了,这位裘阿姨和桂老师,还有桂老师其他的朋友是一类人,他们看着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实际上是出于教养,与人迅速拉开距离,绝不莫名亲近。

这类人不在乎近则逊,远则怨,他们自己就是一座独立的岛屿。

万云锅里还炖着鱼胶汤,她打开汤煲,往里头加了一勺盐,再拿汤勺搅拌两圈,香味四溢,盖上盖子,再煲一会儿,转头让周长城去准备碗筷,脑子里总想着裘松龄的姓很耳熟,仿佛有根轻轻的弦拨动了一下,想了半天,本来“裘”这个姓就很特别,过了会儿,总算想起来了!

“裘小姐!城哥,白天鹅宾馆!”万云终于想起了,嘿,她的记忆力还不赖,又不敢太大声,拉过周长城,说,“桂老师在带我们去白天鹅宾馆,那个服务员不是问‘裘小姐订的位’,还记得吗?”

被小云这么一说,周长城也记起来了:“是,我记得了,当时我一听,觉得很新奇,还往那服务员的本子上扫了一眼,看到这个‘裘’字。”

原来早在那么久远的时候,他们就间接地打过交道了。

桂老师虽说他们是至交朋友,可周长城和万云又不是不经人事的孩童,自然看得出两人之间那种流动的暧昧,原来这些年他的身边并不是寂寞无人,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他有自己的红颜知己,这样的隐私,藏得可真深啊!

“小云,后面桂老师不说,我们就别问了。”周长城伸手揽过万云的肩,心中有一股暖流划过,伴侣的作用原来这样大,少年夫妻,除了携手同心面对困境,还有互相陪伴,而人生中的变数那样多,多少人结合不到老年,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他和小云之间,一定要互相珍惜对方,切切不能把伴侣弄丢了。

万云点头:“那当然,桂老师是有分寸的长辈,咱们也要做个有分寸的晚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呀?就她万云,还藏私房钱呢。

吃饭之前,周长城按桂春生的要求,搬出一张小的木头方桌,放在院子里。桂春生裘松龄两人带着周长城和万云摆好月饼和瓜果,准备祭月亮,但桂春生却不让周长城拜月,而是由裘松龄领着万云拜月娘,潮汕地区讲究男不圆月,女不祭灶,他们也跟风了一把,随后便让这些东西放在外头,四人进屋吃饭。

都是自家人,不讲究主位,随意落座,裘松龄瞧着满桌子的菜,嗔怪道:“阿桂,说好了吃家常便饭,怎么好让万云做这样多的菜。”又转头对万云说,“有劳你了。”

裘松龄的客气让万云差点接不住,裘阿姨说话慢悠悠的,却又十分笃定的感觉,让人不由不认真听她讲话,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绝不虚伪的,面对这样高贵优雅,坐姿挺拔的女性,万云心里头竟然压了一层重压:“裘阿姨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

桂春生今日很满足,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轻轻拍了拍裘松龄放在桌上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约束自己。

确实如周长城和万云所想,两位长辈有一种过人的交情,远不止朋友那样简单,这种投契是由时间积累而下的,而且完全不猥琐,自然又体面。

“这瓶娇兰香水,叫做一千零一夜,送给你。”裘松龄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水递给万云,盒子周身用柔软的丝带绑了一个优美的蝴蝶结,外壳上印着的字母不知是英文还是法文,而盒子上的瓶子造型如同一盏拥有魔法的灯,里头是褐色的液体,她说话声音不快,自带自己的韵味,“我在欧洲时,那些年轻的女孩儿们都喜欢用娇兰。阿桂跟我说你才二十岁出头,我想,你肯定也是个爱美的那孩,没成想还能做一桌子好菜这样能干。”

香水?万云瞪着大眼睛,难怪刚刚厨房里有种幽香,裘阿姨肯定也用了香水的,她听说过这玩意儿,可没用过。冯丹燕有一瓶茶味的,臭美得不得了,也就是和阿云交好,才拿出来给她喷过一次,可那味道闻起来制作粗糙,瓶子跟风油精似的,看着就不知道是哪个小厂子做出来的,跟眼前这个盒子完全不能相比。

整个盒子看起来就十分贵重,不要两百块,肯定也要几十块,万云虽然不会再为一两百块苦恼了,可也不敢乱收人家的礼物,她不敢看城哥一眼,最终还是看向桂春生求救,只见桂春生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才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我还没有香水呢,多谢裘阿姨!”

除此之外,裘松龄还给周长城送了一双皮质的男士空军手套:“这是前阵子我托美国的朋友带回来的,他们那边小年轻也流行这些,你年纪也不大,估计会喜欢。可惜广州的气候太温暖,你大概是用不上的,拿去戴着玩儿吧。”

周长城看桂老师同意,也双手接过手套,礼貌地道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松龄对两位年轻人还算满意,他们这种对桂春生的尊重不是做出来的,而是一朝一夕相处下来的,从前她也反对阿桂把两个一穷二白、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带回家里,甚至还呛声过几回,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做这种盲目的决定,推脱了很多次也不愿意见他们一面,这一次是中秋,万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人在酒店过节,桂春生再三邀请,她才松口答应。

今日一见,这才发现两个年轻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进退还是有数的,阿桂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一顿饭下来,桂春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什么话题都手到拈来,不论是裘松龄,还是周长城万云夫妇,都被他的渊博给折服,一顿饭下来,笑声不断,大家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万云心里悄摸地想,彭鹏见着彭颖的那点硬攀亲,跟桂老师今天的孔雀开屏相比,实在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人真是越老越成精。

小两口从未见过桂老师这种模样,自然不敢和平日吃饭那样放松,显然把自己放在陪客的位置上了。

吃饭时,总难免不了要喝酒,桂春生倒了白兰地,自斟自酌,邀请裘松龄,她却摆手拒绝:“我开了车过来,喝了酒不方便回去。”

桂春生就说让周长城或万云送送她,万云已经有胆子单独开车上路,过了交通知识笔试第一关,年底要去实际操作开始准备驾驶证的考试了,但面对桂春生如此体贴的安排,裘松龄还是拒绝了。

听到万云已经会开车了,裘松龄赞赏道:“小姑娘就是要多学习,往后你才有更多的选择和自由。”

万云被夸得有些受宠若惊,直说:“裘阿姨,我会记得您的教诲。”

裘松龄笑得开了,脸上有种岁月留下的动人感,人说美人如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必这样客气,你当得这样的夸赞,自信得体接受就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是是。”万云点头受教,从来无人教她这些话。

灯下看美人,裘松龄的细纹看不见了,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氤氲柔和,表情看着不像刚开始那样冰冷,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雅致的,满桌子的菜,她吃得并不多,但对万云给她装的汤都喝完了,吃完饭继续客气地感谢她为这顿饭的忙碌。

万云连忙摆手:“不累不累,裘阿姨喜欢就好。”

裘松龄就笑了。

被裘松龄这一笑,万云怔了怔,真好看,不是港姐冠军李嘉欣那种直击人心美貌,而是一种令人沉醉的美丽,她的心里有了一点点松动,仿佛一个人在迷雾中跋涉那么久,终于到了一盏明灯,一个榜样,万云也想成为这样有腔调的女人,不是绝色,却是令人难以忘记,后来的日子,她甚至有些不自觉模仿裘松龄的动作,只是做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在探索成为自己这条路上,二十出头的万云,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周长城一晚上话都不多,安静地把自己放在一个“服务”大家的位置上,对妻子万云也是尊重有加,没有颐指气使,这倒是让裘松龄意外地喜欢,她见过许多油滑的年轻男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总想动歪脑子,从阿桂或是她的身上沾到好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这种习气,他的眼神是干净的,阿桂的眼光确实不错。

吃过饭,便是一起喝茶吃月饼赏月,话题不多,但总没有断过,一直到天心月圆之际,裘松龄便要告辞。

裘松龄走的时候,不论是桂春生还是周长城万云,都陪着她出去了,看着她熟练地把车子倒出来,开出去,按一下喇叭当做告别,三人挥手,一起沐浴在月光下回家。

那天,桂春生说:“往后,我时不时都想邀请裘阿姨回家吃饭,你们同意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在问他们的意见。

周长城:“当然好,裘阿姨这样优雅的人,我们也跟着学学她的风采,她什么时候来都行。”

万云也赶紧点头:“是呀,欢迎裘阿姨常来。”

他们都没有问,桂春生和这个裘阿姨具体是什么关系,桂春生也没说,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桂老师,裘阿姨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和城哥,我们都没给她回礼,会不会不好?”万云问。

桂春生摆手,不是很在意:“松龄十来岁就出国了,在欧洲待了二十多年,八零年初,我们政策放开口子了,她就从国外回来了,一直住在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不缺钱。”

“为了打发时间,她自己开个旅游和文化公司,有时候接待国外来中国旅游的小团,有时候也在中间牵线,买卖一些中西方的艺术品,收费颇贵,她的经济很充裕。那些个小玩意儿,你们不必放在心上,长辈给你们的,拿去玩就行了。”

原来如此,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上赶子回礼的,这样下来,倒把周长城和万云两人的小家子气给扯出来了。

第125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自从裘松龄这人在周长城和万云面前过了明路之后,桂春生便有些放松起来了,他见过了小两口的家人,如今也把自己隐藏的亲密之人公开出来,三人之间仿佛又多了一层共享私密的默契和亲厚。

有时候桂春生会请裘松龄来家里做客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在裘松龄那儿住,一个月大概有两三日的时间,不频繁,距离刚刚好。

这种超过中年,却又不到达老年相濡以沫的感情,是年轻的周长城和万云所不能理解的,这样的感情或许和□□情欲没有关系,他们在一起,更多的,仿佛是追寻惆怅旧梦,感叹“似此星城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人生经历使他们的话题更为多样。

等桂老师这个长辈不在家的时候,周长城和万云也会放纵一点,所以桂老师和裘阿姨的关系浮出水面,对他们小两口来说,也是另外一个单独的,略带自由的出口。

最明显的就是,有一回万云悄悄去买了一套火红色的三点式泳衣,想给周长城看看,在桂老师出去后的当晚,忍着空气里的冬意,她换上后,裹着一件薄外套,心潮澎湃地等他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自从上回万雪说要买一套自己在家穿厚,这个年头就一直扎在了万云的脑子里,她想娱己,也想娱人,尤其是爱人。

日子已经过到了十一月下旬,周长城这学期的课程也完成得七七八八,到了十二月中旬就要结束了,明年再读半年,过了考试,就能拿到夜校毕业证了。

工作一整日,夜里又去上课,上课动脑子多,周长城又冷又困顿,坐了公交车回来,洗过澡后,闹着要万云下楼给他煮宵夜吃。

万云身上穿着火辣辣又薄兮兮的泳衣,躲在房间里,被周长城那么一喊,心里哼了他一句,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有些心软,不情不愿又披上一件厚些的外套去厨房,给他把汤和饺子给蒸热了。

周长城擦着头发,总觉得小云今天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而且这起风的夜里,她怎么还穿了睡裙:“小云,不冷吗?”说着上前去摩她的手背,有些冰凉,“没穿够衣服吗,这么冷?”

“喝你的汤!”万云拢拢腿,这泳衣太紧了,勒得有些不舒服,心里骂他呆子,烟波流转嗔他一眼,接着就不理人,自顾自上楼去了。

周长城看着万云有些气呼呼的背影,挠了挠脑袋:“这是怎么了?谁惹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肚子实在空空,他坐下吃完一顿饱饱的宵夜,收拾一番,这才锁好门,慢吞吞上楼去,准备抱老婆睡觉。

万云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小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什么,向来爱看电视剧的她,一概不知,悄悄伸手进去摸自己的泳衣,烧红了脸。

周长城上楼,什么也不干,先过去搂着万云亲一口,被万云给推开了,这下他是完全不愿意放开手了:“到底怎么了?哪里不高兴了?”

两人拉扯间,万云的外套就这样被拉开了,那抹火红的颜色简直刺痛了周长城的眼睛,不用小云再做什么动作,这臭男人的大手立即上手剥开这“冬天里的一把火”,红灿灿,火艳艳,他刚喝的花旗参汤,差点化作鼻血流出来。

万云来不及说什么,周长城立即就抱上去了,嘴里念念叨叨,双眼色眯眯的:“给我看看,小云,给我看看,你穿了什么?”三两下把人的衣服剥开,顿时双眼不知看哪里好,双唇也不知要亲哪里好,哪里还有什么工作上课的疲累,脑子清醒得不得了,动作也明晰得不得了。

“啊!你别激动呀!”万云浑身都发着热,从未见过这样的的城哥,双眼跟虎狼一样,像是要把她给吃下去!

这时候的周长城哪里还听得进万云的话,推搡之间把人拦腰抱起来,往温柔的被窝里走去,夫妻双双把家还。

事后,贴着墙角的床已经变形位移了,可见这次的运动有多激烈,可两人累得都不想把它归位。

大冬天的,周长城一身是汗,紧紧搂着皮光肉滑的万云,含含糊糊地说:“以后可不能把这些衣服穿出去,只能穿给我看!”性格温和的他,难得有些霸道,“就是以后去海边游泳,也不许穿这种衣服!”

万云躲在周长城的怀里,拿起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她猜到了,着泳装可能会给城哥带来一点冲击,但是没想到竟让这个男人变得如饥似渴。

缓了一阵,周长城只想再来一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躲着他的嘴唇,往里头翻滚而且:“你不是累吗?”

周长城哼一声,双手追上:“不累!男人怎么能说累!?”

后来周长城对万云穿泳衣这件事,就起了一种固执的心态,每当他在外头看到一些颜色鲜艳的泳衣,总会忍不住给自己老婆买两套,只要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就是这些泳装闪亮登场的时候。故而虽然万云还没有去过海边,但衣柜里已经有十来套清凉的三点式泳衣。

这种隐秘的快乐让周长城和万云的感情,再一次回温到刚结婚的那个时候,这一阵子本来他们各忙各的,已经有好一阵没这种心贴心、肉贴肉的亲密感了。后头哪怕是吵架了,只要把这种带着深刻暗示的衣服拿出来,两人很快又能忘掉不快,滚到床上去。

泳衣,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一点小情趣,直到过几年,情趣内衣被引进来,两人才发现自己玩得有多朴素……

裘松龄开的公司,有一大部分是国际旅游这一块,她手底下雇了五个人,都是外语人才,接的是高端旅游路线的外国顾客,有时候她本人也会带客户飞到北京、西安、洛阳、武汉、桂林这些地方去游览祖国河山。她的旨意不在赚很多钱,反而更希望向西方普通民众传达,我们这个国家正在逐步开放的信息,打破他们对我们的刻板印象。

说起这些,周长城和万云对她十分敬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壮志胸怀的,桂老师果然眼光好,很会挑选女朋友,找到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中年生活,没有幼年时的风流富贵,没有青年时的春风得意,但目前的桂春生不准备打破这个普通、平静且舒适的状态,他越来越喜欢道教和佛教,整个人都徜徉着“天地悉皆归,道法自然”的清净感里。

大概到了十一月最后两天的时候,万云去考了驾驶证,时间上倒是和周长城去年的差不多,拿证的日子估计也是在过年前。因为这批学员里,就她一个女孩子,其他的学员全是男的,周长城特意请了一天一夜的假期,陪妻子去从化考试。

等两人回来后,发现桂老师又去裘阿姨那里了,过了两天,他回来,突然说要到海南去旅游,问他们夫妻俩儿要不要一块儿去。

海南是今年才成立的特区,在今年来说是一个非常热门的新闻事件,讨论度居高不下。得益于深圳特区的成立和改革成功,因此海南这块热土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人和钱流入新特区,政策也有许多倾斜,当然,其中小道消息也是不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对于海南省的认识,就是海南椰汁饮料好喝,文昌鸡好吃,听说有很多海鲜,可这地方距离广州有多远,他们还真不知道。

“阿云,你成天看的那些琼瑶电视剧和,里面那些男男女女总说要私奔到天涯海角,三亚就有‘天涯,海角’两块石头,你倒是可以去看看,那些痴情男女们到底要到哪里去流浪。”桂春生坐在自己的竹制摇椅上,笑呵呵地逗着万云,这小姑娘爱看流行,他给选的那些古典文学是一本都不看。

万云自然明白桂老师在揶揄自己,可想想“天涯海角”这样浪漫的地方,世界上竟真的存在,里的理想仿佛在桂老师提到的那个地方具象化了,她还真有点心动,问道:“桂老师,您是和谁一起去啊?”

桂春生平日出行的几个老友,他们大多都见过,恐怕这会也是,果然:“裘阿姨领队,带我和另外几个老朋友一起去。松龄让我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海,喝正宗的椰汁,吃吃海鲜。”

为了一顿吃的,而特意跑去一个地方,这确实是桂老师和他的朋友们会做出来的事。

过年的时候,周长城和万云就计划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坐一趟飞机,不论去哪里都行,但目前他们并没有这个打算,尤其是周长城,到了年底,是昌江精密非常忙碌的一个月,十二月他们这些熟练工人的工期已经排满了,所有人都不能休息,也不能提前请假回老家,因为要在年底给美国客户出一批摩托车配件。

既然是因为工作耽搁,那就不勉强,于是桂春生又问万云要不要跟着去。

万云自来都是和周长城同进同出的,这回和桂老师一起去海南的,都是他那个年纪的朋友,说不到一块儿去,就算是裘阿姨在,她恐怕也是不自在的,想了一会儿,只好忍痛拒绝了这次坐飞机的机会。

在桂老师走后的好几天,万云都有些长吁短叹的,真可惜他挑在这个时间段去,要是到了明年春天,说不定城哥就闲下来了,他们夫妻也可以再次出门去“度蜜月”,而且还有机会在海边穿她那五颜六色的三点式泳装。

中年人出游不会待太久,三五天就顶天了,过了几日桂春生就回来了,给两个晚辈带了当地的椰汁糕和猪油糖,他回来后,当即做了个惊人的决定。

“阿城,阿云,现在你们都考完驾驶证,家里就没有人需要练车了,我准备把车子卖掉。”在吃完一顿晚饭后,桂春生波澜无奇地说了这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两人连碗筷都不收拾了,震惊地直追问:“桂老师,为什么要把车子卖掉?您最近是缺钱了吗?”

说起来,他们三个中,距离上班地点最远的就是桂春生,有时候他出去吃饭晚了回家,或者想到哪里去走一走,有辆私家车是非常方便的。

刚吃饱,桂春生不愿在吃饭间坐着,叫他们上楼去喝茶,袅袅茶香中,他抬眼说道:“是挺缺钱的。我找人帮忙问过了,这辆车如果年底出的话,应该能收回十八万左右,这点小钱不够,还要在其他地方挪一挪。”

桂老师的车是辆日本进口车,买来时要二十来万左右,轻便小巧,开的年限不长,没有出过车祸,只小小修理过两三回,不论是性能还是外观上,都是让人可以一眼看到的。现在小轿车的进口指标少,车牌拿下来也颇费功夫,他这辆还是让人从海南运回来的,在早些年,这个渠道就多少有些灰色了。

正是因为如今满大街的汽车少,即使是二手车也显得珍贵,折价不算太厉害,桂春生去问过了二手车行的人,包含车牌在内,他们给出十八万的回收价,这在当时,价格是中规中矩的。

十八万还算小钱?周长城和万云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桂老师真是黄金大口,他们夫妻俩儿要是有这十八万,估计能买十八发鞭炮从村头放到村尾,就是县里都得摆几桌酒。

不过,他们两口子一听桂春生说缺钱,都紧张起来,认识他这么久了,从未听说过他缺钱,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周长城立即说:“桂老师,您还缺多少?我和小云存了一点钱,如果您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拿出来给您先用。”

万云也点头,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勤俭持家了,先帮着桂老师把难关给过了:“对对对,我们存的钱虽然不多,可应该也能帮帮忙。桂老师,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和城哥能做些什么吗?”

这下倒是轮到桂春生挑起眉毛了,他拿起茶杯放在手心,感受里面茶水传出来的温度,透过着白气,仔细盯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表情,想从上面找出一点破绽来,可看到的都是对他的关心和紧张。

长城和阿云两人赚的说是辛苦钱也不为过,所以他们特别珍惜到手的每一分钱,在桂春生看来,做人实在不必如此抠门,对自己这样悭吝,可实际上他们也很可爱,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做什么都可爱,抠得并不讨人厌,因为该他们出的钱,他们也不会藏着掖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两人的表情中,桂春生欣慰地看到了“真心”二字,既然他们提出,那自己就就坡下驴,说道:“噢?你们现在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用?我确实还缺钱,你们要是愿意借给我的话,我给你们打个借条。”

万云就起身回屋,把锁着的存折拿出来,上头已经存了有一万六千元,还有她自己存下的三千多私房,加加凑凑就接近两万了,不过她不打算拿那三千块出来,如果桂老师要得多,那她那点真正意义上的小钱,就是他们夫妻贴身保底的保命钱了。

桂春生戴起老花镜,看着存折上的那几个数字,他对数字是很敏感的,把存折页上下翻一下,就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大部分是卖肥皂和电器来的,其他的恐怕都是小两口每个月的工资和卖盒饭钱存下来的,真难为他们有心了。

“没想到来广州这么点时间,你们就存了这么多钱。后生可畏啊!”桂春生竟还有兴趣打趣他们。

周长城笑,有点不好意思:“跟桂老师您比起来,我们这算什么钱啊?”那毕竟是个连十八万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

桂春生大笑,把存折递给万云:“好,明天你把这笔钱取出来给我,我过年前就要用。”

“啊?全部啊?”万云咋舌,又怕桂老师误会自己不愿意,忙忙说,“桂老师,我想问问您,到底要做什么,竟要用这么多钱?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千万别客气呀!”

桂春生笑呵呵的,那双智慧的眼睛里头闪着精光:“确实是有点事,这笔钱我用的时间会比较久,两三年怕是要的。我给你们写个借条。”

本来桂老师是他们的恩人,周长城和万云都不敢提借条的事情,谈钱伤感情,说起来,卖肥皂的事也是桂老师提醒的,不然光靠他们卖盒饭赚工资,哪能存下一万多,所以他们真不敢写。

不过桂春生很坚持,按着较正规的格式,让周长城代笔写欠条:“古人说亲兄弟明算账。现在是商业社会,基本的契约精神是要有的。”

签字的时候,万云想了想,也是,一万六千块,他们存了这么久,而且中间还是搭了一次“价格闯关”的顺风车,担了许多心,才积攒下来的一点小积蓄,这笔钱一下子借给桂老师,桂老师后头如果不还的话,她心里都会有个疙瘩,有借条也挺好,就像他老人说的,要有契约精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两张借条写完,双方都签字摁了手印,一式双份。

桂春生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笔补上一句:若借款人桂春生用此笔借款进行投资,将在红利中按照10%比例兑还给周长城及万云。

写完,又在上头签了个漂亮的名字,写上日期。

等签完字,桂春生又问了一遍:“你们确定要把钱借给我了?趁着还没把钱拿出来,还能后悔,借条也能撕毁。”

周长城赶紧摇手:“桂老师,您总不能是拿钱去做坏事,车子都卖了,可见是真的着急用钱。”

万云捏着那借条和还未取出钱来的存折说:“我们都信任您的人品。”

两个年轻人的信任让桂春生汗颜,他借这笔钱其实是有点赌博的性质,但十八万对他来说并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迟早能在其他地方收回来,只是一下子没办法拿出太多现金,所以车子他卖得毫不犹豫,可一万六对长城和阿云来讲,可就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借条后面添加那句分红的话,也多少有照顾帮扶的心。

可投资这种事,有人当赢家,就有人当输家,桂春生也不敢保证,运气次次都站在自己这边,不过,他也想好了,不论赚钱与否,两年后,这笔钱是怎么都要给回他们两个晚辈的。

当晚,万云抱着自己那一万六的存折,小声呜呜撒娇:“城哥,我们好不容易存的钱呢,明天就要离开我们了!桂老师真能花钱啊!他卖车的钱,加上我们的钱,都有二十万了,天啊,这都能买下整个平水县了吧?可他还觉得不够!”

周长城关门关窗,脱下衣服,往床上钻:“桂老师胆子比我们大,是干大事的人,我总觉得他要去炒什么货,就像我们年初囤肥皂那样。”

“可惜我们总是怕三怕四的,有肉都吃不上。”万云苦恼,他们的出身太单薄,手上拥有的太少,只能一步一脚印地走着自己的人生路,不敢有冒险精神,“城哥,我们跟桂老师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怕,人生漫漫长,咱们一天进步一点。”周长城拉过辈子,把两人都盖在里面。

所有的积蓄借给了桂春生,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又感受到了金钱上的窘迫,一个比一个着急着赚钱,到处打听年底有什么货能卖,好在他们还有五百公斤的毛线没有卖出去,当时就是觉得夏天不好卖,价格也不合适,就特意留到冬天。

夫妻俩儿依样画葫芦,摸到小商品市场去,找专门收这些毛线的人,所幸年底物价又涨价了,这批毛线是一千块进货来的,卖了两千六出去,拿着这笔钱,周长城和万云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开一些,不然他们两个估计连过年的钱都没有了,总不能过年不给桂老师包红包吧?

第126章

日子紧赶慢赶,到了年尾,桂春生凑了一笔钱,具体多少,无人知晓,然后和裘松龄等人再次去了一趟海南,他们这回去得快,回得也快。

回来的时候,桂春生只拿了一小沓资料文件,其他的都没带,这些他没有给周长城和万云看,只是把它放在抽屉里,这些都是裘松龄和秦永先建议的土地投资,他们几个老友,每人不论大小,在三亚周边买了一两块地。

这些人的先辈往上数,多数是商人地主,广州的通商口岸风气和家中做生意的影响,让桂春生他们对贸易和数字敏感,对土地有着天然的亲近和霸占感。

国家继续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如今的当家人是个有魄力做出改变的人,海南特区的成立,再加上深圳这个改开成功的特区作为火热发展样板,所有的条件加起来,让他们在其中看到了黄金闪烁的机会,既然不能到当地去做实业,那么最快速最安全能从中赚钱的方法,就是占地,占完地方,再等后面的人进场掘金,让金钱流动起来,大家都在其中占些好处。

就如裘松龄举的例子那般,18世纪在旧金山赚到最后的,不是全世界前赴后继掘金的人,而是在其中提供衣食住行的商人。

这几份文件写的是桂春生一人的名字,并请了公证处做公证,但在他的计划里,已经想着要把10%的收益送给周长城和万云,当做是他们参股的一部分,只是现在政策叠加,态势却不算明朗,往里头涌入的资金和人都不多,一切待实现的计划说出口,都为时过早。

桂春生是能等得起长期收益的人,涉及到钱的事,他的心态很稳定,不会为一时的输赢摇摆,也是怕给两个年轻人心理上过分多的期待,他就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把钱借出去之后,私下看着那空荡荡的存折感叹几句钱插着翅膀飞走的话,就再没多说过什么,对着桂老师,他们有自己的尊重和感恩。为了重新充盈那张存折,夫妻俩儿对自己的生活做出了调整。

过年之前,对他们这种小生意人来说,正是赚钱的好时候。

今年,周长城和万云依旧不打算回县里过年,而是继续待在广州,手头没钱的危机感实在是太大了。

好在大地方,机会也多。

十二月底时,杨卫星找到周长城,问他年底了还要不要次货电器?

有黄锐鑫这个人在,周长城肯定是想要的,不论多少,能赚到自己口袋里那就是实实在在的。

好多人在今年都吃到了倒卖电器的甜头,坏了几个零件的货怕什么?拿出去修理好,立马能换钱!现在是年底,大部分人存了一年的钱,不就是为了给家里买个大家电吗?家里有新电器过年,亲戚来家做客都显得有面子。所以电器厂有不少人的脑筋都动到了那批积累的次货上。因此小小主管的杨卫星这回能做主拿到的次货数量很有限,只有二十多盏台灯。

货量太小,周长城就没跟葛宝生说,直接给黄锐鑫打电话,说自己有一批次货,质量有问题,问他要不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黄锐鑫一听又是六芒星的,立即压价格,当天就收了这二十三盏台灯,周长城没有像七月份的那批货一样折腾,而是杨卫星怎么给他的,他就怎么给黄锐鑫,在里头倒手,只赚了一百来块钱。

万云拿着他交回来的一百块,看他夜校上半学期的课程结束后,忙着日夜加班,还上火忙活这些钱,心里就有些不得劲,总觉得自己落后了,必须得找个其他的方法,在过年前给家里积攒点儿钱。在赚钱和攒钱这件事儿上,他们两人都有点竞争的意识,也是很微妙。

工业园平日里最是热闹,一到放工时间,感觉全国南下打工的人都挤在这儿,可到了年底,这地方也变成了市里最空旷的地方之一,像是放了寒暑假的学校,冷冷清清的。

自从成日和袁东海插科打诨的李长毛收摊回乡过年,他这样善于自娱自乐的人都要待不下去了,早上推着他的小板车到处转,就是不局限在工业区附近。

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林彩虹过去每日给万云供菜,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停下了,让婶婶帮忙送到阿火车上,她则是跟着去年那个卖年花的老板,再次去了越秀摆摊子,卖花的老板大概赚了钱,今年还给她涨了工资,十二块钱一天,不过夜里要守着摊子过夜,不能回家。

万云和袁东海收摊后,特意去看过她,三人又见了一次面,两人合伙给林彩虹送了一件毛毯子,让她夜里盖着睡觉,广州的冬天若是刮风下雨,也够人受的。

林彩虹卖花的事情,也给了万云一点启示,既然年底在工业园卖吃食的生意不好,有几个摊主甚至走得比附近厂里的工人还早,有钱没钱,全都回家过年,那他们是否也可以变动一番?找个临时摊位来卖年货呢?不过年货要卖什么,又让她纠结了许久。

桂春生建议:“既然是过年,那就卖一些红彤彤的东西,比如春联、中国结和灯笼。”甚至一些挂在家里的彩色伟人像,也是可以买卖的。

裘松龄则反对:“辛苦了一年,不如休息一阵,我请你们去北京旅游,看看故宫的红墙和白雪。”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论是桂春生还是周长城万云,都拒绝了裘松龄的这个提议和邀请,三人现在手头现金都不充裕,也都不愿意占这种便宜。

尤其是桂春生,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种大男人自尊,哪能让一个女人为自己花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还是袁东海这个狗头军师给了个合理的建议,让万云继续卖吃的,不过不是盒饭,而是其他必备的走礼年货。

别看现在大家都摆脱了饥荒,但也只是没饿死人罢了,要说吃得多好多丰盛,那是没有的,就是一些城市家庭都做不到顿顿吃肉,所以国家才在今年提出要建设“菜篮子工程”,全国肉、蛋、奶、水产和蔬菜这些副食品在本地所在区域建立种植和养殖基地,还有很多地方的孩子连个糖果饼干都没有吃过,而外出打工的人如果回家,是一定会愿意买的,就是市民过年,家中也少不了这些喜庆的食物。

万云一听,还挺有道理,天大地大,张嘴吃饭最大,马上就四处打听起来。

至于要到哪里去进货,牵扯之间,又找到了彭鹏,他认识的小老板多,便义不容辞替万云要了一批货回来,各种口味的糖果和小饼干都有,不过有进货门槛,必须要达到一千五才能以批发价卖给她。

一千五的量已经很大了,彭鹏帮忙从白云压货过来,万云骑着三轮车都跑了两趟,把这些糖饼堆在吃饭间,她自己留了最大的那部分,又给县里的万雪寄了几箱回去,让姐姐也拿去卖掉,过个丰裕的年。

这一年,因为物价被打乱,万云已经很少寄东西回平水县了,也就是年底了,手头有货,才给自己姐姐开了个赚外快的小门,李红莲那儿就顾不上了。

万雪找了个早晨给妹妹电话,说她真是及时雨!

刚好桂春生所在的报社街道,一到年底就会临时搭建一条年货街,按着面积大小划分出租,他就帮忙留意了一下。

因为是年底,大家赚的都是快钱,所以租金特别贵,贵到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摊子,三十天就要六百块,平均下去一天就要二十。万云还没租过这么贵的摊子,若是往城市更外围的地方走一走,这个价格都能租到一个小小的固定门面了。

可没办法,市区人流量大,生意好,街道规定的这个价格,肯定是预计过的,万云已经不再是为了一百租金跳脚的万老板,还是接受了,城哥最近忙,是不能陪自己去摆摊的,她当晚就打电话给袁东海,邀请他一起过来,为了赚钱,更为了他那个板车。

袁东海一听,想都没想,立即就答应了:“当然没问题,工业区现在一天都卖不到十五块钱,我跑得也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把煮米粉的那个锅子也带过来,我用你的板车卖糖饼,你在旁边卖大锅串串和茶叶蛋,不用你出租金,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帮把手就行。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万云是这么打算的。

“行啊,我们谁跟谁!就这么定了!”说完袁东海就把电话挂了。

事情的开始总是拉拉杂杂的,板车上都是污渍和油腻,光是洗它就废了半天时间,接着又用旧布料铺在上头遮掩,万云特意买了塑料框子装各种不同的糖果,大家都是做惯事情的人,进度很快,定了摊位,拿了货,第二天就开干,这些细碎的事情中,万云和袁东海之间也有点小摩擦,好在两人都不是多计较的人,吵完就过去了,回头还是热热闹闹一起做生意,两人的革命友谊蹭蹭往上涨。

袁东海这人嘴贱归嘴贱,但忽悠客人买糖果和饼干这点,一点都不手软,给万云拉了不少客人。

万云无以为报,就一个个去找这条街上的摊主,让他们想吃点热食的话,可以到袁东海那儿去,要是中午懒得做饭,还能吃上热辣辣的汤米粉,这条街大多卖春联和干果杂货,很少卖带汤水的吃食,因为不好打理,万云溜达这么一圈,一下子就把袁东海的基本顾客群体给定下来了。

托了桂春生的福,这条年货街距他报社很近,他便帮忙找了个空地方让万云放板车,袁东海自告奋勇,夜里不回番禺,跟林彩虹一样睡在他的小炉子和米粉锅旁边,也给万云看看货,偶尔还偷吃两个小饼干。

周长城这阵子忙得人都瘦了不少,他没办法去接万云,好在袁东海这人大大咧咧,但人品是靠谱的,有这人在,他也放心一些,不然年底这个时候,万云一个女人家去摆摊子,总是让人怪担心的。

这个摊子摆了三十多天,万云把一千五进来的糖饼全卖了出去,自己家里都没有留,到了最后一日,在家点钱时,发现收到手上的钱居然有接近五千块,比她预计得多多了,难怪摊位费这么贵还那么多人去抢,苦是苦了点,起早贪黑,怕人偷货还要睡在摊子边上,可干什么不累呢?趁着在能吃苦的年纪,多赚钱才是硬道理。明年她还要去!

就是袁东海卖米粉串串的那个小锅子,都给他带了八百多的收益,比在工业园卖串串好。等赚到这个钱,手头疏漏的他,立即嚷着要请万云和林彩虹两人吃饭,说是一年到头光给别人卖吃的,到了年底也得让别人赚赚自己的钱。

万云和林彩虹两人自然不敢要他请客,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钱,哪就好这么胡乱花掉,都劝他把钱存起来。

林彩虹说:“你不总说要回老家起个大房子不让你哥嫂住,还要娶个漂亮老婆吗?把钱攒着,到时候衣锦还乡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就是呀,万一娶老婆的彩礼高,你现在就把老婆本花完了,看你怎么办?”又对林彩虹说,“彩虹,到时候我们不借钱给他。”

“阿云说得对。”林彩虹笑嘻嘻的,她这两年是越来越爱笑了。

袁东海臊眉耷眼的:“你们两个女的,真扫兴!大过年的,就吃顿饭怎么了?我们三个还能吃掉八百块不成?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彩虹翻他白眼,“谁天天喊着没钱没钱的?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有钱进账,还哭穷,结果现在兜里那点钱还没焐热,就要花出去了?”

万云搂着林彩虹的肩膀,只是笑:“胖子,你听听,听听林老师的话。”

袁东海既烦,又感动,除了这两个朋友,谁又会这样为他日后的生活真心考虑呢?

三人笑闹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打边炉,买单的时候,万云和林彩虹坚持要出自己的那份钱,袁东海没辙,一顿饭二十块钱,三人分摊开了。

有时候万云也会想,自己当时毛毛躁躁去报了学厨班,花费一大笔钱,在这个培训学校里拿了个初级厨师证,除了切菜好看一点,这个证其实一点用都没有,目前来看,唯一的收获,就是有袁东海和林彩虹这两个仗义的知心好友。

关于万云每日折腾两个区去卖年货这件事,裘松龄也是知道的,有一回她跟桂春生说:“这两个孩子怎么这样不会变通?只要阿云稍稍一开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不会给他们找条好出路吗?非要去做这种进项慢的生意,吃力不讨好,人都跟着憔悴了不少。”

人和人之间的悲欢、焦躁、喜悦、幸福、对生活的感知,都是不能相通的。

裘松龄没有真正经历过苦楚,她没有饿过肚子,没有苦苦挣扎求生过,桂春生不去解释其中的幽微细节,而是说:“我本来对阿云去卖盒饭也有成见,可现在觉得他们两个踏踏实实,本本分分,不攀附,不虚浮,挺好的。阿云说她是靠双手吃饭的人,我认为她说得很对,哪一种劳动都值得尊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两人根基太弱,硬是把他们放在某个位置上,做不好不说,挫折一多,容易对生活失去信心。人生路是他们自己的,让他们自己去闯一闯,发掘一下自己的特长。若是遇到困难了,想到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能帮一把,就顺手提携一把。”桂春生和裘松龄不爱外出,都喜欢在房间里慢慢喝喝茶说话,把自己这两年的观察和她讲清楚,“何况我们这些人总是比他们年龄要大,迟早要离开,人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才对。”

裘松龄这才没话可说。

第127章

这个年过得比往年要热闹一些,因为裘松龄在大年三十也加入了他们的年夜饭。

桂春生和裘松龄二人身上仿佛有许多几十年前的烟云往事,他们受的教育与他人不同,都不爱在小辈面前谈及过往,因此周长城和万云两人从不敢乱问为什么裘阿姨不和她家里人一同过年过节,这一辈人的恩怨在小两口看来,实在是太过复杂,又跨越了太多的时空,还是不问为好,就是知道了,说不定也接不住那种过于庞大厚重的感受。

裘松龄的穿衣风格很特别,过年时她穿的是改良过的藕粉大袖旗袍,脖子上围了一圈浅浅的毛绒绒的围脖,说话时呼出的气,让这狐裘白毛一动一动的,美丽的脸庞在这白色围脖之后煞是动人。她手上的指甲染成粉色,手腕间的镯子又换了几个叠加的金色圈圈,手上一动,金器相击,很是动听。

裘松龄似乎尤其钟爱墨绿色的麂皮高跟鞋,穿上高跟鞋,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古典、简约、美丽,可整体看上去又不显得古板老气,只觉得视觉上有轻有重,气质和谐得像是一件艺术品,好闻的香水让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深呼吸一下。

穿成这样,自然就不能进厨房了。

万云吸着厨房里饭菜的香味,心想,裘阿姨得是修炼了多少年,才能有这样美丽的皮囊呢?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围裙,又皱眉,希望自己不要被灶台的油烟给腌入味儿。

周长城和桂春生两人上下贴着年画,又搬了梯子去挂红灯笼,也是忙个没完,这两人对自各自伴侣的打扮的认知就是,过年了,穿好看些,喜庆。

下午四点吃了年饭,桂老师和裘阿姨就出门游车河去了,不跟他们年轻人凑在一起,家里到处红彤彤、喜洋洋的,只剩周长城和万云两人,除夕的事情也不少,光是保管家里的食物就忙到了晚上六七点钟,小两口摆脱了小时候那种顿顿吃不饱的饥荒,对食物很珍视,看着家里橱柜装满了鸡鸭鱼肉,有种发自内心的、谷满陈仓的安全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朱哥家里也比去年多了个彭鹏,他过来吃年夜饭,彭鹏来广州有五六年了,自从第一年排了两宿的队都没买到火车票,他一气之下就决定往后过年都不回去,等过了元宵节,南下复工大军都跑完了,避开春运潮,再回老家看爹娘亲戚去。

吃过年夜饭,冯丹燕就派她文武二子来请长城叔叔和云阿姨到他们家摸麻将打牌,珠贝村过年上桌下注的风气还是很严重的,大家都觉得过年嘛,玩一玩,亲戚朋友开心热闹一下,小赌怡情,因此一整个年节,除了鞭炮烟花声,还有不绝于耳的麻将声。

不过周长城和万云对这些活动向来是敬谢不敏的,朱哥总说他们才二十出头就是老古板。

朱文朱武来喊人,小两口就出门去朱哥家了,但也只是在他们家嗑瓜子看电视,逗逗朱小妮,跟孩子们玩玩炮仗小烟花,更多的还是谈一谈年后有什么生意可以发发财。

托赖于“价格闯关”,物价市场经济化的政策,彭鹏今年赚得盆满钵满,那辆运货的脚踏三轮车被淘汰,立即鸟枪换大炮,换了两部比万云那辆大两倍的柴油三轮车,送起货来,那是轰隆隆的声响,听着都是钱币进袋子的声音。

说起彭鹏,又不得不说到彭颖。

过年之前,彭颖特意在工业区五十米街的小摊处找上万云,不同于以往的清冷表情,这次她是羞羞答答地向万云打听彭鹏的。

刚好那一阵万云的盒饭生意较平淡,看着彭颖美丽的面孔,便有空和她扯牙花:“怎么啦?他真的在追你呀?”她还以为彭鹏只是过过嘴瘾呢,这么久没听到动静,可能就是没追成功。

彭颖高瘦的个子,略微苍白的脸色浮起一阵红晕,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每周日我休息的时候,他都会来约我看电影逛街。”

这下轮到万云惊诧了,这还不算追求啊?这可是下了大力气追求了!白云离这儿可不算近,彭鹏没有车子,只能坐公交,跑一趟可不容易,每周日都来,说明还是很上心的,难怪彭颖这样冷冰冰的性格都心动了。

“那你想问什么?”一阵冬风吹来,吹起鸡皮疙瘩,万云搓搓手臂,把袖子拉下来,想打趣一下彭颖,可又觉得人家比自己还大一岁,好像不合适,便笑着问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这些朋友对他人的人品是怎么评价的?”彭颖真是好姑娘,知道彭鹏有个小厂子,不问生意钱财,张口问的是人品。

其实本来彭颖对彭鹏的个子是看不上的,这男人也太矮了,就到自己耳朵边,只是烈女怕缠郎,这半年每周见一次面,彭鹏对她大方,请吃饭送礼物,又爱逗她笑,从未做过出格的动作,而且对她好,也没有要求彭颖一定要跟他处对象,更没在口头上向她施压,彭鹏比彭颖见过的许多男人都要强。

万云沉吟一会儿,说:“我跟彭鹏打交道其实不多,有限的几次也都是因为找他买肥皂,不过我爱人说这人对朋友是没得说,值得长久交往的。不如你今天早点下班,到珠贝村来,可以去问问丹燕嫂,他们是认识很久的老乡了。”

彭颖点点头,确实是问丹燕嫂更合适,他们两个也是在人家院儿里认识的,她微微笑着,难得有点儿局促。

冯丹燕在家里屁股都闲出牙了,朱哥一直念叨着开个店让她看着,可到现在也没点眉目,家电生意哪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光是跑工商就跑断腿了,花钱找中人办理证件又死贵死贵的,前期成本太高,朱哥变得犹豫起来,所以她还是照旧骑车四处卖自己的面条儿和馒头,不过年尾没工地开工,又不像万云如此有韧劲和毅力到处找地方做生意,她就空着了,彭颖一来,立马就给她带了新乐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坐在院子里说长短。

经彭颖这么一说,冯丹燕和万云两人才知道彭鹏追女孩子追得这么紧,每周末跑一趟海珠,也不到朱哥这儿喝酒了,真是重色轻友。

彭颖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的假期不多,他来了,我们就在附近走走逛逛,说说话,也去不了哪儿。”见了这么多次面,他们还没拉过手呢,很纯情的两个年轻人。

“这个彭鹏,给我瞒得够紧的!我就说怎么大半年了他都没什么动静!”冯丹燕直拍大腿,又说等过年了,非得跟朱哥两口子一起灌他酒不可,不过她可不是乱嚼舌头的老乡,赶紧又问彭颖,“那你想知道什么呀?妹子,嫂子跟你打包票,别看彭鹏长得不如朱哥,可人品是一定有保证的!”

什么叫长得不如朱哥?两人不好看得半斤八两好吗?万云和彭颖噎住,心里都在反驳丹燕嫂。

“咳。”彭颖把拳头握紧放在嘴巴面前,小声问,“他跟我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在老家务农,他是十九岁扒着火车南下的。我就想问问,他家里对他找对象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反对他找外地的女孩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呀,彭颖,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看你就是顾虑太多,你想跟他好就跟他好,管他家里人干什么?他家里五口人,认识的大字加起来还不如我家小妮儿知道的多,彭鹏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爹娘只能在老家给他找老婆,可你看彭鹏现在是能回老家的样子吗?”冯丹燕摆手,对彭颖的担忧不放在心里,“你来问我,想来也是心动了是吧?真的,别想那么多,彭鹏个子不高,可广东人不是说了吗,矮仔多计,你跟他过日子,亏不了你的。”

万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丹燕嫂这人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彭颖个子高,本来就介意彭鹏的身高,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看彭颖的脸色沉了点儿。

不过,冯丹燕说:“彭鹏这人脑子很灵光的,粘上毛就是猴儿!他刚到广州,在肥皂厂只待了两年,就自己支棱了个厂子出来。你看我们这批老乡,成日在一起喝酒吹牛皮,一年赚个两三千就觉得自己牛逼轰轰,笑傲乡里了。可说起来,哪个有他的本事?不到二十五就自己单干当老板了,今年他荷包肯定更鼓!彭颖,不是我说,你跟了他,立马就是老板娘!老板娘总比当女工好吧?”

“彭鹏跟朱哥讲,他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爹妈给的身高,所以一定要找个个子高的老婆,改善下一代。”冯丹燕口沫横飞,快把彭鹏的老底都给揭出来了,“你长得好看,个子又高,他不就追你追得紧咯。要我说,柴多米多不如日子多,女人找男人也别光看长相身材,得看看他会不会赚钱,疼不疼老婆,是吧?”又念念叨叨地说,“这人至少以后比朱哥要疼老婆。”

彭颖和万云都笑出来,朱哥和冯丹燕这对老夫老妻,没一刻消停的,哪日不斗嘴都觉得过不下去。

“天啊,听你说得他每周都来找你,我都感动,往返就要小半天。嫂子我看彭鹏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好的,你就给个彭鹏一个实在话嘛,刚好也过年了,来个双喜临门,我们也沾沾你们的喜气。”冯丹燕恨不得立马就把两人送进洞房,说是怂恿彭颖也不为过。

万云见彭颖似乎还有犹豫,碰了碰丹燕嫂的手臂:“女孩子矜持,你让人家再考虑考虑,不要那么急嘛。”

冯丹燕拿起瓜子,“咵咵”嗑个不停:“行行行,反正少不了我们一杯喜酒喝就行。”

三人聊了这么一遭,顿感亲近不少。

冯丹燕和万云这才知道,原来彭颖其实是在东莞的一个电子厂上班的,她十七岁就出来打工了,跟了个女师父,师父待她不错,教她许多检测类的标准知识和技能,在对着电子件和电器这些产品时,基本功是很扎实的,但因为年纪小,人长得好看,站在那里,灰暗的车间都跟着明亮了不少,可惜人不会交际,又不会拒绝别人,就老被厂里的老光棍骚扰。

彭颖不搭理人,那些男的就造谣她,说她私下放荡爱勾引男人,总在她面前说些不正经的话,那时单纯无助的彭颖为此哭过不少,因此对着外人更是愈发冷淡,不苟言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在那家电子厂实在太压抑了,彭颖待不下去,去年经人介绍就来了广州的电器厂,一来碰上杨卫星这个老乡,直接给她安排了个质检小组长的位置。

农门女子,彭颖又是大姐,底下有弟弟妹妹还在念书,不得不泼辣的寡母带大他们姐弟三个,她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负担很重,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少女情怀总是对婚姻和爱情有憧憬的,彭颖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模糊地知道不想找个彭鹏这样的矮个儿。

冯丹燕就劝她:“撇去他身高不够,其他是不是都挺好的?是个人都有毛病,你我也不例外,你想找个事事都符合你心里那个框子的,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的也是,彭颖手托着下巴不言语,人看起来更美丽,过了会儿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丹燕嫂,你说得对,只要他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就行。”

“啧啧,看你那样儿,脸都红一下午了,刚见你时还以为你对谁都看不上呢,彭鹏这小子真不错,有点本事。”冯丹燕逗她,上手去捏彭颖的脸。

三个女人你躲我,我躲你,笑哈哈的,日子过得清淡美好,不知忧愁。

放下瓜子,冯丹燕又揭底式提问:“彭鹏跟朱哥一样,也爱吹牛,兜里有一块钱能吹成一百,我有时候都烦他们。你都喜欢他什么呀?”

彭颖又假装咳嗽一声,但见冯丹燕和万云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脸色更红了,哪儿还有那种刻意做出来的冷静,扭捏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说呀,我和阿云都结婚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冯丹燕不在意道。

万云忽然间想到衣柜里的三点式泳衣,双腿一软,推了推她,竟带了点嗔怪:“丹燕嫂!”

冯丹燕也伸手去捏她的脸:“好好好,你们都是水灵灵的小媳妇,就我是老帮菜!”

大家又笑起来,催促彭颖分享被人追的经历。

“...有一回,我记得应该是没到十月份,他第三次来找我,没人带着,在厂门口进不去,就买了瓶汽水,拉了个女的,让人到我宿舍来叫我。”彭颖慢慢说着,双眼带着少女的透亮,“以前在电子厂,也有很多人这样叫我出去,我是很讨厌别人在楼下叫我的。而且,我们厂今年忙,有时候我要加班到通宵,只能睡一早上,下午还得接着上班,那天就是这样。”

“来叫我的女工友是另一个车间的,说是一个叫彭鹏的人找我,我只好从宿舍的床上起来,磨磨蹭蹭下楼到厂门口去,想把他骂走的,结果他笑嘻嘻提着一盒热干面和鱼糕,说在路上看到有人在卖我们老家的特产,特意给我带的。”

“哇,彭鹏这小子,还算他有点心肝。”冯丹燕啧啧称赞,“后来呢?”

后来嘛,伸手不打笑脸人,彭颖自然不能摆脸色给彭鹏看,犯着困,打着哈欠,跟彭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在厂子附近一个略有些脏乱的小公园坐下,连着两个晚上通宵值班,她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坐在石凳子吃过那盒热干面,困顿感更重,给她一张床,她马上就能睡着,于是就张嘴催彭鹏回去,别来了。

彭鹏打什么主意,她自然知道,更没好感。

彭鹏这样有毅力的人,哪儿能就此放弃?彭颖如何冷脸,他都觉得她好看,横看竖看都喜欢,说话也好听,正想张口,却看她已经趴在石头圆桌上睡着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没再回话。

十月的天气,在广州不算冷,小公园的杂草树丛多,这里人来人往的,地上垃圾也不少,小水坑旁边有蚊虫飞舞,彭鹏在一颗矮树上摘下一片大且硬的树叶子,用手擦干净,支着脑袋,给趴着睡觉的彭颖扇风赶蚊子,后来感觉这蚊子赶不尽,竟又掏了两块钱,请路过的一个小年轻帮忙去外头的小卖店买蚊香,好在这小年轻拿了钱办事,真给他把蚊香买来了,彭鹏就点着蚊香,守着彭颖睡觉,也不打扰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趴着睡觉怎么会舒服,双手很快就麻了,大概是过了四十来分钟,彭颖脑子沉沉地醒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糊糊涂涂的,再睁大一点眼睛,就看到彭鹏一张笑脸对着自己,轻声问:“你睡醒啦?还要再睡会儿吗?”

彭颖顿时清醒,这才看到自己竟睡在了外面,鼻子闻到一阵强烈的不可忽视的蚊香味,彭鹏正拿着一块树叶对着自己摇,不知疲倦那般。

刚醒过来的彭颖脑子顿了一下,听彭鹏说是他叫人去买来的蚊香,还是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呆子。

一个人给她摇扇子点蚊香,就是为了自己能好好睡一觉,彭颖感受到了彭鹏在其中的温柔。

温柔是很珍贵的,每一个渴望爱的人,都渴望这一份珍贵。

再后来,彭颖就没有阻止彭鹏来找她了。

这回过年,彭鹏是因为不想挤火车不回老家,而彭颖纯粹是为了省钱不回去,到了年初二冯丹燕把人叫来家里吃饺子,起哄让两人在一起,可彭颖红着脸怎么都没答应,到了下午,她要回厂里去,天黑了不好走路的。

彭鹏几杯黄汤下肚,舌头都捋不直了,见彭颖要走,硬要送人回去,这一送,就没再回来,两人在附近的宾馆开了个房,跳过了牵手恋爱接吻这些步骤,该不该发生的,那一晚全都发生了。

这时的宾馆其实查得严格,单身男女不能开房,就是夫妻都要提供证件,但工业园附近的宾馆,多的是野鸳鸯,现在又是过年淡季,工人们都回家去了,无甚生意,私人宾馆的小老板就偷摸着把两人给放进去了,还让他们没事别开灯,别招来公安查房盘问。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一直到年后三月份,所有人都归位上班了,杨卫星跑来问万云认不认识一个叫彭鹏的男的,一直发牢骚:“这人把我们车间一枝花彭颖给拐跑了,好好的海珠不待,跟着那男的跑到白云去了,还说过完年就回老家领了证。彭颖说这人是你们的朋友,他人怎么样?不会欺负女孩子吧?”

杨卫星这老大哥还挺热心的,生怕彭颖被骗到乡下去种田生孩子,又走了在老家的路,在她辞职时,好说歹说让她别放弃挣钱的机会,至少别辞去电器厂一百八一个月的工作,可彭颖已经是彭鹏合法的老婆了,自然是跟着丈夫走,倒是搞得杨卫星里外不是人,好像离间人家夫妻感情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和万云都惊呆了,彭鹏的动作也太快了?他们完全没有收到风声,更没有喝到那杯喜酒。

更迅速的是,到了五月份,冯丹燕嘴里跑出一个消息:“阿云,彭颖怀孕了!彭鹏跟朱哥说的时候,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这小子,真有福气!”

“他们两人的亲戚都不在广州,所以就不办婚宴,想着等孩子出生百日后,请我们一帮朋友聚一聚,他让我叫上你和长城。”

“真有速度啊!”万云感叹完,很快就从这件事中反应过来了,自己真是少见多怪,彭鹏和彭颖都认识大半年了,结婚也不奇怪,结了婚,有孩子就更不奇怪了,想想自己和城哥,只见了几次面就结婚,那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朋友们的改变,除了谈资,没有给万云和周长城的生活带来太多的改变,他们还是和两只小蚂蚁似的,往自己的存折里一点点地存钱,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那个数字距离万元大关,还有点远。

他们两个加起来其实已经赚得比普通打工人要多了,可架不住日常花费大,周长城交了新一学期的学费和课本费就去掉上千块钱。

生活物价一直起起伏伏,家里吃穿用度,哪一样都不能少,所以每一日都要认真对待,不然就手停口停。

而跟他们生活方式相反的是桂老师,周长城和万云本以为桂春生没了汽车,就得跟他们一样挤公交车上班,可没车子哪里能难得住他?他老人家每个月花三百块,豪气地包下一辆的士,早晚接送他上下班,还能顺便捎上周长城,要是要去其他地方,则是另外给司机计钱。

果然是从前住西关的少爷啊!

万云只有羡慕的份儿,还是继续骑自己的三轮车去卖盒饭,风雨无阻。

日子飞快到了夏季,广州的气候又开始暴晒或者雷暴雨,青菜价格涨了一波,过阵子又降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界在转动着,总有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在发生,也总有一些有迹可循的生活在进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往前走。

到了六月,周长城技术学院的课程还未完成,变得有些激进的葛宝生就出事了。

第128章

“什么?八千件产品,提前生产?还全部出错了?”姚劲成在香港会议室,手上拿着电话筒,听着广州的下属汇报,震惊得脸色都扭曲了。

这些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稍微有点商业常识?

坐在姚劲成旁边的几个主要技术骨干和高层一言不发,个个都抿紧了嘴,有人的眼里还迸出几丝瞧不上电话那头的意思。

而电话另外一头,正是昌江精密在广州的办公室,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厂里的领导们,副厂长梅长发、生产经理王忠良、工模设计负责人葛宝生,还有原料采购、审核部门和质检部门的负责人,大家围着一部黑色电话机,这部电话拉了可以打到香港的专线,面对姚生的怒气,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他们现在讨论的是,昌江精密广州分厂,今年给日本一个摩托车厂客户做的车灯塑料件固定支架产品的问题。

这个单子是姚劲成带着几个香港的员工,跟进了接近三年时间,才争取回来的,许多人在中间做了很多工作,非常难得,数量大,利润极高。何况,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能攻下日本摩托车厂这种严格的大客户,对他们来讲,是属于公司里一个里程碑的事件。

机动车类的零配件产品,直接关系到终端顾客的生命安全和该车子品牌公司的声誉,因此不论是摩托车上的哪一个部件,都是非常重要的,对精度和质量的要求是绝对的,哪怕是一个装饰件。成车厂对于自己供应商的选择,也是小心谨慎、斟酌再三、多次实地考察才作出决定的。

日本车厂那边的采购和相关的工程师,在过去三年特意跑了几次到中国来找供应厂商,昌江精密正是他们考察的其中一个。如果不是因为长期签证不好办理,他们甚是会派出技术人员过来常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劲成一直都想攻下这种日企车厂,有了这个客户和案例,后面跟其他的客户谈订单和价格,他就有更多的议价优势,因此对这个客户万分重视,光是厂里对于车间的改造和对设备的更新,就花了他不少成本和功夫,除此之外,还要请美国和香港这些第三方中立的核验公司来评判,拿到符合国际标准检验的机动车零配件生产车间的资格证,才能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

有了硬件设施,还要有相应的人才,设计、审核、生产、质检、专利等等,缺一不可,姚劲成在香港养着一个专门负责给各个客户报价的团队,因为之前已经对接过美国的车厂,去年也完全交付了产品,尽管不是多重要的配件,但量产跟上了,所以对上日企车厂,麻烦是麻烦了点,公司也是有信心的。

这个日企经过一系列的测评和会议,在今年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就选定了昌江精密作为他们的第一级供应商。

是第一级,不是第二级,这意味着第一手的、最大额的利润就落在了昌江,若该车企连续三年把相关的订单交给昌江,在企业规模上,那它甚至完全可以再往上跨一个层级,比肩欧洲老牌的汽车零配件生产企业,成为亚洲这条供应链上的执牛耳者。

当然,日本车企选定昌江,这其中很大的原因,还因为昌江的本质上是港资企业,而非大陆本土企业。这中间的关系是很微妙慎重的,涉及到一些政治背景、历史、人文、专业度、资金链、信誉度、政策、心理因素等原因,日本人更倾向于和香港人合作。

总之,不论如何,或许还带着点运气的成分,姚劲成的昌江精密拿下了这个生产订单。

姚劲成是工科出身的老板,对技术熟识,但是他当老板已经当了二十来年了,香港有个几十人的核心团队,广州的厂里也有为他所用的、基本上能处理好本职工作的技术团队,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当一个好的企业管理者,专业的事情瞒不过他,当然,他也不是处处细节都跟进,只要打头阵的事情完成,其他的则是放手给底下的人去做。

不然事事都要管,那就不是老板了,而是管家婆。

前面付出了那样多的心血,这个订单却出了这样简单的差错和无谓的浪费,姚劲成发怒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爱穿黑西装,平时看起来,周身的气质是严肃的,可并不是个苛刻的老板,也不会无故对下属发脾气,是个讲道理的人。

但这回,也是控制不住了。

姚劲成深吸一口气,点了王忠良来问话:“王经理,产品最终生产,是你负责的。前面香港和广州两地开会,你也参会了,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犯同样的错,甚至没有等客户确认就开始订单生产?究竟是谁带头给你签的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普通话不好,但语气完全掩盖不住他的怒火。

其实姚劲成也知道,这种错误环环相扣的情况下,生产部门不可能单独背负这个责任,首先确定生产一定是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共同签字的,另外王忠良他们也一定是按照来图做生产的,其中技术和审核流程的源头,也必定是出了状况,后面才会全都错了的。

这件事最让姚劲成尴尬的不是做错事,而是错误是从客户那里反馈来的。

像这种对精密度高需求的模具和产品订单,定然是需要往来几次,甚至是几十上百次的重复确认,才能最终确定生产。

因为是第一回合作,最开始是客户来图纸,昌江精密报价,报完价后,开始进行技术设计调整,因为工厂在广州,主要负责的是葛宝生带的小团队,双方都发现中间有些误差,几经开会,调整过几十次设计稿,才算是过了关。

葛宝生的办公室架子上放着许多乱糟糟的图纸,这些图纸有简体中文、繁体中文、日文版和英文版,如果不是他本人,谁都很难分辨出最新的那版在哪里。

先是模具的设计完成,到了生产阶段,又因为实际操作和材料等原因,样板质量和参数不稳定,寄去给日方客户的时候,客户又提出了模具参数的更改。

最后一次版本确认,已经到了五月份,其实不论是香港那头的同事,还是葛宝生这头,都有些疲惫了,偏生这时候,客户又调整了一点新需求,但日方的试装配设备还没做出来,就没有及时提供到给昌江精密。

在这个过程中,葛宝生跟着改动设计稿,也让香港的同事去催促客户发新的装配件过来,客户又急着要样件,样件已经寄出去五回,每一回都有或多或少改动反馈回来,那就只能继续修改模具,再次打样。

日本客户那边,最终拍板确立了设计稿,葛宝生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熬到头了,于是就安排连夜打样,再一次寄出。只是这回,客户那方收到了广州寄出的样件,在试装配的时候,发现尺寸厚度不对,工艺冷却时长也不对,时间太短,造成厚度削弱,产品的质量就打了折扣,根本不能用在整车装配上,不然随便一撞就烂了。

这个参数不对的情况,在第一批样品寄出的时候就已经有过,客户自己先发现,强调必须要改正过来,而且还是一点点调整的更改,结果再次重复一模一样的问题,于日本客户来讲,就相当于前面的工作都白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事件的流程,是从客户那里直接反馈到香港的销售团队,再到昌江精密工厂,葛宝生和王忠良、梅长发等人重新对了设计稿,发现用错了版本,而他们因为着急赶订单,竟瞒着香港那头,自作主张开机生产,结果一检查,完成的八千件产品全都是这样的情况,当时正在生产着的机器被紧急按停。

其中有五千件已经装箱打包,一千件由物流和货代开始报关。

之所以事情做得这么紧急,就因为厂里订单多,仓库一直都是高负荷的状态,附近厂房密集,又难以找到储备仓,不然就要放到郊区去,可在郊区,货品安全就难以保障,因此货物尽量能先走就先走,不要堆积在仓库,从前也有这么操作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若是早发现,只有几百件或者上千件产品,大家可能就这样互相掩盖过去了,但关键是客户直剌剌地捅了出来,并且给姚劲成写了很长的一封传真,指责昌江精密做事粗糙,没有流程管理。

而且将近一万件的成品,耗费的原料和成本是巨大的,没有一个单独的部门和个人能承担,梅长发等人最后只能上报给在香港的姚生。

老板发问,王忠良硬着头皮答话:“我们检查了目前生产的产品,发现是参数错误,所以冷却的时间也就跟着变动了。”

“那模具本身呢?”姚劲成又问。

王忠良:“模具的参数也是略小的,薄了有1.5厘米。”

是的,就是这么一小点儿偏差,就构不成精密产品,就能让昌江精密砸了招牌,就能让他们前面的工作全都打水漂。

王忠良的声音很小,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低着头开会的人都听着,一字不落进入耳朵里,尤其是在本次负责最终图纸审核,又以一己之力主张提前生产的葛宝生耳朵里。

“很好,我知道了。”姚劲成忍着暴怒,“啪”一声把话筒摔了,站起来,让秘书给他安排了上广州的商务车,“今天就走,让司机到我家里来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frankie,你跟我一起。”

秘书小心扶着眼镜,站起来微微弯腰,点头:“是,姚生。”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招惹他。

姚劲成中午饭也没吃,路边随手买了个面包,回家让菲佣收拾行李,提着个皮箱子,就上了挂着“广东02车牌”的两地商务车。

frankieleung,叫梁志聪,是主管本次客户报价和设计的主工程师,显然他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就是不知道要负几成责任,因此见到姚劲成,他也拎着行李箱,低声沉默着。

姚劲成没空管下属的忐忑,一路上闭眼休息,沉默,在车上他忍不住揣测,以前是不是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是大家互相包庇过去,不过是因为这次事件大条,盖不住了,又是被客户反弹式的告状,所以才不得不报告给他这个老板,一时间,姚劲成对广州的这批员工疑心四起,甚至想全部换掉,起了几个备用计划。

两地商务车直到晚上才驶入昌江精密的厂门口,姚劲成顾不上修整,立即召集人开会,从香港长途跋涉过来,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他倒是冷静了点,没有再追责,而是查看了中文版最终设计图和用料报表,在设计图审批的签字上,盯着“葛宝生”三个字几秒钟,又看了看生产确认单上的几个名字,随即又转开眼,开始预估一下这次的损失,这么一想,火气又上来了。

但姚劲成始终没有当场爆发出来。

第二天,他开始三方联系打电话开会,请求客户的谅解,尽量把这件事化小。

姚劲成带着几个人在广州,负责该订单的一位日语女销售yonda在香港,客户在日本。

本来,像是这种重要产品,昌江精密是必须要在厂里进行装配,确认无误,完全契合才能交付出去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按着客户的要求,这个装备件需要客户方提供,尤其是在一再修改图纸的情况下,装配件是肯定得跟上变动的。客户说好他们从日本本土寄出到广州,这不是什么为难的要求,当然没问题。

可阴差阳错,五月底的时候,海关启动年度严查程序,里头进出口的货物都要一一检验才给放行,尤其是国外进来的包裹,不论是商业还是私人的物件,全部细查,一件不可放过,这就造成了昌江精密的收货延迟。

于是客户那方就表示,外面的东西进不去大陆,那就让昌江精密把最新改过的那批样件,走香港的路线,寄到日本,由他们自己的工程师进行装配试验,这一试验,问题就冒出来了。

而昌江精密生产的这边,为了这个订单已经积累很多材料了,必须要消化处理掉一部分,不然后头被其他订单追着跑的时候,大家又要加班加点,机器损耗也很大,再加上限水限电,各类细节困难很多,梅长发、葛宝生和王忠良等人商量后,才决定要提前生产的。

反正之前那么多的客户和生产订单都没有问题,既然客户已经确定了设计图,这次肯定也是十拿九稳的,每个人都十分盲目自信。

日本的工程师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说着日语,日语销售yonda一句句翻译,他们倒没有特别生气,因为于车企来讲,最终成品收货之前发现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成品总是要往来半年甚至一年或更长久的时间,才能最终确定,只要还没有大批量开始生产,就完全可以纠正。

当然,八九十年代的日本车企大放光彩,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广告,日本人也有付了钱就是大爷的傲慢。

其中一个本部长对姚劲成说:“姚桑,我们派了几批人去考察,根本就不看好中国大陆的生产厂商,管理混乱,技术差劲,责任不明这些原因,我不说你也知道。当初选你,因为你是香港人,又是工科出身,有一定专业度,我司小泉君与你共事过,对你大有赞赏,而且你们给美国车企供货做的单子很漂亮,我们才会选择和你合作。但是1.5厘米的厚度差距,还有工艺水平的不足,这种最基础的问题,还是第一回开会时就多次提醒过的基础错误再次发生,确实让人很难相信,你们是有过类似生产经验的厂商。”

这日本人功课做得够足的,连他们的客户都打听出来了,竟然也不介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姚桑,我们很有诚意,想开辟一个全新的供应商,贵司在广州,税收政策优惠,人工不贵,物流方便,香港又是金融中心,国际收款也便利,对你来说,都是很有利的条件。请贵司珍惜我们的合作机会。”

“我方今天将会把装配件重新寄出到香港,避开大陆海关。你们在当地装配好,拍好照片,发传真给我们,我们确认后,请再次寄出至少两百件不同批次的样件,我们还要在本地进行再次试验。”

会议开得不算长,也没有剑拔弩张,但姚劲成的脸色一直很黑。

除了是这个客户选择的合作伙伴,他还是一个公司的老板。

除了是一个香港人,他还是一个中国人。

日本人这么说话,他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

过去几十年,我们受日本人的气还少吗?现在非战争时期,赚他点钱还要被鄙夷。他姚劲成就非赚不可了!

丢距老母,真憋屈啊!

关键是,客户方面没有任何的损失,所有的损失由他姚劲成和昌江精密背下了!他只是没有再参与后面几次更新设计的会议,就出了这样的纰漏。

日方客户挂了电话,香港销售yonda对昌江精密广州厂特别不满,因为她是与客户对接的第一人,客户的嘲讽由她第一波来接受,再加上奖金与项目利润是挂钩的,这种损失的出现,明显立即就减少了自己的收入,若不是老板在,她恐怕就要爆粗口了。

而梁志聪也没有选择开口,他也择不清,理论上他是葛宝生的上司,却不喜欢到广州现场来,只远程开会沟通,属于管辖不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劲成没有在这时候选择追责,只是让梁志聪把所有相关的签字单子收起来,又让他跟葛宝生对设计图,一张一张,一版一版地对,对过再跟日本方再三确认,打样,由司机送到深圳罗湖关口,香港派人来接货,当日直接人肉空运到日本。

中间的花费不去提,周折过程都花了大半个月,其他的订单项目往后放,还得找借口与别的客户作推搪,相关的工作人员一日都没有休息过,连轴转要去补偿这个错误,弄得香港办公室怨声四起。

直到日本那边反馈错误率和参数误差都在可控范围内,整个昌江精密头上的紧箍咒才稍稍松开一些。

至于那八千件品相完美的产品,成了废品。

八千件废品浪费了近三吨塑胶原料,这种用在机动车零配件上的高等级的塑胶原料贵不说,且在这个时候非常难买,有时候采购的同事得到外地去跑,甚至有时候要在香港和台湾定料回来,所以要用在刀刃上。

而由合作货代报关的那一千件产品,也只能撤回,跟还未运输出去的产品一起,丢在仓库,一来一回又是费用。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在开会检讨,自己在中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设计版本用错、客户投诉、沟通无反馈、大环境的影响、最蠢不可及的是自作主张提前生产、浪费公司材料、每个部门的人都相信上一个部门都已经核对过数据和设计而忽视了自己的本职,种种种种没有任何技术难度的错误,造成这一场近十万的乌龙损耗,每一个环节,不论哪一个,都让姚劲成难受。

姚劲成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辞退人,他是个大气的、能够包容下属错误的老板,只是在生产单上签字的那几个人,令他头疼不已,说这些人没用,可前面的订单都完成得漂亮,说他们在这次的订单中犯的错误,他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梁志聪作为该项目牵头人之一,因为监管和审核不到位,年底分红和双粮被扣除,其他签字人年底多发的奖金也被扣除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用料浪费这件事,让姚劲成在广州暂时长住下来,开始查今年以来的所有收支账本,大帐小账,他都带着香港来的会计和出纳在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中间抱怨和辛苦自不必去说。

期间,姚劲成发现今年加了一家新的废料回收公司,而且在四月份后,大部分的料渣基本上都给了这个叫金良的公司,张小姐看到,说是葛宝生极力推荐的,大概是葛经理的朋友。

葛宝生在年初时,成为了昌江精密广州厂设计部的经理,是姚劲成特意叮嘱成立的部门,他想在这里再培养一个新的、能干的设计部门,香港那头独大,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昌江精密中,钢铁和塑料的使用后,会产生一定量的废料,这种废料在他们厂里不可再循环使用,只能废弃掉,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发展出了一批回收废料的公司,这种公司大部分是小作坊或者是极小的私人公司,他们会把这些料收起来,重新使用在另外的产品上,比如对精度、密度、硬度要求不高的装饰品或易消耗的日用品里。

就跟电器厂一样,他们的次货是直接出给外头的回收公司或做其他的处理,给厂里再次收回一部分成本,而不是自己花费力气去拆解重装。

回收是另外一笔生意。

又是葛宝生!

想到设计表上的那个审核签字,还有梅长发、王忠良和采购的人都提到是葛宝生最先主张提前生产的话,姚劲成脑袋上的青筋都要跳起了,他问张小姐:“自从葛经理升职后,他在厂里表现如何?”

张美娟是姚劲成妻子那边的亲戚,看她做事还算稳妥,就让她管着厂里的大部分低级职员的人事和行政工作,也是姚劲成放在广州的一双眼睛。

张美娟想了想,说:“考勤上,平常工作没有什么迟到早退的情况,偶尔会请假,都有正当理由,工作表现还是要问问他部门的人。不过我听说他跟金良回收的那个洪老板好像是熟人,洪老板每月来,葛经理都会跟他出去抽根烟。”

葛宝生和洪金良确实是熟人,不过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对方知道他在昌江精密工作,在不大不小的牌局上输了几次钱给他,让葛宝生帮忙引荐进去做这个回收,刚好今年他升做经理,梅长发等人认为姚生要培养他做广州厂的二把手,何况回收废料又不是很大的事,价格跟其他家的一样,就同意了这件事,让那洪金良的公司进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说葛宝生在里面收了洪金良的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几根烟和一顿饭,实在说不有上什么。

姚劲成又让张美娟去打听葛宝生升职后风评如何。

过了几日,张美娟如实过来汇报:“葛经理底下的两个徒弟有点怨言,说是他教东西不认真,心思也比较散,好几回一些数据错误,还是他们两个徒弟指出来的。梅副厂长也知道这件事,问过葛经理,是否有其他厂的人想挖他过去,但葛经理否认了。”

“他家里有什么变动吗?”姚劲成是很看好葛宝生的,因此爱将犯基本错误造成的损失,对他来说更不可饶恕,又不可思议。

张美娟摇头:“没有听说。厂里有个叫周长城的跟他挺熟的,可以问问他。”

周长城?姚劲成有点印象:“你喊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等周长城站在姚生办公室面前时,已经过了五分钟,他刚在机台上下来,手套上还沾了机油,对姚生问好:“姚生,您找我?”

“坐下吧,最近工作辛苦了。”为了修正日本这个车企客户的项目,全厂人都在加班加点,姚劲成自然也是知道的。

周长城摘下手套,坐下,只是笑:“都是应该做的工作。”

姚劲成想起他和葛宝生在办公室学工模设计的事,问他学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周长城就兴奋:“我去年报了一个技术学校的班,七月初就要拿到毕业证了!”看到这么大的老板丝毫没有架子与自己说话,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收回一点兴奋,“姚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劲成欣赏年轻人的上进,去年就听说他准备报班,没想到一眨眼,毕业证都要拿了,对这种员工,他向来是愿意给机会的,便顺口问:“等拿了毕业证,让你调到设计部门去怎么样?不过一切要从头开始学起,给你半年时间,若是做得不好,还是倒回现在的岗位,怎么样?”

“真的吗?”周长城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姚生提拔!”

姚劲成就笑,诈他:“你调过去,就要跟着葛经理了,他怎么样?有人说他家里有困难,你知道吗?”

周长城疑惑:“葛经理吗?挺好的,没听说什么问题啊。”

姚劲成看他的脸上不似作伪,又问他跟金良回收的人认不认识,周长城摇头,话谈到这里,也知道姚生可能是打听什么,因此后面的话都尽量小心回答。

最近日本这个成车厂的订单闹成这样,全厂的人都知道,管理层犯了愚蠢的错误,而宝生哥在里头充当着很让人恼火的角色,就是周长城跟他关系交好,都知道姚生估计不会轻易算数,秋后算账的概率很大。

不过姚劲成没有和周长城再说什么,两人鸿沟太大,说不到一起的,想了想,让他把葛宝生喊进来,对着其他人旁交侧击,不如与本人当面对质。

葛宝生和姚劲成的一番谈话下来,两人都颇为疲惫。

让姚劲成感到无言的时,葛宝生真不是在中间故意捣乱,或是犯专业错误,他跟金良回收的人也没什么大的交集,就是单纯的雀友,这次拿错图纸,纯粹就因为是粗心和没有再次检查,提前生产也是为了赶后面一个订单,同时,厂里除了梅副厂长,并无人能在职责上制约他。

葛宝生心中极度羞愧,为了自己在中间的表现,这绝对是职业生涯的重大失误。十万,把他的皮扒了都没办法补上这笔钱,若是在老家国企,定然是要背处分,被通报,甚至是被贴大字报,上台做检讨的。就是姚生,也完全可以把他开除,或是报警调查,要他赔钱,可姚生并没有把他赶上一条不可回头的路,连让他走的话都没说。

三日后,葛宝生向姚生提出辞职,姚劲成同意了,离职手续办得很快,这件事的责任,在明面上,仿佛就由葛宝生一人承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职的时候,葛宝生再次去见了姚劲成,握住他的手说:“姚生,我真的很抱歉,往后要是有用得上我葛某人的地方,请随时打招呼,我义不容辞。”

失去一个倚重的员工,姚劲成难道不心疼吗?

“在珠三角,我们这行的圈子很小的,要是去了其他公司,有人问起,我会让人说你是自己辞职的。葛宝生,吃一堑,长一智,我不挽留你了,我们以后山水有相逢!”姚劲成果然是个大度的老板,他认下了这个亏。

周长城是在葛宝生离职后,被正式调入设计组的,原本想成立设计部门,还是改建成了组,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徒弟,梁志聪被姚劲成认命作为主管上司,每月至少到广州出差两周。

后来又学日本企业的管理,特意设置了一个项目部门,暂由梅长发担任临时主管,后头再招人补充,或提拔本司的员工,单独跟进大项目。

而生产和出货的情况,又多了几个审核关卡,超过某个额度的必须要姚生亲自审批过后才能开机器。

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发展和制衡的长久功夫,暂且不提。

葛宝生辞职,周长城是后头才知道的,当然是不舍,也知道没办法留住他。

哥俩儿约了在外头吃散伙饭。

一碗叉烧饭吃下来,葛宝生打着饱嗝,很乐观地劝他:“长城,你也知道这半年,我不是跑东莞就是在附近找地方,想自己做个小厂子,哪怕是小作坊,总想自己创业当老板。一根蜡烛两头烧,昌江精密的本职工作没做好,自己的创业想法也没实现,现在好了,我整个人是自由的,家里的债务还清了,我还有一点小存款,可以去做一番事业了!”

本来昌江精密给的薪水高,葛宝生年初刚升职,他就拖拖拉拉的,一直没下决断是否要辞职出去创业,如今时机到了眼前,就算是命运逼着,事情推着,自己也可以往前踏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本想劝葛宝生再考虑清楚,创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回款周期长的企业,宝生哥现在只有一点存款,大概率是花费不起的,不过他也不好开口,仿佛阻人发财,事情实在不成,大不了就回头打工嘛,只说:“宝生哥,我们要保持联系。”

“那是当然的!除了你,忠良哥,腾飞,咱们都要保持联系!等我安定下来,咱们再约吃饭。”葛宝生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到设计组要好好干,那个梁志聪眼睛长在头顶上,但是个有头脑的人,他之前是在加拿大的名校留学回来的,跟着他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你要争气!”

说起来葛宝生和周长城也能算“师徒”一场,周长城的设计入门就是他带的,自然要给他以鼓舞。

“知道了,宝生哥。”周长城的声调中,充满了不舍之情。

第129章

葛宝生自己辞职后,便是一心就想着去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要当老板,要办厂,要发财,要以实业振兴经济!

很有雄心壮志,很理想化,也很有冲劲!

他辞职的这件事已经被老婆知道了,夫妻俩儿对着公共电话亭里的话筒对骂,主要是葛宝生在挨骂,骂他辞职不和家里商量,不管家庭支出,不负责任,不是个好爸爸!

葛宝生号称自己是耙耳朵,往常都是听老婆的,但这回却是铁了心,不再回到任何的公司上班,一定要创业,一定要自己做一番事业出来!

四川和广州隔了那么远,葛宝生的老婆也没办法管到他,只好先任由他一意孤行。

不过,过了一阵,他老婆说现在老家国营厂的收益没那么好了,厂里的领导一直劝大家各自找出路去,她也想跟其他同事那样开个“停薪留职”的单子,带着孩子到广州来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一家人总不能这样长期异地分离,不然夫妻感情很容易出问题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葛宝生现在要创业,没办法立即见到收益,还不如她当妻子的到广州的工厂找个活儿,这样的话,至少家里不至于断粮。

听了妻子这些为家庭顾虑的话,葛宝生心中愧疚难当,但还是答应了老婆的建议,说在广州等她和孩子过来。

从昌江精密辞职的原因,葛宝生一直都没有跟妻子讲,犯了这么大的错,几乎是被逐出门的,尽管姚生并没有做这个动作,但他也要脸,所以留在四川的老婆是不知道的真实原因的,只以为他牛心古怪,脑子发疯,非要一心扎进创业这个事情里头。

但是,既然丈夫肯上进,她当妻子也不能拖他后腿,现在家里的债都还清了,孩子也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把自己的妈妈一起带到广州,有人顾着家,没有后顾之忧,夫妻正是奋斗的年纪,同心同力创造幸福生活。

直到老婆说已经把“停薪留职”这道手续办好,已经在处理厂宿舍的流程之后,葛宝生才意识到妻儿和家人是真的要到广州来了,此时他真正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压力来,挠头搔首,兜里的烟费得更多了,心中那种迫切想要出头的心气更为急切了。

周长城最近一次见他,是在回家的路上碰着了。

葛宝生离开昌江精密后,舍不得离开海珠,便在珠贝村周边租了一间房,现在妻子要带孩子和岳母来了,又换了套两居室的,小院儿是舒服,但是太贵了。

当时葛宝生行色匆匆,似乎赶着去哪里,跟周长城打过招呼,说好等他家里人来了广州,就把王忠良、李腾飞一起叫出来认识认识。

自从葛宝生辞职后,他们四人原先有些渐行渐远的关系,忽而又开始好起来,又回到了刚开始认识时那样随和的状态,似乎更加开得起玩笑,有什么事情也更愿意互相帮忙。

毕竟是国企出来的四兄弟,说到底,大家没有大的冲突,只是观念上有些不合,当朋友是没问题的。

周长城回到家后,和万云说起葛宝生辞职的这件事,挑拣着重要的点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惊讶得双眼瞪圆了很久,才发悸说道:“天啊!十万块钱就这样报废了?你们姚生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周长城也是无奈,这人是与他交好的宝生哥,可也没办法在这事儿上回护他太多,只说:“日企车厂的这件事,是丑事,本来大家都应该瞒着的。可因为动静太大了,整个厂子的人都知道了,还有不少当笑话看的,也是为了以敬后效,姚生就让人把中间所有节点可能会犯的错,编写成了教材,给香港和我们广州的员工进行了两天的流程培训。我还记了不少笔记,老实说,警示很强,这个教训,真让人不敢轻易忘记。”

吃了亏,没计较,还要大家一起从教训中学习,姚劲成当真是理性的、见过风浪的老板,就事论事,勇于面对,绝不逃避。这何尝不是员工的幸运?

万云还是摇头:“要是谁害我没了十万块,你看我跟不跟对方拼命!?他跑到天涯海角,逃到美国我都要找到他!”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姚生是大老板,而万云只能是小老板的原因了吧?

“对了,小云,宝生哥现在不是住在珠贝村边上吗?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他,他说嫂子也辞职了,会带孩子到广州一起生活,等他家里人来了,到时候咱们请他们一家人吃个饭吧?往后也好当邻居和朋友走动。”周长城问万云的意见。

万云现在带入了姚劲成的角色,有些不能原谅葛宝生,工作怎么能这样粗心大意呢?只勉强说道:“行吧。不过还是不要到家里来,就去外头的餐馆吧。别去酒楼,酒楼贵。”

周长城想想也是,要是把人叫来家里,又不知道宝生哥的老婆和孩子是什么样的人,要是跟李腾飞老婆吴秀丽那种拎不清的性子似的,恐怕多少会打扰到桂老师。

说完了周长城厂里的事,万云也有事要和丈夫讲,是她娘家的事情。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如今日子过到了七月底,万风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确实如万雪说的那样,考得不好,比去年孙家欢的分数要少了至少二十多分。

成绩一出来,就少不了孙家宁到市里是去给他找个中专技术学校,而万雪去年考虑得很周到,因为阿风的农村户口,分数又不高,所以在学校选择方面不如去年的孙家欢。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万风不如孙家欢聪明,而是城乡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均就是这么残酷,县里的不如市里的,镇上的和县里的又差了一大截,万风自小的基础打得差,到了高中,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不说其他的,前几年,英语这门外语被纳入高考必考科目,万风所在的镇联合高中,连个正经的英语老师都没有,那二十四个字母都是用拼音的发音去读的。

只是再争执这些没有用,再给阿风一次机会,明年他也不见得就能进步到哪里去,干脆早早地替他选择下一步的学校,免得他整个人游游荡荡的,最后什么也没学好,反而成了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成员。

万风落榜后,爹娘想不出其他办法,在万家寨就想给万风一点耕地,让他回家种田,两对哥嫂竟然吵架到要闹分家,万家寨山多地少,自己吃都不够,他们两家都不想分田地给这个小叔子。

万雪每回一趟娘家,对着两个哥哥嫂子都烦,这次她直接就不回去了,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几天,就把万风喊到了县里来,不让他回寨子里了。

万风自己也知道,他现在十九岁,什么都不会,偏偏又多读了三年书,好像还有点儿小小的见识,知道一切只有依靠两个姐姐姐夫,大体上都很听万雪和孙家宁的话。

幸好孙家宁没有推搪这件事,去年给妹妹跑学校他已经有过经验,今年再给妻弟跑一番,不过是费一些功夫而已。

万雪跟万云提的时候说:“阿云,也不知道市里的中专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到现场去问。我们还是按着一千块钱来准备这个数,跟之前说好的那样,一人一半。”

平水县的行政管辖权是归属于定安市的,不论在县里还是市里,一千块都是笔数得着的钱,可用在一个学生找学校这种重要的事情上,也只是刚刚好而已,至少去年孙家欢就花了这个价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对弟弟找学校读书要花钱的事没有异议:“姐,我明天就到邮局去给你汇钱。”还在电话里对孙家宁说了谢谢,谢谢姐夫对她娘家弟弟的帮忙。

孙家宁是当姐夫的人,他的兄弟姐妹不多,阿雪的娘家好,对他的助力就好,往后就是甜甜也能多一个长辈可依靠,所以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还怪阿云客气,跟他这个姐夫生疏了。

万雪告诉万云,现在他们住的物资局筒子楼楼下,有人开了个报亭,报亭里拉了电话:“你要是临时要找我,就打电话到这个号码来,”给妹妹报了一个号码,说,“这报亭的店主就会喊我下来,我一次给他两毛钱。”

万云拿着纸笔记下,心里寻思着,现在的联系方式可是越来越方便了,哪天她姐家里装电话了,那姐妹俩儿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什么时候打电话,再也不用挑时间了。

给万风找学校的这笔钱,万云是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来的,没有动用家里的存款,想着自己比在县里的姐姐来钱的方法要多些,就多寄了一百,说是给万风当伙食费。

再过多一个星期,万雪又到了孙家宁的办公室,一大早接听万云打来的电话,说万风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是市里一家新成立的公立技术学校,暂时还没那么多家长和学生知道,所以万风一去报名,当时就被录取了,成了第一届的学生,她们姐妹准备的一千块钱倒是没用上。

万云好奇地问:“他这个学校读几年?”

“两年半,最后半年学校帮忙推荐实习。”万雪和孙家宁都贪图这点好处。

“那好呀,如果阿风表现好,说不定那实习单位就把人留下了。”万云清早的那点困意,随着这个好消息也散开了。

万雪也笑:“我也说是呢,阿风也是撞上好运了。对了,你给的六百块,花了一百多,还有五百,我等会儿寄回去给你。”

万云看着还在被窝里的周长城,压低声音说:“算了,给他交学费吧,要是有多的就给他零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雪在电话那头笑出来,对旁边的万风说:“听见没有?你二姐给你发零花钱了。还不过来谢谢她。”

“多谢二姐!”万风顿时从万雪边上凑过来,对着话筒和万云说话。

万云许久没听到弟弟的声音,切切对着叮嘱了不少,无非是一定要听大姐和姐夫的话,好好学习,有困难要提出来,不要和爹娘大哥二哥他们起冲突,要有志气走出万家寨,外头的世界还很大之类的。

等把话筒给回大姐时,万风捂住传音的那头,跟万雪说:“二姐现在变得真能说话,大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万雪敲他脑袋:“你二姐不是为了你好啊?也就是看你是我们弟弟,如果是别人,你看她还操心不操心?”

万风闪开万雪的魔爪,不跟两个姐姐说话,一个箭步跑出去玩了,清晨的办公室哪里能关得住一个正青春年少的活泼男孩儿。

看着弟弟跑走了,万雪摇摇头,看林业局上班时间还没到,又不无担忧地和万云说:“阿云,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怎么了?”

“本来,阿风选技术专业这件事,你姐夫说建议他跟阿城一样,选机械类的,出来可能立马就有工作了;我觉得他跟你一样,学个厨师类的专业也好。这些专业,论起来都有个一技之长嘛。”万雪是真的费心思了,“但是阿风跟着你姐夫到市里跑了一圈,又在学校里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坚持想学摩托车修理专业,因为他听老师说,后面的课程还有汽车修理。”

“可能是在市里见到了几辆小轿车,他就有些上头,来了兴趣,跟头牛似的硬要报这个修理专业,死活不肯听我和你姐夫提议的那两个。”

当时孙家宁也没办法,因为要快速把万风的学校定下来,不然等过阵子那些落榜生的家长们反应过来,这间学校恐怕也要挤着报名了,只能是先依了万风的想法,先占个学位,要是后悔的话,到时走走关系,说不定还能换个专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倒是没有觉得特别反对,广州的汽车多,汽修店也有不少,阿风要是学好的话,肯定是不愁没有出路的。

万雪着急啊,阿云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嗓门都变大了:“阿云,定安市不是广州,整个市里也没有几辆汽车,摩托车都少,最多的还是自行车。什么汽修店,找遍全市也找不出两家,那门面小得看都看不见,人家肯定是自己在开店做事,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毛头小子去?”

“那不是说学校会安排实习吗?”万云还是不懂万雪的焦虑在哪里。

“是这么说,万一等他毕业时,政策变了,不给安排了,那可怎么好?”万雪的话有些患得患失。

万云就更不懂了:“那就让他来广州,只要有真本事,总是能找一口饭吃的。”

万雪不跟万云绕弯弯了,快言快语道:“阿云,我不想让阿风去大城市!”

“怎么了?这又是唱哪出?去年不是还说广州哪儿哪儿都好吗?”万云一头雾水,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以至于都听不懂万雪的话了。

“阿风的性格跟他的名字一样,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风一样乱窜,要有人看着、管着。这两年看着他,我就想让他在市里安安分分地当个读书学生,等毕业后就在市里工作安家,或是回县里也行。大城市是好,机会也多,可总有好多不能预测的事情,外头哪里有家好呢?”万雪有些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这么想,她想甜甜往后也要离开家去读书,她这个当妈妈的,恐怕都会想跟着去。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本来万风今年还想跟着大姐和大姐夫一起去广州看二姐的,但是因为路霸和投枪拐骗的事情,万雪和孙家宁都取消了这次的暑假出行,更不愿意让他一人坐这么久的火车出门去。

“我把他的证件都扣起来了,等他开学的时候再还他。”万雪絮絮叨叨的,没有介绍信,万风就寸步难行,为了这个,姐弟俩儿还吵了几句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万风哪里能拗得过万雪呢?现在只能老实在县里待着,拿着大姐给的零花钱,和同学上山下河地瞎玩一通,等九月份市里的开学。

万云被万雪的话弄得心里发堵,甚至有了丝丝恼怒,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因为姐姐字字句句都是占理的话,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说:“广州挺好的,我在这儿没见着什么危险,外面也没有野兽要吃人。”

万雪沉默了一瞬,知道妹妹有种细微有不可言说的介意,这才说起去年他们一家三口坐火车回平水县的事。

“去年,在火车上,我去上厕所,你姐夫抱着甜甜坐在座位上。你也知道,甜甜这种爱热闹的性子,哪里是能坐得住的人,没两下就扭着要下来玩,你姐夫腿不好,又有点中暑发晕,只是两眼没看住,就发现甜甜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万雪说起这个还心有余悸,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刚好我从厕所出来,往回走,跟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撞上了,这大姐长得慈眉善目的,一点也不像坏人,我担心你姐夫,急着回座位上找他,就没来得及看她手上的孩子,还是甜甜见到我,喊我妈妈,我才看到这大姐抱着的竟然是甜甜!”

万云本来还莫名其妙,说着阿风,怎么又提起去年坐火车回家的事,可听到这儿,她心都提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赶紧把孩子从这人手上抢回来!”万雪说到这件事,手在发抖,孙佳宁在旁边,握紧妻子的掌心,给她一点力量,“阿云,甜甜当时的衣服都被换了,头发也被绞短了!要不是甜甜忽然叫了声妈妈,恐怕我们母女今生就要分开了!”

“后来我跟你姐夫只好抱着甜甜躲到餐车车厢去,这车厢一整天都有乘务员,生怕这人贩子团伙作案,有后手在等着我们,还报了乘警,一直到车到站,我们一家人都不敢从餐车车厢出去。”

万云在房间里,听得悚然丧胆,怪不得今年她姐和姐夫没有提起要再来广州,只是给万云寄了两张照片,照片是甜甜在楼下玩耍时记录下来的。

小姑娘个头长高了,笑起来像她的名字,甜甜的,还拿着万云去年给她买的猴子小娃娃,可谁能想到,这样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差点就被人贩子给抱走了!

“甜甜有吓着吗?”万云赶紧问。

“万幸的是,这人贩子还没来得及给甜甜喝什么睡觉的东西,我们就撞上了。后来我问甜甜怎么能让陌生人抱呢?甜甜说那个婆婆笑眯眯的,要带她去找妈妈买糖果,所以就让人给抱着走了,倒是没有受惊吓。”万雪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虚弱,仿佛说起这件事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支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万云忍不住念佛,抹了抹眼角的两滴泪,又抱怨她姐和姐夫,“当时怎么没有告诉我和城哥呢?”

万雪苦笑:“我跟你姐夫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魂飞魄散,真真是后怕不已,有时候做噩梦,我都梦到在火车里不停地找甜甜。你和阿城在广州讨生活本来压力就大,还把这些事跟你们讲,让你们也跟着瞎操心,我跟你姐夫也是不忍心,就没说了。”

这个就跟万云对她姐报喜不报忧的心态是一样的。

“所以阿云,你也别怪我和你姐夫,不带阿风去广州看你们。”万雪喝着孙家宁递过来的温水,安定了一下,接着说,“今年实在也有些邪门,我看似乎到处都不太平的样子,走马行船三分险,路途人又多,谁脑门儿上也没有刻着忠奸二字。”

“阿风要是被人哄着,跟人跑了,被拐到哪里挖煤做苦力,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和爹娘他们交代。我当大姐的要是把他带出门,总得全须全尾地把人给带回来。”

“阿云,你也坐过火车,知道车上是什么情况。所以在甜甜小学毕业之前,我们是不会再带她出远门的了,就让孩子在我们眼前好好长大。”万雪小心地叹口气,“阿风现在多少有点叛逆期,我跟你姐夫想提醒他几句什么话,他总是不耐烦,有时候也顶嘴,总有话头和借口等着我们。你是不知道,十九岁的小孩儿,很难搞。”

万云也随着万雪的语调逐渐平静下来,不敢再细想甜甜被陌生人抱走的事,顺着她姐的话往下说:“不要紧,反正现在打电话写信都很方便,咱们常寄照片,也是一样的。等有空了,我就和城哥回县里看你们。”

“哎,好,阿云,你能理解就好。”万雪看看墙上的钟,“那我不跟你讲了,等会儿你姐夫的同事们要来上班了。”

万云:“好,姐,姐夫,再见,下回再聊。”

第130章

关于借钱这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嘛,借钱难,难如挑水上青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像是桂春生,若是在他认可圈子内的人借钱,他二话不说,要多少给多少,对方不再还钱也行,可要是出了他认可的那个圈子,那么对不起,他从不怕与人断交,一分都没有。

当借钱这件事,落到了周长城和万云小两口的身上,可真是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

先头,葛宝生辞职后,便一心想开创自己的事业,他的目标是十年内超过姚劲成,要实现这个伟大的宏愿,那就必须从办厂开公司开始,等他兴致勃勃开始做这件事了,才发觉到其中所需要的资金有多大,把整个摊子支撑起来会遇到多少麻烦的事情。

跟旧同事吃散伙饭的时候,昌江精密的梅长发指点他,让他先找几个小厂合作,拉到单子,把单子交给厂里,然后自己从中拿自己的那份钱,现在是市场经济,人脉不可少,客户要握在自己手上,创业不是不行,只是方法要更灵活一些,姚生就是这么起家的。

周长城当时也在这桌散伙饭上,见宝生哥一脸谦虚,不停点头,像块海绵一样吸收每个人给的大大小小的建议,他心里就稍稍“咯噔”了一下,千头万绪,宝生哥似乎并没有做好准备。

也真是没想到,过了几日,葛宝生竟然跟那个洪金良凑到了一起。

洪金良这人,来路很复杂,说得一口本地人都听不出口音的粤语腔调,而他实际上并不是广东人,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论起来,其实是混混出身的。

十年前,改革开始,舞厅和夜总会逐渐开始流行,华侨归国投资,钱回来了,一些黄赌毒的东西在暗地里跟着回流复苏,香港三合会、新义安、14k这些□□势力也有北上广州掘金的,有“金”的地方,就一定有利益划分,自然,边境部队和当地公安对这些黑暗势力一直是严厉打击的,可对着那些披着正当生意外衣的行当,法律不健全,就很难界定其中的黑白界线。

有光亮的地方,就会有阴影,二者相随,无法割裂。

洪金良二十来岁跑到广州来,身无分文,也没有一门技术,听说打架耍狠能挣钱,血气方刚,有两根粗手臂和面力气的他,就跑去帮忙守舞厅夜场,夜场比白天的保安要赚得多,又穷又有欲望还想出人头地的人,对钱是异常精细敏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总会这样的地方,有正经人谈生意,也会有不正经的生意,且这种销金窟之间必定有竞争,后头容易发生斗争,有一晚,不过是对面那家舞厅的人因着几句话,洪金良就带着一同值班的人跟人干上了,被人砍了一刀,没了两根手指,当夜送到医院去,血都不再流了,两根手指作废,从此之后,有人叫他金八指。

当时那夜总会是香港人过来开的,混社会的人,肯定是为了赚钱,钱给到位了,才有人替自己卖命,而愿意给他卖命的兄弟,他都仗义大方。对面那家舞厅的老板,在香港就是他的死对头,到了广州也是仇人。他听说洪金良为维护夜总会的自尊而被砍了手指,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赏了这勇猛的小弟一万块钱。

八零初的一万块钱,那是多了不起的钱啊!

跟对了大哥有钱拿,这下可把底下的小弟激励得嗷嗷叫,恨不得今晚再来一□□剁手指,用两根手指换一万奖金。

可洪金良不是那种坏得彻底的人,他到广州只是想混口饭吃,从根子上来讲,他还是听着“从重!从快!”和“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这种严打口号成长的,骨子里对公安执法这件事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这夜总会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夜总会,成日进出一些不清不楚的男男女女,加上灯红酒绿的装饰,其实公安每个月都要来抽查,他也害怕。

所以拿了老大的那一万块钱之后,洪金良散了两百百块请人喝酒吃饭,营造出一种自己有钱没地方花的气氛,大家都觉得他是冤大头,是草莽,是铁了心要跟这个开夜总会的老板干到底了,结果到了某一夜,他偷了一箱洋酒,人就消失在广州了,随着他不见的还有那九千多块钱。

一直到八四年底,这个夜总会被爆出涉毒,被广州公安端了,那个老板又坐小舢板逃回香港,再不敢来了,毒品克数过高,按着大陆的法律,直接就是枪毙,管你是哪里人,没有转圜的余地。

夜总会关闭后两年,洪金良又不知道从哪里回到了广州,这回他开了个回收公司废料的小作坊,还学会了基础的模具制造步骤,在海珠工业区附近弄了个小作坊,开始当他的小老板。

这人除了不吸毒,跟吃喝嫖赌都沾点边儿,颇有些五毒俱全的意思,在附近有不少酒肉朋友,跟拉哥似乎也挺熟的样子,不过个人的生活习性不影响他老实做生意。

说起来,洪金良的回收厂的确是干干净净的生意。

消失的那几年,洪金良估计是躲在一些较偏远的工厂里当工人了,学了些不上道的注塑技术,等他回到广州,便拖了两台二手的国产机床和火花机,开些技术不高的小模,招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弟,用收回来的料渣,做些日常用的瓶瓶罐罐往外卖,质量都不怎么样,有时候一个塑料杯做成了,拿到手上满是渣渣,割手又不平整,不过这时候产品标准意识薄弱,只要是商品,价格少一些,几乎都能卖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概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洪金良的过去,以为这金老板只是有些粗鲁的江湖气而已。

对葛宝生前来投靠,听着他那书生意气的规划,刚开始洪金良的态度相对模糊,甚至有些不耐烦,这葛宝生离开昌江精密,对他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了,耐着性子听他说话不过是生意人的本能而已。

直到葛宝生说自己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让洪金良谈单子、收料过来,他有办法让废渣料重新做出来的产品质量更好、精度更高,卖出去的价格就会更贵,那利润就能拉高。

洪金良心想,你这小子总算说到点我爱听的话上了。

葛宝生要求,在他参与的订单中,拿五成的利润,若是洪金良自己拉回来的订单,他都不沾。

洪金良用还剩下三个手指的左手抽着烟,三角眼眯起来,脸上还带着渗人的笑:“葛经理,只要有订单,只要能赚钱,后头分钱的事情,都好说。”

就这样事情定下来,葛宝生和洪金良二人签了个简单的协议。

不过,葛宝生看过洪金良的机器后,大为不满,要求要更新机器,洪金良本就是做小生意的,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哪儿有钱换新机器,就是二手的他都不肯换,便一直推搪着,要不就让葛宝生自己想办法。

葛宝生就想着自己去买个进口的二手机器,哪怕是破败一些的也不要紧,增加一点自己在这种合作中的话语权,可这种大型的机床,就算是二手的,也得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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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啊!

葛宝生焦头烂额,想着先从购买新机床开始,看中一台德国二手的机床,是旧版的,可还有七成新,问了价格,至少要三万,少了就不卖,便四处找人借钱,他听闻姚生刚开始创业,也是在亲戚间借了不少钱的,更是自信自己走在正确的创业之路上。

周长城是葛宝生找的第五个人:“长城,现在我和洪老板的工厂要投入更多的钱更新设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想找你借点儿钱周转周转,三千就好,要是有多的话,你再给我多借一些。等拉来订单,交货后,我分了钱再还给你。你放心,我会给你写借条的。”

葛宝生去年还清了家庭欠款,这半年存了点小工资,但是这点钱并不足以支撑他创业的花费。

一听到葛宝生要借钱,周长城不知怎么了,忽然提了一下心,随即又觉得自己实在小气,宝生哥从前教他设计技术的时候那样毫无保留、不遗余力,自己竟然小气成这样,真是不应该!

不过他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小心地说:“这个钱我不好做主,得回家和万云商量一下。”

家里的钱都是在万云手上拿着的,他们家的存折就锁在房间的抽屉里,其实他也很容易拿到,但家里共同的钱,肯定是不能由一个人做主的。

关于借钱这件事,周长城和万云曾经很认真地商量过,他们小两口就是靠双手赚钱吃饭的普通人,因为有被电机厂开除的前车之鉴在里头,所以他们知道过日子要有存粮,要多赚钱,少负债,尤其不能举债过生活。而若是借钱给他人,除非是桂老师和她姐这种亲密的人开口,他们才愿意开这个方便之门。

可正是这种亲密的人,反而更会互相疼爱,不会让小两口太过为难,所以大家在钱的事情上,相处得还是较为轻松的。

葛宝生听周长城这么说,也十分理解,因为他家里也是老婆做主的,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周长城家里也是万云管着钱的,就说等周长城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回家把葛宝生想借钱的事情说了一下,万云听完有些呆愣,双手撑脸,苦笑道:“最近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想找我们借钱?”

“嗯?还有谁问你了?”周长城喝着万云给她留的雪梨猪肺汤,惊讶问道。

他们两人从不在外说自己存款几何,也从不吹牛自己每个月赚钱多少,怎么还有人开口借钱呢?

“我姐,下午才收到她的信,说想找我们周转一下。”要的数目还不小,万云都吓了一跳,看城哥喝完润肺的汤水,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说,“你先去洗澡,信在楼上,我等会儿拿给你看。”

周长城只能说好。

拿到万雪的信时,看到她竟然张口就要借五千块钱,周长城惊愕着一张脸,在平水县那样的地方,要五千块钱干什么?大姐在信中还没说明理由,恐怕就是想在电话里,一句一句地讲清楚的。

“哎,我姐从未朝我伸手过,我都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记挂了一会儿,放下信就想给她打电话。”万云吹好头发,又把风扇调小一档,现在入了秋,天气凉起来,夜里总吹风扇,容易感冒,“可我转头又想,既然是写信来的,在路上走了十来天,想来也不是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就放下了,准备过两日再给她打电话,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是再有多余存款,就是这人是她姐,万云也不是上赶着往外借的人啊!

周长城把信件叠起来放好,同意:“是该问问。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现在商品价格是有波动,但平水县向来闭塞,他们在县里能花钱的地方极其有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万云点头:“谁说不是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现在我们手上还有多少存款?七千到了吗?”

“还没有,六千出头吧。今年物价还是不稳定,钱来钱去的,之前我隔两三天就去一趟邮储,现在都是一周去一次的。”万云靠在周长城身上,细细跟她说自己的日程,没有提自己存的那三两千私房钱,“要真是一下子掏出来给我姐,那咱们今年就白干了。”

周长城也舍不得,去年他们好不容易攒了一万块,借给了桂老师,桂老师原先说过两年还,现在又改口说过几年,他们即使拿着欠条,可住着人家的房子,受着人家的庇护,也不敢问啊,只好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还有啊,城哥,如果咱们非要往外借钱的话,我还是倾向于借钱给我姐。”万云感觉葛宝生有些冒进,想到他去年卖那批家电次货,在里头哐哐花钱的样子,她就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宝生哥创业固然是大事,说不定他也真的能发大财,可我们两人都是保守的人,不想在朋友身上拿多少好处,只想他们有借有还就行了。”

周长城只能同意一部分万云的话,不是他不愿意借钱给万雪,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在县里要用到这么大一笔钱,小云不同意借钱给宝生哥他可以理解,但他愿意借出一部分,其中有点男人自尊在作祟,对外证明自己在家里也有钱的做主权,当然,更有还前面“师徒”人情的意思。

这些不是什么必须要吵架争论的事情,八字没一撇,夫妻俩儿拉着手说点儿其他事儿,说完就倒头睡觉了。

过了几日,是周末休息日,周长城在家补眠,万云也不准备去出摊儿,和万雪约好,一大早给她打电话。

电话照旧是打到孙家宁办公室。

刚开始,万雪和万云抱怨:“阿风读书的事,爹娘都没掏钱,你那五百块是他这学期的学费,我又多给了一百,给他做生活费。我小姑子说,有些学校是国家补贴的,让他多多去申请,这种补贴尤其照顾贫困山区出来的成绩好的学生。阿云,我真不知道阿风硬要选的那个专业究竟怎么样,他到底能学个什么出来?”

又来了,又开始念叨万风不肯听大姐和姐夫的话去选个实用的专业。

事已至此,万风已经去报道了,万云只好劝她:“你也别多想了,阿风这人说话做事,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之前不是说了吗,要是在市里没有修车的工作,就到广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雪愁啊,绕着电话线:“什么脑子灵活?你看他成天跟我斗嘴瞎闹,像个孩子似的长不大,他真跑去广州了,我都怕他拖累你和阿城。前阵子他住我那儿,我看他也就比甜甜好一点,知道认路。”

万云笑出来:“真的,姐,我问过了,桂老师都说阿风这个专业选得不错,现在广州的轿车越来越多了,往后全中国的车子都会越来越多的,在汽车数量上,我们也会超英赶美,时间问题而已。阿风不会没有工作的。”

“真的呀?桂老师真这么说啊?”一听到桂春生的肯定,万雪的思想立马就扭转了,似乎桂老师的话给了她一个彻底的定心丸,即刻改口,“那听桂老师的,桂老师这么有学问的人,他说的肯定没错!”

万云听着万雪那种狗腿的语气,都要笑破肚皮了,她姐对桂老师未免也太过迷信了些。

没有办法,这也不能怪万雪,去年桂老师大方出手给甜甜的那个小金镯子,一下子就把万雪的双眼给蒙蔽了,世上竟还有这样大方不求回报的人?那个金手镯已经被万雪藏起来,准备以后当外婆了,传给甜甜的小孩,在这些小事情上,她已经往后想了几十年。

万云听着,笑得差点咳出来,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这些日常家务事说完,谈话的正餐总算端到台面上来了。

“阿云,我给你寄出的信,你收到了吧?”万雪自尊也强,朝妹妹开口借钱,她也脸红,可又不得不这么做,何况一开口就要五千,万雪也怕和妹妹吵起来,语气带了小心,“我跟你姐夫,想找你和阿城借笔钱,往后慢慢还给你俩儿,一个月至少还五十块,要是有多,就多还些,好不好?”

万云没有立即说好或不好,而是问:“姐,你和姐夫到底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她也实在是好奇。

“咳,说起来,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万雪真是难得在万云面前服软,钱是人的胆子,手头无钱,仿佛自尊心都更加弱小一些,“你姐夫准备搞调动到市里去,想借笔钱活动活动。”

这个倒是很正当的理由,不是借钱乱来就好,毕竟借钱给他人也讲究救急不救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这边沉默了一会儿。

万雪坐在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眼跟自己一样满脸尴尬的丈夫,又急着解释:“其实你姐夫想搞这个调动,也不是一时兴起的,这一年多以来,他都在打听市里的岗位。今年中秋,我们去拜访了潘老太,见到她二儿子潘仲维,他听说你姐夫材料写得不错,市委有个科长的岗位,需要对县里和乡里基层工作有了解,你姐夫刚好适合,他就让准备准备材料,去试一试。”

“不过,阿云,从县里到市里调动是一道关卡,潘仲维虽然说可以帮忙,引见负责人,但我们总不能光着手上门,何况除了他,肯定还有其他的人事要周全,我们也是想多备一点钱。”

怕万云不答应,万雪越发说得低声:“阿云,你姐夫腿不好,在县里一直升不上去,但手上是有真功夫的,他才三十出头,正是要上进的时候,总不能一直窝在老家。他就是缺一个机会和平台,现在有这个空缺了,我们就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下来。刚好潘仲维又是我们老乡,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局面了。”

为了丈夫,万雪对着妹妹“低声下气”,万云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可她也没有满口答应,姐夫不容易,她和城哥赚钱也不容易啊。

“姐,去年我记得你说存了有两千多,年底给你寄出的糖饼,你也说赚了点钱。调到市里,要花这么多钱吗?”万云问,她对这些事确实也不太了解,可五千块在老家肯定是能干很多事的。

说到这个,万雪脸都红了,磕磕巴巴的:“我们在广州买的东西太多了,去年存的那笔钱已经花完了。”

其实去年万雪和孙家宁到广州,花得真是太狠了,完全被大城市的花团锦簇给迷住了,孙家宁光是西装和皮鞋就买了四套,而万雪给自己和甜甜买了不少布料鞋子,还有好些吃用的东西,只不过一股脑儿全拖到邮政所寄回去了,没有让万云看见罢了。

他们夫妻俩儿都是双职工,每个月加起来有两百多的工资,可都没有存钱的习惯,几乎都是手头有多少花多少的,也没什么危机意识,反正都是有单位的人,这个月花完了,下个月还会再来,国家给他们的基本生活兜底儿了,不怪得个个都想吃皇粮。

不单只万雪孙家宁夫妻这样,平水县许多双职工家庭都跟他们一样,有工作,无存款。

“年底卖糖饼的那笔钱,你姐夫说想买台相机,我们又托人在省里带了台海鸥牌的相机回来,还是他同事帮忙抢的。最近我们给你寄出去的照片,就是用这台相机拍的。”万雪倒是挺喜欢这部相机的,常常给甜甜拍照,就是胶卷贵,洗照片又要花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听着,脸上露出一抹强笑,至少她姐姐姐夫没有把钱胡乱丢出去,晓得给家里添置东西。

照相机的价格本来就贵,这两年“价格闯关”的改革在自上而下地继续,深化得更为彻底了,大小家电的价格一直上下浮动,像是国产的相机,正常价格在两百多,可在缺货的时候,最高的话可以翻到六七百,这年头有几个领工资的人能买得起?偏偏他们就买了。

万云想,她姐和姐夫可真舍得啊。

说起来,周长城和万云两人一个月的流水已经去到了一千六,纯利润至少有八百上下,可他们都不敢像万雪和孙家宁这样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收入,不把钱当钱看。可这是自己的亲姐,而且钱已经花出去了,他们就是大大剌剌的,手头没个绷紧,也承认得干脆,自己就是不留钱,她当妹妹的若是再来做事后诸葛,岂不是太扫兴了?

可要这么轻易就松口给万雪借五千块,万云是万万说服不了自己的,她和城哥两人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关心蔬菜和粮食,小心节约,一笔一笔记着支出和收入,凭什么存了钱就要给姐姐姐夫擦屁股呢?

所以万云说:“姐,这笔钱实在太大了,我们手头没这么多,”她看了看还在帐子里躺着的丈夫,说,“而且我也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落在万雪和孙家宁的耳朵里,却是默认了妹妹一定会想办法,语气都跟着松快起来:“阿云,我就知道你愿意帮着我和你姐夫的!当然,一定要和阿城商量,你们是夫妻,要商量着办事。”

万云从胸腔里吐出一口,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管她姐怎么想,就是没咬死说好把钱汇过去给她,而是说:“姐,我要下楼买早餐了。”

万雪:“哎,好,你去忙,我和你姐夫等你消息!”

第131章

万雪和孙家宁张口要借五千块钱的事情,万云憋在心里半天,又闷又气,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周长城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姐说,手头没钱,所以要五千过桥,这些话,万云是不相信的,姐姐姐夫见到好东西,再爱花钱再把持不住,有甜甜这个警戒线在,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不去算姐姐姐夫日常的工资,万云猜测,万雪手上估计还有至少千把块钱,只是因为这回是第一次从县里到市里做调动,孙家宁也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钱,就往多了里借,有备无患。恐怕也是去年他们到广州来,看到自己和桂老师住一起,家中一切摆设和用具都是贵重的,花钱买东西也不再跟之前那样扣扣巴巴的,再加上万雪跟着万云去卖过盒饭,知道盒饭生意看着不起眼,其实每日流水过手很多,他们夫妻手上是有存款的,另外,也仗着大家交情深厚,才敢这样开口。

可一开口就是五千,万云接受不了,是她亲姐也接受不了。

其实万云猜得很对,万雪手上确实是还有九百来块钱,这是家里“以防万一”的钱,拿着这点钱是办不成事情的,孙家宁也尝试和父母开口借过一部分,但孙家父母一口回绝,还拿出一些陈年账单出来,说从前为孙家宁兄妹花了不少钱,他们老两口前几年才还清债务,如今手头并没有什么存款。

父母子女之间,因为钱,因为很多没有讲清楚的话,最终再次闹得不欢而散。

找万云借钱,是万雪提出来的,当然其中也有孙家宁自己隐秘的期待,他没有阻止万雪,也想得到妻子这方的助力,所以和万云对话的,一直都是万雪,而非姐夫。

去年暑假,孙家宁和万雪到了广州,见识到了大城市的兴旺,看到了妹妹妹夫学会开车,熟练地适应着这个时代下最繁华的大城市之一,阿城和阿云尽管出身乡里,可如今举手投足间就是城里人的做派了,不过才两年的时间,就让妹妹妹夫找到了一条生存之道,与他们这些长期在县里的双职工拉开了距离,这种对比,咬噬人心,明明之前是自己过得更好的,怎么现在似乎都变了呢?

这种心态让孙家宁有了危机感,他总想着自己也该做出点儿什么改变,不要落后得太多,尤其如今他有了女儿,孩子一眨眼儿就长大,难不成让甜甜以后跟他们做父母的一样,也没得选择?想要看看外头的世界,还得先坐两天一夜的火车不成?

不得不说,孙家宁这种为子女计的打算,跟许多只会把人生期待寄托在“孩子长大了有出息,带着家人享福”身上的家长相比,已经是长远有打算的父亲了。

在经历了火车上孩子差点被拐走的事情之后,孙家宁对甜甜有了一种奇妙的愧疚心理,差点儿在他手上不见了的女儿,令他作为一个爸爸,责任感更重了,对女儿也更宝贝了,所以,回到县里后,看着县里那几栋暗沉久远的破楼,和四周都是高山环绕的环境,他暗自发誓,必须要让甜甜到市里去上学,不能让她待在县里,往后的路途都是可以看得到的,甜甜要是待在县里,走得是孙家欢的路。

一代人总要比一代人更进步。孙家宁的思想也感染了万雪,万雪看着玉雪可爱的女儿,心想,当爸妈的为了孩子,吃点苦头又如何呢?要变!阿宁哥的这个调动要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完九月,中秋节的时候,他们照例去潘老太家里拜访,潘仲维携妻带儿回家探亲,孙家宁便在那时试探地提了提自己想往市里调动的想法,开头潘仲维皱眉,让他不要着急这件事,机会是要等的,不是想有就有的,孙家宁自然也明白,晓得潘仲维能说这样的话,就不算拒绝。

这个事既然已经拜托了潘仲维,就不能再改投他人,否则只会让孙家宁和潘仲维的关系降落,甚至断裂,即使调到市里去工作,孙家宁也会受到不少限制,现在各县区出来的人,在市里还是很抱团的,一旦有些不好听的话传出,他立即就会被孤立起来,因此只能等,这种升迁式的变动,在没有定下来之前,所有人的关系和身份,都如同暗夜走钢丝,小心翼翼,不能开口。

好在潘仲维在今年六月份后往上提拔了一级,或许是因为一些更高层的原因,市里有不少岗位陆续都松动了一些,又是一个中秋节,他提前回乡探亲,和孙家宁说了,让他开始准备材料,写好申请往市委办公室递交申请,他会在中间给孙家宁引荐几个人。

孙家宁等得挠心挠肝的机会总算来了!

自己这边的材料要一五一十地准备,有时候还要请假,从县里坐车到市里,无比奔波。

这只是孙家宁一人在搞调动,万雪的岗位暂时不动,她也动不了,学历、能力、见识、岗位等等外界因素就摆在那里,何况还要留人手照顾甜甜,只能是让丈夫先到市里,后头再想其他办法。

跟万云借钱,其实万雪也是想了好几天,她并不愿意开这个口,借钱难不成是什么得意体面的事情吗?只是看着孙家宁辗转反侧,每日回来就对着几张报表发愁的样子,她又心疼。

除了当妻子的,还有谁会帮丈夫呢?

不论是万雪卖货,还是孙家宁搞调动,全然是为了这个家庭,为了甜甜往后的选择比他们当父母的多些。

挂了万云的电话后,万雪和孙家宁都沉默了不少,他们多少听出了阿云语气中的勉强。

“做人还是要自己争气啊。”孙家宁握着万雪的手,不由说出这句话,要是自己手头有钱,哪里还需要妻子对着姨妹低这个头去借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雪和孙家宁的心态不同:“放心吧,我和阿云是姐妹,血浓于水,她会帮忙的。”

但同时两人心中都有后悔和内疚,若是之前攒的钱能好好留一些,而不是一股脑儿跑去买什么西装皮鞋收音机,今年要用钱的时候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可今日哪知后来事,他们两口子再懊恼,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改变什么了,调动的事情已经提起了头,不可能再往回缩,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周长城知道万云和姐姐姐夫通了电话,想问一问,可她又不想说,也没有打算要开抽屉的锁拿存折去邮局汇款,而是照常做自己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追着问到底,那边毕竟是小云的娘家人。

万云是气万雪,真的生气,之前写信的时候,她再三提醒过,现在物价不稳定,不要胡乱花钱,日子要过得精细一些,可如今...如今姐姐是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还跟城哥商量,怎么商量?自己亲姐姐夫不靠谱,万云自己都臊得慌。

谁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还一个月还五十,要还到猴年马月去?他们在广州差这一个月的五十块钱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手足之间,就如万雪说的那样,阿云当妹妹的,不管这个事有多离谱,口中怨言有多少,还是会替她想办法的。

吃过午饭,他们在房间午休,万云说了孙家宁因为调动的事情想借钱,理由是正当的,他们当亲戚的也会希望姐夫能有个好平台好岗位,往后他们回老家办事,亲姐夫有个一官半职,也是很有利的事。

“五千啊。”周长城叹息道,双手交叠在脑后,双眼看着蚊帐顶,他真舍不得。

“肯定不借五千,三千就撑死了,”万云心中也不是没有火气的,谁让她姐自己不存钱,“我也不想一次性给完她,就分开三次寄给她,一次汇一千,一月汇一次,钱要是不够,她和姐夫也有同事朋友,可以借钱周转。而且她在信里不是说写借条吗?就让她写!要是不还钱,我就打电话催!”

小云对着大姨姐,难得有强势的时候,竟让周长城有种亲近感,他知道妻子虽然记挂着姐姐姐夫,可毕竟心和胳膊肘都是向着自己家里拐的,若是那种盲目帮扶娘家的,周长城才要头痛。

“你认为这样好,那我们就这么办。雪姐和姐夫从未对我们有过要求,从前在县里也帮了我们很多,有两条腊肉都给我们留一条,如今张口借钱,估计也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周长城也是个很讲人情的人,还记得之前和罗师傅一家闹成那样时,姐姐姐夫给他们奔忙的样子,“他们要是问怎么只借了三千,你就把理由推给我,说是我不同意的。”

周长城的话,让万云心里软塌塌的,她贴在丈夫的胸口:“胡说!怎么能让你做坏人?咱们做亲戚的,你和姐夫他们,往后还要不要见面了?我就说没那么多钱就行了。何况很快到年底了,我也想留点钱,再去去年的那条年货街摆摊子。去年只要了十平米的,今年我就想再加大一点,除了卖糖饼,再卖点儿其他的东西,现在至少得把本钱留着,不然到了年底慌里慌张的,咱们上哪里张罗钱去?”

“嗯,你说得对,是要未雨绸缪,咱们手上要留一点。”周长城低头亲了亲万云的额头,对于姐姐姐夫借钱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多说无益。

不过,万云也问周长城:“那宝生哥那边怎么办?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也不好完全拒绝他吧?”

现在大家都还在海珠呢,这地方就这么大,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完全和亲朋断开关系啊?

“我也想过了,三千是没有的,他一下子就要买这么贵的设备,方法也是死板了一些,而且太过激进了。”周长城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对着小云,也没什么不好讲的,“现在我看报纸,报道上到处都有人说谁谁谁置换了什么东西,发了财,赚了大钱,我心里就很不安稳。小云,我大概一辈子都是老实打工的命,不敢冒险,对着宝生哥这种积极得如同脑子充血的状态,反而更是警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他要借钱创业,总归是上进的,我就想借出一千块给他,往后他还了,我们还是朋友,他要是不还,那我们就当是认清楚了这个人,保持泛泛之交就好了。”周长城的心态向来都是保守的,葛宝生人品再好,谁也不敢跟谁打包票,天时地利这种运气一定会与谁站在一起。

“好,明天我就去邮储拿钱。”万云想想就明白了,城哥也难做人呢,前头受了人家的帮助,到了感情考验金钱的时候了。

借钱,借钱,真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照妖镜,一切妖形怪状的挣扎都照在里头了。

第132章

周长城和万云两口子往外借钱这件事。

目前的情况是,葛宝生那边拿到了周长城的一千元现金,欠条他倒是写得很爽快,承诺三年内还清,周长城拿着欠条,有点无奈,广州这个人来人往的大都市,三年之内也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可跟宝生哥关系这么好,他也没好再说些什么,毕竟不是一切关系都能用钱去衡量的。

而万云给万雪孙家宁借钱这头,情况就要麻烦多了。

万云和万雪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吵得姐妹俩儿差点都摔了话筒,最后只能由着双方丈夫出来抚平这些不快,尽力挽留两家人的关系。

在周长城给葛宝生拿了一千块之后,万云当天也给万雪寄了一千块,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张电报,上头写着手头不便,暂寄一千,而隔两日,万雪也很快回了电报,姐妹俩儿又约好在休息日时打电话。

五千的借款不是小事,定然是要来回几次,才能定下来的。

在另外一个休息日的早晨,万云早起给万雪打电话,先是说她和周长城两人手头上也没钱,只准备给他们借三千,分三次汇款,随后万云又提了一下周长城给同事借钱,同事给他写了借条的事,其实就是在点她姐,别忘了借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雪自然是听出来了,皱着眉,可嗓子里还要带着点欢欣和嗔怪说:“阿云,你放心,这个借条我肯定是会写给你们的,写完后,今天我就夹在信里,给你寄出去。”

“不过,阿云,为什么只借三千啊?如果你们现在松快的话,就帮帮姐姐姐夫,我们肯定记你和阿城的好。”

昨晚熬夜看了,睡得半醒半不醒,万云脸色有点白,听着万雪的话,她心想,自己也记姐姐姐夫的好,但是她不会张口就找她们借五千块,因此就沉默了几秒钟。

大概是孙家宁在万雪旁边说了一下,过了一阵,万云又听到万雪略微勉强的声音说:“好吧,三千就三千。但是,阿云,能不能麻烦你把剩下的钱一次性寄过来呢?再过一个月,你姐夫的调动就到了很关键的时候,最近他都在往市里跑,花费确实很大。”

万雪的这个要求,一下子就点起了万云的心头火,她也不顾周长城还在旁边的床上睡觉,声音就往上抬:“没有!我手上哪有这么多钱?之前就跟你们讲过,一定要多存钱过日子,你自己在信里还说好好好,可是一转眼就全都花光!还全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一点都不实用!你们买的那些西装裙子皮鞋,在县里又不能穿,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听着万云在电话那头的指责,万雪浑身都发起热来了,似乎有人在拿着烧热的烙铁在烫她的心,自来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去训诫妹妹,哪里有妹妹倒反天罡来训斥姐姐?万雪当下就不高兴了,感觉到万云冒犯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尊严。

借钱是一件很容易改变关系的事情,在万雪张口与万云借钱的时候,其实她们的关系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高低转化,强弱转化。

为了借到钱,万雪还是咬牙忍下了万云的这些话,本来开口求人就是削弱自尊的事,况且万雪本来对之前没控制好自己,胡乱花费这件事就感到后悔,心里一直想着往后可不能再这样胡天胡地了,可妹妹还要来给自己上这一节课,是嫌自己还不够狼狈吗?

姐姐和妹妹两个都是结了婚的人,她们都有自己的小家庭。两人虽然互相关心,互相在乎彼此,但有了枕边人,怎么样都会以自己的小家庭为重的。

万云要顾着和周长城的这段婚姻,还要顾及自己这个小家未来在广州的生存。

万雪顾着孙家宁的前途和甜甜以后读书的打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姐妹俩儿的私心就出来了,自然不像处理其他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一切好商量,而变得你退我进,你试探我闪躲起来。

万云心里的火大概是憋狠了,听到万雪一深一浅的呼吸声,也是有点发泄的意思:“你总说要为了甜甜考虑,可我看你们做事根本就没有计划,花钱没有节制!往后甜甜真去市里上学了,或者要买贵重的东西,你们要从哪里弄钱?也要朝人伸手借吗?”

“我们隔壁的邻居丹燕嫂,你也是见过的,人家就知道要为她的女儿朱小妮攒下钱来,将来为她读书结婚做打算。你也是当妈妈的,怎么就不能认真想一想?”

这话就说得过分了!

指责万雪花钱没计划可以,但是指责万雪对孩子不上心,那就触了她的逆鳞。

而且万云从未有过这么强硬,说话这样难听的时候。

万雪也是急了,立即嚷着嗓门说:“我们做这个决定就是为了让你姐夫往市里搞调动,也是为了让甜甜有更好的上学环境,怎么就不是为了甜甜?”

“阿云,你现在说了我才知道,你就是介意我找你借钱。但是找你借钱是我愿意的吗?如果我和你姐夫手上宽裕,那就不会麻烦到高贵的你!”

“你要是介意,你倒是早说啊!何必用这些话来戳我心窝子?”

万云听着万雪这一通抱怨的话,气了个半死,好好好,她好心借钱还借出错来了,于是说话也不客气:“就是看在甜甜的份上,姐夫现在想提前去市里打基础,我才愿意掏这个钱的!如果不是为了甜甜,我也不操这个心!”

“阿云,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现在不是说让你掏这个钱,而是你姐我没本事,开口找你借钱!如果你不愿意借,那你就早早跟我讲,说你不借,哪怕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也好!而不是趁着借这笔钱的机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也是气冲上头了,质问她姐:“耀武扬威?我哪里耀武扬威了?我不过是抱怨了两句你们不把钱当钱看而已,我哪里说错你们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两年物价波动,所有的东西价格变来变去的,结果不到一年你就花了几千块?你们一年的工资加起来才多少?就敢这样有今天没来日地花钱?”

万雪真是气得要死,头顶都要冒烟了,万云不在她眼前,却像是指着她的鼻子在骂她,再开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好,我花钱了!我买那些不实用的东西了!我错了,你对了!那怎么样?你现在是要当法官来审判我吗?你要因为我多花了钱,手头没有积蓄,找妹妹借钱,就要给我这个亲姐姐判刑吗?万云,你有什么资格来判断我该不该花这个钱?”

“今天你经济好,做生意赚到了钱,是我万雪落魄了,要找你借钱,你要是不愿意,你现在就吱一声,我马上就把钱给你寄回去!”

话说到这里,万雪的嗓子也是有些哽住了,可她还在死死握住话筒,不让孙家宁抢过去:“我再怎么样,也是你亲姐,你有什么事,我仗义给你出头,现在我家里有事情,请你帮帮我,你就这么推三阻四的?还要教训我怎么花钱怎么养家!你是帮我寄货回来卖,可哪一回我没有给你抽成?”

万云被万雪的这种东拉西扯和强词夺理给弄得头脑发胀,可是心中也确实是难受,火气和恼怒充斥着她,眼中有几滴泪淌出,握着话筒,哭了也要反驳万雪:“每次跟你讲东,你就跟我扯西。我现在是不愿意借钱吗?现在是你的态度有问题!”

得了,态度出来了。

话已经被万雪和万云姐妹说到这样顶心顶肺的地步了,孙家宁立马把话筒抢过来,他真怕万雪再说出什么万劫不复的话来,也是真不明白,这姐妹俩儿平日里看着亲亲热热的,怎么每回吵架都能吵成这样?

以前在县里也是,什么油盐放多了放少了,一件衣服长短,也能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在广州,一个是县里,隔了这么远,也能这么吵。

孙家宁和万云毕竟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如果不是万雪,他们之间就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所以互相在中间的距离拿捏得尺度,都相对比较稳,他抢过妻子的话筒,又去擦万雪脸上的泪,拍拍她的肩,把她搂在自己怀里,放低了声音:“阿云,我是姐夫。你姐说话从来都是心直口快,有口无心的,姐夫请你别放在心里。”

万云本来还想和万雪吵两句,可是姐夫那头开口示弱了,她的气焰就下去了一些,虽然她也觉得姐夫在这件事中不靠谱,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又是在机关单位中生存的人,做事竟然也没点规划,可姐妹俩儿吵架是姐妹俩儿的事儿,于万云来说,姐夫也是个变相的“外人”,就不想把他也牵扯进来这个旋涡里来,只是她也实在不想跟这两口子说话,便轻哼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家宁也是觉得没脸面了,刚刚小姨子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清了清嗓子,说:“阿云,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当姐姐姐夫没有提过借钱的事。”

可万云的本意不是不想借钱啊,被姐夫这么一说,又轮到她支支吾吾的了。

好在这时候周长城把话筒拿过来了,他也是刚刚被万云那激昂的嗓门给吵醒的,想着这姐妹俩儿又隔空干上了,不是已经说好借钱的事了吗,怎么又能吵起来了?

周长城担心万云和万雪吵架吃亏,赶紧滑下床,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腰,小小地打个哈欠,听下文,可半天了,才听了姐夫这一句,他不敢让万云开口,以免覆水难收,也是迅速拿过话筒,笑说:“姐夫,我是长城。”

连襟两个对上了线。

“姐夫,你和大姐吃早饭了吗?”周长城还没洗漱,哑着嗓子问。

打电话时为了讲久一点的话,万雪和万云通常都是约好周日早上通话,电话由万云打出到孙家宁的办公室,所以可能姐姐姐夫一大早就出门了,顾不上吃东西。

“长城啊,你好。”孙家宁一听是周长城的声音,心里都定了一些,“还没有,等会儿回去做早饭吃。你们周末怎么休息啊?”

周长城和姐夫两个就扯起闲篇儿来了,丝毫不提刚刚姐妹俩儿吵架的事情。

万雪哭完了,也不想再和万云讲话,站起来要走,被孙家宁死死地拉住了,让她安心坐在椅子上,朝她摇头,真是头痛,次次都要他和长城出来打圆场。

“咳,阿城啊,刚刚你姐说话可能大声了点,你让阿云别介意。”孙家宁的话刚落音,万雪那头估计又有不服气的话要说,但周长城只听到一片沙沙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响声传过来,想来是姐夫把传音话筒的一边给捂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想,他们姐妹两个吵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于是也说了两句软话:“刚刚我听阿云说话也是太大声了,请大姐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是很关心姐姐姐夫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的呢?”

万云听着周长城这话,横了他一眼,就你会做好人?

就是在平水县林业局办公室里坐着的万雪,也是瞪了丈夫一眼,要你给我道歉?

若不是了解这姐妹俩儿,孙家宁和周长城连襟两个也不至于每次都这么为难,当好人不对,要是不调节,那就更是大错特错,怎么都不对。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姐夫,首先要恭喜你有机会调动到市里,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周长城换了个语调和孙家宁讲话,随即又说,“至于三千块,是我和小云协商过后决定的。不瞒你和大姐说,年底了我们手头也是比较紧张的,最近我们那卖盒饭的摊子还要交两百块办经营和卫生许可证,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然后便是感慨了一下物价的不稳定,到了年底,所有东西都在涨价,生活不易之类的。

孙家宁在电话那头点头:“是的,是的,如今大家都不容易,我和你姐都知道的,县里也有不太平的地方。”

周长城看姐夫已经把话递过来了,就说:“姐夫,前两日阿云只汇了一千块,因为我们手头只有这么多,等过两日,我们把剩下的两千凑够了,就一次性给你汇过去。”

“姐夫,你要是去到了市委,那我和小云面上也有光,那我们在老家也是有靠山的人。往后我们夫妻俩儿要是在广州混不下去了,就回老家投靠姐姐姐夫去。”

孙家宁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十分熨帖:“阿城,你可真会说话,这八字都没一撇呢!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但是姐夫也承你吉言了!多谢你跟阿云对我和你们大姐的帮助,就是甜甜也会记得小姨和姨父的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终于转圜开了,两家还是好亲戚。

挂电话之前,孙家宁说:“阿城,过阵子等收了山货,我给你们寄过去,你们和桂老师慢慢吃,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和你大姐,别和我们客气。”

“噢,对了,借钱的事情,我们今天立马就写好借条,寄出去给你们。”

周长城一听“借条”这两个字,笑了一下,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说:“姐夫,那就祝您马到成功,青云直上了!有好消息,要记得告诉我和小云一声,让我们也欢喜欢喜。”

电话挂断后,不论是万雪和万云,都是臭着一张脸的,当丈夫的,不论是孙家宁还是周长城,都只能去哄自己的老婆。

孙家宁和万雪说:“你说你脾气总是这么大干什么?现在我们张嘴向人借钱,处于下风,阿云脾气本来就很好的,她做生意来钱不容易,自然珍惜手上的钱,念叨我们两句,我们听着就是,你又何必说那些话呢?何况我们自己也知道前阵子花钱太过了,她让我们生活有规划,也是关心我们。”

万雪始终是不服气:“她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就必须要把道理逼到我脸上来吗?我就该竖起耳朵听她教训吗?我们是找她借钱,又不是不还!”

她可是阿云的亲姐姐呢,有妹妹这么对姐姐说话的吗?

孙家宁叹一声气,实在不知要说什么好,怪谁?怪自己没做好准备呗。

通过这次借钱的事,自己家里和阿城阿云那个小家,关系其实已经有微妙的高下之分了,恐怕后头得有好几年,才能慢慢抹平这种差距。

不过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对人生的这种高低起伏,接受度比万雪和万云都要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生在世,难免有求求别人、被他人靠一靠、笑笑别人、也被别人笑笑的时候,事情其实远远没有万雪和万云吵得那么严重。

不过,这姐妹俩儿恐怕又要花一阵时间才能和好了。

而周长城和万云这一头,也没有平静下去。

周长城也是尽量宽抚万云:“小云,人生在世,总是需要亲朋帮衬的时候,以前我们依赖姐姐姐夫,现在我们生活好一点,让姐姐姐夫依赖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对不对?”

如果姐妹两个现在坐在对面的话,就会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一样难看。

万云实在不爽,她姐为什么就不听自己的,还振振有词?

周长城笑着问她:“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姐那么介意阿风不听她的建议去选专业了吗?我看你们姐妹都一样,都要对方听自己的话才开心。”

万云被周长城的话问得梗了一下:“那怎么能一样?这是两码事!”

周长城却说:“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码事,你们姐妹两个经常吵嘴,都是想要对方听自己的,只要对方不听,那对方就做错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瞪了丈夫一眼:“把钱花得乱七八糟的,难道你觉得姐姐和姐夫还做对了不成?反正是我,我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哎,对了嘛,你看,你也说你是你,可大姐是大姐啊。你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啊。”周长城摸摸小云的脑袋,“大姐和姐夫有权选择怎么花钱,我们也有权选择怎么攒钱。我们互相都管不了对方。”

越说越乱,越说越累,万云不想讲了。

大家各执一词,各说各话,各有各的道理,家里的事情,一旦涉及到钱和感情,混在一起后,就一定是乱糟糟的。

亲人之间,想分个对错?难。

今天,裘松龄刚好打包了白天鹅的十来个早点过来吃早餐,她来得早,一般都是由万云开门的,可这日早上他们小两口在房间里打电话,还是桂春生听到敲门声才下楼的。

等放好了点心和粥,两位长辈上楼,就听到了万云在屋里很大声地说话,房间和房门没有很好地隔音,虽然阿云讲的是家乡话,桂春生和裘松龄听不懂,但她语气里含着的怒气是怎么也忽视不了的。

等里头安静了,桂春生和裘松龄二人早上的第一壶清茶也喝完了。

桂春生过去敲门,声线温和地说:“阿城,阿云,裘阿姨来了,下来吃早餐。”

等四个人都整理完毕,便集合在一楼的吃饭间。

万云把裘松龄带来的两大袋子早点拿出来,又转身去拿碗筷,脸色恹恹,不想讲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边摆盒子,边笑说:“裘阿姨,真丰盛!好久没吃过早茶点心了。”

“今天我起得早,在江边走了一圈,心情很不错,就想跟你们一同吃早餐,热闹些。”裘松龄的声音淡淡的,散散的,伸手把一个未开的饭盒递过去,“阿云喜欢吃的蛋挞在这儿,拿过去吧。”

“多谢裘阿姨。”万云低着头,接过裘松龄手上的盒子,打开,里头有四个,给桌上每人都分了一个。

桂春生碰了碰裘松龄的手背,示意她去问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小两口吵架了?

裘松龄刚开了个头,万云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把她姐和姐夫借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她的那把心头火啊,压都压不住,控诉她姐把生活过得乱糟糟的,又说万雪这回张嘴借钱打扰到她了。

可“打扰”这些话刚落音,万云自己都吓了一跳,悚然一惊,原来自己介意的不是她姐乱花钱,或者万雪借多少的事,她介意的是亲近的人打断了自己有规律的生活和计划。

指责他人很容易,反观自己是很难的。

不过,显然裘松龄有另外的看法,听完万云说完来龙去脉后,笑了一下,有一阵扑面而来的松弛感:“就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刚刚还在想是不是你们两个小朋友吵架了,我和桂老师都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劝架了。”

周长城嘴里叼着块香芋排骨,赶紧摇手,他可不敢招惹这时候的小云。

桂春生呵呵笑出声来,事关阿云的亲姐姐,他不好说什么话。

听完裘松龄的话,万云皱着鼻子,搅动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心想裘阿姨你是富贵闲人,家大业大的,肯定不把我等小市民的三五千块放在眼里,虽然她没开腔,但脸上的表情谁瞧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让她收敛一些,裘阿姨可没得罪她。

裘松龄吃完桂春生给自己夹的一块点心后才说:“借钱这种事,就跟谈恋爱一样,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姐跟你提了,她就该做好准备,你会拒绝她。你想拒绝,却又拒绝得不干脆,把自己对她另外的不满算在了里头。其实她那句话倒是没有说错,你不该跟法官一样去审判她如何用自己的钱。”

万云放下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怎么她关心姐姐的积蓄,借钱给姐姐,还有错了?他们有本事花钱,就要有本事不找人借钱才是!

裘松龄又说:“但这些,在我看来都不是很要紧。要紧的是阿云你的态度,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借钱给别人,手头也充裕,你就该清清爽爽、干干脆脆地把钱汇给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开一笔又一笔钱,就像凌迟一样,让找你借钱的人每个月都必须挨上一刀。”

万云呆愣住了,裘阿姨是什么意思啊?她气姐姐的对自己规划的打扰,暗地里出口气还不行吗?让姐姐感受一下她的火气也不行吗?她就该当个受气包?

裘松龄见万云这样,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若这两人不是阿桂看中的后辈,她是真不想费口舌:“阿姨说这些,不是站在你姐姐的角度指责你。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亲戚朋友跟合作伙伴之间,金钱往来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既然答应了借钱,那就不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救世主的角色,因为你不是,而对方也不需要。”

“你自己想一想,在这次借钱的事情中,你对着你姐姐姐夫一家,是否有一种施恩者的态度在里面?”

这话让万云如遭雷劈,她嘴巴嚅嚅动了几下,最后又抿紧,败下阵来,裘阿姨把她心中那点隐秘给说出来了,她就是有一种暗爽的感觉,亏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阿云,你还很年轻,又是个爱动脑子、有韧劲的人,裘阿姨在这里说一句,你的生意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你和他人的金钱关系会越来越多,在这条路上,要学会做好人。做好人是一门学问,圆融而不滑头,四两拨千斤,中间的分寸,是几百本书也写不完的。”

“像这次,你明明可以在姐姐姐夫面前当个大方的好人,收取他们对你的恩义,可你却选择了既要帮忙,还要态度恶劣地抱怨。这件事情到了这里,你和长城不高兴,你姐姐和姐夫也不满意。往后你的亲戚记起你的好来,也是带着屈辱感的。好好的事,不就办砸了吗?”

万云对裘松龄的话既懂又不懂,但是如今脑子一团浆糊的她也不想去弄清楚,她抱着脑袋,哀嚎一句:“做人好难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家都笑出来,不认为吵架如何不体面,只觉得她可爱。

“是挺难的。先吃块腐皮卷吧。”桂春生难得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慈爱地给她夹菜。

其实裘松龄说得都对,只是万云把感情和事情都混为一谈了,可这也没办法,她和万雪两人之间这二十年来的姐妹情感纠葛,实在是太深、太厚了,她们在一起做任何事,必定是由感情起头的,而这份感情又会反过来影响她们姐妹对事情的认知和决定。

那一日,裘松龄和桂春生吃完早饭,携手出去,秋高日爽,他们想要到天河公园走走,问周长城和万云要不要一起。

小两口拒绝了,桂老师和裘阿姨通常都要在外头待一整天,晚上在外头吃了饭才回的,而他们下午还约了人吃饭。

葛宝生的老婆孩子和丈母娘前几日到了,大家约好要认识认识。

等出了门,裘松龄把车子倒出来,桂春生上车,见他系好安全带,这才说:“你看,这就是我不愿意在办公室招三十岁以下年轻人的原因。”

桂春生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轻抚她的手背:“小孩子,走的路少,就需要大人引导。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亏我还和阿云说要保持耐心,我自己也做不到。她说得对,做人好难。”裘松龄转着方向盘,载着桂春生往目的地开去,很快把家里两个小辈给放到脑后了。

第133章

葛宝生的老婆叫江曼,长得皮肤白净,浓眉杏眼,下巴尖尖,笑起来时很好看,身材不胖,根本瞧不出已经是个五岁孩子的妈妈,是个典型的秀丽川妹子,一张口,就是一口带着川音的普通话,欢快又热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总说他自己是耙耳朵,还说老婆管他管得严,家中一切事宜都是老婆做主,今日一见,万云看江曼面相也不凶嘛,说话也是有商有量的,男的总是言过其实。

这次聚餐在晚上,是万云在珠贝村菜市场对面找的潮汕大排档,灯箱一开,圆桌铺开一片,红色的塑料凳排成一行,海鲜鱼缸和水池哗啦啦流着水,生猛的海鲜弹跳起来,天刚黑,整个店就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这个店有粥有炒菜,还有粉面,实惠好吃,他们人多,有孩子,要了个小包间。

这一次是周长城和李腾飞王忠良三人请客,当是给葛宝生的家人接风洗尘,除王忠良,其余人都带了家属。

李腾飞的老婆吴晓丽和万云只见过一面,各自就觉得气场不合,因此打过了声招呼,就不再搭话,坐下的时候,都隔开了位子。

刚落座,江曼就给他们三家人送了麻辣兔头:“这么多年,承蒙大家照顾宝生。这兔头是我自己做的,味道还行,你们拿回去试试。”

多谢弟妹和多谢嫂子这些话此起彼伏地响着,又夸了她一顿,还赞葛宝生有福气。

江曼是个热烈的性子,不论对着吴晓丽还是万云,都很热情,或许看出了对面两个女人之间说话少,但是也没影响她在其中穿插聊天。

她和葛宝生的儿子叫葛澜,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长得像妈妈,皮肤白白的,眼睛黑溜溜,被教得很有礼貌,一见面,就叔叔阿姨叫个不停,任谁见了都喜欢。葛澜只比李腾飞的儿子李涛小一岁,此时两个男孩儿认识了,拿着各自的玩具在一边儿玩着。

“江曼嫂子,我听说孩子的外婆也来了,怎么没把老人家带出来吃饭呢?”万云边用热水冲洗碗筷,边问她。

江曼学着万云的样子,也用热水洗碗筷,却又不太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云解释是为了卫生,江曼心里嘀咕,有用吗?又说:“我妈刚从四川过来,还不太适应。广州车太多了,她出门害怕呢,就没叫她来,家里给她做了饭的。”

万云笑笑:“是得慢慢适应,要有个过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宝生说起你和长城,他说你是个老板呢。”江曼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只想和人交好,自己首先就把诚意摆出来了。

万云笑眯眯的:“宝生哥这是客气话,我那就是个小摊子,哪是什么老板。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往后还要请宝生哥多照顾照顾我们呢。”

江曼爽朗地笑,看了眼旁边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的葛宝生,其实心里对万云的话还是挺舒服的,丈夫是老板,她就是老板娘,何况江曼还会管账呢,但嘴上还要谦虚说道:“大老板,小老板,都是老板,他让我多和你学习呢。”

“反正我们住得近,咱们可以经常一起玩。”才说了几句话,万云倒是还挺喜欢江曼的,至少比对面的吴晓丽要聊得来。

吴晓丽坐在万云隔壁的隔壁,中间隔了李腾飞和周长城,看着江曼和万云聊得畅快,颇不是滋味,都是女人,男人们之间都认识,也想加入她们的话题,工作她没有,至于万云做苦力般撑起来的小摊子,她瞧不上,李腾飞成日在她面前说万云的盒饭生意有多好多好,她听着烦,合着就万云一个女的能赚钱?只好硬跟江曼聊孩子的话题。

好在江曼是个玲珑的人物,和吴晓丽说起孩子也是头头是道的。

万云没孩子,就不插嘴她们的谈话,饶有兴致地听几个男人说话。

大家难免说起葛宝生创业的事情。

王忠良举起杯子说:“先让我们为了欢迎姜弟妹来广州,从此咱们的小圈子,又多了一份子,往后大家还是要常聚会!多多联络感情!”

大家都拿起装着啤酒的透明杯子干了。

接着,王忠良又举起杯子:“这第二杯,庆祝宝生是我们四人中第一个出去创业的人,祝葛老板宏图大展,生意兴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杯啤酒干下去了。

葛宝生显然也是兴奋的,他本想借一笔钱买新机器,但钱迟迟凑不足,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购买设计软件,前阵子已经拉到了个小单子,是黄锐鑫做的一批闹钟外壳,他在广州认识能下单的人不多,黄锐鑫就被他给堵上了,虽然利润不高,但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只要能开单,那就有希望。

而江曼也为丈夫感到骄傲,老家的旧日同事欢送她,得知葛宝生自己出来单干开公司了,提前一口一个老板娘地叫着,把江曼的心都高高吊起来了,就是她妈都说还清了债务,熬出头了,一家子到广州来享福了。

万云笑嘻嘻地跟着一起干杯,听两耳朵他们几个男的说昌江精密今年年底没有订单的事,王忠良等人可以请假早早返乡,不过香港那边的销售在谈单子,到了明年四月份左右,估计又要开始加班了,一时间,都在感叹姚生事业运真好,订单源源不断。

李腾飞等人都说,羡慕葛宝生现在自己能做主了,不用跟他们一样坐班打卡。

葛宝生笑,说上班有上班的好,创业有创业的好,这是真心话。

这一阵子他在外头跟着洪金良折腾,看到了许多当职工时看不到的角度,人人都羡慕他当老板了,给面子地叫一声葛老板,可其中的焦灼和痛苦,现金的不趁手,洪金良的弯弯绕绕,找不到客户的难熬,机器设备跟不上,当中的打磨和辗转,样样困苦只有自己知道,可路是自己选的,他怎么也不想回头。

万云看着满脸得色的江曼,明白这是个以男人为荣的女人,但丈夫有出息,妻子感到荣耀,又有什么不妥的呢?人之常情罢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江曼:“江曼嫂子,你和老人家办暂住证了吗?到广州要办这个证,年底查得严,要是不小心被抓到了,很麻烦的。”

江曼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证每年都在涨价,现在要四十块钱一张,顿时有点肉痛,两个大人加一个孩子,就得上百块了,于是含含糊糊得放下这件事,说:“我改天去问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了,万云就不再说什么了。

酒饭正酣的时候,两个孩子突然开始抢玩具,李涛的性子被吴晓丽宠得有些霸道,先动的手,两人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很快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就哭成了一团。

吴晓丽目前的工作就是带孩子,孩子是她的老板,她生平最宝贝儿子,立即推开身下的凳子,把满脸泪的儿子抱起来,摸着他的背,双眼不太友好地看了眼葛澜,哦哦地哄着孩子,拍背擦泪,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儿子乖,不哭了,谁打你了?是不是弟弟啊?弟弟坏,弟弟不乖,咱们不跟他玩,咱们自己玩啊。”

大家都是当妈的,吴晓丽这样是表演给谁看呢?

江曼马上就不舒服了,但她的教育方法和吴晓丽的教育方法不一样,但见她柳眉倒竖,把筷子“啪”地一声放下,转头让葛澜站起来,也不给他擦泪,问:“儿子,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己把眼泪擦干!”

葛澜被妈妈这么一说,立即伸出小胖手擦干泪,双眼眨巴眨巴的。

“好,不哭了,现在告诉妈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江曼摸摸儿子的脸,夸他一句,“真棒,自己的眼泪自己擦,不是孬种!”

这话一下子就和吴晓丽的宠溺对比出来了,万云在旁边放下筷子,靠在周长城边上看热闹,看来自己对江曼嫂子的印象还要再改一改。

葛澜一直都是由江曼带大的,对妈妈的话言听计从,虽还有些抽噎,但不扭捏,吸了吸鼻子:“妈妈,刚刚这个李涛哥哥要抢我的玩具,我不给他,他就推我,他推我,我就推回他,然后他就拿这个小汤匙砸我,我也砸了他,他就哭了,他哭了还要推我,抢我的木头小士兵,我也跟着哭了。”边说边指还在哭喊的李涛,和他手上的木头小玩具,“那个小士兵是小叔叔在上海给我买的!”

葛澜说的是葛宝生在上海读大学的弟弟。

小人儿讲话是用四川话讲的,讲得条理清楚,口齿伶俐,桌上的几个大人都听愣,王忠良碰了碰葛宝生:“宝生,你这儿子口条可够好的,长大都可以去当主持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却不敢说话,他略微紧张地看了眼脸色平静的江曼,桌子底下的双腿却不自觉合紧了。

李腾飞被一个孩子的话闹得有些脸红,转头去瞪吴晓丽,又看了眼六岁还赖在他妈怀里的儿子,恨铁不成钢,人家江曼刚刚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己擦眼泪”,他感觉自己被兜头兜面骂了一句,赶紧把李涛手上的小士兵拿下来:“还给弟弟!”

吴晓丽也不服气,别人的儿子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儿子好,用力从李涛手上抢出小士兵,丢到桌上,嘴里还要说:“不要不要,人家玩过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妈妈给你□□枪!”

本来像这种情况,年纪不大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爱玩爱闹都很正常,难免有推搡打架抢玩具的时候,尤其是家长们互相认识的情况下,大多都是轻飘飘和稀泥过去的,随意说一句:“孩子还小嘛。”

若吴晓丽是个讲道理的人也就罢了,可她一上来就说是葛澜的问题,不教育自己的孩子道歉就罢了,还要丢人家的玩具。

因为葛宝生常年在外工作,从来都是江曼和自己母亲带着儿子的,爸爸不在家,儿子出去玩,难免就会受欺负,江曼处理这些事多了,完全有经验,在带孩子方面,她是不需要依靠葛宝生的。

“闭上你的臭嘴!”江曼一点也不在意刚刚自己拿八面玲珑的模样,而是指着吴晓丽的鼻子就骂,“大人蠢,不会教孩子!孩子坏,被宠得只会哭只会闹!好意思说自己小孩大了一岁,还是当哥哥的,丢人现眼!”

万云双眉往上轻轻挑了一下,短促地吸口气,好厉害的嘴,好霸气的江曼,心里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李涛那孩子确实不讨喜,被宠得有些过火了,这小孩即使对着大人也总往人身上丢东西,桌上的几个人,都被他淋过汤水,偏偏大人又不好和一个小孩儿计较,那就只能把责任全算在吴晓丽和李腾飞这一对父母身上。

但很快,万云又把这个拇指给摁下来了,因为江曼那张脸,看起来就是随时要和吴晓丽干仗的模样,她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葛宝生是个耙耳朵,面对这张不复和善,充满狰狞的脸,别说葛宝生,就是万云也觉得害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吴晓丽被江曼骂得憋红了脸,没想到刚刚还跟自己言笑晏晏的江曼,竟说翻脸就翻脸,这么打个人,跟个孩子计较,她的宝贝儿子李涛两腿不停地踢着自己的肚子,闹着就要葛澜的那个小士兵,而葛澜早已经眼疾手快把玩具拿在手上了,藏到裤兜里了。

“那…小孩子打个架而已,哪有这么严重?你说话也太刻薄了!”吴晓丽脸一阵白一阵红,是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万云不跟吴晓丽在一些废话上打机锋,吴晓丽就敢说人家赚的三瓜两枣只够买菜,现在江曼一来就扯开了那层虚伪的交际破布,她就不敢嚣张了。

此刻的李腾飞脸上是真的挂不住了,虽然恼怒江曼的不给面子和泼辣,但他选择和许多父亲一样,第一反应是责怪自己的孩子,象征性地拍了拍李涛的屁股说:“就是,你还是个当哥哥的,怎么被弟弟推一下就哭了?快点下来,跟弟弟玩儿去。”对着吴晓丽也吹胡子瞪眼的,“叫你别老惯着他,都这么大了,还抱着干什么?再养下去,孩子都养废了!放他下来!”

吴晓丽还指着自己的丈夫替自己出气呢,哪儿想到李腾飞竟还怪自己,儿子哭,她自己的两泡泪也含上了,委屈得天要塌下来似的:“不吃了,我们娘俩儿走!”

这时候,葛澜已经不哭了,安安静静地吃着妈妈盛的粥,但江曼还是一副老虎护崽的模样,大有谁敢扑上来,她就亮爪子的气势,甚至微微轻蔑地看了眼转身要走的吴晓丽,这样的女人她真看不上眼!

到了这个地步,小小的包厢颇为沉寂,周长城王忠良两人只好出来打圆场,说些“孩子们打架,大人不参与”的废话,葛宝生也站起来给江曼顺毛,还拿起一杯酒,对着李腾飞那头敬了一下,意思,兄弟,不好意思,一切都在酒里了。

李腾飞接了葛宝生的那杯酒,自己也喝了一杯,看着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妻儿,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哥儿几个先吃着,我去看看。”

这一看,就没回来了。

这顿欢迎饭,吃到这里,谁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那真是了不起。

因此很快也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忠良是年纪较长的大哥,既然散得这样不高兴,他就做主自己买单好了,不让周长城出钱,一个平头正脸的服务员带他到外头去买单:“先生,这边请。”

后来万云以为李腾飞和葛宝生两人都不会再往来,谁知妻子们吵成这副样子了,根本不影响他们男人的友谊,该吃饭吃饭,该聚餐聚餐,只是都默契不带家属而已。

万云问过周长城:“为什么他们两家吵成这样,还能相安无事?”

周长城一脸无谓地说:“女人孩子们吵架,跟男人们没关系啊。”

这话一下子把万云的嘴给堵住了,她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吃完那顿饭,万云和周长城感慨:“这个江曼嫂子,性格可真虎啊!第一回见面也敢掀桌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以前宝生哥说他怕老婆,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江曼很有勇气,一点也不怕跟人起冲突,该是自己的好处就一定要维护,或许跟葛宝生长期不在身边有关系,男人在外头,家中只有她一个年轻女人和幼小的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母亲,不得不自己撑起属于自己的公义来。

万云想,与人交往,尺度还是要好好把握,判断一个人的长短,也要多相处一些时日。

接下来的日子都相对平静,尽管两家人住得还算近,但万云和江曼都没有主动找过对方。

因为是年底,一些小厂子已经放假了,工业区慢慢空了下来,大部分警力被集中到火车站和客运站这些重点运输交通枢纽上,但仍有一部分警力在不停进行年底突击,检查广州各个犄角旮旯里的人。

万云曾经提醒过江曼,一定要去办暂住证,因为到了这种重要的年节日,为了维护治安安全,降低犯罪率,暂住证的抽查都是很严格的,如果抽查到没有这个证,会被认为是三无流动人员,当场抓回收容所,若是没有亲朋来“赎人”,以证明这人不是流窜分子,那就会将人送到某地劳动三个月,再发一笔交通费,遣送这人回老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介绍信、身份证、工作证都没用,因为这三样东西伪造的成本都很低,必须要暂住证。

江曼初到广州,对外头一切很感兴趣,也忙着带母亲和孩子适应新地方,每日都跑出去玩,看看那些报纸上登过的知名景点,一连着七八天,都没遇上过查证的,因此心里也存在一种侥幸的心理,总觉得查证这件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葛宝生一门心思都放在拉订单上,虽然现在是年底了,生意人都要收摊了,他也不放弃,天天往外跑,但凡认识谁都上门去坐坐,所以也没有过多关注江曼他们是否有办暂住证。

他们一家人租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是村委在村子边缘起的统建楼,统一收租,专门租给外地来广州打工的,整一栋楼都没有本地人,平日里,治安队没事不会过来查证,但到了年底,偷摸抢劫案件数量上涨,就会加大查询力度,他们所租的这栋楼,就是属于过年时必会抽查的地方。

在一个入冬的晚上,周长城万云坐在桂春生的屋里,三人半关着门看电视,外头突然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葛宝生焦急的喊叫:“长城,长城!”

周长城和万云怕吓着桂老师,让他别下楼,夫妻两个匆匆开灯去开门,问葛宝生有什么事情?

葛宝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吹着冬风,额头冒出大汗:“刚刚治安队的人来抽查暂住证,江曼没有证,被他们拉走了!”

万云到抽一口凉气,又赶紧问:“那葛澜和孩子外婆呢?他们也…”

“没有!他们还在家!孩子今晚闹着要去广场看喷泉,老人家带他出门去了,江曼在家搞卫生,三口人就冲开了。”葛宝生也是刚到家不久,姜澜的妈妈一带着孩子回到楼下,就听说女儿被抓走了,急得团团转,人生地不熟,又听不懂广东话,可苦了老人家。

好在江曼记得他们楼下小卖部的电话,打电话回来让她妈妈赶紧找到葛宝生,让葛宝生带钱去赎人,不然三天后她就得被送去东莞的收容待遣所了。

葛宝生来叫周长城,是想让他一起去“赎人”:“听说是在电影广场后面的一个屋子里,我对那附近不熟悉,长城,你陪我去一趟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满脸惶急的葛宝生,周长城没有犹豫:“好,我去把自己的证件拿上。”

万云跟着上楼,小跑跟在周长城后面:“城哥,天冷,多穿件衣服!”又往他兜里塞了一百块钱,“先拿去,不知道要用多少。”

葛宝生看着这两个仗义的朋友,眼睛发热:“长城,阿云,多谢你们了。”

“宝生哥别客气,赶紧去吧,江曼嫂子一个人肯定害怕的,早去早回。”万云把三轮车的钥匙也给了周长城,“开三轮车去,快一些,记得开车灯,夜里注意安全。”

等两人出去后,万云才锁上门,双手摩挲着双臂,天气又冷了,还是要回去看看自己的暂住证什么时候到期?眼看着暂住证的费用从三十涨到现在的四十多,广州的外来人口是越来越多了。

桂春生问是什么事情,怎么都要睡了,还来敲门?

万云就把事情说了,跟周长城没关系,只是陪朋友出去一趟,桂春生这才放心熄灯睡觉。

周长城开着三轮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骑到电影广场后头,看着那几辆写着“严肃处理三无人员”一行大字的铁皮车下来不少人,两人停好车,三两步上前去找人。

周长城借了三十出去,葛宝生给治安队交了两百块,才把江曼接回来。

两百块,是一张正式暂住证的五倍,江曼为了那点子侥幸,付出了更多的钱。

等出来后,江曼一身狼狈,抱着葛宝生又哭又叫的,周长城走开了,让他们夫妻俩儿说话,刚好旁边还有人在卖关东煮,他就买了两盒,递给江曼:“嫂子,吃点热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曼木然着一张脸,机械地吃着周长城买的热食,心里冷冷的,头发蓬乱,鼻头发红,眼泪和食物一起吞进了肚子里,来广州不到一个月,就被抓到派出所去,从前,这在老家是没有过的事情,她不喜欢广州这座不近人情、冷漠的城市。

周长城骑着三轮车把他们送回去。

等人一走,江曼立即就锤着葛宝生,哭道:“我不要再待在广州了,我要回四川!”

葛宝生难受得抱着老婆躲在墙角哭泣,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小小声地安抚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两个大人为了生活的不顺而哭,却不敢上楼让孩子和老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一家人不管是分离,还是相聚,要克服的困难都有太多。

周长城没回来,万云一个人在家里,担忧得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她立马把房间的灯打开,开门,往下看,是城哥回来了,谢天谢地,她还以为要闹一整晚!

周长城洗脸洗手洗脚,换了柔软的睡衣后,才上床抱着自己的老婆睡觉,外头冷,还是被窝里舒服。

“怎么样?还顺利吗?”万云和周长城抱得紧紧的,紧密地如同一人。

“幸好宝生哥的暂住证还在有效期内,结婚证和介绍信他也带了,交了钱就让人出来了。”周长城想到当时的情景就觉得害怕,江曼嫂子这样精神的人,在里头待了几个钟头,尽管只是一些例行询问,但人的精气神立即就被打落了一大半,他不禁把妻子重重地搂住,“小云,我们是小老百姓,往后一定跟着规矩走。规定是怎么样的,咱们就怎么做事,不要想着‘碰运气’,那些地方进去一趟,真是把人皮都扒下来两层。”

万云叹口气:“是啊,江曼嫂子刚来广州呢,也不知道她后头能不能适应。”

其实不论是周长城还是万云,都没明白为什么江曼要在这个不咸不淡的时间段来,她之前是说要来找工作的,可年底的这个点儿,是工厂招聘淡季,辞职的人很多,都赶着回家过年,工厂不会在这时开门招工,全都得等到明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算她不懂,可在广州待了这么多年的葛宝生总该是懂的。

其实江曼的心思很简单,也是略带了点虚荣,她想着葛宝生如今已经出来创业,说出去也是老板一个,自己怎么说也是个老板娘,带着孩子和妈妈来投奔丈夫,过点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刚好又赶上过年,她也是想看看广州这个繁华的地方,跟老家过年有什么不一样,江曼是满怀期待而来的。

第134章

在今年年底的时候,按着去年的情况,万云提前停了盒饭的摊子,开始张罗越秀年货街的临时摊,这可是绝不能错过的一个赚钱时机。去年第一回摆摊,要的是十平米,摊位价格没有变化,还是六百一个月,多出的天数,租金按十八一日算,也算是街道办照顾这些小生意人。

万云今年的心野了些,要了二十平,从十二月中开始算到年三十,总共四十三天,她硬是软磨硬泡要把租金压在一千三百八十八块,用不那么标准的粤语跟街道负责往外租赁的工作人员说:“一千四多难听,就一千三百八十八嘛,我们广东人讲究好意头。一生发发!你发我也发!”

那工作人员被她的赖皮劲儿给磨得没办法,笑了笑,也给她写了1388的摊位证。

万云摸着那张新鲜出炉的摊位证,立即撒着脚丫跑去选摊位,就选在一家邮储银行的斜对面。裘阿姨说,银行门口有着数,钱在哪里,人就跟着去,总能沾到一点光的。

在广东待久了,难免沾染上一些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迷信,尤其是做生意的人,银钱滚滚来的好兆头,任谁听了都会高兴的。

今年,除了卖糖果饼干,万云还接受了桂老师的意见,找了一些过年时用的小商品,比如中国结、春联、小灯笼、明星海报、串着小灯泡的红辣椒挂件,总之怎么闪亮怎么来,怎么喜庆怎么摆,年底卖不完,元宵还能接着卖。

万云依旧想找袁东海做她的黄金搭档,但这回,袁东海拒绝了她,因为他自己随后也去盘了一个六平米的小铺子,跟万云的隔了不远,他也尝到去年摆摊子卖年货的甜头了。也真是冤家路窄,袁东海也要卖甜味食品,不过他找的是番禺的厂家,大多都是山楂、核桃这些干货,倒不相冲。

万云就不得不找另一个人来帮忙,这可愁死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日,两人定了摊位,又去另一条年货街看林彩虹。

林彩虹也是一年比一年进步了,前两年还是在帮人打工,今年自己也撑起一个卖年花的摊档了,跟袁东海一样,只有六平米,全是她和婶婶自己种出来的年桔和蟹爪兰,红红火火得铺满了整个小板桌,把林老板都掩映在后头了。

林彩虹给万云和袁东海送了一小盆年桔:“拿回去摆在你们的摊位上,招财进宝的!”

万云和袁东海喜滋滋地接过,谢过老同学。

“这是我准备卖的金币和元宝巧克力,我和我爱人都很喜欢吃,你要是卖花累了就吃一块。”万云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一袋子金灿灿的巧克力递给林彩虹。

“那太好了!阿云,多谢你了!”林彩虹高兴得跟个小孩儿似的,笑起来,即使普通平凡的面孔也带着动人的光芒,“我还没有吃过这种巧克力,这回肯定不带回去给我堂弟妹他们,先藏好。”说着就微微弯腰,把这袋巧克力锁在一个小木柜里。

“矮冬瓜,那你可不要变成蛀牙妹了!”这个袁东海,本是好心提醒,但一张嘴就给人家叫外号。

林彩虹背着他翻个白眼:“死胖子,管好你自己吧!”

也就是林彩虹闪身的时候,袁东海和万云才看到林彩虹后面有个小女孩儿,女孩儿坐在一张木板凳上,睁着警惕的黑色眼睛,被陌生人一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闪躲着。

“咦?矮冬瓜,怎么还有个比你更矮的?”袁东海踮起脚,张望林彩虹背后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五官跟林彩虹长得像,不过却是粗糙一些,低矮的鼻梁,方轮廓,四肢瘦瘦的,头发短短的,一根根竖起来,看着就发育不良的模样,叫声黄毛丫头也不为过,嘴唇上长了一颗小圆痣,跟林彩虹分辨开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来,叫云姐和海哥。”林彩虹有些粗鲁地把人扯起身,女孩儿果然比她还矮一些,笑道,“这是我妹妹,叫林彩霞,中秋之后才从老家出来,往后就跟着我在广州搵食了。小孩子才十四岁,没见过世面,害羞。”又用手去推她,“出门前怎么教你的?叫人啊!”

林彩霞这才讷讷地叫了一声:“云姐,海哥。”

“噢,原来是冬瓜妹!你好!往后要吃什么,就跟着海哥走,海哥请客!”袁东海笑嘻嘻地去看局促不安的林彩霞,尽量让声音友好一些,不吓着这小妹妹,才十四岁的小孩儿呢。

当年他刚来广东打工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出头,所以回头看着这些小孩儿,心就软一点。

万云看着林彩虹林彩霞姐妹,不由想起自己的姐姐,也是笑得很温和,跟她招手打招呼:“彩霞,你好。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第一次见面,这个发夹送你,等你头发留长了就可以用了。”

万云从兜里掏出刚买的一个水晶发夹递过去,哪个女孩儿不喜欢闪亮亮的小玩意儿,林彩霞一见,立马就喜欢了,伸出手,隔着一排金桔去拿,等手伸到一半了,这才忐忑地回头看自己姐姐,眼里的笑变成了无措,不知自己有没有做错事。

“说谢谢云姐啊,别愣着,醒目点。”林彩虹又推林彩霞的后背。

林彩霞从万云手上接过那个发夹,心爱地攥住,紧张微笑,大概是紧张,有点结巴:“多..多谢云姐。”

“哎,你们这样,弄得我这个海哥怪没意思的,我就没东西送给妹妹了。等着,海哥请你吃糖葫芦。”袁东海的话刚落音,立马就跑到另一个街口去买了四串糖葫芦,还有四瓶玻璃装的维他奶。

等袁东海和万云走后,林彩霞还在吃着那一串鲜红的糖葫芦,手上握着维他奶,嘴唇红红,跟自己的姐姐说:“姐,你的朋友好像都是好人。”

“那当然啦,这是我在广州最好的两个朋友啦。”林彩虹摆弄着自己的年桔,往上面挂小红包,转头又对妹妹说,“那个巧克力,你在这里吃就好了,别拿回去,不然就轮不到你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我知道了,姐。”林彩霞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

因为这次租的摊位有点大,万云必须要找个人来帮忙一起看,城哥今年虽然不忙,但在必须上班到年二十五才放假,他是来不的,想着,万云便去找丹燕嫂。

然而丹燕嫂到这时候了,还在骑车卖她的面条儿。

因为朱哥今年有一个工地的活儿,一直拖到年底,那几栋楼的老板要求他们在年底赶工,想在明年春天之前封顶,可到了这个时候,哪儿找得到那么多人给老板干活,没办法,工程拖期的话,结款也拖期,朱哥只能哄着十来个兄弟先留下,自己也挽起袖子一起上。

刚好现在是寒假,朱文朱武两个调皮鬼放假了,成日在珠贝村东跑西窜的,玩得无法无天,施婆婆根本看不住,年底拐子多,朱哥和丹燕嫂夫妻担心朱文朱武被拐跑,就压着这兄弟俩儿到工地捡两小时砖头,重活儿不让他们干,等中午冯丹燕到工地门口卖面条的时候,再让他们兄弟出来卖馒头,体验体验生活,卖馒头的钱归他们兄弟,这一下就激起了文武二将的赚钱欲,每日比自己爸妈还要积极出门上班。

冯丹燕喜欢热闹又爱说话,她倒是想和万云凑在一起,可实在放心不下朱哥和两个孩子:“小妮儿乖巧,又有她奶奶看着,我还放心些。可生儿子,真是上辈子欠了老天爷的债!”

她有两个,还是两笔债。

万云被丹燕嫂的话逗得笑出来,也只好作罢,还是要想个其他办法。

看摊档这种事情,不能随意找人,分分钟钱来钱往的,除了钱,还有货,所以找的这个人一定要有基本的人品保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看摊档的人没找到,但是货品要先拉回家里来,这一次是万云和周长城两人亲自到白云去拿的货,照旧是找彭鹏在中间牵线。

糖果饼干那些东西,还是找去年的那个厂子进货,因为已经交过一回手,万云和周长城就直接上门了,今年的摊档大,万云就挑了贵的和便宜的两种,看着他们的工人手脚麻利地装箱,帮忙送到车站。

至于另外的春联和灯笼这些,彭鹏也帮忙找了个专门做手工的厂子,那日亲自带他们夫妻过去拿货,因为万云今年的钱不趁手,那老板见是彭鹏的朋友,才答应让万云赊款,但是年三十之前一定要把钱汇过来,不然他们就上门去找彭鹏要钱了。

彭鹏拍胸口保证:“老张,你还信不过我的朋友!放心放心!”

丹燕嫂当初说得真对,出门在外靠朋友,到了白云靠彭鹏。

光是进货就花了六千余块钱,货款欠债一半,做生意以来,这还是周长城万云夫妇第一回赊账。

到了晚上,货的事情弄完了,周长城和万云到彭鹏家里去吃饭。

彭鹏和彭颖结婚后,就搬出了那个小作坊,在外头租了一套平房,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的。

彭颖怀孕八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说是过了年就要生了,可到了这个月份,她也还是高高瘦瘦的,只是肚子凸起来了一些,不到正面,看不出她是个孕妇。

见到万云和周长城,彭颖脸上都是笑,拉着万云不停说话,她的表情里有着藏也藏不住的幸福,跟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冷淡少女,已经相隔甚远了,这是一个活得有滋有味的小女人。

以前过年,彭鹏都会找时间去珠贝村找朱哥丹燕嫂夫妻聚餐的,但是今年因为彭颖怀孕不方便坐车,今次过年怕是见不上了,丹燕嫂暂时又走不开,就托了万云把礼物送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和丹燕嫂一起买了两套小婴儿的衣帽和鞋子送给彭颖:“祝你一切顺当,到时候让彭鹏跟我们打电话报喜!”

“嗯,一定的!”彭颖接过万云的衣服,婴儿的衣服布料软软的,如同她结婚后的这颗心。

吃这顿饭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彭鹏对彭颖有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真是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让人扶,而彭颖显然也是很依赖彭鹏,恩爱夫妻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吃完饭就得从白云回海珠,不然再晚一点就没车了。

出门时,万云拉着彭颖的手说:“当时你一声不响地辞职,从海珠跑到这儿来,那个杨卫星大哥还问过你来着。等下回见到他,我就可以跟他讲,你这个小老乡现在过得是蜜罐子里的生活。”

彭颖腼腆地笑笑,摸摸自己的肚子,大概是因为婚姻幸福,彭鹏能赚钱养家,她手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总担心每月没钱寄回去给寡母,再加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要出生了,所以彭颖整个人都沐浴在祥和平静的光辉下,嫁对了人,改变了她的生存和生活环境:“多谢他记挂了,有机会要请他吃饭的。”

“彭鹏,这次也多谢你了!等你和彭颖的孩子出生了,我和万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周长城和彭鹏握手,不无感慨,这朋友确实值得交啊。

“行啊,长城叔叔,还有云阿姨,我可替我家孩子记下了!”彭鹏豪爽大笑,“满月酒时,你们可得多喝几杯!”

两对夫妻在门口站着告别时,来了几个人敲门,天色有点黑,等走近了才看得清人脸。

“彭老板,有客人呢?”来的有几个人,似乎派了个人出来打头说话,瞧着有些探头探脑的。

“阿苟,这么早,吃饭了吗?”彭鹏回头一看,笑,“我朋友过来吃顿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打扰你们了?”那个叫阿苟的这么问话,却没走开,又问,“摸两圈去吗?”

“刚吃饱饭,肚子还撑着,等会儿。”彭鹏摆手,那阿苟就走出去了。

走了没两步,阿苟再回头,这回是对着周长城问的:“老板做什么生意的?也在白云吗?”

周长城以为这阿苟跟彭鹏一样,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就摆手:“我哪儿是什么老板,打工仔一个。”

阿苟顿时就没了什么兴趣,跟彭鹏打个招呼,和门口的几个人走了。

万云和彭颖站在更里面一些,看不清情况,只听到那几句对话,问:“都是什么人啊?”

“彭鹏的朋友,有时候来家里找他出去玩儿。”彭颖扫一眼,不是很在意。

“噢,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年后等你们好消息!”万云和周长城没让彭鹏送,而是自己找了辆摩的去车站。

货都送到了车站,有人帮忙看着,周长城和万云付了两块钱费用,请人帮忙搬上车。

等坐到车上的时候,周长城还在感慨:“现在彭鹏生意是真做大了,除了之前那栋做小作坊的农民楼,他还租了一间两百平的厂房,在做洗洁精和洗头水那些东西,今天看他行头都不同了,还跟我说争取明年底买车。”

“爱情事业双丰收啊。”万云靠在周长城肩膀上,笑说,“看来彭颖和没出生的孩子还是很旺家的,彭鹏得对老婆更好点儿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捏了捏万云的手:“我们也很好。”

“嗯,我们也越来越好。”万云同意。

除了两人兜里都光着,其他的都很好,这回把钱全借出去,万云把自己老底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进货了,两人现在穷得只剩下车厢里的那批货了。

汽车到了海珠,光是卸货,周长城和万云就弄了五六分钟,幸好现在夜晚,车上人少,没人抱怨他们事儿多,就是司机都是懒洋洋的。

两人一下车,就见葛宝生坐在他们的三轮车上等着,见车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帮忙:“回来了?这么多货啊,都有二十箱了!”

“宝生哥,硬糖果放下面,饰品轻,放上面,饼干也小心别压坏了。”周长城搬着纸箱,小心地指挥着,这些可都是他和小云的血汗钱呢。

货多,小三轮不够装,跑了三趟才搬回珠贝村的小院儿里。

虽然心里实在是气万雪,可真正拿到糖饼这些东西的时候,万云还是不声不响地寄了三大箱回平水县,让万雪收货,她还是操心,姐夫要花钱搞调动,姐姐今年没钱过年,可寄了东西,万云不发电报,也不打电话。

只是寄出地址是广州,谁人不知这是妹妹寄过来的呢?

周长城看着万云这样忙活也是无奈,只好悄悄先给姐夫通了个气,姐妹两个这样,不问不答,最难做的还是他们连襟两个。

接到周长城的电话,孙家宁很是感激,说道:“长城,真是麻烦你和阿云了,这阵子我也实在抽不开身,明天还要跑一趟市里。你替我和阿云说一声谢谢,等我忙完了,一定写信给你们好好表示感谢。也请她不要记恨她姐,姐妹间没有隔夜仇的。阿雪其实也很后悔当时跟阿云吵架,后面哭了好几晚,就是拉不下脸去合好,再给你姐一点时间,她会转过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话不论是真是假,但是作为万云的丈夫,作为借钱的一方,周长城听着心中就舒畅,他客气地说:“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好好忙自己的,反正糖饼这些东西已经寄回去了,叫雪姐去邮局拿就好了,价格跟去年的一样,让她自己安排。”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下了班,我就回去和她说。”孙家宁没口子答应道。

第135章

这一次的年货饰品,是万云自己去挑的,在桂老师和裘阿姨的耳提面命下,又在广州五光十色的城市浸染中,她也慢慢有自己的一套品位,尽管还是土土的,可商品是这些,大众审美就不算高雅,但总得来说,是比前几年好多了,至少分辨得出好坏了。

货拉回来后的第二天,她在家里点货,顺手挑了几样小巧可爱的挂件出来,自己家里留着用,又拿了一串年年有余和小金元宝,请桂春生拿给裘松龄:“桂老师,我看这两个还挺有趣的,您帮忙拿给裘阿姨,让她在车上挂着吧,看着也喜庆些。”

桂春生笑眯眯地笑纳:“好,你有心了。”

裘松龄见到这两个艳俗的小挂件,倒是没有拒绝,可也没有挂在车上,而是放到办公室了,隔天去珠贝村接桂春生吃饭,见到万云时,问她:“阿云,那个年年有余的挂件你还有多少?还有其他的吗?拿出来我看看。”

万云刚把摊子的雏形给架出来,忙了一天回到家,喝口水,又转身去给裘阿姨找挂件:“年年有余这个应该有三百来件,还有这些香包福字,小灯笼,您还要吗?都拿一些去吧。”

裘松龄叫她都拿出来,看了一下,最后点着年年有余挂件和紫色的香包福字说:“这两样,你给我各找五百件,送到我办公室去。”

“五百件!”万云震惊,一天的疲累都消失了,“裘阿姨,您要这么多干什么呀?”

“你个傻瓜,有生意都不做吗?”裘松龄笑问,说“你现在要想的是,我是你的熟人,你要以一个什么合适的价格卖给我,而又不让我觉得你在我这里赚到了很多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这些小玩意儿的进货价其实不贵,三毛五毛的,厂家也是薄利多销,万云是准备卖一块五一个的,要是有人讲价,最低可以降到一块二,所有人都能原谅过年的物价贵,但是裘阿姨要的数量大,她快速划拉了一下自己的小账本,立即报了个数,“裘阿姨,您要一千件的话,那就算给您一块二一个,要是在摊位上,我是卖一块五的。”

她预备了要是裘松龄压价,就再适当降低一点。

可裘松龄仍是笑笑的模样,恐怕还在等她的下文,万云又紧接着说:“裘阿姨,我再送您两个质量特别好的绒花灯笼,明年是马年,上面还有两匹奔腾的小马,您挂在办公室门口,明年一定马到成功,恭喜发财!”

裘松龄这才算是满意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要让对方有占到便宜的心理,就算自己血赚也不能表现出来。小姑娘,在实践中好好学习。”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简洁的名片,名片上有她的签字,“尽快送到我办公室去,当场结钱。”

万云惊喜连连,没想到在家里也能做成一笔这样大的单子,满脸幸福地接过裘阿姨的字条,她的字像是斜体,甚至有些扶风弱柳的意味,大概是因为早年间成日写英文字的缘故,她的人和性格却完全不是这样柔弱的。

“裘阿姨,您要这么多干什么呀?”万云还是没明白。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些小东西,糊弄一些没见识的外国人,绰绰有余。”裘松龄的态度淡淡的,她是要买来做随手送的小礼品的。

时下虽然改革开放有十年了,可大家对外国人有一种模糊的认知,既好奇,又防备,可听说欧美国家经济比我们发达,文化比我们自由,也会有些憧憬和崇敬的微妙心理,裘松龄丝毫没有这种媚外的态度,她总是像一颗松树,骨头硬气,优雅中立,自信骄傲。

用桂春生的话来说,金钱、学识、经历维护着她的清高。

万云悄悄地看向裘阿姨那张略带冷淡的面孔,把她放在了自己今生今世学习名单的第一位。

过了会儿,等裘松龄和桂春生携手离去,万云上楼去给白云礼品厂的厂长打电话:“张厂长,我这里要年年有余和福字香包各五百个,你明天叫人帮我送到这个地址,记得千万别有线头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张厂长扯着嗓门喊道:“万老板,你前两天在我这儿拿的货还没有结清款,我没办法再给你出货了啊!要不你先把前面的款给我付一半,我这心里也安定一点嘛。”

因着彭鹏的面子,万云一个新客,在张厂长这儿赊了至少有两千五的账,说好最晚年三十之前结的,现在又要这么多货,他肯定就不干了。

“哎呀,张厂长,我这么说,那肯定不能亏了你咯!”万云卷着电话线,面前放着一本账单,她算过了,裘阿姨给她结一千二百块钱,她当场就能还掉前面一大半的赊款,至于这新欠款,那就先记着嘛,“你找人帮我送过来,当场我就给你结款。而且是现款!决不食言!”

那张厂长犹豫了一下,对现款两个字很是心动,于是再问清楚地址,终究是答应了:“行行行,万老板,我看你是实在人才答应你的啊,你可不能糊弄我们这种老实人。”

所有赚钱生意人都说自己是老实人、实在人。

万云眉开眼笑:“张厂长,你得叫人送过来啊,我真是没空去拿货了。”

“还要送过去这么麻烦,”张承志就不太乐意了,白云距离海珠还挺远的,费钱又费人,于是他说,“我跟车站的一个司机挺熟的,我让他帮我带过去,你自己去接一下。”

万云简直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张厂长,那现款给谁?也给那个司机?一千两百块呢!”

张承志一噎:“你这…就几箱货,还要我送过去,万老板,也太为难人了。”

“这么有什么为难的呀?张厂长,你成日待在白云,再好的风景也看腻了吧?不如趁着送货,进城一趟,现在越秀、海珠、天河好多地方都在卖年货呢,又热闹又漂亮,你不给家人买新衣服过年啊?”万云理直气壮地建议和要求。

张厂长被万云的振振有词给说得笑出声来:“你这个万老板,年纪小小,道理怎么这么多?行,我带人给你送,也进城去开开眼!不过明天不行,我要出去一趟。后天吧,后头中午十一点左右到你说的这地方,说好了,你得请我吃饭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行行,请你吃肉!”万云答应,只要这大哥肯把货给送过来就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张承志笑着摇头,把电话挂断了。

等挂了电话,周长城也回来了,万云伸个懒腰,把账本合起来,什么搭摊子的疲惫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有钱进口袋是此时一切毛病的灵丹妙药,财迷的她快乐得要飞起来,乐滋滋地哼着过年时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歌:“祝福你,在每一天里,永远多彩多姿…”

周长城在楼下,万云风一样跑下去,叽叽呱呱说着裘阿姨找她要了一千个挂件的事,嘻嘻笑说:“城哥,我们这个就叫开门红!”

周长城捏她的笑脸,四下无人,亲了小云一口,甜甜的,真可爱。

“不过,我现在还没找到跟我一起看摊子的人。”万云刚高兴不过十分钟,又开始发愁,都来广州这么久了,竟找不出一个信得过的人,也是有点悲哀,这时候她就特别想万雪,要是她姐在,万云把钱箱子交给她姐都行,唉!

周长城在厨房找吃的,下了一碗竹升面,再丢几颗虾肉云吞,万云则在旁边给他洗青菜。

“要不我请假,跟你一起去摆摊子?”反正现在年底,昌江精密不算太忙,日日点卯,周长城手头没工作的时候,都是在看以前的一些订单案例。

“现在才开始,头几日肯定没有那么多顾客的,我一个人还看得过来,就是怕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去年卖糖果的时候,万云就抓到几个,可是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语言恐吓,把人赶跑,要是报警处理,那就太耽误生意了。

小两口正商量着怎么办才好,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都快八点了,谁呀?”周长城放下吃了一半的云吞面,站起来,“我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开门,门一开,竟然是江曼,而葛宝生不在她旁边。

“江曼嫂子,你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万云见是江曼,便走前了一步,惊讶问道。

难不成是他们家又怎么了?可见江曼的脸色并无焦灼,大概就不是什么急事儿。

“长城,阿云,打扰你们了吗?”江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不打扰,快进来吧。”周长城把门打开了一些。

江曼踏进门,却又不进去喝茶,瞧着似乎有话说的样子,周长城把门关上,立即说:“你们先聊着,我的面还没吃完,有事儿叫我一声。”

等周长城进吃饭间后,江曼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儿,夜灯下,一片朦胧,也看不出什么来,但也知道是宽敞的,不像他们那儿,两室一厅够用,可四周都是租客,不是打牌就是喝酒,吵闹不堪,她不敢放葛澜一人出去玩,不由得有一阵羡慕,甚至是苦涩。

万云等了一阵,见江曼不讲话,自己先问了:“嫂子,怎么了?是和宝生哥闹别扭了吗?”

江曼听万云这么问,笑一声,摇摇头:“没有,我是来找你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有什么事吗?”万云问。

“阿云,我听宝生说,你最近是不是在找人帮忙看摊子?”江曼来之前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她年纪比万云大五岁,又是才认识不久的朋友,丈夫还欠着人家丈夫的钱,就是性子再泼再虎,她也实在是有点自惭,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你看嫂子我可以吗?”

万云想了一下,她是想找丹燕嫂和袁东海这种,有过自己摆摊经验的人,这样的人跟客人打交道会有自己的一套,不用她操心太多,这江曼嫂子不是内向的人,普通话过关,可没有经验,就要培训,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更多选择,只好将就用着,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可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万云听了她的毛遂自荐,笑问:“嫂子以前在老家是做什么的呀?之前都忘了问你。”

江曼看万云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那点忐忑也下去了不少,说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有了点信心:“我是83年毕业的中专生,以前跟宝生在一个厂,是做会计的,有时候也会做做出纳的事儿。”

“那嫂子对钱肯定算得清楚。”万云微微惊讶,倒是没想到江曼嫂子也算得上是“专门性人才”了,要不是老家的厂子绩效不好,恐怕她也不会停薪留职跑到广州来。

“反正你让我记账,我肯定是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的,绝不含糊。而且,阿云,我的口算能力很好的。”江曼急急地推销自己,“以前我们厂和其他厂比赛记账,我们办公室还拿过二等奖的。”

万云心里有了底,人多手杂时,江曼收错钱的概率就比较小,还是笑着说话:“行啊,嫂子,我给你开十块钱一天,包一顿中午饭,”这个价格是参考了林彩虹之前那个卖年花老板给的工价,有些老板一天只给到五块八块,还不包午餐的,可江曼毕竟是熟人,她继续说道,“苦是苦了点,早八晚九,从早到晚都没得休息,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年三十那天。工资到年三十才结,做多少天给多少天。”

总有人做了一半就嫌这嫌那不肯做下去的,不管这人做了多少天,老板大多都会选择月结,拉长账期,免得中间没人做事,减少自己的风险,而工人为了那份工钱,只要不是太受不了,大多都会坚持到月底再拿钱走人的。

这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拉锯战。

江曼一算,按着这个工价,到了年三十,她能拿到四百多块,相当于她在老家三个多月的工资,乖乖,这万云出手好大方啊!广州这么好赚钱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啊,万老板,我告诉我几点到,到什么地方,我明天一早就去!”江曼激动得开始该称呼了,阿云都不叫了,“要带什么东西吗?”

雇佣关系一旦开始成立,角色高低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万云说:“明早八点要出发,就在珠贝村牌坊边上的那个公交站上等,第一天,我带你过去。东西的话,就带个喝水的杯子,吃饭的饭盒筷子,其他就没什么。”

“好咧!”江曼得了万云的确定,立即激昂起来,没有了刚敲门时的落寞,真是没想到万老板这么好讲话。

不过,万云问:“嫂子,你来帮我看摊子,那孩子怎么办?宝生哥知道吗?”

“孩子有我妈带着呢,亲妈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但是说到丈夫,江曼的笑容就有些落了下去,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宝生也知道的,他让我和你多交往接触。”

万云没有去接江曼后面的话,而是不无羡慕地说:“还是自己亲妈好。”

“就是说呀。”江曼显然是和妈妈的关系很紧密的,“宝生不在家的那几年,真是好在有我妈在,不然真是不知道怎么把孩子带大。”

“对了,嫂子,你们的暂住证都办好了吧?”万云不得不问,不然治安队突袭查摊子,她可不想丢下生意,又花钱去赎人。

说到这个,江曼就有些脸红,那一晚上被治安队抓走,几乎是她心中的一条大裂缝,哭了半夜,恨了半夜,第二天还把行李收拾好了,想回四川,可面对着儿子说喜欢广州,不想回去的话,江曼又只好忍了下来,是啊,好不容易才到广州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往日同事问起来,要怎么说?她拉不下这个面子,何况回去也没工作了,只能含着恨留下,点头:“办了办了,第二天就去办了,我现在都随身带着,放心吧。”

“那就好,证件很重要。”万云丝毫没有嘲笑她的意思,而是真诚建议,“我们抗拒不这些规矩,那就接受它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你说得对。”江曼也稍稍缓了点,又说,“阿云,你适应得真好,粤语说得这么溜,人家不说,我都以为你就是广州人。”

万云笑笑,黑暗中掩盖了一些她的怅惘,刚到广州的那种茫然,至今想起,她都心悸,可人人都觉得她做得很好,或许吧,毕竟谁也不曾看过她在中间的抗争,只说:“嫂子,刚开始都有困难,往后你也会适应得很好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江曼就告辞了:“老板,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好,嫂子慢走,明天见。”万云把她送到门口。

周长城这时候才走出来,他零星听了一耳朵:“江曼嫂子要来看摊子吗?”

“对。”万云把刚刚的话说了,又讲,“刚开始见到她,多意气风发,仿佛要把整个广州城踩在脚底下,才过了几天,士气就低落了。”

周长城想了想说:“估计来到这儿,发现现实和想象有出入吧。”

周长城说得没错,江曼就是发现了现实和想象的巨大鸿沟。

在老家的时候,她自己有工资,每个月能收到葛宝生的汇款,这个汇款是她收入的两倍多,因此江曼觉得广州是个遍地黄金,走路都能捡钱的地方。

等丈夫满心激情要开始创业,甚至把宏图描绘得巨大,作为妻子,她相信葛宝生一定能成,报纸上也写着发财到广东,人人都能在这儿淘到金,大学毕业的丈夫肯定也能成,往后他们夫妻携手同心一起打理工厂,一起赚钱,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过上人人称羡的小康生活。

可夫妻沟通中,信息是有落差的,葛宝生在广州待了四年,每年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回去待十多天,夫妻俩儿日常是靠信件、电报和电话联系的,中间缺乏许多细节磋磨。丈夫说什么,妻子在老家就听什么,没有实地看过,没有见过具体的真实,就不知道现实情况和困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到了广州,看到了丈夫的宏图伟业如同过家家似的,人家洪金良的那个小厂子跟他几乎没关系,都半年了,还在花老本,只拉了一个订单回来,分了不到一千块的利润,还借了一大笔钱,这对刚还完家庭欠款的江曼来说,实在是太有心理压力了,她个性再虎,也只是一个收入不高的职工,过高的欠债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会害怕。

近距离的接触,让江曼不由不重新思考她和葛宝生之间互相了解的关系,结婚多年,却要重新再去认识一遍对方。

她从老家待着期待而来,又带着茫然和挫败在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

葛宝生手上的钱不多,他舍不得拿出来生活,要留着明年去拉生意,只问江曼有没有存款,先熬过这个年。

江曼手上也只有几百块钱,这几日她跑去绕了一圈,发现厂区大部分要到明年才开始招工,从前那种钱不凑手的紧迫感找上她时,一听到万云要找人看摊子,她马上就心动了,无论如何,先生存下来才是现在最该考虑的事情。

第136章

这次的年货已经叫货车拉到了越秀,存货都放在桂春生报社大楼一楼的小间里,神通的桂老师还给她弄来一把钥匙,请保安对万云多多通融,后头万云要拿货的话,就直接骑车去这个临时仓库拉,不必一次次从珠贝村扛到摊位上了。

第一日出摊,万云在村口牌坊边上接上江曼,告诉她怎么坐车,下车后再走十分钟就到年货街了。

还有四十来天过年,现在的年货街,大多摊位才陆续开始搭架子,有些空位没租出去,显得有些疏落,不过等过十来天,这里一整条街就会全都搭满摊子,人流将挤得水泄不通,人与人之间,说话都要靠吼的。

万云和袁东海的小摊子已经搭好了,他们互相帮忙,各自搭了个接近正方形的摊子,只留出一个对着大街的口子,两边的摊位连在一起,用绳子和竹竿绑好,做出界限,再用报纸糊了作墙,顶上则是用透明的塑料雨布盖了两层,这样就算是下雨也不怕会淋湿货品了。

万云和江曼来得早,袁东海更早,因为他就睡在这儿了,三轮车放在他摊子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吃早饭了吗?”袁东海被她叫醒,打个招呼,又和江曼互相认识一番。

“吃了,你呢?”万云边和袁东海说话,边看向自己那个还未放任何东西的摊位,用手晃了晃,对其的稳固性表示满意,听袁东海说要去买包子吃,说,“你去吃早餐,我现在骑车去运货,要给你拿多少箱?”

他们的货都放在一起了。

“今天人应该不多,帮我把门口的三箱拿过来就行了,”袁东海打着哈欠,把三轮车开出来,又把钥匙递给她,“对了,街道的人说可以租放糖果的桌子,就那种折叠的,价格不贵,我给你要了六张,二十块,用到年三十,等会儿就去搬。别弄坏就行。”

“太好了,谢谢你,胖子!”万云笑得眼睛发光,又解决一个问题,“以后中午我们的饭就在你这儿吃了。”

袁东海还是把他的火炉和锅子给带过来了,卖干货也卖热食。

“好说。”袁东海朝万云招手,拎着裤子,操起毛巾牙刷,找附近的公厕洗漱放水去了。

江曼一直跟在万云的旁边,看她利利索索地干活,坐上三轮车,跟着去搬货,眼中染上一层佩服:“阿云,你好有经验。”

万云不在意地笑笑:“都是做惯了的事。”

两人搬了货,回到摊子前,先是在三面临时搭出来的“报纸墙”上,挂满了红色的春联,还往上挂了不少过年的小饰品,有些装了小灯泡的饰品,一开灯,闪闪发亮,新年的氛围就出来了。

除了这些,万云还进了一百本画着金陵十二钗的古典挂历,这些挂历画质华美,造型典雅,人物优雅,吸人眼睛,她一口气在身后的墙上挂满了十二本,把每一页的图像都展现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两年流行《红楼梦》电视剧,这种古典印刷画正是好卖的时候。

在八十年代,印刷品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家里有一本挂历,是很了不起、很有面子的事情,用粤语说是好架势的,有些不那么发达的省市,甚至是只有“当官儿”的家里才有挂历,是可以当成体面的年礼来送的。

这些赏心悦目的长条挂历,是万云在张厂长那儿硬是抢来的,多了都没有,一本就定价二十块,绝不议价,卖完截止。

等袁东海把矮桌子搬来,铺好报纸,摆上框子,放上糖果饼干,整个摊位显得琳琅满目,钵满盆满。

万云小心地把林彩虹送的小年桔摆在桌上,挂满小红包,写了张纸皮放在花盆边上:非卖品。

半中午的时候,周围也有摊主陆续都来了,甚至还有去年见过的熟人,大家互相打招呼,互道恭喜发财,又悄悄摸摸地看看对家在卖什么,如果是跟自己一样的年货,就打听一下价格,大家看看平均一下,别相差太远了。

看到万云挂了半个墙壁的挂历,个个都走前去夸好看,有的摊主当场就掏钱要了一本,又有点后悔自己今年没有去进挂历,这东西好卖,也好赚。

万云租的这个摊子是二十平米的,四周围成棚子,人在里头十分有安全感,而放糖果的桌子和后面的报纸墙之间,则是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留了条缝可供人进出,桌子底下都是装货的箱子。

江曼跟着万云忙忙碌碌地干活,驱散了这段时间的空虚和凄迷,劳动使人快乐,她其实转变得很快。

“曼姐,别忙了,先去袁胖子那儿打两碗米粉。”万云改口叫了曼姐,显得亲近,江曼年纪和她姐差不多,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两人都熟悉了不少,嘱咐道,“让他记账,月底给他结款,你要吃什么丸子茶叶蛋之类的,就让他给你加,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对了,我带了瓶辣椒酱来,等会儿你舀着吃。”

江曼“哎”了一声,拿饭盒去找袁东海,这瘦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胖子了,不过她也没问,虽然万云是说让她随意加料,可江曼始终没好意思,就多要了两根青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袁东海看不下去,给加了几颗猪肉丸子,也没给她记账上:“赶紧拿过去吃,你要是吃得清汤寡水的,万云要掀了我的摊子。”

江曼笑起来:“万老板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可还是多谢了袁东海的好意。

吃过午饭,才偶尔有人出来逛,挂历真是有卖相,就来这么几个人,竟然一下子出了两本,趁着人少,刚好可以给万云培训江曼的时间。

“曼姐,我去银行兑了一百块的零钱,收钱和找钱都在这个纸箱里,就放在里头的桌子底下,咱们要看牢了。还有,一定不能两人同时背对门口。”万云絮絮叮嘱,点着箱子里的票子和硬币,面值有分角元,“卖出什么就在这个本子善记一笔,人多的时候,就一人打秤卖货,一人收钱记账,情愿让顾客排会儿队,也不要乱了数。做事手脚要快,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晚上收摊后,我们先把账本上的数对两遍,确定后,扣掉一百块零钱,再数今天收到的钱,对得上就好,”万云的脸色难得没有笑容,对钱的事,她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要是对不上,不论是多了少了,也不要紧,只要把差额控制在十块钱以内,就是可以接受的误差。如果超过了十块钱,就要找出差额的原因。”

至于多退少补这些措施,万云还没想清楚怎么算,因为人工算数,再加上忙碌的情况下,这种差额情况是一定会出现的,就看这个差额有多大,要是在可接受范围内,那就没问题,所以目前只能以防范为主。

江曼听得认真,三两口吃完米粉,又觉得这万云真厉害,比自己还小四岁,竟把事情安排得头头是道,一丝不乱,她是在厂里做会计的,了解的是大帐,又有旧例可循,对这种小账还是第一回接触,好在不是多难的事,就是要细心一些,万云讲一遍她就懂了,还顺便教了万云如何把账目理得更清楚好看。

两人互相学习,教学相长。

等说完收钱的事,万云喝口水,又跟她讲,有些顾客会把贵价和平价的糖果混在一起,想占便宜,要眼疾手快,懂得分辨,及时制止,还有春联和装饰品,各种东西的底价是多少,顾客买了超过十个可以打八五折:“要是买的少,低于底价,对方再磨蹭赖皮也别卖。”

“遇上小偷小摸的那种,偷拿一两个就放过他们,别追出去,要是拿得太多了就张口骂人,不能嘴软,要让人家知道我们不好惹,不然下回他们还来偷。”万云还列举了几个小偷儿怎么互相打掩护的例子,偷货都还好,最重要的还是钱箱子,为了找钱方便,箱子口基本上是半敞开的,“所以钱箱子是一定要放到最里面,不能让除了我们两人之外的人接触到。”

江曼顿时觉得这一天十块钱不好赚,刚吃下去那碗热辣辣的汤米粉立即胀起来,鼓在她的胃里,时刻都在催促她赶紧进入新角色,说:“我明天把算盘带过来,空下来就对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在老家国营厂用的还是算盘,这是江曼吃饭的家伙,就是到广州了也没舍得丢下。

“好。”万云欣赏她上心的态度,没经验归没经验,首先态度要端正,接下来的工作才好展开,“也不用过分紧张,毕竟大部分还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我刚说的都是小部分。要真有大贼,别说我们,就是旁边的摊主也会很团结一致,把治安队和公安找来的,放心吧。”

江曼吞了吞口水,微微握紧拳头:“老板,我时刻准备进入战斗!”

万云“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捏捏她的手臂:“放松点,别黑着脸,不然顾客要被我们两个黑面神吓跑了。”

江曼也笑:“阿云,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讲,我是直肚肠的人,事无不可对人言,最怕人家口舌弯弯的。”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万云想,这可是自己的生意,哪能让他人来捣乱,搭档不对,她肯定要开口的。

两人又站起来把东西理了一圈,重新分好贵价和平价的糖饼,各在两边,就是有人想浑水摸鱼,也隔得老远了,外头瞧着,整个摊子看起来红红火火,满是糖果,后面还有美貌的十二个仕女,再来一层烟雾,就像天宫的糖果盛会了。

下午几乎没人,万云也不着急,还没到时间呢,拿着进货单,算着欠款和成本利润,倒是江曼有点急了,感觉再不来人让她干活发挥,今天的十块钱就白得了。

万云看江曼坐立不安,频频往外张望,干脆跟她说起话来:“曼姐,等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不知她是要跟着葛宝生干,还是要另外找事情做。

“我准备找个公司上班,明年开春就把葛澜放到珠贝村旁边的民办幼儿园去。”江曼暂时是这么计划的,“阿云,你有什么推荐吗?”

万云放下手中的单据,笑:“我就是成天张罗卖盒饭摆摊子,哪儿能给你什么建议,你还不如和宝生哥多商量商量。”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她和城哥就什么都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曼有些无奈:“其实我最近也和在附近打工租房的人聊过,虽然我有几年的会计经验,可是大公司和国营企业是进不去的。小企业的话,一旦涉及到钱财,老板们都喜欢用自己人,我还挺担心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的。”这些都是要考虑的现实的问题,“不过我在我们那栋楼里,也认识了两个人,说到时候帮我问问他们厂里要不要会计。”

在葛宝生并不是那么牢靠的情况下,尽管对这陌生的城市仍有恐惧,可江曼适应得很快,她还有孩子,不能轻易被打倒。

万云想起她和周长城来广州的第一年,也是找了好久的工作,虽然城哥从不在她面前抱怨,可每次回家的那种失落和强颜欢笑又如何能瞒过枕边人呢?

“别想太多,找了再说,每年春天,工业区的厂子都在拼命招人的。”万云没有说虚的,列举了自己知道的那几个中型的民营厂,让江曼明年首先留意。

对于江曼的担忧,万云觉得太过了,又把自己听到的一些消息说出来:“曼姐,我听说一些民营公司请不起会计,就会到外头请懂的人帮忙做账。广州的民企很多,需求很大,所以也有这样的代做账公司,不过我也只是听人提起过,你可以到外头去打听打听,就业方式很灵活的。”

这些是万云听桂老师和裘阿姨说的,裘松龄的公司不大,她自己专门养了个会计,但是好像有一阵子那个会计的家里人生病了,要回家照顾家人,就请了三个月的假。

那三个月刚好有一些重要的关税处理和报税工作,为此裘松龄还急了一阵子,最后是桂春生替她引荐了一个专门接这种代做账的公司,方便好用,给裘松龄解了燃眉之急。

江曼听得眼前一亮,拉着万云的手激动地问:“真的吗?会计还能用这种方法挣钱?”如果就业灵活,她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葛澜,孩子自小要好好引导,不然就会长歪。

万云说:“肯定是有的,我来广州几年了,不敢说到了这儿就一定能发大财,但是生存的道路万万千,只要你努力,就可以好好活下去。而且,找工作不是必须的,就像我卖盒饭也是一条出路。只是我对会计这行也不熟悉,得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他人的话只能是建议,路还是要自己去摸索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曼姐,别着急,你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听完了万云的话,江曼一下子对未来有了信心,这种信心,这阵子在葛宝生身上都是没有过的,她想,就跟万云说的这样,不管怎样,先在广州生存下来,哪怕是进厂当个普工,干跟会计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工作,可技能在手,她可图后续。已经从老家走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头了,江曼一定要让葛澜留在大城市里。

后面江曼再看万云,都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欢喜,难怪宝生让自己和阿云多接触,这些人脑筋动得可真快,也不藏私。所以不用万云点她,江曼干起活儿来不遗余力,更是一口一个万老板叫着,真心觉得万云是她在这个陌生地方第一个亦师亦友的朋友。

第137章

裘松龄找万云订了一批小挂件,万云和张承志约好在沙面街上的一栋新起的大楼旁边见面,裘阿姨的办公室就在楼上。

张承志是个大光头,光溜溜的头顶,寸毛不长,远看近看,都亮得像个灯泡,一根脖子粗又短,真是“好颈不长”,穿着打扮比周长城刚来广州时还要老土,脚上是一双踏了三年的解放鞋,谁也看不出这个亲自送货的粗糙中年男人是个有着五十人厂子的老板,年底收入至少超过十万,此时低调得如同刚进城的土鳖。

“万老板!”张承志守着四个小箱子,站在沙面街的公交站台下,见到万云从车子上下来,立即招手,笑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眼聚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体现得极为传神,肥肥的大手还有点黑,“这里,这里!”

万云左望右望,听到声音,见到人,也笑起来:“张厂长,劳烦你了!”

“客气话,客气话!”张承志虽然在电话里不太愿意来,但见了面,还是很好说话,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要不是他把着进货价一分不让,万云也要被他那看着实诚的笑容给恍惚了。

老张说:“得亏你说让我进城来看看,我还是第一回来沙面这个地方,好特别啊!真是开眼了!”

沙面是整个广州“最洋气”,建筑最西式,最有历史文化沉淀的地方之一,每一个到广州的人都不会错过这个地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觉得这张厂长真会说话,对着自己一个小客户,姿态还愿意放得这样低,往后肯定要赚大钱的,她赶紧多谢人家,看了看箱数,又问一句:“确定没有线头和染色问题的哦?我这是送外国友人的,可不能让那些洋鬼子给看扁我们的工艺了。不然回头我得找你给我换!”

“怎么会,怎么会?”张承志摆手又摆手,那颗胖胖的光头跟着一起晃来晃去的,“我老张出来的货,有哪个不说好的。”

箱子都封好了,万云就没有当着大街上拆开,反正若是真的有哪里不好,在裘阿姨面前落了不是,她就杀到白云去找张承志。

万云沿着裘松龄给的名片,找到那栋大楼,这楼是八五年的时候,有个香港老板来广州,出钱重新翻新了一栋旧楼,现在外表看起来摩登现代,楼高有十二层,里头装了日本牌子的立式电梯,裘松龄以华侨的身份在这儿买了一层,作为办公室用。

大楼的保安押了万云的身份证,登记了暂住证信息,又用对讲机跟楼上的保安对话,确认裘松龄的公司让人来送货,才让万云去搭乘电梯。

张承志这人,好说话归好说话,可又莫名其妙地发怂,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他来的,帮着万云把箱子搬到电梯口,就不肯再上去,逃得比兔子都快,直说在楼下等她。

万云被他那胖胖的背影给气笑了,只能自己推着四个箱子,上了电梯轿厢,在保安的帮助下,第一回自己按下按键,绕了个圈,上下都看,新奇得不得了,她可是扶手电梯和立式电梯都坐过的人了!

下回要把城哥也带来体验一把!

等上了七楼,万云把箱子搬出来,因为都是小件的东西,不算重,她搬了两趟,打量了一下这条长且窄的走廊,走廊顶上上安装着声控灯,她一出电梯口,灯就自动亮了,地上铺着软毛地毯,相隔不远的地方放着红鹅掌,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万云忽然就理解了刚刚张承志的退却,这地方看起来太高级了,他不敢跟上来。

万云在地摊上多踩了几脚,感受到它的柔软,同时,还感受到了她和裘松龄之间的壁垒,从前只觉得这层壁垒是学识和见识上的,现在具体到一块地毯上了。

不能露怯,不能露怯,我是来赚钱的!万云给自己打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不再费功夫去想这些,张承志还在楼下等她,万云往右边走了几步,找到706的牌子,按铃,过了会儿有个卷头发的姐姐来开门,万云手上搬着两个箱子,嘴甜地喊着“姐姐好”,又说是裘阿姨叫她来送货的。

那个卷发姐姐立即开门,刚好裘松龄也在,听到万云的声音,走两步出来一看:“阿云来了。”

万云还从未见过在办公室里上班的裘松龄,真不像平时的她,笔挺的灰色西装裤,上面是光滑的白色丝绸衬衫,瘦削的双肩披着一件灰色的女式长西服,依旧戴着珍珠耳环,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和纸,打扮得中性典雅,见万云有些局促,脸上难得带笑招呼:“进来吧。”

万云叫了人,弯下腰,把箱子搬过来,裘松龄见状不悦:“阿林,阿荣,出来搬东西。”

裘松龄发话,办公室里立即跑出来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接过万云手上的箱子,万云立马把两只夸张漂亮的绒花灯笼拿出来,放在箱子上,一起交给他们,大家嘴上都不住地说辛苦辛苦,唔该唔该,很有礼貌,很有教养。

裘松龄让万云跟着去她的办公室,又念她一句,隐晦地看了她的手一眼:“你既然说自己的双手珍贵,就要好好珍惜它们。”

万云被裘松龄的话弄得有些站立不安起来,脸上忽而热了一下,扯出笑,可不知怎么,反而像是赔笑,快速地扫了眼这个宽敞明亮、充满植物和现代办公仪器的办公室,里面的人穿着打扮与楼下的贩夫走卒截然不同,楼下是现实世界,这里是她在香港电视剧里看到的画面。

裘松龄的私人办公室不大,东西却不少,甚至堆积到天花板,在她办公室的右手边有一整面透明玻璃窗,百叶窗拉上去了,视线与珠江面遥遥相对,偶尔能听到一声船鸣,白天鹅宾馆的招牌就在眼前。

“你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结钱。”裘松龄看手上签好字,要给下属的单子也跟着拿进来了,又走出去交代工作,顺带让财务付现金。

这个满满当当,放满文件和画作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万云一人。

万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布鞋和地上那块拼接的多色高级地毯,捏着自己的斜肩布包,这不是在平水县那个军绿色的包了,那个包用久了,终究是断了带子,这一个是她在广州新买的,它的特点不是美观,而是耐用、够大、能装东西,万云感受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格格不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阿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进来,万云等了几分钟,有点无聊,看看地上叠在一起的几个木头画框,又转头看墙上的两幅山水画,画的尺寸都不算大,一幅是墨荷;一幅是乱枝野鸭,野树上点缀着几点春红绿柳,树木后面还有寥寥几笔白墙灰瓦的房子。

她不禁走前去,看得细致了些。

裘松龄站在办公室门口,瞧见万云在看画,微微笑着:“喜欢哪一幅?”

万云回过神来,不知为什么,相比于桂老师,她有点怕裘松龄,裘阿姨比桂老师更像一个老师,被这么一问,又带了点不自在的笑,指了指那张有鸭子的画说:“这张。”

“噢?”裘松龄转头去看一眼,问,“为什么?”

万云的笑这下是带着点淳朴,两根辫子在她胸口晃动了一下:“我觉得这人画的地方,有杂树,有番鸭,有小河,还有瓦房,跟我老家有点像,很亲切。”

裘松龄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仿佛觉得很好笑,又笑了一会儿,指了指万云,真有趣,难怪阿桂喜欢他们两个小年轻。

等笑完了,裘松龄才说:“这幅《泼墨夏荷图》是张大千的画,五年前,价值美金六万,如今翻几倍涨了。”又抬起下巴,对着万云喜欢的那幅画,说,“这是吴冠中的《水乡野鸭》,较早期的作品,前年我在北京找到的,花了六万港币。”

万云诧异得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鸭蛋,天啊,裘阿姨说得是地球语言吗?就一幅画,动不动就上万,她又去看那一大片的泼墨,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只能分辨墨迹深浅,再看那两只不能吃的番鸭和树枝子,老家遍地都是,可到了画布上,它们就变得这么值钱啊了啊?!

而裘阿姨就这么随意挂在办公室,也不拿把锁锁起来?被人拿走怎么办?万云顿时替她肉痛起来!

“裘小姐,这是人民币一千二百元。”刚刚给万云开门的卷发姐姐进来了,拿了一沓崭新的人民币让万云签收,“来,小姑娘,在这里签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还没从裘松龄刚刚说的价格中缓过神来,糊糊涂涂地签了自己的名字,拿了钱。

看到万云随意签字,裘松龄又皱眉,等卷发姐姐出去后,开口提醒她:“签字是很重要的,往后所有带有文字的东西,签名之前都要清楚,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万云的懵懂被裘阿姨的话给打醒,那种兴兴头头来拿一千二百块钱现金的兴奋劲儿被墙上两幅画给打散了。万元,千元,这两个数字,在万云的脑海里疯狂交锋。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大啊,她来广州见了世面,可却连边角都没有触碰到呢!

走之前,裘松龄给她拿了两管没有开封的香奈儿口红:“得亏年轻,不打扮也好看。过年了,也涂抹一下口红,像你说的,喜庆一些。”

万云讷讷地接了裘松龄的口红,现在知道对裘阿姨来说,香水口红就像是随口买的新年挂件,就没推脱,谢过她,又慢慢地走了出去,再看一眼这装修精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精美的彩色世界地图,插了几个旗子,旁边写了些她看不懂的英文字,人人桌上都有电话,好像每个人都会说不同的外语,万云只觉得这里似乎属于另一个世界,是天上浮云和海市蜃楼,不属于她熟悉的、市井的、通俗的广州。

坐上电梯,下了楼,万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从保安那里拿回自己的身份证,走出门去,直至站在门口一直等着的张承志叫她:“万老板,拿到钱了吗?”

张承志一个厂长,愿意跑来送货,拿现款就是其中一个原因,没有哪个生意人能拒绝得了到手的现金。

现在是冬季,广州再是暖冬,刮起风来也会冷,穿堂而过的风吹过时,万云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什么呢?裘阿姨哪怕是天上的仙人,也跟你没关系,回归现实世界吧!

“拿到了!”万云四下看看,满大街的人,也不方便掏出来,“跟我来。”

两人又鬼鬼祟祟地跑回刚刚那栋大楼里,保安伸手拦住他们:“干什么又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躲到门后,边在布包里掏东西,边对保安说:“没事,马上就走。”

那保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万云把兜里一沓人民币递给了那个大光头,大光头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放到最贴身的那个兜里去了。

“你不数一数啊?”万云提醒他。

“不数了,走吧,这钱我掂量一下就知道够不够。”原来是自信,张承志放好钱,拉好拉链,又成了路上不起眼的一个土老帽。

万云服气了,这世界上奇人奇事可真多。

等走了一段路,冷风吹一吹,万云才渐渐从裘松龄的办公室震撼中慢慢解脱出来,问老张:“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把你儿子也带来呢。”

“我儿子没空,要在家给他妈做饭。”张承志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才十多岁,就什么都能干了,上回万云还见那小孩儿在厂里帮忙打包货物呢。

张承志是属于大器晚成类的老板,过了年就要奔三十九了,也就是这两年,开厂子慢慢赚了点钱,可他的妻子身体非常不好,早些年在农村挨过大饿,吃过大苦,生孩子又折磨了好一遭,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年轻时埋在身体的病根开始发出来,听彭鹏说是癌症,已经有几年了,老张在广州赚的钱全都花在了医院,是个有情有义的丈夫,他妻子不愿意再治下去,十月的时候已经从医院转回家了。

“小孩儿真乖,也没闹着要跟你出门。”万云夸了一句。

“所以你说给家里人买新衣服,我立马就过来了嘛。”张承志笑呵呵的,从兜里递出一张收据给万云,“刚刚的送货单,再减去上回的一部分数,你还欠我两千三。”

万云边走路边看数,对上了,就放到包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老板,你说要请我吃饭?吃什么啊?”张承志对这儿不熟,只能赖着万云。

万云嘿嘿笑着,带他上了回年货摊的公交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了袁东海的那个热食摊子面前,张承志哭笑不得:“万老板,你也太小气了,就请我吃个汤米粉?不是说好要吃肉的吗?”

“有有有,你等着,街尾那儿有家烧腊店,我去砍半只烧鸭回来,我们就着米粉吃。”万云小气鬼,连个快餐都没请人家张承志吃。

张承志也只好跟着他们三个蹲在年货摊前吃着汤米粉和烧鸭,真佩服这些见缝插针挣钱的人啊,抠得连小餐馆都不肯请客。

袁东海跟谁都能聊几句,听说万云的那些挂历就是这个张厂长印出来的,立马要留联系方式:“张老板都有什么业务啊?”

张承志擦了擦嘴,咧着笑说:“纸品类的,能做我尽量都做。那种大红大金的挂件饰品,就过年和元宵时做一些。袁老板,你要是还做天地银行的生意,清明节和中元节的时候,我那儿还有金元宝和纸钱,现在时代在发展,下界也洋气了,我们还给先人做皮鞋和四大件,我那儿的小工粘得可稳妥了。祖宗们的生活过得比我们活人好。”

袁东海光棍地问:“张厂长,你和天地银行还有业务往来啊?”

“净胡说!我哪有这种本事!”张承志吃完米粉,光头两边沁出汗,看着更像灯泡了,“这不是等着孝子贤孙给先人往那银行里存钱嘛。”

万云和江曼都笑出声来,两人刚见面,到真是活宝一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老板,你说这附近哪儿有买衣服的地方?我得给我老婆孩子带两身回去。”张承志这回出来,还真是要给家里人买过年衣裳的。

他这么一提,就是江曼都心动了,葛澜的新年衣服还没买呢,大人穿旧衣,可孩子得让他欢喜欢欢喜啊,这还是他们第一年在广州过年呢,自己在这儿看摊子,一直没空去逛街,她妈妈胆子不大,又不敢乱出门,至于葛宝生,算了,儿子多高他都没概念,指望不上。

万云不想去逛,也不想买新衣服,就找隔壁的摊主借了本旅游手册,指路给张承志看,告诉他怎么坐车去,又怎么坐车回白云:“十三行就在越秀,那里一天到晚人都多,记得收好你身上的票子。”

张承志拿支笔记下来,谢过万云,让她还要货的话,再打电话,他全年无休。

看张承志要走,江曼期期艾艾地和万云提:“老板,我能不能也跟着去?我想给葛澜买套新衣服过年。”

万云想了想,不是多大的事儿,给她准假:“去吧,小心点,过年扒手多,不是开玩笑的。”

“哎,好,多谢老板。今天的工钱我只要一半,下午六点左右我一定回来帮忙收摊子。”江曼还是很珍惜万云提供的这份临时工作的,不想给她留下坏印象,赶紧自己自扣工资。

万云笑笑:“曼姐,没事的,就半天功夫,今天人估计跟昨天的差不多,我顾得过来。你去吧,给自己也买一套,红红火火过大年。”

江曼立即笑了,让张承志等等自己,坚持把两个饭盒洗干净了,才肯跟着出去,决定早去早回。

“万云这个小老板有意思啊。”张承志本就不太适应这儿,人多车多,有个人跟自己一起去买衣服更好,又是个女的,还能帮他给老婆挑一套,女人看衣服的眼光总归比男人要好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哦,我刚到广州不久,什么都两眼一抹黑,多亏万老板了。”江曼跟张承志走得不远不近,两人说起话来。

她想起早上开档没多久,万云就说要出去一趟,就是跟张承志对接,直接把整个摊子和那一百多块钱留给自己了,江曼都觉得万云心大,她们才认识几天啊,就敢这么放心自己,拉着手不让其走:“不行啊,阿云,我一个人看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没事的,早上人少,你昨天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去去就回。何况我交代了袁胖子,有什么你就喊他。”万云其实也有点纠结,但已经跟张承志和裘松龄约好了,不得不去,要是离开一会儿,江曼都撑不住,那能力高低就有待重新评估。

江曼真是望夫石一样望着万云往外走,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顺顺利利,全身保持警惕看守摊档,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生怕老板不在,她给弄不见了什么,袁东海在旁边插科打诨,她都挤不出一个笑容。

好在,万云说去不久,中午午饭时分就回来了,江曼绷直的腰都松塌了不少。

今天跟昨天一样,路上客人不多,万云跟个土财主似的,尽职尽责点着自己的货,偶尔想想早上在裘松龄那儿的奇遇记,那一大片墨水和那几只野鸭子,时不时都冒出在她脑子里,这些东西的结算货币居然是美金和港币,也真有人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去买一幅画,这人世间的事情真不可思议!

万云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和这满摊子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万的货,真是想想都惆怅,不过她比以前会调节自己,尽量甩开这些跟自己生活差距太远的事情,集中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昨晚她和江曼是把糖果又重新收起来装箱,除了挂着的春联儿,其他的全都运回报社大楼一楼的小仓库里了,进进出出的,那保安不太乐意给他们开门,骂骂咧咧的,送了东西也不行,大冬天的从暖和的保安亭出来开门确实让人恼火。

万云就觉得太麻烦了,想跟袁东海一样,留在这儿过夜,尤其是等人多的那个月,一大早这儿就有人来买年货了,早起就早做生意,能早点把货清完就最好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138章

不到六点钟,江曼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里头是她给孩子和老人买的新年衣服,葛宝生跟她本人是没有的了,天色已经半黑,她放好袋子,和万云打招呼:“老板,我回来了!”

万云点点头,没和江曼多说话,刚好是下班时间,附近的人过来逛街,两人开始有序忙起来,再过了四十来分钟,周长城来了,他近来一下班就坐公交过来帮忙,好让万云空出时间去吃饭。

吃饭时,万云跟周长城讲:“城哥,我晚上还是想留在这儿看着摊子,就跟袁胖子那样,不然这些货拖来拖去的,麻烦不说,还容易弄坏,尤其是纸制类的,随便一碰就有褶皱,还没卖完就成菜干了。你看我们对面那几个卖春联儿和磁带的摊子,也都是在这儿过夜的,大家有伴儿,倒也不怕。”

周长城看着这个二十平的摊子,也是觉得东西过多了,每日收起来再放出来,很费功夫,但是夜里让小云在这儿过夜,他又不放心:“那我跟你一起来,家里两张行军床可以搬过来,睡觉时穿多两件衣服就好了。”

当时江曼在旁边给一个顾客称糖果,听着万云和周长城小两口有商有量的话,心中漫起一阵羡慕,感情真好啊,各自有工作,可还是形影不离的,她听其他的摊主说,请了人如果要在这儿过夜的话,要会多给点儿钱,趁着万云和周长城不说话的间隙,她和万云说:“老板,我,我晚上可以在这儿过夜的。”

万云和周长城两人的话没有瞒着人,江曼听到也不奇怪。

“曼姐,夜里看摊子,估计要睡不好,早上要跟袁东海一样去公厕洗漱,”万云其实能猜到江曼是想多赚点钱,这几天不管是吃饭还是做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她手上的窘迫,恐怕也是担心明年葛澜上幼儿园的事儿,想多存点钱,万云穷过,知道被钱束手束脚的时候会有什么表现,“还有,你白天在这儿工作,只有晚上有时间和孩子待在一起,他可能也不习惯你不在家。”

江曼大力摇摇头:“没事的,葛澜这孩子很懂事,我跟他讲清楚是来上班,他就不会哭闹的,何况他也粘我妈,有我妈看着就行。”她不怕家里顾不过来,就怕万云不给她这个机会。

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广州的物价也比老家贵,孩子小,大人总得想办法弄点儿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曼姐,你要是愿意来的话,我倒是觉得挺好的,不过你最好得跟宝生哥说一声。”周长城接过万云手上的饭盒,要去洗碗,“毕竟是两口子,夜里要是不回家,也得沟通沟通。”

万云在旁边看了眼周长城,不知道他怎么同意了,但夫妻俩儿向来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这样吧,曼姐,你要是夜里能过来守着摊子,我就给你开十二块钱一天的工资,行军床我也给你搬过来。你先回去和宝生哥商量好了,再跟我讲。不用急,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好,还是要搬回仓库去的,就是要过夜也得从明晚开始。”

江曼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升起:“哎,好!我晚上就回去和我妈他们说。”

万云敏感地注意到,江曼做这些决定,言语之间,一直都是考虑到她妈妈和孩子的情况,从未想过葛宝生这个丈夫要在中间出什么力,或者应该和丈夫商量什么,她本想出言提醒,后面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不是人人都要跟自己和城哥一样的,就没有说什么。

晚上睡觉前,万云问周长城怎么同意让江曼去摊子上过夜。

周长城就说:“冬天这么冷,我不想你去,我就想在家搂着你好好睡觉。”

万云亲他一口,嘴真甜。

第二天一大早,江曼在珠贝村牌坊边上的公交站旁遇见了扛着张折叠行军床的万云,忙忙上前去帮忙:“老板,我把牙刷毛巾都带来了,今晚就能住摊子里!”

万云既意外,又觉得不惊讶,跟江曼一起抬着行军床:“还是叫我阿云吧,叫老板总是怪怪的。”又问,“和宝生哥他们都说过了吗?”

江曼哪里能改这个称呼,她这四十来天,还要在万云手底下挣工资呢,笑说:“说过了,孩子听说我是去挣钱给他买玩具,立马就同意了,给我一张他的照片,让我想他的时候就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笑了出来,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宝生哥也同意的吧?”

大家毕竟都是认识的朋友,不必要因为这些事儿闹什么不愉快,女人家在外头过夜,总得知会丈夫一声。

说到丈夫,江曼的笑容就淡下去一点:“他还行,也没什么想法。”

万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对葛宝生的印象莫名坏了一点。

到了下午,周长城过来了,万云让江曼辛苦一点,晚上还是回家吃顿饭洗个澡,和孩子见个面,再过来看夜摊,等完全收摊,大家交接后,她和周长城再回去。

江曼对万云的这个安排惊喜不已,她还以为接下来四十多天都要在摊子附近待着了,立马说:“老板,放心放心,我一定不在家拖时间,吃个饭洗了澡就过来。”

等江曼过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左右,街上略为冷清,偶尔能听到治安队巡逻的声音,没想到葛宝生也来了,说是不放心妻子在这儿过夜,要过来和她一起。

万云早上对他落下的那点印象,在此时又拉起来了一点,笑道:“宝生哥,你这样过来,我肯定高兴,可我也实在没钱请两个人。”

其实江曼也异想天开地想过,万云把他们夫妻都雇过来看摊子,但听万云这么一说,她忙忙摇手:“不用不用,他也不干什么,就是夜里过来陪陪我,又不用他干活儿。老板你就放心回家去吧!”

葛宝生看不上看摊子的这点小钱,他是设计师,从毕业开始就坐办公室,不从事体力类的劳动,江曼说可以问问其他摊子要不要人,让他也一起去看摊子,但葛宝生不愿意,两人在家里已经争吵过一回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因为江曼坚持要夜里来守夜,挣那多出来的两块钱,葛宝生也不好自己在家呼呼大睡,想了想,还是答应夜里过来陪她一起看摊档,白天他是不在这儿待着的。

“长城,我们两口子,来给你们两口子打工了。”葛宝生心态还算好,还能开玩笑。

周长城赶紧说:“葛老板,谁不知道你才是大老板,这是心疼嫂子才来的,我还得向你多学习。”

万云和江曼各自看着自己的丈夫,忽然间,各有各的满意。

四人把所有东西都收了一圈,装进箱子里去,又跟胖子和隔壁的摊主们打声招呼,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大家互相关照关照。

每一日卖货收到的钱,万云都是赶在对面的邮储银行下班前,存进去八成,剩下一部分自己揣着,第二天早上再存进去一波,这样就算清了昨天的现款,钱箱里仍是剩下一百块用来找零的钱。

而现在夜里江曼葛宝生夫妻在这儿过夜,也不开摊子,江曼就强烈要求万云把所有的现钱都带走,不要留钱在摊子里,隔日早上再带过来,这也是为了往后的相处,她不想惹这种瓜田李下的腥臊。

万云对江曼这种小心的心态表示欣赏。

第一夜,多少带着一丝不放心,万云和周长城手挽着手,坐公交车回珠贝村去了,说起葛宝生江曼夫妇,都觉得他们俩儿跟最熟悉的陌生人似的。

“城哥,我觉得夫妻之间,一定要团结,要是大家的力气不往同一处使劲儿的话,各有各的方向,那家庭真是难以和谐。”万云这阵子看着葛宝生和江曼两人的相处,就咂摸出这点感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曼和葛宝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短,分开的时间长,分开时琴瑟和鸣,你记着我,我挂着你,举案齐眉,谁都说他们是恩爱夫妻,可现在,真正住到一起了,一开口,全是经济纠纷。

周长城握着万云的手,略带保证的语气说:“我不会只让你出门去挣钱的。小云,我不是那种男人,我不会让我的妻子没饭吃。”

万云心想,嗯,这个婚,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后悔过。

后来的日子倒是也平静,除了愈发地忙碌。

江曼在万云的摊子上,帮忙卖东西,人多的时候,就是万云挡住左右攻势,一人同时招呼五个顾客,而江曼则是拿着纸笔结账,在万云点她去翻存时,眼疾手快翻出来,两人虽然认识不久,配合得倒是挺顺畅。

尤其是江曼算数,脑子转得比万云快多了,一手珠算打得溜溜直响,也从未算错过数,惹得旁边的摊主都看过来,说要和江曼学一学这打算盘的手艺。

本来经过被抓暂住证那一晚,江曼对广州这个地方恨透了,她自忖,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儿子,可没想到这阵子跟着万云走出来,接触到外面的人,有本地也有外地的,有老有少,她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是这样多姿多彩,这样容纳百川的,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忙、互相欣赏、互相进步,还互相捧场,每一日,她都能听到许多赞美和鼓励的话。短短时间内,她在广州重新找到了一种对生活的新鲜感和热爱感。

不过,江曼虽是个令万老板满意的员工,可她着实也没有多少卖货的经验。

面对客人的时候,万云总是笑眯眯,很和气的样子,有时候明明看起来很难搞的客人,在她手上总是能顺利卖点儿什么出去,因此来买货的人中,大家都更爱和万云说话。

江曼虽然没有冷着一张脸,可她似乎觉得对着陌生人笑出来是一件略微难为情的事情,在她的认知里,是没有“好服务”这种概念的,老家的百货商店或是国营商店的服务员个个都高傲,鼻孔看人,绝对不可能对着顾客和颜悦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这种笑容满面的做生意方法,江曼一度担心她被客人欺负。

万云大概能察觉到江曼的想法,可她实在太累太忙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提点她如何与客人打交道,广州摊档多如牛毛,竞争大,种类多,你没有好脸色,人家就舍弃你,去别的摊档买,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所以在万云看来,只要江曼做好手上的事,不跟客户起冲突就行了。

可有时候,这种事,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有一回,还剩十天要过年了,几乎各个单位、工厂、公司都放假了,许多人出来买年货和年花,那一阵,整条年货街被人流围得寸步难行,个个摊档门口都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同时问价格,摊主们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说话说得嗓子发哑。

那日江曼给一个顾客打了秤,那顾客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大姐,她买的是贵价糖果,花了三块六毛三分钱,虽然这大姐买得起一块五一斤的糖,但显然也是个爱占便宜的人,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袋子付钱后,又顺手在他们的篮筐里拿了三个其他口味的水果糖。

江曼一个做会计出身的人,对这种一分一毫、一颗一粒的东西都是算得清清楚楚的,在她这里不能有模棱两可的账,因此她立即就按着那个拿糖果的大姐,说:“大姐,你不能够这样!你给的钱就是你袋子里的糖果数量,不能再拿其他的!”

那大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即嚎着嗓子说:“你个外地人,不懂规矩!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东西了?我买了三块六,现在尝一下你的糖果都不行吗?你就这么小气?满大街的摊子都没你小气!”

偷拿东西还要倒打一耙,这种占便宜没够的顾客,万云这几年来见了不少,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拍了拍一脸气愤的江曼,让她别计较,那大姐看估计万云才是做主的那个,脸色更是得意,竟说让万云开除江曼这种员工,有这种员工在,生意都不好做。

万云朝那讨人厌的大姐摆手:“行了大姐,你既然拿三个,就赶紧走吧,就当我给你免费试吃的。但是我也不是怕事儿的人,你要是再敢在我摊子面前闹什么,今天就是不做生意了,我也得把治安队的人叫过来,到时我也不求你赔偿,就要求到你的单位去,到你丈夫的单位去,让你们的领导给我道歉!”

那大姐本还想和万云对骂,可万云一脸凶相盯着她,她只好拿着那三颗水果糖,骂骂咧咧地钻进人群中,事情便算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那个顾客走后,江曼觉得自己委屈死了,为摊子、为老板争取属于自己的权益,还要被老板当场说不要太计较,她是为了谁去计较的呢!?

周围还围着许多人,有问糖果价格的,有让拿台历的,有让拿春联儿和挂饰的,万云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招呼客人,江曼只是沉着脸做事,任谁都看得出她有情绪。

到了晚上,总算没什么人了,所有摊主闲下来,都着急忙慌吃东西,往摊位上补货,万云和江曼也是如此。

看江曼还是不怎么说话,万云喝口水,忍着疲惫,只好和她说:“曼姐,在开摊之前,我就跟你讲过,如果遇到下午这种情况,她买了东西,后面还要顺一两颗,咱们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不要跟对方啰嗦那么多。”

“你这样想不对,如果每个人都像那个大姐一样,个个都顺走两个,那我们还卖什么货?账目又怎么能对得上?”江曼不服气,也不管万云是不是老板了,她就是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万云问:“那你认为,下午的那个大姐,是个会罢休的人吗?”

江曼:“她不好惹,我也不好惹,我跟她去治安队说清楚!”

万云头疼:“那你的意思是,要为了三颗糖,放下这个摊子给我一个人?那个大姐嚷嚷的时候,有多少人围上来,你看到了吗?里头有两个我们平日里防范着的惯偷,你又看到了吗?”

“要是只拿几颗糖就算了,可要是有人趁机推搡,把我们的摊子给掀翻了,你说就我们两个女人家在这里,到时候有谁能来帮我们一把?或者有谁来拉我们一把?”

“这几张桌子是折叠桌,又小又轻,就只能放点糖果饼干,随便一推就动,趁着你和顾客逞口舌之快的时候,稍稍有个莽撞的碰上来,一不注意,箱子里的钱就会被人一把抱走。你说哪头重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还是万云第一回对江曼说这样重的话,平日里的她都是有话好好说,从不在语言上刻薄他人,可今天万云也有火气,那大姐嚷嚷的时候,万云就扫到了摊子面前有两个成日游荡在这条街上,专门割人裤袋和背包的小偷,那两个偷儿看到她们摊档有争执,马上就过来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江曼平日里挺聪明,可怎么这回就犯糊涂了?

听了万云的话,江曼这才设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一阵后怕,怎么一下子就鬼打墙了,脸上带着点惶悚不安,又担心万云会不会因此扣自己的钱。

“曼姐,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今晚回家休息一晚?”万云想,大概是最近江曼白天夜里都在这儿,这两天气温下降,夜里肯定休息不好,又终日防贼防偷,心理压力也大,干脆让她回去睡一晚,就是吊颈也得给人喘口气儿。

可江曼却觉得是万云要炒掉自己,立马软下身段说:“老板,不是不是,我不累,我还能干活!干到年后我也有劲!不需要休息!”

万云笑笑:“我不是要赶你走,每晚睡行军床肯定不舒服的,再说这几天也冷,要是休息不好,精神也差,你回去睡睡床板,陪陪葛澜和你妈妈,明天还要接着来上班的,我这儿也离不开你。”

江曼听万云的语气,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连连笑着说:“好,那我今晚回去,明天还来。”

于是今晚守夜的人就变成了周长城和万云。

小两口夜里在摊档里躺着,门口已经用一块透明的塑料布遮住了,可还是挡不住从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还有时不时有其他摊档的人响起的呼噜声,不远处的车声,各种夜里没有听过的响动,随意动一动,周长城和万云都会半眨着眼睛,睡睡醒醒,两个睡眠踏实的人,那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城哥,只有自己在这儿躺了一晚上,才知道给曼姐加的那两块钱有多值。”万云摸着自己略微发麻的腰,又跺跺脚,睡了一夜,脚都是不暖和的,倒像是回到了万家寨和万雪挤草棚的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也打了个哈欠,头发乱蓬蓬的,昨晚起风了,总觉得风就吹在耳边,哪儿哪儿都冷,跟睡在屋子外头似的:“是,今晚就让她过来吧,你也别撑着了,晚上我过来接你回去。”

“哎,知道了。”万云收起行军床,伸了个懒腰,难怪江曼白日里要暴躁一些,任谁睡不好都要脑子短路的,不过她也不会因此给江曼涨工资,原来说好什么就是什么,何况她也要赚钱。

关心成本,注重销售方法。

招聘员工,培训员工,担心员工不能胜任,对人既放心又不放心。

雇佣员工后,劳力方面得到了分担,自己的时间空了出来。

防止风险,一切以整盘生意为重,可以克服其中的矛盾和令人不适的事情。

尽可能地抓大放小,把事情简单化处理,忍下小亏损。

不论从行为上,还是从心态上,万云都已经逐渐从一个个体户,慢慢向一个小老板在进化。

今年的生意,万云发现账目比去年的要清晰多了,也这多亏了江曼,尽管在卖货方面的技能有待提高,但在算数这件事上,万老板对这个临时员工的工作能力还是认可的。

本来他们是准备摆摊到年三十的,可到了年二十八左右,生意明显就冷清下来了,到了这个点儿,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点了点货,不用算数就知道今年是大丰收的。

挂历最贵可卖得最快,不到半个月就清光了,后来万云还让张承志再捎了五十本台历过来,也很快卖完。春联和挂饰卖了九成,到年二十八,就买一送一,也几乎没有剩下的。

到了年二十九那日,糖果饼干还有一箱,万云看着这个光秃秃的摊子,今年进的货,几乎都卖出去了,真是舒服啊!于是干脆决定早一日收摊,把剩余的糖饼分成几份,送人的送人,自己吃的自己吃。

本来看少一日摊子,江曼以为万云会算少一日钱,谁知拿到手上一数,万云并没有少算年三十的那日,还额外给她送了一袋糖果和一副春联。

“曼姐,今年辛苦你了!看了四十多天的摊子,快拿点儿糖回去跟孩子一起过个好年吧!”中间江曼请假,少守了一晚上的夜摊,万云都没有算进去了,这么些天,江曼的努力和用心,她是看在眼里的,实在没必要苛刻地克扣。

“万老板,多谢你,明年要是还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来!”江曼拿着到手的五百多块和一大袋糖饼,心想,这个年过得肥!广东果然是个发财的地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从年二十五开始,周长城日日就和万云去出摊了,到了年二十八这日,他们彻底收了摊档,还桌子,拆摊子,卖纸皮,给袁东海结午餐的账,给三轮车加柴油,买新鲜的肉菜和海味,再回珠贝村。

夜里,周长城和万云拿着存折和手头的现款,对着那本皱皱巴巴的账本算数。

老天开眼,这四十多天风雨无阻去出摊,没有遇上大偷儿,也没有被人拦路打劫,收到手上的总数有一万三,减去进货、摊位费、人工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他们至少赚了有七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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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990年是20世纪末最后十年的第一年。

这一年,是马年,在十二生肖中,它排第七位,处于中间的位置,像是前面六个生肖轮完一圈的结束,进而成为后面六个生肖的新开端,承上启下。

若是站在历史发展的时间横轴上,从后往前看,1990年似乎是一个全世界格局发展变化的巨大岔口,不论是国际上还是在国内,都发生了许多值得一提、重复咀嚼的大事。

这是苏联解体的前一年,在这一年,多个社会主义国家先后脱离苏联,宣布独立,形势风云变幻,所有人都在观望后续,社资阵营将会有什么样的走向。

更多地区性的战争结束,更多的争端涌现,更多的国家再次独立,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世界格局体系,在这一年内,陆陆续续被打破,又重建,有持续和平的地方,也有恐慌和战火在持续的地方。

亚洲四小龙的经济达到一个新高峰,所有发展中国家都在学习他们的模式,国内沿海城市有脑子灵光的人,选择前赴后继到这几个临近国家务工,增加国家外汇的同时,给自己赚下人生的第一桶金,后来回国创业,留下一番姓名;亦或是彻底留在当地,再没有回来过。

国家新一代的领导人在这一年崭露头角,新旧权力逐步更替,经济改革步伐加快了步子,扩大了改革面。

上海浦东正式开发开放,同年,上海证券交易所宣布成立,来年7月深圳证券交易所正式开始运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北京承办了1990年的亚运会,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举办如此大规模的国际性赛事,标志着我们再次打开国门欢迎外来客,刘欢和韦唯唱响《亚洲雄风》,国家当时不富裕,赛事资金筹措有困难,不少人还为这次盛会捐了小半个月的工资作为支持。

而同时,国营企业对于职工人员的安排进行持续性的劳动合同制改革,有人敏感嗅到其中的危险为自己准备后路,有人仍然沉浸在六七十年代国营企业的荣光中维持现状。

上一年年底播出的《公关小姐》电视剧,在新的一年传播更广,讨论度更为火爆,剧中的时装,引领并影响了未来几十年职场女性的衣着潮流——a字裙。

1990年,这是一个总结过去经验的年份,也是一个世界格局重新洗牌的年份,还是个文化蓬勃发展的年份。

日月换新天,万类霜天竞自由,苍茫大地之中,往后又是谁主浮沉?

今日的变化,又会使得人类走向哪一步?是文明,还是毁灭?

无论这些大方面的历史如何发生,如何了不起地发展着,也不论这些事件对往后几十年和一整个时代的进程,究竟产生了怎么样的影响,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一年跟过往的一年没有太本质的分别,一万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最终时间的一分一秒,是落在了人与人的相处和穿衣吃饭过日子上。

该过的年要过,该放的烟花要放,该数得钱要数。

万云在年底的摆摊子中,赚了有一万三,这当然是纯粹的现金流,家庭纯利润勉强达到了七千,但万云的私房钱却几乎没有了,她又得开启新一轮的存款。

在1990年,七千块仍是十分值钱的,万云和周长城两人十分珍惜这笔款子,两人说好谁都不借,就自己留着,要是广州的朋友问,就说借给老家的人了,而老家的人问起,就说借给广州的朋友了。他们两个对去年借钱的事,真是借得心有余悸,再也不想重来一回了。

过年的时候,万雪和万云始终没有通电话,互道新禧,姐妹俩儿这次的别扭闹得太久了,已经有几个月没说话、没写信了,久到以至于孙家宁和周长城连襟两个说话都略显尴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周长城先是给平水县的师父师娘去了个电话,问候两老好,又问他们是否收到万云前阵子寄出的年礼,又让他们不必邮寄回礼,自己一切都好。

如今不论是周远峰还是李红莲,对着周长城和万云都是越来越客气了,从前总挂在嘴边“半个儿子”的话,也很久没有再提起。刚到广州的那两年,两家人的信件还是挺密切的,但现在也几乎只剩年节一两个电话了,周长城有时候想想也挺惆怅,他曾经那么依赖师父师娘,过去的那些日子仿佛跟做梦似的,可是大多数时间,他冷静地想想,还是觉得这样的距离对大家来说都好。

等挂断了电话,电话响了,竟是孙家宁打来的。

孙家宁是在物资局楼下的报亭里拨出的电话,当时跨省打电话要等很久,报亭的老板也要收他更多的钱,不过要跟家人联系,再多的费用,他也愿意出。

“长城,新年好!恭喜发财!”孙家宁拿着电话,站在报亭边上,吹着平水县的山风,脚上踏着一层细雪,手和脸都是冷的,可大过年,看着满眼的新年红和在楼下玩耍的孩子,心里发热,又一年啦。

“姐夫,你也新年好,身体健康!”周长城接到孙家宁的电话,抬眼看了下万云,朝她招手,让她过来说话。

穿了新衣服,涂了新口红的万云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坐到周长城旁边:“姐夫,祝你新年好,工作顺利。”

“哈哈,阿云,姐夫也祝你新年快乐,今年生意日进斗金!”孙家宁在这些细节人情上,是很少落人口实的,他最大的缺陷就是那条腿,所以分外注重自己的其他方面。

“姐夫,事情成了吗?”万云始终记着孙家宁搞调动的事情。

其实这种调动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孙家宁在年前跑了至少十多趟市里,有潘仲维在中间斡旋,事情不能说十拿九稳,也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回答:“没到最后一步,就不算定下来。”

万云和周长城就知道,姐夫应该是有把握的,本想说恭喜,后面又想,等真正成了再说也不迟,就说再等他的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到这里,谁也没敢提万雪,周长城只好无可奈何先发问:“姐夫,大姐和甜甜呢?”

其实万雪就站在孙家宁的边上,耳朵贴在他话筒边,听着妹妹和妹夫说话,可孙家宁扯着她讲话,她又死活不开口,孙家宁只好说:“你姐带着甜甜在家属楼下的大坪上玩炮竹呢。”

“呀,甜甜年纪这么小,能玩炮竹吗?小心别炸着手了。”万云说起甜甜这个外甥女,心是软的,当小姨的就忍不住叮嘱一声,“我给她寄的新衣服和红皮鞋收到了吗?”

“放心吧,都给她那种划了就丢,声音不响的,她手快着呢,”说起女儿,孙家宁话就自然多了,“阿云,你寄来的裙子收到了,小妮子可臭美了,你姐刚洗好,就穿上往楼下跑着要显摆,刚到楼下,立即就摔了一跤,新裙子沾了泥,哭了一下午,现在洗好了,又穿着在楼下玩儿呢。等会儿,我让甜甜给你们拜年。”

接着周长城和万云就听到了孙家宁在边上教孩子说吉祥话的声音:“祝小姨和姨父新年好。”

“姨父,小姨妈,祝你们新年好,吃饭棒棒,长高高!越来越漂亮!学习进步!”甜甜自小就嘴甜,大人们又爱夸她,她就专门挑好听的来说,那些恭喜发财的四字词语,今天记住了,明天又忘了,只知道多吃饭长高长大是好的,因为大人们常常这么念叨自己,所以就一字一句搬过来直接对着姨妈和姨父也说了。

四个大人在电话旁都笑成一团,万云也听到万雪的笑声了,不过她姐克制着,没大声笑出来,她也不勉强一定要说话,知道大家好好的就行了。

这个拜年电话说了不到五分钟就挂断了,就这么点时间,孙家宁就要给报亭老板付一块钱,听着声声爆竹响,他拖着腿,坐在物资局家属楼楼下的花圃边上,看着甜甜和楼上楼下的小朋友们疯玩,万雪就坐在他旁边。

“你说你,干什么呢?梯子都搭到这儿了,你也不和阿云说说话,我看人家根本没怎么样。”孙家宁对着犯倔的万雪也是头疼,“都过年了,什么事情只要过了年就得翻篇儿,你还是当姐姐的,就不能主动给阿云打个电话吗?”

万雪只是抿着嘴唇不讲话,也拉不下自尊去给妹妹打电话,她就是觉得别扭,这种别扭中,是带着痛处被戳中的不痛快,到现在了,她还能不知道阿云当时说的是对的,那她就是根木头了,可她就不愿意开口,面对错误也是要有勇气的。

而万云这头呢,挂断了电话,也是抱怨她姐就在边上,怎么就不过来说声新年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在旁边看着小云郁闷的脸色,也是懒得劝了,雪姐不说新年好,可你也没主动问,姐妹两个都是倔驴,幸好没有长期生活在一起,不然他和姐夫两人天天都犯愁。

哎,也不知道她们姐妹什么时候能和好?

想着,周长城把万云拉起来:“走吧,桂老师今晚和裘阿姨出去,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别闷在家,也出去放烟花。今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儿钱呢,放炮庆祝一下。”

去年他们攒了一万六,都没有这七千这样珍视,果然是失去了,才能明白它的珍贵。

说到攒钱了,万云就高兴,抛开和万雪闹的不快,站起来和周长城出门去玩儿,存折上有钱了,他们的心又更安定了一点,对广州这个城市更有了一点归属感,对自己的人生掌控感又更强了一点。就是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积累起属于他们人生的厚度。

今年年三十,周长城万云夫妇还是跟桂春生和裘松龄一起过的,裘松龄照例拎着不少礼物上门,都是些他们平日在广州没有见过的巧克力和小玩意儿,为了身体健康的缘故,桂春生不怎么吃,全都便宜了周长城和万云两个小朋友。

前阵子,趁着裘松龄不在,万云悄悄问过桂春生:“桂老师,您和裘阿姨之间,到底谁更有钱?”在她眼中,两位都是属于有钱人,但是她分不出谁更胜一筹。

桂春生听罢哈哈大笑,问她何出此言?

万云有些别扭地把自己在裘松龄写字楼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周长城已经听过一回了,再听还是觉得跟天方夜谭似的,就一幅画居然要花几万美金?他在外资厂工作,对美金值钱的概念比万云更强,有时候他们为了几万美金的单子就得加班一个星期,可人家一幅画,轻轻松松就抵他们一整个订单,订单做完就做完了,这些画过几年还能翻倍涨价,跟谁说理去?

这是一个周长城不认识的世界,他和万云一样茫然。

除了姚劲成,裘松龄大概是他们生活中唯一能接触到的真正的有钱人,桂春生自然也不差,可跟裘松龄相比,他十分低调,走在路上,跟普通的知识分子没有什么区别,桂老师没有必须要穿高档西装和皮鞋的习惯,甚至车子卖了之后,他也没再重新买,衣食住行中,也就是对吃这一方面要求高一些,其他的行为,跟“有钱人”这三个字是不沾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桂春生听完万云的转述,确实有点好笑,可跟万云和周长城去解释中间的门道,又实在太复杂了,他便说:“这世上,有人拿着钱千金买醉,有人拿着钱去资助贫困学子上学,也有人拿着钱买车起高楼,都是很个人的选择,钱是一个工具,使用它的是人本身。你认为什么东西值得你花时间花钱,那这个东西就值得。所以,在同好的人眼里,那幅画就值得那个价格。这跟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段的需求有关系。”还有那些个投资属性,桂春生就费事细说了。

刚从温饱线上挣扎出来的周长城和万云,还没有到达可以理解这些话的地步,在他们看来,有这钱不如买一大车好吃的,要不就回平水县盖一栋楼,或者在广州开个大餐馆,怎么也不会去买一幅不能吃不能用的画。

至于万云最开始提到的问题,桂春没有回答,而是说:“你裘阿姨是一个很有办法的女子,比许多男人都有办法,她的财富十分可观。”幽默地承认,“至少比我可观得多,”大概是听出了刚刚万云语气中的那种戒备,他又说,“松龄是个内心十分柔软的女子。”

他不要求两个小辈认可裘松龄,但一定要尊重她。

桂老师甚少有这种感性的时候,他是个君子,极少去评论他人长短,即使欣赏裘松龄,但在小辈面前端着长辈的态度,很少有喜形于色的时候。

而且,让万云更惊讶的时候,认识裘阿姨两年了,可从未觉得她是个柔软的人。

或许裘阿姨就是桂老师眼里的西施吧?男人对于喜欢的女子,她自然是什么样都好的。

桂春生看着万云那副“吃瘪”的表情,笑而不语,这是一种难以与外人言的感情,即使说给他们年轻一辈听,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这次的年夜饭,依旧是万云下厨,周长城在旁边打下手,桂春生和裘松龄在二楼喝茶,等祭拜了土地公和灶神之后,才正式轮到他们吃团圆饭。

万云涂了裘松龄送的口红,却又没有扑粉,显得嘴唇过于红,脸色却有些发黄,裘松龄见状只觉得好笑,哪里来的乡下小妞?伸出手指去替她揩薄口红颜色,顺手抹了一点在万云两颊边,点点头,黑眉红唇中一张动人俏脸,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又拉着她那两条小辫子:“过了年,长大一岁,也好换个新发型了。”

被裘阿姨香软的手指碰到时,万云有点羞赧,除了城哥和她姐,还没有人这样与自己亲密地触摸过,任由着裘阿姨替自己涂胭脂,又偷偷跑去照镜子,呀,裘阿姨的手指有魔力,她随便涂一涂,仿佛就变了一张脸,比她自己涂得轻俏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过饭,裘松龄和桂春生出去玩了,他们两人向来节目多多,不凑在年轻人堆里的。

万云和周长城两人出去放完烟花回来,身上有点儿硝烟味,脱下新衣服,电视里的春晚已经接近尾声,《难忘今宵》的前奏一出,就知道旧的一年要过去,新的一年要来了。

“城哥,再过几分钟,就是你的本命年了。”万云依偎在周长城怀里。

“嗯,24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觉得自己比别人走多了好多路,每一段路都不知道对不对。”周长城搂着妻子,这是他今生最亲密的爱人,每到年节,再钝的人,也难免有两句嗟叹。

23和24岁,正是太阳升起的年纪,周长城和万云两人老成地感慨自己老了,若是桂春生和裘松龄在此,肯定要笑掉大牙,如今就敢判断自己年纪大了,等真的过了五十,那可还得了?不过人没有经过更大的风浪,是这样的,总觉得日子不过平凡地过着,人的年岁就渐渐流逝,这不是老,是什么呢?回头看,才知道这是真正的少年强说愁。

万云:“城哥,新年新气象。”

周长城把人搂得更紧了:“嗯,我们都新年顺利!”

万云那双不大的手,和周长城的大掌握在一起,两人凑到眼前,对视一眼,笑一笑,亲一口,又继续搂着,听着黑白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在欢快倒数:“三,二,一,新年快乐!”

1990年,在烟火璀璨和万众期待下,正式来临。

第140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完年后,万云自然要重操旧业去卖盒饭,跟袁东海和林彩虹也联系上了,铁三角的供菜系统再次启动。现在林彩虹不挑菜去阿火那里了,改成她妹妹林彩霞挑去,又多了个能干的劳动力,可把万云和袁东海两个单打独斗,连个转手的人都没有的小老板给羡慕坏了。

盒饭刚卖了没两周,气温升高,人们纷纷脱下外套,甚至有人穿上短袖了,今年的木棉花开得比往年早,满树的火红,一夜风吹,落了满地,万云和冯丹燕一起去捡了不少花,拿回家洗净晒干,准备煲猪骨汤喝,她们两个是越来越融入当地了。

但过了一阵,忽然下了好多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的,刚放晴两日,阳光还未见到,又开始绵绵下个不停,这个春天,整个广州城都笼罩在一层湿漉漉、淅沥沥的水汽中,讨人厌的回南天又回来了,一来就二十多天,墙壁渗水,衣柜冒水,地面湿滑,衣服晒不干,每个人身上都要感觉要发霉了。

院子里的铁皮屋顶每晚都要“滴答滴答”地响,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刚开始烦躁,捂着耳朵睡过去,过几日又逐渐习惯,不论晚上多么辗转反侧,第二天还是要起来做事,该上的班一日也不能少,万云穿上黑色的大雨衣骑车去拉菜,在雨中忙碌,管它老天爷是否下雨,她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那一日清晨,万云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右手的肩膀一阵阵痛传来,洗菜炒菜的时候、举起手拿东西的时候、甚至是端杯子喝茶的时候,不单只手臂痛,连带着整个腰背也酸痛,手指甚至发麻,若是人静止下来,不干活休息的时候倒是能好点儿,可稍微动一动就痛得龇牙咧嘴的,卖盒饭时,抬手给顾客拿饭盒,都觉得辛苦,但为了做生意也只能一直忍耐着。

晚上,周长城回来,找了桂春生常用的红花油过来给万云涂肩膀,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浓郁火辣的药油味,桂春生一听万云的症状,拿了药膏过来,站在门口让周长城给她贴:“这是之前中医院给我开的,我用了感觉还不错,阿云哪里痛,你就给她贴哪里,减缓一下。”

等万云贴好膏药后,去桂老师房里看电视,桂春生忍不住又念叨她:“你就是成天劳动太强,一天到晚没闲过,弄得肌肉劳损,积劳成疾,现在天气一阴湿就发作出来了。”他从前下放的时候,肩头在周家庄冻了几年,所以现在一点不能着凉,不然那块地方又麻又痹,痛得无法入睡,所以日常总要保养,即使天气不冷,也要在肩上披件小毛衣,时不时揉一揉,又说,“过几天我要到医院去扎针,刚好这段时间下雨,你也别去卖盒饭了,跟我一起到医院去调养调养,别年纪轻轻的,就落下病根。广州春夏季本就雨多,你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成日苦干蛮干,迟早要得风湿,我跟你讲,风湿可治不好,发作的时候痛得你满床打滚。”

桂老师的话让万云惊讶,她满打满算才23岁,怎么会肌肉劳损呢?想老家的那些人,个个干农活,从小到老,也没听说过什么劳损的话,最多就是腰痛了去歇会儿,睡一觉,第二天就起来继续干活,难不成自己到广州来还变娇气了?

见万云一副不听劝的模样,桂春生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押着她跟自己去医院。

万云说:“桂老师,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哪儿用看医生啊,贴副药膏,过两天就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桂春生难得啰嗦,可万云没在意。

直到某日卖盒饭淋了雨,隔日万云的右手胳膊就痛得举不起来了,好在那天是周日,桂春生和周长城都在家,两人赶紧把她给送到医院去,看了桂老师常去看的一位骨科中医师。

那老中医的背后挂着数面锦旗,不外乎是赞他妙手回春,只见其面容慈祥,有悬壶济世的气质,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乱,病人一下子心就定了,老医生伸手给万云把脉,又让她躺在病床上,把她的手臂抬起来,反复几次,摁了摁几个地方,痛得万云“嘶”地叫出声来,问她最近是否淋雨着凉了,万云一一作答。

随即,老中医在病历本上写下“痹症”二字,问:“小姑娘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经常弯腰?怎么劳损得这么严重?你现在还没有到颈椎和脊椎突出的问题,不过肌肉过度使用,有拉伤,最好卧床休息一阵,减少劳动,千万不能着凉,别让风扇对着自己吹。”

神了,桂老师也这么说,真是久病成医了。

也多亏了年底赚了七千多,有个底子在,在桂春生和周长城的劝说下,所以这一阵,万云老老实实地停下摊子,跟着桂老师一趟一趟地出入医院,喝了半个月苦苦的中药,隔两日扎一回针,两个疗程下来,渐渐才感觉到右手臂和腰背酸痛的缓解。

桂老师一到春夏相交的季节,都要去中医科治疗自己的陈年旧疾,于是这一老一少,就互相提携进医院,两个人的屋子都是药油和药膏味,说起来,既可怜又好笑。

这个期间,裘松龄给他们找了个临时保姆帮忙做家务,也好在有裘阿姨帮忙,家中才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不过,这件事也给万云提了一个醒,她每一天的工作量确实是太大了,尤其是早上的时候,弯腰洗菜、切菜、炒菜,用的都是右手的力量,整个身体姿态和重心都不对,难怪丹燕嫂老说她把自己当牛做马用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前面几年刚开始卖盒饭,还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日积月累,机器和身体一样,都会受损,今年雨水霏霏,一淋雨,立马就发作了。

年底摆摊时,请了江曼过来,万云省却了很大的力气,如果还要继续卖盒饭的话,万云就想请个人过来帮自己做准备工作,她只需要去拿菜和炒菜就好了,中间的洗刷工作都由小工完成,就跟外头的餐馆似的。

说干就干,万云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在珠贝村放出去了,珠贝村是外地人和本地人混住的村子,现在春天,有不少人在找工作的。

冯丹燕给介绍了一个刚到广州不久的女孩儿,但人家见万云只需要早上三个小时,给的工资不高,不包吃住,就不高兴,还埋怨了丹燕嫂这个中间人两句,转头就跟自己的小姐妹一起进工厂去了。

至于其他打零工的阿姨也有一两个想来的,可万云又觉得她们动作慢,跟不上自己早上的节奏,做事还马虎,青菜里的泥沙都洗不干净,做了两天,就打发人走了。

刚准备形成小作坊作业的万老板,立即就体会到了招工难。

不是说南下打工的人很多吗?怎么她就撞不上合适的?

今年以来,周长城在昌江精密明显感觉负担和压力比去年要重,应付同事和工作十分艰难,却又不得不硬顶着,回到家还要听万云絮絮叨叨说这些事儿,睡觉前听着还像模像样的,嗯嗯啊啊两声,再过几分钟,万云问他什么意见,他已经打着鼾睡着了。

得了,没办法,凡事还是得自己来。

江曼的妈妈郑阿婆,就是这时候找上门来了。

郑阿婆还不到五十岁,手脚利索,做事干净,人瞧着很是能干,就是老是在脑后盘一个发髻,套个黑褂子,穿双黑布鞋,打扮得跟个道婆似的,万云第一回见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曼姐都二十八了,郑阿婆除了打扮老气,人确实是精神得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曼当时带着郑阿婆和葛澜去幼儿园,在村口遇见了骑着三轮车的万云,两家人停下打招呼,葛澜在经过妈妈和云阿姨的同意后,神气地爬上那辆三轮车,双手比成两根手枪,发起冲锋的号角,要去炸碉堡,要去攻打敌人!

万云就和江曼、郑阿婆说起客气话来,大家互相夸对方一顿如何有本事。

后来万云才知道郑阿婆不到十八岁就生孩子了,江曼还有个哥哥和弟弟,哥俩儿都娶了儿媳妇,儿媳妇容不下婆婆,日常相处总是磕磕碰碰,单单打打的,恰好江曼没人帮忙带孩子,郑阿婆就一直住在女儿家里帮忙,现在还跟着来广州了。

不过江曼的爸爸则还留在老家,老爷子是老一辈的思想,自己有儿子,不能跟着女儿走,不然老家的人要笑话自己家没有香火,儿子没本事,只能靠女儿,他情愿一个人独居老家,每日编些竹篮和竹筐去集市上换钱生活,也不和子女住在一起。

一家子就这样分成了好几块。

郑阿婆大概在珠贝村混熟了,不知听谁说万云想要找个洗菜切菜搞卫生的小工,现在葛澜一早去上幼儿园,江曼在工业区也找到了会计的工作,葛宝生一天到晚不着家,她闲着就想找点事情做,既然是洗菜搞卫生,这些有多难?她都会做呀!

万云当时在家里慢慢洗着菜,平日里她恨不得化身铁人,风风火火,一天炒它五十盒菜,但肩头痛了一月之后,立马收敛了许多,从前的四十盒又降到了二十五盒,钱重要,但自己的手臂也很重要!

拼命还是要拼命,不过得换一种拼法了。

郑阿婆说完来意后,万云打量她那双手,粗糙,骨节大,是干活的手,笑说:“郑阿姨,我这个工作其实不是特别费时间,早上八点半你到我这儿,十点半之前洗好菜、切好菜,等我做完饭,你再洗干净锅灶就可以回家了,不耽误你接葛澜回家,下午你也不用过来。”

郑阿婆听说后,拍手称快:“那好呀,我就怕耽误我们澜澜吃中午饭,这样看着也能顾着孩子。阿云,你看我什么时候能上工?”

万云看她一副兴致勃勃,挽起袖子就要上班的样子,立即说:“你今天能来,我就算你今天开工。不过,郑阿姨,我得先给你说好了,我这是小工,一天一块钱,每个月休息两天,但我给足你一个月三十,工资下个月一号当日结清,只包中午一顿饭,当天做什么,你就吃什么。请假的话,我是不发工资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阿婆本来一听万云这儿招工,就起了兴头,要来给自己找活儿干,证明自己不是在女儿女婿家里白吃白住的,可一听万云说的工资,一天一块钱,上班二十八天才给三十块,在广州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来说,是不是太少了点儿?可毕竟是熟人,她又不好讲价,暗自撇嘴,只好说:“哎呀,阿云,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儿事,得提前去接澜澜下课。今天怕是不能上工,等过两天,过两天我再过来找你。”

其实葛澜在珠贝村旁边的一个民办幼儿园上课,跟朱小妮一样,都是早上送过去,中午和晚上接回来,这么久了,万云可没听过丹燕嫂她们谁上课到一半去把孩子接走的,且看郑阿婆那样子,怕是觉得自己工资开低了,她也没挽留,还是客气地把人送走。

若是在珠贝村附近正规的小餐馆,请一个工作八小时的洗碗工或洗菜工,可以给到一百五或一百二的月工资,包吃住,但必须一天到晚弯着腰,双手泡在水里,甚至老板为了节约成本,上菜传菜收碗筷,都会把这些人叫出来,人尽其用,生怕员工有哪一刻是闲着的,加班更是常事,准点下班是痴人说梦。

既然郑阿姨看不上自己这座小庙,就让她在外头瞎游荡一会儿,万云瞧她那样也是闲不下来的人,本来一天按一块钱算,多出来的那两块,还是看在跟江曼的交情的份上给的。

果然,一个星期还没过完,春天仍挂着点儿尾巴,郑阿婆就回来了,说愿意在万云这儿当零工,问她还要不要人。

原来郑阿婆真跑到外头的餐馆去问了,人家是开了一百三一个月,包吃住,不过是男女混住在餐馆的楼上,老鼠蟑螂蚊虫混成一堆,厨房的油烟把楼上的房间窗户熏得发黑发臭发油,男男女女上下铺,乌烟瘴气的。郑阿婆也不好住里面。

那老板娘不刻薄,可对她也没什么情面讲,管你年纪是三十还是五十,反正你来应聘就是缺钱,就是员工,跟其他二十岁的服务员小厨师没区别,该干的活儿一点儿也不少。

郑阿婆这一世人没有真正工作过,做农活和带孩子是她最大的成就,跟着女儿来到广州,才有出门工作的机会,她乐颠颠地去了,还颇有些瞧不上万云那个小院儿,果然是卖盒饭的小老板,不是正规餐厅,一天一块钱,那小家子气的样子,能招到什么人?郑阿婆在上班之前,还在家里说往后就能自己赚工资了,一个月一百三,比老家的一些工人还高,多美啊!

刚开始,郑阿婆以为就只是擦擦桌子、拖拖地而已,那精明的老板娘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一个能干活的人?明面上的卫生只是一部分的工作,洗碗工半路不干了,让她去顶半天;处理海鲜的小工没招到,也让她去顶一顶;服务员忙不过来,再让她端半天的菜,事情一堆,但上下两层楼的卫生工作不能落下,不然就得挨骂,不是挨老板娘的骂,是挨其他小同事的骂,大家忙得出火的时候,她动作一慢,就被人恶语相向。

而且这餐馆是做宵夜档的,排班是三班倒,夜班的时候,从下午三点上到凌晨三点直落,一刻也不得闲。

郑阿婆在那餐馆里干了五天,轮了两天的夜班,脸上的眼袋几乎掉到嘴角,那条老腰差点没从洗碗盆里直起来,每天回去都要让女儿给自己又揉又搓,哎哟哟地叫个不停,抱怨自己的辛苦,咒骂那老板娘是旧社会吃人的坏地主,该拖出去游街写检讨,小年轻的同事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不懂得敬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点滴滴,这种巨大的怨言把江曼两只耳朵听得直滴油,干脆让她别一把年纪了还跑出去受罪,家里现在不缺她这点钱:“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伺候你!你上个班,受累的是两个人。”

这时郑阿婆才知道万云给的一天一块,对处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个年纪的她来讲,其实就是个最优的选择,于是又重新跑来找万云,提也没提自己去餐馆打工的事。

可珠贝村就这么大,有冯丹燕那个大嘴巴在,平日不出门,万云两耳都灌满村子里的大情小事,谁家的狗打架她都一清二楚,她也不揭穿郑阿婆的反复,反正她暂时也没请到人,只要这郑阿婆做事符合自己的要求,结果是有利于自己的就好了。

于是从那日之后,郑阿婆就成了万云请的小工。

跟郑阿婆狠狠磨合了一段时间后,彼此也知道了点儿底线,小老板和老职工相处起来有点章法了。

万云明显感觉到了体力上的轻松,她每日去把菜从阿火车上接回来,八点半之后家里两个男人出去上班,郑阿婆过来干活,她能再歇会儿,做点自己的事,因为炒的是大锅菜,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久的是备菜和搞卫生的阶段,她的手臂和肩膀使用的力度也不像原先那样频繁,身体负担减轻的目的达成。

郑阿婆这人嘴碎是碎了点,做事情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有她在,万云发现自己的盒饭数量都上去了,每日的流水比之前要多,完全可以覆盖掉郑阿婆工资的这部分成本支出。

万云跟周长城说:“早知道一个月花三十块钱就能让自己轻松一点,真应该早点做这件事。”

周长城很累,回到家还是给万云按摩肩膀,这几个动作都是他在医院跟着老中医学回来的,目前家里就他不是病号,给万云按完后,还得去服务桂老师。真该给周师傅安排一个劳模奖状。

“还是要积累经验,很多计划得尝试过,才能知道怎么改善坏情况。没有什么方法在一开始就是完美的。”周长城听了万云的话,再结合自己的情况,也是颇为感慨,这阵子他在厂里烧心灼肺,干得不外乎都是这些事。

夫妻两个,一个劳力,一个劳心,这一年的开春,都不好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看周长城脸上和背上又开始长痘痘了,应该是工作压力大,家里没什么大的变动,那就是厂里和岗位变动给的压力,于是隔天就开始煲生地汤来喝。

冯丹燕最近又闲了下来,在万云这儿蹭了两碗龙骨汤,听说周长城近来似乎不顺,立即拍大腿:“长城今年是本命年吧?本命年犯太岁啊!走走走,咱们去求神仙佛主保佑!”

于是两个女人又跑到六榕寺去拜佛上香,似模似样给家里人和自己求了平安符回来。

第141章

自从去年葛宝生离开昌江精密后,周长城就从生产岗转到了设计岗,那时候大家对升职加薪的概念还是相对模糊的,不过多少不自觉对坐办公室的岗位会更高看一眼,似乎这些人干的是脑力活儿,比单纯干体力和机器操作活儿的要更得体斯文一些。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周长城在设计组里头,心路历程,先从狂喜,再到小心翼翼埋头做事,到如今的煎心煎肺,在昌江精密过得是水深火热,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这种状态,他不是熬了一阵子、一年,而是往后的几年都在这种煎熬中成长,最后完成蜕变。

周长城之所以会处于这种境地,又不得不从昌江精密在广州厂的组建、组织布局和人员安排说起。

昌江精密广州厂是姚劲成拥有的第一个超过三百人的厂子,在成立这个厂的时候,除了他自己本身祖籍广州,有乡土情的成分,也是应了港商回乡办厂投资的号召,当然还有很多节省成本的现实原因。

当时他在香港的总部架构,已经较为完善,不论是技术还是销售类,都有相应的专业人才在做事,在香港屯门也拥有一个模具小厂,请的是日本师傅,有部分订单,他是在香港本土完成生产的,要扩大生产线,赚更多的钱,就开办更大的厂。

不论是做事情,还是办厂,都是从空白到复杂的,那时整个国家的轻工业都不发达,大多都是非常之传统落后的手工制作,双手搓出来的螺丝钉和双手扳出来的手摇机器,比比皆是,国民受教育程度也不高,专业人才凋零,即使有也在国营厂里。姚劲成回广州办厂,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当地政府给出优厚的投资条件,但剩下的要他自带粮草解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培养人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刚开始姚劲成是想把负责技术和销售的“头脑”留在香港,把生产的“躯干”留在广州,就跟美国和欧洲许多制造行业一样,总部留在当地,工厂转移到第三世界国家。

但是广州厂发展久了,再加上实际的生产情况时有变化,就难免会慢慢培养出一些更符合当地情况和管理风格的人才出来,比如之前的葛宝生,和现在的梅长发王忠良等人,这些人都是便宜好用的人才,也是两地必须要的沟通桥梁。

梁志聪迟迟不肯北上广州的事,让姚劲成意识到,“头脑”比“躯干”过分有主意的时候,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就很被动,意识行进了,没有最终执行,工作也推进不下去。

而葛宝生去年自作主张犯下的错误,则让姚劲成领悟到,他应该改变原先的策略,不该把所谓的“头脑”放在香港,又把“躯干”单独放在广州,这两者是一定要结合起来的,广州的人才和细节管理也得跟上,作为公司的掌舵者,他的掌控感须加强,这样才能使得一整个公司如臂使指地运转,平衡性更好,也可以避免掉那些完全没有必要的、低级的错误和浪费。

别看这种很基础的总分公司管理经验,在往后的管理学中成了基础的知识,不论是老师还是做作业的学生都能分析上几句。可在八九十年代,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既要挣钱,也要随时关注政策,还要协调两地员工的心态,若是后来发展成经典案例,那就是有很多前人吃过许多亏,甚至流过血,破产重来,从实际的血泪情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目前昌江主要有几个简单的部门,一个是由王忠良带头的生产部,其他的是采购和仓储物流,张美娟管理一些行政杂事,而副厂长梅长发则是统领一整个厂子的调度,也包括和周边街道政府、临近友商维持良好的关系。

之前姚劲成就想学日本企业,在广州厂设立一个统管所有订单的项目部门,但是因为这个人既要看得懂设计和报价,又要能和生产线上沟通,还要随时给香港的上级汇报工作,熟悉昌江精密的整体运行情况,甚至客户问起问题也能沟通,工作能力是一方面,语言又是一方面,是相对复合的岗位,很难挑选,招聘信息放出去了,也没有人选可供选择。

而目前的情况是,涉及到项目进度的会议,以销售作为主持牵头,各部门派人出来参加,小项目还好,大家经验都在,能够对付过去。可一旦遇上产值超过某个数额的大项目,就得姚劲成出马。因为很多时候,不论在香港还是在广州,一旦项目受阻,各部门之间就会互相扯皮、推卸责任、不服对方,香港人认为大陆工人偷懒没见识,广州厂的人对香港那边不了解生产情况却喜欢指手画脚而感到恼火,项目胶着,就会有懈怠和拖拉的情况出现,只有姚劲成在场,或亲自指挥,事情才能较为顺利地进行下去。

各部门之间,谁也不服谁,只给姚生这个大老板面子。

梁志聪今年三十有七,他毕业于加拿大名校ubc,是工业硕士,学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画图技术,彼时没有软件,学的是手绘,经由他手上出来的图纸,张张准确精密,跟打印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八十年代中期,香港昌江精密的2d版的cad设计软件就是他做主引进带回来的,大陆当时没有正版的,盗版的也是他带回来的。

老实说,这种盗版,支撑了那个年代长三角和珠三角许多制造业工厂的存活和资金积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说这人有经验有本事,是没有说大话的,周长城跟他在一起相处了不到三个月,就感受到了他在其中的熟练和热情,那种专业度,跟一些年过五十的高工相比,也差不了哪里去,所以梁志聪这人是绝对担当得起设计组领头人这岗位的,也不愧姚生花重金请他回来。

但是梁志聪这人确实是傲慢,他是华人,却较难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他出生在香港,在北美长大,读书在加拿大,后因为家人的回迁返港,平日里用英文的时间多过说中文,娶洋女人,生混血儿,吃西餐,看好莱坞电影,是“香蕉人”。他身上带着的是属于繁荣世界的那种自上而下的傲慢,这种冷淡,就像是待在中国十几年,却只会说一句“你好”中文的外国人一样,梁志聪甚至不愿意学一句普通话。

如果不是姚劲成给的薪水高,要求他必须每个月要上来广州一趟,梁志聪是根本不会来的,尤其现在面对的是设计组的三个不专业的愣头青——周长城、于小山、郭泉。

于小山和郭泉二人,还说是中专毕业出来的工业设计学生,有点子作图基础,像是周长城这种半路出家,只读了一年夜校,拿个注水证书的下属,对梁志聪来说,他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但事情妙就妙在这里,不论是周长城还是于小山和郭泉,都不是广东人,全是外地人,而他们三人中,只有周长城一个人会说粤语,即使这个粤语中带着许多不标准的发音,但是他敢说,并且能够跟梁志聪对上话。

梁志聪只愿意说英文和粤语,不愿说普通话,这就造成了他和其他同事之间的距离。

刚开始,梅长发宣布梁志聪经理会到广州厂领导工作的时候,大家都很欢迎他,是发自内心的欢迎,因为知道他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留学生,还是硕士,所以都想在他身上学到不同以往的新知识,也渴望这人给厂里和自己的工作经验带来新的体验,可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所有人都发现梁志聪这人目下无尘,双眼长在头顶上,谁也不是傻子,非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热情就慢慢下去了,工作磨合也开始生涩起来。

梁志聪的英文名叫frankie,如今在这个年代,工厂里有几个人会读英文呢?而在广东,粤语的发音,又使得这种英文名容易被音译转过来,形成自己的语调,大家就开始叫他“番茄哥”,以表亲近。梁志聪对此非常不高兴,不论谁这么叫他,他都是不理睬的,后来梅长发没办法,只好让大家改口叫他梁工。

梁工好过番茄哥,梁志聪这才勉强答应。

周长城刚到设计组的时候,跟于小山和郭泉的相处还是挺好的,因为之前大家就认识,年纪差不多,而且有葛宝生带着,三人也勉强能够算得上是师兄弟。

之前姚劲成把葛宝生提起来,又招了于郭二人,就是为了要在广州厂建一个基础的设计组,一方面是跟香港技术团队平衡,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广州厂自己能立起来,他现在生意不错,除了广州厂,还想在大陆其他城市开厂,葛宝生要是堪大用,就继续往上提拔,梁志聪他另有他用,只是,一切都可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梁志聪来了,这个人很难搞,周于郭三人都说过梁工的要求苛刻到变态的地步,又不好相处,根本不如之前的葛宝生,可梁志聪的技能是属于碾压式的,他们三人没办法抵抗,背后发泄的方法除了说人家小话,就是幼稚地多吃几口番茄炒蛋。

其实目前的模具设计是没有太多复杂的设计,大多都是手绘画图,以2d的为主,几乎没有见过3d和多面的。通常根据客户或者产品本身的样式设计出来的东西,上手画图,简单易懂,如果实在是有一些必须要注意的节点和技术点,跟生产的经理和老师傅们说一下,哪个地方要加料、要减料、要注意水量,有经验的师傅就知道该怎么操作机床了。

周长城就是从生产过来的,可以说他是设计的新人,但生产的实操上是有充足经验的,说半个专家也不为过,所以梁志聪画的图中,哪些要多一次重塑,哪些要加减,他看两下就能明白其中的考虑,跟机台师傅说的时候,师傅立马就能理解,师傅理解不来,他还能上手指导。

而于小山和郭泉二人则反应慢一点,有时候必须要站到机台上了,经由老师傅和梁志聪的指点,才能够明白中间究竟哪里的参数需要调整,否则就会发生什么样的差错。

再加上语言不通,一个不愿意说普通话,另外两个逆反不愿意学粤语,大家沟通得就更辛苦了。在梁志聪的眼中,虽然周长城的设计是稀巴烂的,基础如散沙,可三个他都不喜欢,倒是矮子里拔将军,把周长城给拔出来了,有什么事他就愿意点小周去做。

从周远峰到安师傅,再到葛宝生,周长城还从来没有遇到比梁志聪更难交流的人,怎么说他也算是拜了几个师父的人,这些师父都能算得上是他领导,可梁志聪是他跟过最难磨合的上司。

偏偏过了几个月后,梁志聪每回来广州,都要叫上周长城跟香港和外国客户一起开会,听不懂也叫他,就只是为了方便他向其他部门传达设计的要点和进度。梁志聪把周长城当成顺手的工具在用,于小山和郭泉两人慢慢觉得周长城最会拍梁工的马屁,背地里叫他擦鞋仔。

有时候梅长发和王忠良远远看着周长城又被梁志聪踢出来跑各个部门,都觉得他夹在其中,实在可怜,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他的苦衷,因此那阵子周长城在厂里不受欢迎的程度直线上升。

梁志聪常常不在广州,一个月才来不到十天,所以一旦有涉及到设计和报价的订单要审核确定的,广州厂里的人就委托周长城去给梁志聪打电话,语言是因素,还有个很烦人的原因,梁志聪这人做事极度认真、严苛、精益求精、吹毛求疵到每个人都惧怕和他说话,经常被他提出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心中一团火,又发不出去。

就是姚劲成都点过他:“frankie,要适当留一些润滑的余地。”

可梁志聪哪里改得掉?他还嫌弃别人不够聪明呢,什么话都要说上三遍才能有反馈,加上他又是上级,只能是大家配合他的习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去年底开始,周长城就像块夹心饼干一样,夹在自己部门和其他各部之间,又像块滚刀肉,任由着梁志聪揉圆搓扁。最尴尬的是,他在设计组没有任何职位,张美娟随意给他们三个都安排了设计助理这个名头,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一个助理想要去推动采购或其他占山为王的部门,中间协调难度可想而知,有的人因为梁志聪的缘故,甚至会故意为难周长城,多少恶心的事儿,周长城都吞了。

当然,不能说周长城跟着梁志聪就只是受罪,什么东西都学不到。

目前他们这个行业的设计,几乎都在用2d的cad,但是在八十年代初,法国有公司就推出了catia这个设计软件,可为战斗机和潜艇建模,全方位覆盖制造业,这么些年来,并一直更新系统,已经从2d技术开始进入到3d技术,但是该软件价格非常昂贵,只有一些国家政府企业和跨国大公司能用得起,昌江也用不起。

可梁志聪就是能搞到这些3d图纸的资源,有时候他会带一些到广州,让周长城等人一起看一看,世界行业前端的发展,也学习一下各类产品的立体切面,看看除了自身涉及的业务,也看看飞机跑车是怎么制造的。这对一个一直浸淫在工科和机器里的人来说,是极度的诱惑,周长城眼馋得恨不得连夜临摹下来。

梁志聪头脑逻辑清晰,口头表达能力非常好,他是个很优秀的老师,讲解这些图纸的时候,深入浅出,简明扼要,通俗易懂,但凡听过他培训的,都一定会佩服他的那严密的思维。周长城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梁志聪为期半天的培训。

搞笑的是,这些图纸上全都是英文,周长城一个字都看不懂,当然,其他人也不懂,一词一字都要梁志聪解释,每一个单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中间的每个人都觉得痛苦不堪。梁志聪更是觉得每回来广州出差就是受刑,回去就跟姚劲成提了加薪,姚生没办法,只好给他涨了5%的薪水。

周长城没学过英文,连二十四个字母都认不出谁是谁,只能硬着头皮记,而那些常见的单词,他就在旁边注明“注音”,比如system,他就用中文写上“西司藤”,系统。

梁志聪每回看到都哭笑不得,觉得这人既用心又老土,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方法学英文,可他不知道,这已经是周长城能想到的最聪明的学习方法了。

只有跟着梁志聪大半年了,周长城才能慢慢摸索到跟日本摩托车厂那个项目时的难度,钻研中间的技术点在哪儿,也明白了自己和日方的差距有多大,而当时公司又付出了多大的精力才争取回这个订单,不怪乎姚生被气得跳脚,葛宝生走了也不愿意开口挽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一次又一次复盘这些精密图纸和案例时,周长城揣摩出人与机器之间的关联,工业其实并不冰冷,反而有很强的适应性和弹性,这中间的张弛有度,需要经验的积累才能慢慢体会。

也正是看完了那批图纸后,周长城才能明白为什么葛宝生当时会弄错版本,因为真的太多版本太复杂了,脑子只要稍微一分岔,立马就能用错。梁志聪却说,其实这东西一点都不复杂,大型汽车的多色配件和变形配件,那些才更复杂。

周长城有时候烦了,想找人诉苦,可又不知道找谁去说,郁闷的看不到一个出口,思来想去,到最后发现能听得懂他心里话的,竟然只有葛宝生一个人。

因为葛宝生就是这个部门里出来的人,他很明白昌江精密的模式,关键是,他还懂得怎么跟梁志聪这种人打交道,毕竟从前他也在梁志聪手上坐了不少冷板凳的。

葛宝生对周长城只有一个建议,那就是“熬”:“长城啊,你要是想坚持在这行做下去,只能熬着,熬到完全可以独立去面对一个较为中端的项目时,你就出师了。而且这个时间的长短,除了经验,还需要感觉,工业并不是死板的东西,它甚至是很感性的。”

“就像是我们在国营厂里,一些高工和总工,在这行待了几十年,上百张图纸到他们手上,他们翻一翻,就知道哪里要修正,如果不改过来,就一定会有什么问题,这就是反复说的,经验和感觉。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你只能自己和自己死磕。”

就一个字,熬。

周长城觉得可真难啊,从前在生产车间当个熟手工不是也挺好的,干嘛想不开跑到设计组去了?搞得现在里外不是人,进不得退不得。

当然肯定能学到东西,尤其是在各部门扯皮之间,他就是在要这些缝隙中把自己的工作完整地传达,并且得到反馈,且还必须是良性的,能推进工作的。因此打磨设计技能之外,跨部门合作和协调,也是他在昌江精密必修的功课。

而且,梁志聪这人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他看得见下属的努力。如果一个人真正在认真做事,他是会给人申请加工资的,他的权限比葛宝生要大,姚生也听得进他的建议,所以周长城如今的处境难是难了点,可工资却一直在上涨,已经是四百六一个月了,这就和于小山郭泉二人拉开了较大的差距,如果遇上要加班加点的项目,梁志聪还会给广州厂三个下属申请奖金,一年下来,每个人也能分到一千来块钱。

在厂里实在太烦到时候,周长城下班了就走路回家,不坐公交车,他要在天色渐暗的路途中放空自己,或者理清思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洗澡时候吼着嗓子唱歌:“...咱们工人有力量,工程图勾画梦想的宝藏,把一份份荣耀记在心上,要让世界发出光芒万丈…”

第142章

自从请了郑阿婆过来给自己帮忙,万云的时间就多了些出来。

珠贝村前阵子发生了入室抢劫和路上抢包案,有个戴金耳饰的女人,耳朵被飞车党扯掉一半,流了一肩头的血,可当时她旁边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飞车党也没抓住,白白遭罪了。外头犯罪猖狂,不太平,没什么事大家都不出门,尤其是夜里,女人也不独自出去,更不敢戴首饰招摇过街。就是冯丹燕都少串门了,甚至两个儿子下学,都得出门去接,往常都是任由着他们自己跑回来的。

万云也就是在拉菜和卖盒饭的时候出去,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待着,不是看电视就是看看,她时不时也会在李长毛的书摊上租书看,李长毛这人有些“生活不能自理”,但人家选的眼光一绝,大陆和港台言情武侠作者的盗版书,在他那儿都能找到,有些内容和封面十分清凉劲爆、吸人眼球,附近厂里的厂哥厂妹很是流连他的书摊,租书生意做得是有来有回的。

除了看,万云偶尔臭美穿上平日不方便穿的裙子,涂个口红,小气兮兮地喷一点裘松龄送的香水。爱漂亮是天性,抹杀不掉的。

郑阿婆有时候见她打扮得鲜亮一些,都会暗自斜眼撇嘴,心里看不惯,屋里就两个女人,打扮得这么妖娆,给谁看呢?等会儿要炒菜卖盒饭,还不是一样换下来的,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炒两盒菜,最好一起来洗菜刷锅,哪能一直闲着?又想,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受不得苦,做点小生意,连菜都要请人来洗,自己不动手。

啧啧啧,女的就是不如男的,比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婿!看宝生多能吃苦,天天都往外跑,给家里赚钱呢!

看在江曼的份上,初始时,万云对郑阿婆态度很是温和可亲,加上她也算得上是个长辈,人情叠在一起,就很好说话,还自以为特别好心地教她怎么把菜切好看,两人一起把事情做好。

郑阿婆心想,我做了一辈子的饭,哪里需要你这样小婆娘来教我怎么做事,内心看不上,脸上都挂出来了,万云察言观色是好手,当然看见了,郁闷得要命,可她请这个小工就是为了分担工作,不管郑阿婆有多不爽,拿了钱也必须干活,于是直接在她面前露了一手自己的刀工,快准薄,行云流水,整齐有序,又板起脸严厉说了几句,若是做得不好以后就不用来了,郑阿婆才不敢在这件事上怎么去驳斥自己的老板,而是老老实实按着万云说的去做。

这个小老板当了不到一个月,万云就得出一个结论,老板不好当,不是老板要黑口黑面,是因为员工不好管,真是要恩威并施,保持距离,彼此才能找到舒适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时候郑阿婆也管不住自己的嘴,硬要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比如自己的女婿葛宝生多有出息,自己当大老板啦,女儿是布料厂的会计,每个月工资也有一百八,他们家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还故意问万云:“怎么你家男人自己不出来创业呢?当老板多容易啊,不会的话,可以让宝生带带他的嘛!”

万云头疼,难怪郑阿婆跟自己的儿媳妇相处不下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张嘴硬是管不住自己,哪个年轻媳妇愿意跟她住一起?

好好的找个小工想省事儿,倒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的婆婆!

本来,万云想,跟郑阿婆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她在广州,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总不能每一句话都去反驳,那不累死自己了?听一听,也就随风而过了。

后面郑阿婆见她大概不会翻脸,说得更过了,什么女人家就是要跟江曼一样,有工作,会生儿子,扶持丈夫当老板,又说万云不生孩子不对,周长城太放纵她,又问不生孩子是不是没钱,年轻人不该这么想,不然谁来建设国家?嗡嗡嗡嗡,跟个不会休息的苍蝇似的。

当再一回听到这样的话,万云就没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问:“郑阿姨,宝生哥之前还跟周长城借了一千块钱,听你这么说,宝生哥最近生意应该很好,什么时候手头方便,能还一点呢?你也看到了,我跟周长城两人多难啊,穷得孩子都不敢生了。”

其实这些催债的话,不应该由万云说,因为是周长城借出去的人情,而且他们男人之间有自己的交情,万云是很少插手的。

果然,万云说完这句话,还在洗青菜的郑阿婆立马跟被蜜蜂蜇了一样,双脚弹起来,脸上尽是怀疑的表情:“怎么可能?我女婿可是大老板,怎么会找你们借钱!”

“你自己回去问他呗。”万云哼一句,上二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结果隔日郑阿姨来上工,一起来的还有江曼。

江曼掏出三十块钱给万云,说是去年因为没有暂住证,她被治安队的人带走,周长城帮忙付了一部分,当时没来及还,现在想起了,就过来还钱,请万云不要介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万云都不知道这件事,周长城那晚回来也没讲,可看江曼那副冷淡的表情,她察觉到一点距离感,再看看低着头的郑阿姨,霎时间明白她和江曼的交情有了新的转折,忽然觉得没意思,就收下了这三十块,淡淡说道:“我会还给周长城的。”

难怪丹燕嫂说女人难交朋友,原来是难在这儿。

已经安定下来,好好上了一个月的班的江曼,对万云的感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不能单纯地说嫉妒或羡慕,就是复杂,甚至下意识有些不想和万云多见面。

刚到广州,在她最志得意满和最狼狈的时候,被万云见到了,万云好心,出力帮了她一把,过了年之后,还给她打听哪些工厂和公司在招会计,急自己所急,可正是因为自己落难的一切都让万云看见了,如今自己的妈妈还在人家手底下帮忙,昨天妈妈回来说了葛宝生欠钱的事情,那口气就堵在了江曼的胸口。

真心难受。

自己去年无头苍蝇一样,有求于人,是因为环境所迫,可如今一切也算是安稳下来了,怎么自己一家人跟周长城万云夫妇还有经济瓜葛!?难不成没有了这两口子,自己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广州就容不下他们了?

江曼昨晚听了妈妈的话,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睡着,早上就提出让她不要去万云那儿上工了,情愿自己每个月给亲妈三十块钱。

可郑阿婆已经在万云那儿领到一个月工资了,每天中午吃的饭菜又有油水,万云一点儿也不克扣她的口粮,郑阿姨早上忙完,中午带着葛澜休息,下午还能跟周围同她一样来广州帮忙带孩子的老人呱啦家常,打打小牌,别的老人都羡慕她能挣钱呢,要她帮忙打听万云那儿还要不要小工。

郑阿姨活了一辈子,终于感受到了靠自己双手挣钱的好处,不用双手向上朝人要钱,自尊都立起来了,尽管现在赚得不多,可花起自己赚的钱,她理直气壮,再没有寄人篱下的憋屈感,哪里会听江曼的?第二天该来还是要来。

尴尬也要来,是她们年轻女人尴尬,又不是她老郑尴尬,管她呢!

万云收了江曼的钱,又让郑阿婆进来,脸色冷淡,郑阿婆也知道自己在女儿和老板之间搬弄了语言,那一日也不怎么讲话,干完活儿就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连着好几日,大家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本以为万云会觉得不舒服,可没想到郑阿姨不开口,她觉得世界都清净了,后面便有些故意冷落她了,好端端的,把人逼成“坏人”。

纯粹的雇佣关系,不要沾惹人情,如此说话虽有冷酷之嫌,可目前的万云却觉得,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人人说起当老板,都是一脸艳羡,等真正登陆了小老板的这个阵地,就发现一切都没这么简单,不过人生还很长,万老板可以慢慢学习。

有一日下午,万云卖完盒饭回到家,紧紧地锁好门,擦拭好三轮车,又开始享受自己的独处时光,其实她也可以出门去玩,珠贝村她也认识了不少邻居,但累了半天,就只想自己待会儿。

这几日她都喜欢拿出裘松龄送的口红涂嘴唇和脸颊,想模仿过年时,裘阿姨的化妆手法,就是从“审丑”到“审美”的过程,确实得需要一点时间去积累。

“珠贝村二巷112号,万云,有你的电报!”楼下有邮递员在喊。

万云丢下口红,“噔噔噔”跑下楼:“来了,来了!”

谢过邮递员,从他手上拿到电报,还有一张汇票,万云拆开一看,竟是万雪寄来的五百块钱,电报上面就写着一行字:还剩两千五欠款未还。

万云心中的失落如同滔滔江水,一浪接一浪,万雪除了钱,就没什么话要跟她讲了吗?

等回到自己房间,万云把汇票放在桌上,不着急去邮局兑钱,又瞧见那支香奈儿口红,拖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外那支一直未开封的口红,看着万雪的那封硬巴巴的电报,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开这个口红,其实她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想把裘阿姨送的另一支口红分享给万雪。

以前在万家寨,她们姐妹手上不论有什么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就是现在,万雪次次给她寄东西,都把袋子和箱子塞得满满的,生怕妹妹缺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了一下午,最终万云还是在下午下班时分,给平水县打了个电话:“你好,老板,麻烦你喊一下物资局家属楼的万雪。”

没两秒钟,就听到平水县报亭的小老板放开嗓子喊:“3楼,3楼万雪,电话!”

万云听到姐姐“哒哒哒”跑过来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着急,感觉到话筒的声音发出“咔擦”的声音时,她轻轻喊了一句:“姐。”

万雪在电话那头,拿着话筒,喘着大气,听到妹妹久违的声音,想应答,又觉得心生酸涩,仿佛有所顾忌,最后还是选择短促地笑了一声:“终于记得要给你姐打电话了?”

姐妹僵着近半年的关系,就此破冰。

万云也不怕得罪她:“我哪儿知道你想不想听我的电话?何况我不给你打,你就不会给我来个电话吗?哪有当姐姐这么小气的?”

万雪哼一声,霸蛮中带着点撒娇:“我这不是怕又被你万老师上‘政治课’吗?”上回万云那口口声声的指责,拳拳到肉,可让她难受了好一阵子呢。

万云想起那日和姐姐吵架,也是颇为好笑:“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多提无益,万雪也同意,难道姐妹两个还能老死不相往来吗?

毕竟是姐妹,说开了,心扉也打开了,万云问她:“我下午收到你的汇票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去年给姐夫办事的钱够吗?”

万雪看报亭老板走到外头去抽烟了,捂着话筒跟万云小声说:“不够的,找你们借了三千,我这里也散了八百多出去,不过后来你寄了糖饼来,卖了五百多,也勉强顶上了。这次当姐欠你的,不给你拿抽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咋舌,平水县和定安市的红包收这么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宁要调去当市长呢,这都是一笔巨额“活动经费”了!

万雪也肉痛:“反正说来话长,也是一言难尽。里头的弯弯绕绕也就是你姐夫懂,他和我说,我都听得一头雾水。不过那个潘仲维确实是出大力气了,哎,又是个大人情,往后逢年过节,金牙潘老太那儿,我们是都不能落下了。”

万云比万雪还要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她没有贸然开口问为什么要这么多,这种事也不是可以在公众场合说出来的,既然姐夫和姐姐已经解决剩余的那部分钱,她也就不操心了。

平水县那种托人办事必给红包的风气,不是现在才有的,是一早就有的,就是正常去哪里办个事,都得打听有没有熟人在,否则就得准备红包。之前他们跟罗师傅家里打架,姐夫办事花的钱,远远超过了大家的收入水平,仅此小事,就可见一斑了。

万云问:“那姐夫的事情完全确定了吧?他什么时候去报道啊?”

万雪小声答:“定了,定好过了五一节就去。职务还是科长,县里到市里,还是市委,也算是升迁了。”

“那还好,至少事情办成了。”万云一阵庆幸,钱花了就花了吧,再挣回来就好了。

万云又问:“姐,你老实跟我讲,这五百块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和姐夫的工资加起来才三百出头,你哪里来的钱?你又跟谁借钱了吗?我又不催你还钱,要是实在勉强,就慢慢来,你之前不是说一个月还个五十八十的吗?那就细水长流呗。”

一说到这个,万雪就浑身发臊,她闷闷地绞着电话线,低声说:“我把照相机卖出去了。还有我和你姐夫的皮鞋,之前在广州买的两匹布,全都卖了,大概凑了八百多,给你五百,剩下的给阿风拿去交学费了。”

卖照相机的时候,孙家宁和万雪两人把剩下的胶卷全都拍完了,最后才依依不舍卖给学校的一个同事。而皮鞋和西装,卖得慢些,最后减了价格,也卖出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甜甜那一箩筐小玩意儿没舍得卖,还有那台收音机,夫妻俩儿思来想去,决定不卖,给女儿留着,现在甜甜每日都要听里头的儿童节目,听故事,唱歌跳舞,可爱得不行。

卖完这些“身外物”的时候,孙家宁和万雪两人感叹:“又是孑然一身了。”

万云一听这话,在房间里差点跳起来,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阿风的学费是半年一交的,一次交三百,一年六百,还不算生活费和学杂费:“阿风那儿要多少钱?我都忘了!”总不能让她姐都出了,“我给你寄三百块,你看着每个月给阿风,让他别乱花钱,乱装大头请客。”

“先不用,你急什么!他小孩家家的,三百块的生活费,都够他丰裕用个一年半载的了,等没钱了你再寄。”万雪赶紧制止万云的冲动,又说起娘家,“年前回去,我跟爹娘和大哥二哥说了,一定要凑钱给阿风去上学,不然靠着我们两个出嫁的姑娘回头供弟弟读书,说出去也笑死人。”

“今年开春,爹娘和两个哥哥凑了一百块给阿风,说是给他的生活费。我问还有学费呢?他们就装聋作哑的。”万雪忿忿,“就是欺负我们姐妹一定舍不得让阿风休学!”

哎,钱,又是钱。

家里穷,每一分钱都有说头,农家有农家的难处,可也分有心意还是没心意,万云一早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今她离得远,气都懒得生了,现在难受的是万雪和万风。

万云胸中有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算了。”

“算了,姐,还有一年了,我们供完他算了。供完了,就让他自己去找生活,我们当姐姐的也尽力了。”万云只能这么劝万雪。

万雪能说什么,也只能是“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姐妹俩儿长久不聊天,说起细碎的事情来,没完没了的,直到万云听到楼下有人开门的声音,估计是桂老师或是城哥下班回来了,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那样快,一阵肉痛,这个月的电话费肯定又要爆了,赶紧说:“姐,我不跟你说了,要去做饭了。”

“哎,好,看我也忘了时间,甜甜还在廖大姐那儿呢。”万雪也是急急挂断电话。

姐妹俩儿挂断电话后,万云总觉得好像忘了问她姐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于是只好把这件事放到脑后,忙自己的去了。

第143章

我们的90年代,如果单纯从经济和商业的角度去看的话,它是一个奔腾红火、充满活力和激情的年代,信息知识的爆炸式传播,让人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跟着改变。

80年代时,人们刚从高压计划的禁锢中解放出来,突然间有了其他的选择,反而像是呆头鹅一样愣在原处,不知道要往哪条路上走,也不知道走上某一条路会不会有隐患,以警惕的观望为主,先尝到肉味儿的,是主动先踏出去的那批大胆的人。

而到了90年代,得益于信息载体的再次发达,这种不知何处去的思虑显然少了很多,大家发现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那样,贫穷使人变通,大多数人都往满足物质这条路上狂奔,向外头延伸出去,壮着胆子,走到哪里算是哪里,反正再坏也不可能比之前要坏了。

历经了90年代的人往回看,记忆里总觉得滚滚红尘和情海恨天扑面而来,那样陈杂而纷扰。

有人在90年代赚到了最爽快的一笔钱,因为各样的原因,失去了钱,或颓丧,或重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有人记得在这个年代流了许多泪,爱了许多,恨了许多,尝遍喜悦与心酸,却无人诉说。

有人在这个年代里感受到了在命运之神的翻云覆雨手中,身如飘萍,自己是如何做不得主的无奈感。

人生朝露,有情皆孽,无心不苦。

万云记得,1990年的夏天,是由一场夜里的喜宴开头的。

这场喜宴的主人,是初为人父人母的彭鹏和彭颖,还有他们的头生女儿彭双。

彭颖在今年初的时候,诞下一名女婴,因为双方父母都姓彭,所以小孩儿的名字取名叫彭双,小名叫双双,也是有好事成双、福禄无双的意思。

彭颖是今年元宵节当晚生下的女儿,团圆之夜,喜庆又吉祥,面对新生儿,彭鹏高兴得双手双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彭鹏这一两年,生意做得很是不错,保留了最初的那个小作坊,还另外开了一个小厂子,距离上回周长城和万云见他,他又再拓展了一下厂房的面积,两百平已经扩大到了五百平。

彭鹏厂里生产的洗发水、洗洁精、肥皂、去污粉这些日用品,尽管不是什么有名的大牌子,但销量很好,他专攻城乡市场,价格低廉,大量走货,已经卖到广东周边的省份了,现在客户还在源源不断地找他做交易。

这小子情场、事业双双得意,满面风光,真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下吃饭时,大家都说彭颖嫁给了彭鹏,真是旺夫益子,很是看好他们小夫妻两个,往后说不定是他们当中第一个百万富翁呢。

其实小孩儿满月时,彭鹏在白云已经摆过三桌酒席了,请的都是白云那头生意场面上的朋友,但他在海珠也有不少老乡,大家知道他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还发了财,那还不闹一杯酒喝喝?因为是初为人父母,对于头生女儿总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彭鹏和彭颖也是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得了个宝贝孩子,再加上现如今也不缺这两桌酒席的钱,百日时,他就在海珠的酒楼里,也摆了两桌酒,请了朱哥等一帮老乡,还叫上了周长城、葛宝生,彭颖甚至把杨卫星也叫来了。

在广州吃酒席,自然吃的是粤菜,彭鹏和彭颖要了个两台桌子的包房,招呼老乡朋友们。

这酒楼不太上档次,忙碌且吵闹,服务员的声音比客人更响,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大堂顶上挂了个大喇叭,喇叭里一分钟不停歇地放着流行的粤语歌曲。

放歌的人大概是徐小凤的歌迷,从《南屏晚钟》到《顺流逆流》,再到《风的季节》播个不休,“…狂风吹得起劲,朗日也要被蔽隐,泛起一片迷蒙尘埃滚,掠走心里一切美梦…”

酒席分男女桌,男人明显比女人要多,拖家带口在广州的还是少数,多数是把老婆孩子留在老家,自己一人卷铺盖南下挣钱的。

男的吹牛喝酒抽烟聊天,女的坐在另一桌则是逗小孩儿,和彭颖说话。

彭双小朋友长得不像甜甜那样珠圆玉润的,略微有点瘦,小小的人儿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小孩儿也看不出大体的五官,有人说像彭鹏,有人说像彭颖,不过大家都对孩子说,往后可千万顺着妈妈的长相走,那肯定又是美人一个。

冯丹燕抱着彭双,逗半眯着眼睛的小婴儿笑:“双双,给阿姨笑一个。”

彭双小朋友一点面子也不给,翻了翻白眼,翘着小兰花指,扁扁嘴,大概今天人多吵闹,竟还哭了起来,吓得冯丹燕赶紧隔着包布轻拍她后背:“好了好了,不笑也不能哭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桌子女人都笑起来,说冯丹燕长得凶,把孩子给吓着了。

孩子还算好哄,很快又安静下来了,冯丹燕把孩子交还给彭颖,竟毫无顾忌地和人家说:“彭颖啊,这孩子我看着像你。幸好像你,要是像彭鹏,你现在就得开始愁她找婆家的事儿。”

丹燕嫂这张嘴!万云真想把它给缝起来!人家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夸人家健康可爱就行了,说这些九不搭八不好听的话干什么?果然是一根筋的嫂子,连个弯也不会拐!

她赶紧放下茶杯打圆场:“让云阿姨也抱抱,多可爱的小姑娘呀!像爸爸像妈妈都好!”

好在彭颖不是什么多小气的人,知道丹燕嫂那张嘴是时常“语出惊人”的,就是彭鹏跟人认识这么久了,也常被噎得接不上话来,万云一开口,彭颖就把孩子她放到手上:“来,让云阿姨沾沾喜气,来年生个弟弟妹妹出来,大家一起长大,一起玩儿。”

万云熟练地抱着小孩儿,又说起以前在县里怎么给她姐坐月子的事情,大家是聊得热火朝天。

冯丹燕和万云两人合伙买了一对孩子戴的银手镯,光亮崭新,送给彭双,彭颖立即就拿出来,给孩子带上,叮铃铃作响,惹人注目。这已经是彭鹏请来的客人里,出手最大方的两个人了,其他的老乡无非是送一些衣服或小孩儿的毯子。

彭颖私下和万云小声说:“这些东西我都收到十来床了,衣服也有好多,孩子长得又快,都不知道双双能够用得了多少。”

于是冯丹燕就在旁边打趣说:“那就多生两个,到时候给弟弟妹妹们用!”

计划生育当然也是有的,可有人躲着生下来,有人情愿交罚款也要生,谁说得准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女人说着小话,男人们那桌,彭鹏突然拍了拍桌子,豪情壮志说:“…当然要生儿子!一定要生个儿子!男人没个儿子算什么男人!”

彭颖听了,直皱眉头,白了那头的丈夫一眼,刚好跟彭鹏对上,彭鹏对她咧嘴一笑,往嘴里送了杯酒,又笑嘻嘻和老乡们吹起牛来。

请葛宝生来,是因为彭鹏听说他老婆也从老家出来了,就叫他把老婆孩子带上,大家一起认识认识。这种场面肯定都是大人多,又是第一次认识的朋友,江曼就没带葛澜出来。

彭鹏之所以让葛宝生带老婆来,其实是因为彭颖搬到白云去之后,很快就怀孕了,她小时候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体底子差,偏偏又长得高,孩子怀得有些辛苦,特别容易过敏,就有些深居简出,平日生活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彭鹏陪着,彭鹏是耐不住静的人,现在孩子生完了,就想让她多些能往来交际的朋友,免得老窝在家里,闷都要闷坏了。

江曼坐在一群聒噪的女人们中间,这些女人说的全是她听不懂的方言,尽管对万云的感情有点奇怪,但见上面了,还是堆起笑打招呼,万云自然也没有落下礼貌,于是两人就坐在了一起,冯丹燕则是坐在了万云的另一侧。

彭颖大概是跟彭鹏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也沾染了些一碗水端平的江湖气息,何况出门前彭鹏交代她,要多和人说话,多交朋友,看到葛宝生的老婆来了,是个生面孔,把孩子交给万云和冯丹燕,就坐到江曼那边,去和她说话:“招呼不周,请不要见怪。”

江曼在来之前,就听葛宝生说过,彭鹏这人做事情很灵活,还是个有着几十人厂子的老板,那彭颖自然就是老板娘了,说话的语气中就不自觉地带着恭维:“天啊,你生完孩子怎么还这么好看?跟大姑娘似的!我刚生完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吃了进去也吸收不了,所以一直都很瘦,整个人干巴巴的,人家生了都胖,就我瘦,一直瘦到七十来斤,奶水也不足,孩子都不够奶吃。不到六个月就戒奶了,直到我儿子一岁多了,我才慢慢恢复过来。”

两个妈妈说起这些话自然是有话题聊的,从“生孩子”这个话题打开局面,江曼和彭颖迅速熟悉起来,两人说到高兴处还互相留了电话,说好以后要约出来一起去逛街,彼此都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思。

万云离她们又不远,自然听得到她们两人的对话。

江曼略微侧对着自己,跟彭颖打听彭鹏厂子里的规模,竖起大拇指,笑说:“彭老板真是这个,顶呱呱!他这么大的厂,肯定要配个财务,帮忙理账吧?不过彭颖你这么年轻聪明,也可以帮彭老板的忙,老板管销路,老板娘管账本,里应外合,厂里就跟铁桶一般,不会出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多夫妻档的厂子和档口,都是这样的,丈夫管外面的事,里头的事情都由老板娘管,夫妻双剑合璧,交付背后,才能够让生意周转发展壮大下去。

不过这个常见的现象,在彭鹏和彭颖这儿显然是不成立的。

彭鹏是个极有主意的男人,别看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可生意上的事儿,他从未让彭颖插手过,彭颖来厂里做其他的事可以,但钱财账本上的东西,他是不会放手的。像彭鹏这种草根出身的老板,身上有八百个心眼儿,实际上的账目和记录下来的账目,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假的,即使是自己的老婆,他也没有完全透露出来。

彭鹏很疼彭颖,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彭颖要多少钱都给,生孩子那时,电视上成日播广告的蜂王浆买了好几箱,听人家说红参补血,眼睛都不眨买了小半斤,任由着彭颖吃,甚至岳母一家都养起来了,把彭颖给宠出许多小脾气,可即使这样,厂里的账目他也从未主动提起过。

彭颖听了江曼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平静富足,也不用操心寡母和弟妹的生活,丈夫争气,女儿也生了,她觉得是老天在弥补过去二十多年她受过的苦和担过的忧。

冯丹燕用手肘捅了捅万云,小小声说道:“看到那个江曼了没有?人家多会交际啊,都开始跟彭颖说到怎么当老板娘的事情了。”

万云知道江曼其实并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人,刚到广州,只是被虚荣冲昏了头脑,等冷静下来,她就有施展自己的余地了,可也就是太懂得变通了,与人交际,总是打蛇随棍上,不论有什么机会从她身边,都不能白白放任它溜走。

这样的性格,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同样亦是。

之前万云摆摊子要人,江曼为了摆脱困境,可以一口一个万老板叫着,现在知道彭颖是实实在在的老板娘,所以她抓紧机会跟人聊天,可对着其他人老乡的老婆,这些做普通工作的女人们,就不见得江曼有这么热情了。

而且她本身是做会计的,估计听了万云说灵活的就业之后,就想打探一下,彭鹏那儿要不要请一个做会计的人,这样的话,她能多做一份兼职,多一份收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可以猜测得到,就是不知道江曼的打算,在精明的彭鹏那儿,能不能占到点甜头了。

“我只跟这个江曼见了两回面,就知道我们肯定不是一路人。”冯丹燕摸了摸怀里在睡觉的小孩儿,跟万云咬耳朵。

万云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没咳出来,心想你一个大脑直通通的人,当着人家彭颖的面儿,就敢说她丈夫不好看,你还知道什么叫以貌识人吗?

看万云脸上那副不相信的表情,冯丹燕就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见过江曼这种人。这种人你说她势利眼儿,算不上,你说她白眼狼,也不是,在人困难的时候,她甚至会仗义挺身而出帮忙。但交往起来,你心里就有根刺儿,她见到条件比自己更好更厉害的角色,就会去崇拜,去亲近。如果你不够厉害的话,是入不了她法眼的。”

万云被冯丹燕这种敏感的观察给震撼了一下,她从未在这个角度上去想过江曼的为人。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之间,万云忽然觉得冯丹燕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咋咋呼呼的,她深知每个人的底线和脾性在哪里,什么话该不该说,其实她心里很有杆秤。不然以朱哥那种霸道,甚至有些野蛮粗鲁的性子,丹燕嫂怎么能跟他相处得下去?而且朱哥作为一个小包工头,成日在外面交际应酬,认识这么几年,却从未听过零星半点的桃色新闻,可见在夫妻相处上,丹燕嫂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智慧在里面。

果然每个人都不可小觑。

女人们这边说着事情,男人们那边也开始吹牛。

最开始,彭鹏跟桌上每个人都碰了杯,菜才上到一半,就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有些经济不那么好地老乡开始给彭鹏戴高帽,说他现在办厂子了,如果老乡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他一定要伸出援手,大家背井离乡来倒广州,老乡们一定要抱团取暖!还有直接打听他厂里要不要招工的,说起老家哪个七拐八弯的亲戚要来找工作,想往他厂里塞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彭鹏拍着胸脯,看似豪情,实际上一个人的要求也没答应,拍着胸脯:“咱们老乡,一定要讲义气!”又对在自己身边的朱哥说,“就像朱哥,讲义气!朱哥,是不是?”

朱哥最近有点倒霉,有点郁闷,有点不顺,还有点破财,不过今天是人家彭鹏大喜的日子,他也没怎么表现出来,该怎么喝酒怎么喝,拿着透明的玻璃酒杯和他碰杯:“彭鹏,恭喜你当老爸了,往后就是有家有室、有牵挂的人了。要担起男人和父亲的责任了。”

彭鹏凑着朱哥肩膀,满脸红光,一口闷掉杯中的酒,皱眉,发出“啊”的一声,掏心掏肺地说,也说给桌上其他人听:“朱哥,这么多年!小弟我最感激你!刚来广州,我连饭都吃不上,你在火车站听我口音是老乡,咱们第一回见面,根本不认识,你就请我吃了一碗面,那碗面,至今我还记得是什么滋味儿!”

“后来,我从肥皂厂出来开小作坊,手上只有三百块钱,我朝好多人张口,只有你,掏了两百块钱给我!也没让我写借条!朱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彭鹏一生都记得!”

“来,朱哥,我敬你一杯!你永远是我大哥!”彭鹏又把自己和朱哥的杯子满上酒,哥俩儿又喝了一杯。

当时朱哥掏出两百块钱给彭鹏,其实是出于面子情,人家当面张嘴,他自诩自己年纪比彭鹏大,来广州的时间久,心中不愿,却又不好意思拒绝,还和冯丹燕拿了五十,冯丹燕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凑了两百给彭鹏,根本没有彭鹏说得这样荡气回肠,但事主都把回忆美化了,朱哥自然不会去拆穿当时的真相和细节,保持美好的误会和交情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朱哥也和其他人一样,说:“兄弟,发财当大老板了,记得拉拔我们这些老乡一把就行。”

彭鹏又是拍桌子,又是拍胸口:“肯定的,绝对的,百分百,我保证!”

男人酒桌三分醉,胸口石头拍到碎。

彭鹏听说葛宝生现在自己出来创业了,拉着葛宝生翻来覆去说了好久的话:“宝生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一定找你,让我朋友给你介绍生意!大家互相帮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没口子地说好,和彭鹏喝了一杯又一杯,称兄道弟的。

其实他们两个根本不熟,不过交情嘛,多见几次面就有了。

而且在这个年代,朋友跟朋友之间互相介绍生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现实主义和友情投机。

葛宝生近来心里苦啊,创业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东串西串的,今年已经快过半了,没想到他只是拉了个小单子回来,还是黄锐鑫给牵的线,利润并不高。

洪金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成天跑到厂里喝茶吹牛逼,对着他金八指的二手机器指指点点,有设计技术又怎么?他们小厂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专业的设计。两个“半路夫妻”一样的合伙人时常吵架,洪金良的几个员工也不怎么把葛宝生放在眼里,可葛宝生没处可去,在外面溜达几天,又会跑回洪金良那儿去。

洪金良有时候都气笑了,他也不赶葛宝生走,就要看看这葛宝生到底能脸皮厚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虽然和洪金良签了拉订单就拿分成的合同,名声上是合伙人,可洪金良根本不把葛宝生放在眼里,是他自己成日没事往那儿跑,看一下人家在做什么单子,眼馋一下,一方面看不上,一方面又心痒痒的,怎么自己就没有?

去年底找人借的钱,一开始想买机器,后来钱不够又想学昌江精密更新设计软件,可看着洪金良的厂子那样,哪儿需要用到的软件的地步?直接手画就行了。这笔借来的钱倒是成了他目前的生活费,而自从江曼能够上班挣钱之后,他再也没有往家里拿钱回去过。

葛宝生之前在老家国营厂的一个老领导,到了东莞一家中型的精加工模具厂落了脚,可东莞的那个厂并不需要葛宝生这种较为熟手高级的设计类人才,他去跑了一趟,发现自己用处不大,空手而归。

可不知道为什么,葛宝生心里就觉得自己是个胸负鸿鹄之志,将来定会展翅高飞的人,说不定他飞得比姚劲成还要高,到时直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等待着自己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时刻,当然,在飞黄腾达之前,肯定要想办法先养活自己,至于怎么养,就得动点儿脑筋了。

周长城这回没怎么和彭鹏说上话,他跟杨卫星坐在一起,哥俩儿跟彭鹏的其他老乡也不熟悉,就自己两人喝点小酒,吃吃菜,说起各自厂里的事,也挺和谐。

不过,彭鹏显然是没有落下桌上的任何一个熟人,跟杨卫星虽然是第一回见面,也是喝上了,还喝得有点高,大着舌头保证:“杨哥,你你你…你放心,我...我肯定对彭颖和孩子好!”

杨卫星自诩是彭颖的娘家人,这回来还包了个大红包,有种大舅哥看妹夫的心态,端起“架子”:“彭老板,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大老板。对老婆孩子好,可要说到做到,不然我们电器厂十八个弟兄都不答应!我们可都是彭颖的哥哥们!”

出门在外,老乡总是结伙的。

“一定一定,当然当然。”彭鹏刚跟杨卫星说完话,又转头和周长城干杯,“兄弟,兄弟,好久不见了!来,干一个!”

周长城和彭鹏也喝了两杯。

彭鹏看着四平八稳的周长城,拍拍他肩头,伸出一根食指,指着他说:“哥儿们,你知道吗?有句话形容你,叫…叫什么来着?”彭鹏拍拍自己的脑袋,晃着身子,笑嘻嘻地闭眼,想半天,睁开眼,说,“叫‘质胜于华’。知道什么意思不?嘿嘿。”

两人都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人,谁不知道谁啊,周长城看彭鹏已经有几分醉意了,没和他再喝第三杯,笑说:“我读书少,你可别框我。”

“嗐,框你干什么?框你有酒喝?”彭鹏摆手,脸上是一片酒气发出来的潮红,重复了一遍“‘质胜于华’,夸你呢!大大的夸赞!我给我宝贝女儿取名字的时候,买的一本名人名言大典,里头写到的。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回去查字典去吧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家哄笑起来,说彭鹏当了大老板,文化水平都不同了,还晓得咬文嚼字了。

本来看彭鹏喝得左摇右晃的模样,大家都慢慢放下酒杯,都是朋友,是为了高兴才喝的,不是为了往死里喝才喝的酒。

可送客的时候,彭鹏站在彭颖旁边,除了红着一张脸,言行举止都跟没喝过一样,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客客气气把客人送走,脚步也不虚浮。

真不知道这粘上毛就是猴儿的彭老板海量究竟是多少。

回去的时候,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没有坐车,挽着手,吹着夏夜的微风,散散酒气,因为是孩子的百日宴,难免又说起孩子的事。

万云说:“上回我姐还问我,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的事儿。城哥,你说呢?”

周长城想起昨天自己在厂里挨了别人的排挤,心里涌上一阵烦忧,他最近心里想的全是工作,因此和万云没有怎么谈过心,夫妻两个平日里倒也经常说话,都是日常对话,实际的情绪却没有真正表达出来,可现在周长城也没这个心思,生活混乱,剪不断理还乱。

这个时间说到孩子,周长城想到彭双到了酒宴后面,一直在哭,彭颖抱着怎么都哄不住,只能过来找彭鹏,彭鹏一身酒味,把孩子熏得哭声更大了,夫妻两个手忙脚乱的,也没哄好,女眷的那桌人一直轮流抱,轮流哄,都没有哄好,一直哭到酒宴散席,哭累了,嗓子都哑了,才睡过去。

周长城揉揉脑袋,下了班,回到家他就想清清静静的,看会儿电视或是发会儿呆,要是一回去还有个婴儿哭个不停,他可能会没有耐心,也不会像姐夫做得那样好,于是就摇摇头说:“我们还是再放放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云闻言,稍稍放了点心:“我也是这么说。”

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说话做事考虑不周全,怎么能带好另一个孩子呢?尤其是看着彭鹏和彭颖两人对着彭双措手不迭的样子,就觉得成就一场父母子女之间的缘分,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还是再等等吧。

两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珠贝村,已经快十点了,二楼的灯亮着,是桂老师回来了。

周长城和万云在楼下洗漱之后,你捏我,我捏你,亲一亲,往楼上走去,准备和桂老师打个招呼就回房睡觉,可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听到里头没有压住的争吵声。

是桂老师和裘阿姨在争执。

裘松龄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桂春生大概脾气上来了,扬开嗓子说:“你知道我不可能跟她同处一室的!你很不必说这样的话!”

周长城和万云本还想着去敲门打个招呼,但从未听到两位体面的长辈这样吵过架,顿时面面相觑,站在楼梯口进退不得。

过了一会儿,裘松龄拿起自己的手袋,开门,从桂春生的房里出来,下楼时看到两个尴尬的小辈,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继续往楼下走去。

这时桂春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都是疲倦之色,看到周长城和万云回来了,对周长城说,哑着嗓子说:“外面天黑,拿着电筒,去替我送送裘阿姨。”

裘松龄听得桂春生这句话,顿了一下脚步,还是没有回头去开铁门。

周长城赶紧拿了电筒追上去,把裘松龄送到停车场,自己再折返回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把裘松龄送走后,回来和万云说:“裘阿姨脸色很差,估计是跟桂老师吵大架了。”

“桂老师心情也不好呢,话都没跟我说,裘阿姨走后,他把门关上,就关灯了。”万云坐在床上,说起桂春生刚刚的冷淡。

真奇怪,两位长辈一向来都是温和恩爱的,尤其是桂老师,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绅士的时候,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两个做小辈听话也只听了两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更不好多问。

此后有三个月时间,裘松龄都没到访珠贝村,桂春生也没有外宿过。

第144章

六月份广州的天气,不是暴雷下雨,就是太阳高照,甚少有处在两者中间的阴凉天。

朱哥挨打,血流一背送到医院去缝针的时候,就是一个大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间。

这件事,要从去年底开始说起,大概十一月初的时候,朱哥刚忙完一个工地的活儿,又被另一个叫钟大海的老板给火急火燎地找上了,说他有一栋新楼,已经打好了地基,准备往上起高楼,需要几队工人来做事。

本来朱哥跟钟大海不认识,是朱哥的一个朋友介绍的,他们这些小包工头时常在一起,有竞争,抢生意,但钱是赚不完的,想要长久发展下去,关系得保持好的,所以也会互相介绍活儿。

那个时间段,刚好朱哥闲了十来天,因为又是接近年底,大家都觉得最多就接个短期的活儿,再干一个月就回老家过年,有天大的事情,也等到明年来说了。

可是朱哥不回老家,有些人也愿意多挣点钱,于是有一小部分人提早回老家过年,有一大部分人则是留下来跟着朱哥,去给那个叫钟大海的老板盖高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哥带着两个兄弟去钟大海租来的办公室里头看图纸开会,开过会,发现他这栋楼的地基刚打好,往上盖个十五层的楼,保守估计得要六个月,朱哥对这种长期且稳定的活儿还是很有好感的,这意味着半年内,无论是自己还是兄弟们的工资和收入都有了保障,于是评估一番过后,跟几个熟识的小工头通了气,就和钟大海签了承包协议。

这个钟大海,有人说他是广东人,有人说不是,他也从未提过这个问题,粤语、潮汕话、客家话和普通话,他都讲,常年活跃在珠三角,去年在广州成立了一个包含他在内只有五人的地产公司,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个中间人,在海珠的一个村子里,跟他们村集体企业买了一块地,准备起楼。

这地方是在广交会馆的东侧。

广交会是全国有名的商业盛会,国内很多省市的企业,不论是想做外国人的生意,还是想做国内的生意,有渠道、有能力的话,都愿意去租个展位参展,从改革开放至今,广交会馆举行了成千上万场展会,促成许多大小生意,繁忙的时候,每个月至少有两三场不同的展,是一个很好的商家交流平台。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背景,周围的衣食住行,尤其是酒店住宿,就成了很吃香的行业。

钟大海买的这块地,就处在广交会馆东面的一条小分叉路上,当时华南快速还没有开始建,虽然临近广交会馆,但说起来其实是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更没有私人酒店,周围都是些农田和果园,当地村委也是看这块地没什么贪头,刚好钟大海给出一个不错的价格,就决定把这块地方卖给他。

说起来,钟大海的发财痕迹其实是海市蜃楼堆积起来的。

此人酷爱赌博,仿佛从记事起,就是在赌桌上混吃的,骰子是他的再生父母,牌九是他的兄弟手足,这人虽然是在广州、东莞和珠海等地常年混迹,但更经常坐小舢板到澳门赌场去赌,赢了一掷千金住葡京,输了两手空空偷鱼蛋,被人追债,就再跑回大陆来。他不在大陆赌博,因为广东公安对“黄赌毒”抓得严,罚款也重,没有明面上的赌场,就是有,进去赌几天几夜也是缩手缩脚的,过不了瘾,还担惊受怕的。

钟大海这种滩头上行走的人,也认识了一两个混迹堂口的大哥,自己手底下聚了几个跟着他吃饭的小弟。

去年初,钟大海拜过关公和黄大仙,运气爆棚,手上赢了不少钱,他深知在澳门是留不住这笔钱的,于是让人换成小黄鱼,叫上两个信得过的心腹,把这些金条绑在身上,从珠海偷渡回来,又去深圳找地下钱庄,把小黄鱼换成了现金,七拐八拐,在省城广州最中心的地方海珠区,买下一块地,当然海珠广场和江对岸那一带他是买不动的,但是买到边角区域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大海想学香港和澳门的那种商场模式,底下三五层作为商铺出租,上面的楼则是作为酒店经营,他看好这块地方,改革开放之风越来越猛劲,海珠是市区,广交会只会来更多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常年在赌桌上过夜的他,也知道赌博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挺会打算,晓得要有个长期进项,全国各地做生意的人来参展,他就做这部分生意人的生意。

土地是集体制,不可进行私人买卖,但村委出让土地财产是另外的说法。

当时别说广州,就是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个专业、明确的地产公司,钟大海成立的这个房地产公司,只有这一个项目,里面只有五个职工,其中三个是跟他混迹各个赌场的弟兄,两个是当地找来真正打杂做事的,为了建起这栋楼,这里拉一群人,那里拉一群人来做事,明晃晃是个草台班子,朱哥就是其中的一队人。

去年底,万云找丹燕嫂帮忙看摊子,丹燕嫂没空,要带着朱文朱武到工地卖面条儿,其实就是朱哥在给钟大海这个公司起楼房,因为年底,人手不够,他自己还亲自上阵去搬砖砌砖头。

要说一下的是,万云刚到珠贝村的时候,朱哥手底下只有二十来号农民工,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初,已经发展到了五十人,不算很大规模,但是也不算小。

八十年代结束,九十年代开启,南下赚钱的风气在一些内陆乡镇和城市是愈演愈烈,于是九十年代那句著名的口头语“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被叫得越来越响亮。

尤其是朱哥老家的那些老乡们,看到从前跟自己一样地里刨食的人,一年竟然能赚两三千块钱回家,不到两年就起了新房,改善了家里人的生活,这对在老家一年只能挣个两三百块的同乡来说,是极大的刺激,中国人最喜欢的不就是荣耀乡里吗?

别人行?自己怎么不行?

干!南下!跟着朱哥干!

这五十个兄弟,都是跟着朱哥混饭吃的,朱哥压力大,但也没亏待他们,到处去找工地包工程,然后带着小弟们开始赚钱,在老家地里是卖力气,在城市里当农民工也是卖力气,能挣钱就行!

而去年,钟大海开会的时候,就说了,他很着急要把这栋楼给做起来,赌棍开始做实事才知道,起一栋楼要花这么多钱,召集人过来做,竟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哪里像在赌桌上,荷官不到五分钟发完牌,一局定生死,快准狠!但已经开了头,又没办法停下,前面的钱已经花下去了,只能继续往里砸钱,怎么样也得把这栋楼给做起来,就和朱哥,还有另外几个小工头说,明年七月必须要封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开始,钟大海日日待在他的地产公司里——一个在村里租来的小平房里头,履行自己当老板的职责,似模似样,天天去工地监工,几个月都没出门去赌博了,一直到过年之前,给干活的人每月都结清工资。

朱哥所带的这个队伍,农民工每日休息只有一天,很是辛苦,挣的是损手烂脚的辛苦钱,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工资接近两百四十,这对这帮没文化、没其他技术傍身的人来说,是个极为不错的收入,所以再苦再累,大家也是甘之如饴,只要能拿到钱!

按着去年底的情况,朱哥每个月必须要在钟大海那儿拿到一万五的现金,他自己的腰包才能赚到钱,也才能把兄弟们的工资给周转过去。

过了个年,加上去年那五十个兄弟,又来了七个人,队伍在壮大。

钟大海的这个工地一直没有完成,他的图纸上画了十五层楼高,面积也广,距离封顶至少还有小半年,再加上其他一些扯皮的关系,比如物料没有及时送达,不同包工头之间所带领的工人们打架,村里的人偶尔找找麻烦,区里派人来检查整改之类的大大小小的原因,封顶更是往后推迟。

但不论怎么推,朱哥和其他包工头干活的速度都没有慢下来。

一个长期稳定的工程,对朱哥这种小包工头来讲,是能省却很大力气的,他不用到处跟一些工地小老板和大工头们拜把子、喝酒、找活儿干,谁都想活得轻松点儿。

但是谁知,从三月底开始,钟大海就再没有支付过一分钱的劳务费给朱哥和其他的包工头。

这种拖欠工资的事情,朱哥以前也遇到过,有些正经做事的老板和集体单位,可能一时间没办法很好地周转过来,手头现金比较紧张,就会拖延一两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后头再补上。有些良心一点的建设单位,还会提前跟施工方的工头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做做弟兄们的工作,通融通融,只是一时周转不当,反正自己和单位不会跑路,只是这个钱晚一点发,大家继续做事,别停工,共同熬一熬。但是,肯定也有那种没良心的,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但工钱照欠的人!这么些年,朱哥手上至少有三万的工资死债是没收回来的。

每当遇上这种建设方欠钱的,朱哥都会适当给弟兄们垫点儿钱,至少发点生活费,让他们不必在广州连碗面都吃不起,大家好歹是同乡,不能这么不讲情面。

过了年,钟大海冒个头,跟几个工头一起喝了顿酒,后来就消失了,没有任何交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直干到五月底,朱哥和另外几个工头,都没有再见过钟大海这个人,大家就觉得不对劲,浩浩荡荡去他租的那个村里平房找人,里头倒是留守了两个员工,可在这两个虾兵蟹将嘴里也问不出话来,说起来这两人也有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了,大家坐下来一起发牢骚。

朱哥等人找不到人,就叫兄弟们停下来,不要干了,现在天气热,也休息一会儿,他又开始去找那个介绍这个活儿给自己的中间人,那中间人也不知道钟大海去了哪儿,这人像是凭空不见了一样。

因为钟大海本身也不是广州人,他家在哪儿,家人在何方,都没人知道。

朱哥回去和冯丹燕抱怨,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就不能给这些私人老板干活!真他娘的邪性了!这人到底跑哪儿去了?还要不要在广州混下去了?”

朱哥几乎跑遍了广东的所有地级市,在他心里,没有一个市能比得上省城广州,那钟大海若是个人物,终究是会回到广州来的。

丹燕嫂刚开始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在广州待了有几年了,朱哥收不到工程款的这个情况遇到过好几回,大多数都是有惊无险过去的,怎么样都有个说法,就是三万没有收回来的陈年旧账,那些欠款的单位和个人还是能找到人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人活着,钱就有要回来的机会。

在彭鹏和彭颖替女儿开完百日宴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那个钟大海才出现,也就是朱哥手底下一个机灵的兄弟,天天跑去人家公司门口蹲点儿,把人给蹲到了,于是立马坐上公交车去珠贝村,告诉了朱哥!

朱哥留人给其他的工头打电话,钟老板浮头,赶紧去讨薪!自己则是急匆匆带上五个兄弟,先行一步去找钟大海!

钟大海这人也真牛,朱哥气势汹汹带人上门来讨薪,他不急不慢地请人喝茶,还给朱哥吃从澳门带回来的杏仁饼和猪肉脯,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很是豪迈,不把欠朱哥的这四万多的工程款放在眼里。他的话语中,一副自己身后靠山很大,身价丰厚,绝不可能拖款的意思。

朱哥是要讨薪,又不是要干仗,当时自然没有翻脸,也是好声好气说着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喝完茶,还一起去看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忙活的工地。

钟大海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野心,指手画脚说着自己的梦想,等这栋楼建起来,底下至少五层做商铺,上面的十二层楼做酒店,装饰就跟澳门的葡京酒店一样,主打一个金碧辉煌、光彩夺目,还要请高人来布置风水大阵,必须要让这栋楼成为广州的地标建筑。

不过,钟大海暗想,只可惜这里不能开赌场,不然他做庄,日进斗金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朱哥听着钟大海豪迈的规划,再看着旁边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青青稻苗农田和泥泞的小路,一时间只是呵呵笑,也摸不准这钟大海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钟大海问朱哥:“朱老板,等我这栋楼建起来,肯定发达!趁着还没有开始往外卖,你有没有兴趣买上几个商铺收租?”很奇怪,不论是钟大海还是彭鹏这类老板,对自己的生活和人生似乎都特别坚信,特别笃定,用词都是绝对化的,话必须说满,从不怕闪着舌头,当然朱哥对此十分习惯,因为必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人。

朱哥摆手:“钟老板,我不像你老人家是做大生意的,我就是个手艺人,玩好水泥就是我的本事了。”

其实是因为朱哥看不上这附近荒凉的地方,九十年代初的广交会馆周围,并不繁荣,水泥大路主干道有一条,但其他地方还是村子和农田,他都没搞懂钟大海为什么会把钱花在这儿。

那一日,钟大海见了朱哥,也见了其他的工头,大家好坏歹话都说尽了,他也没有把真金白银拿出来,给大家去结工程款。

接下来一个月,虽然大家都懒懒散散的没有开工,但几个工头都派了小弟去跟着钟大海,钟大海也不怕,每日仍是大摇大摆地出现,遇见了甚至还打声招呼,让这些小弟回去告诉自己的工头,目前他已经在联系区工商局和土地局,搞那些产权证的事情了。

钟大海的话一出来,又给了朱哥和其他几个工头一点希望,心想这老板也有点真本事,这些证件可不好搞,他可能真的是一时间没周转过来,一帮人又去找他,谁知他们竟被钟大海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了,觉得这栋楼的手续办好,后续肯定是光明一片,竟还带着工人们又回来复工了。

没有办法,有人的语言就是十分具有蛊惑力的,尤其是赌徒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情就是这时候出的。

朱哥底下有个叫志强的兄弟,过了年,刚满三十岁,是泥水工的新人,就是眼热老乡们寄钱回家建新房,今年过了元宵,他也坐火车跟着来了。正因为是新人,傻大胆,对工地危险的认知不高,人家提醒他戴安全帽、绑安全绳,他还觉得老乡是瞎操心,哪有这么恐怖,老天爷怎么可能会收自己这条小命?而且现在天气热,戴上帽子的话,整个脑袋都跟泡在水里似的,哪里舒服呢?不戴帽!不绑绳!

一日早晨,他没有绑安全绳,帽子也随手放在一楼的茶水室里,就跟工友们一起爬上了工地的六楼,这时候并没有很强烈的安全管理,大家口头上互相提醒一下就上工了。

刚开始大家拿着工具干活,嘴里说说笑笑的,不过是过了五分钟的时间,一句恐惧的长长的“啊”声发出来,从上往下传,然后是巨大的一声“砰”,那句吓人的叫喊声就停了,整个热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隐约能听到一阵痛苦的呼声。

工人们一听这个声音就不对劲了,立马停下手上的活计,纷纷往楼下看去,因为在六楼,中间搭了不少脚手架和防坠网,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掉下去了,一个有经验的小队长就让大家报数,最后发现刚刚还在的志强不见了。

“坏了坏了,志强这傻小子向来不听劝,不会真是踩空掉下去了吧?”

大家沿着着来路,七嘴八舌说着话,慢慢往楼梯那头挪去,一个个往下跑去。

此人除了是志强,还有谁?

志强脑袋磕破了,脸色瞬间蜡金,背后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嵌进了他的后背和手臂,身下的血染红了泥土。

从工地六楼摔下去的志强,在医院熬了四天,人就没有了。

他来广州不到半年,把命交代在这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候的工地,几乎没有管理,安全意识很淡薄,当然每回上工前,每个工头和老工人都会再三提醒,命只有一条,安全帽要戴,绳子要绑,不能单独一人上去干活,可就是有人不听,最直接的代价就是生命,或是残手断脚,往后余生都与病痛相随。

处理好志强的身后事,朱哥点了三个兄弟,帮忙送他的遗体回了老家,然后杀气腾腾带着十来个人去找了钟大海,无论如何钟大海这个老板也得给志强赔点钱,再加上已经积累了三个半月的工资,也要一并算清了。

朱哥强硬地对钟大海说:“钟老板,今天我们的工程款一定要全部结清!现在我这个兄弟志强也在你的工地上出事,你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人家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用多,五万,对你一个大老板来说,是湿湿碎的!”

钟大海刚开始脸色还一副好好说话的样子,直到朱哥威胁他,要是不给钱的话,就带兄弟们把工地的东西全都搬走,还要砸了已经建好的楼房框架,他也发狠了,工地死个人怎么了?多大的事?这块地方,哪个时间没有死人?

见朱哥那副不肯罢休的样子,钟大海也没有跟他废话,双眉往下一压,往地上摔破一个茶杯,他在村里租来的平房后头,竟出来了十几个人,比朱哥带来的人要多,个个凶神恶煞,如同毒蛇猛兽,有人脸上那副戾气深重的模样,不得不让人怀疑是背过人命的。

朱哥这才意识到这钟大海长得像个笑面佛,口花花地哄着每个人给他卖命,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否则怎敢在村子里搞这么大工程?村民们可也不是吃素的。

但是大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朱哥自然也不肯退让,再加上双方其实都不是什么斯文人,说两句话立即就冲动打起架来。

朱哥带的队伍是农民头出身,农民有狡猾的一面,也有淳朴的一面,打起架也会发狠,可却不像钟大海手底下那帮混□□的黑,专挑让人断气的地方打。

钟大海带着的那十几个人下手特别重,手上持着铁棍、铁钳、砖头,甚至有长刀,见人就打、就砍,朱哥底下那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弟兄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场架,从屋子里打到外头,在附近玩的孩子们见着了,赶紧跑去叫村委的人过来。

混乱中,朱哥看着那明晃晃的西瓜刀,怕出人命,冲上前去拉开自己的兄弟,结果被人一撞,往侧边甩头时,就被一块砖头恶狠狠地砸中了后脑勺,当场就流了脑浆。

“朱哥!”在朱哥附近的兄弟立即上前去扶他,惊恐喊他的名字。

钟大海看着眼前流了一脖子血的朱卫军,又看到远处正奔向自己而来的村民和村委,手一挥,让自己手下的那帮兄弟赶紧走人,这里是广州,不是香港澳门,他们也不是□□之间的斗争,打死对头了,龙头大哥还有奖赏,这里的公安严打起来,他们是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的。

在村委赶来之前,钟大海带着一帮兄弟分散开来,四处跑,仿佛逃跑过许多回一样,经验十足,不到十分钟,就人去楼空,所有人都不见了。

朱哥被兄弟们送到医院去缝针,其他受了伤的人也在医院涂药水,虽然也有被刀砍到手臂的,可伤得没朱哥重。

冯丹燕到医院的时候,看着整个脑袋包成木乃伊、脸色煞白的朱哥,吓得半死,连话都不敢和朱哥说,是让他留着力气好好活着养伤,跟医生护士们问情况时,结结巴巴,根本没了往日的快嘴。

家里婆婆已经快七十了,三个孩子还小,冯丹燕谁也不敢说,只跟家里人讲朱哥紧急接了个工程,今天就要带着兄弟们到增城去干活,要过一阵才回家,她回来收拾衣服,让人帮忙带过去。

往常也有过这种紧急出发的工程,施婆婆和三个孩子也不是很奇怪,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好在朱哥手底下的兄弟们讲义气,在医院出不了钱,但自觉留在医院给冯丹燕和朱哥跑腿。

朱哥在医院待了有一个星期,人渐渐缓过来了,缝了十六针的后脑勺总算不再痛得他涕泪四流,成日趴着,吃饭的时候要冯丹燕和兄弟们把他扶起来喂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朱哥一起给钟大海干工地的几个工头来看过他,留下红包,表示慰问,说那个该死的钟大海已经带着人跑了,再没回来过,所有人的工程款都没有拿到,他们也都报案了。

大家这才知道钟大海以前在东莞就犯过赌博罪和抢劫罪,是派出所的常客,因为抢了一个女工的钱包,被当场抓住,还吃过两年牢饭,到广州来估计是想重新开始,但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虾虾霸霸,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这人现如今穷成这样,还能有打手跟着,是因为钟大海在钱财上对手下十分舒朗,投桃报李,那些个人跟着他混饭吃,出死力气打人,甚至杀人,也有十来年了。

去年钟大海能准时给大家发工资结款,因为他手上还有钱,可建楼是极花钱的工程,他之前用小黄鱼换的那批钱早就填进大楼里去了,手上还剩下一两万现金的时候,钟大海又动了去澳门赌一把的心思,趁着过年,再次拜了各路神仙,带着几个手下,坐上偷渡的渔船到了赌场,可这一回,好运没有落在他身上,钟大海在澳门连赌十天,连输十天,输得眼睛发红也不肯收手,还借了高利贷,债台高筑,被债主追着跑,在澳门一个暗街躲了三个月,趁着夜黑风高之际,才敢出门,一身赌债偷溜回广州来了。

结果到了广州,又遇上大家催工程款,后头连续出了志强和朱哥的事情,钟大海就干脆丢下这里的一切,又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于是那一栋楼就这样烂尾在当地了,建不起来,也拆不掉,一些个铁钉、钢材和其他能用的材料,都被工头们叫人去搬走卖出去了,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

报了公安,用处不大,公安派人来把这个案子记录在案,那个年头,这种奇怪跑路的经济纠纷案特别多,农民工拉横幅讨薪也不是新鲜事儿,尤其是像钟大海这种涉及到几个地方逃窜的,甚至可能还去了港澳的,根本追无可追,只能给兄弟分局发通缉令,但能不能抓到,几率很渺茫。

钟大海的这个公司毕竟是正经到当地工商做了登记的,当地村委也极力推动解决这栋楼的事情,后来区法院也加入了,几个部门联合执法,封了这栋烂尾楼,登记了每个人在其中的损失,除了工头,还有一些供应商的款都没有结清的。

事主不见,事情到了这里,就止住了,没有下文。

用冯丹燕的话来说,就是朱哥白白挨了这一顿打,他们就是想报私仇,也无门去报。

然而,对于朱哥来说,生活不会因为他脑袋被砸了就终止在这一刻,志强的赔偿没有要到,他底下还有五十六个兄弟接近四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出去,朱哥和冯丹燕还要继续在广州活下去,对一直信任自己的父老乡亲们也要有所交代。

志强那儿,他的媳妇和舅哥追到广州来,要朱哥给个说法,朱哥做主赔了四万,他一个人拿了三万八出来,其他兄弟一起凑了两千,双方摁了手印,四万一条人命,表明这件事到这里就了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至于还有四万七的工资款,朱哥把墙壁里的铁盒私房钱拿出来,冯丹燕把自己存下来的钱也全都拿出来,夫妻俩儿剩余的存款,加起来不过才两万三,只能先给大家发一半,说好了一年内陆续结清。

虽说在钟大海那儿要不到工资,朱哥也很无辜,可真正算起来,弟兄们是跟朱哥直接立下的契约,跟钟大海是间接的雇佣关系,所以这笔钱是一定要算在朱哥头上的。

大家是老乡,也是兄弟,后头还要跟着朱哥混饭吃,朱哥这么处理,五十六个兄弟都答应了。

朱哥顶着脑袋上的伤,出去拉活儿,他再不敢把所有弟兄都集中在一个工地上,而是把这帮工人分成三个队伍,放到不同的工地,至少在欠款的时候,不会被一锅端,他能减轻压力。

也因为志强这个事情,工地安全这件事,在朱哥心里敲响了极大的警钟,他对每一个跟着自己吃饭的兄弟都说,要是不听安全队长的,立马就收拾包袱滚回老家去,他朱卫军要不起这种牛人!

朱哥家里几年的积蓄在这件事中全部散光,还倒欠弟兄们的钱,一夜回到解放前。

本来朱哥还想让冯丹燕去开个店,自己也雇两个人,当个清闲的老板和老板娘,过过瘾头,但事到如今没有办法了,家中有老有小,每日一开门就要花钱生活,朱哥还是继续做他的包工头,他也没挑活儿的大小,能接就接,带着兄弟们在各个工地上辗转。

往后有的老板还是会爽快给他结款,或许又有人会恶意拖欠工程款,但朱哥再没有让自己陷入这种被打破脑袋、闹出人命的境地中去,人在生活的磋磨和摔打中成长,变得胆小。

他已经是中年人了,身体经不起折腾,家里人也会为他担心,他住院的时候,冯丹燕衣不解带地守着他,还要顾着家里,上瞒老下瞒小,殊为不易。朱卫军不可能没有感触的。

后来大概过了两年,区法院和工商那边来了通知,说村委愿意接手钟大海这栋没有封顶的烂尾楼,当然这个公司跟这些包工头和供应商们经济债务上的纠纷,村委新成立的地产公司也必须要承接。

可事情也真是荒诞,这村委地产公司没有联系上钟大海,竟跑通了所有关系,产权就这么转到了集体企业上,从此这地方跟钟大海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更荒诞的是,这个新成立的地产公司,竟然也没有过多的现钱,只能拿其他东西来抵押,一栋楼,钢筋水泥拆了又不能用,值钱的也就是产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像是朱哥,就分到了两个所谓的一楼面街的商铺。

这栋楼一直没有封顶,更别说真正落成开张,四周农田和果园也没有变化,路还是两年前的那条路,距离广交会管还有八公里路,公交车都不顺,不然当时当地村委也不会把这块地出让给钟大海。

朱哥手上拿着两本商铺的产权证,跟其他工头一起长吁短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钱是肯定追不到了,现在钟大海都不知是生是死,只好把那两本证拿回家去,让冯丹燕放好。

至于村委地产公司重新再浇这栋楼,是又再过了两年才开始动工,所以那些所谓的产权和商铺,在朱哥和冯丹燕手上,是完完全全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纸,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家里住。

只能自认倒霉。

朱哥赔钱这件事已经结束两个月了,万云和周长城才知道。

知道朱哥和丹燕嫂垫了这么多钱出去后,万云看向来东家串西家的丹燕嫂,一改往日的散漫,跟施婆婆两人天天开始做面条儿和馒头,骑上自行车出去叫卖,年底时大概缓过来一点,又学万云,换上了烧柴油的三轮车,沿街叫卖。夫妻俩儿,朱哥顾着外债,丹燕嫂顾着家里的开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最让万云和周长城佩服的是,冯丹燕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朱哥给家里造成这样大的损失,她从未怪过丈夫,一句都没有,除了变得忙碌一点,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性格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照旧跟谁都能说上话,朋友老乡们之间都没有拉开距离,适应性和韧劲极度强悍。

万云自觉,若是因为周长城的缘故,家里的钱全都没了,她心态一定不会比冯丹燕好。

后来,万云悄悄问过丹燕嫂,要不要给她借点儿钱,让她在生活上,手头不用这么紧张。万云向来是主张救急不救穷的,朱哥和丹燕嫂两口子不是因为“黄赌毒”和虚荣心的情况败家,他们这个情况,可以适当借点儿。

可没想到冯丹燕摇头拒绝了:“妹子,别担心嫂子了,反正债多不愁。嫂子我从农村出来,小时候一分钱都难挣,可长到这么大,竟还能欠下几万的外债,也是出息了。其实彭鹏也问过朱哥要不要钱,朱哥也没要,我看他都不急,我也不急。不过你有这个心,嫂子记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和周长城说起这件事,都说难怪他们两口子人缘儿好,在广州能这样长久生存下去,朱哥带着的那帮兄弟一个都没走,完全是因为跟这种独立、乐观、往前看的性格有关。

自助者天助也。

第145章

就在朱哥和钟大海斗法的时候,远在平水县的孙家宁已经被一纸调令,从平水县林业局,调入了定安市市委,用他们的话来说,是通过招考,考进了市里。

对于姐夫的这次升迁,远在广州的周长城和万云,当即给万雪汇了一百块钱,还给姐夫买了一双皮鞋寄回去,以示庆贺,论起来,这可是他们最荣耀的亲戚了。

虽然姐姐和姐夫还欠自己的钱,但周长城和万云还是分得清楚,哪个是欠款,哪个是人情的。

孙家宁的这次调动,进行得十分低调,同一个办公室的,有人甚至在调令发过来后,才后知后觉知道的,说震撼有的,说不可思议也有的,因为都没想到,跛脚的孙家宁在县林业局迟迟升不上去,竟然在三十多岁后还有这一点造化,还跟市里的潘仲维有所联系,这潘仲维可是县里出去的大人物啊。

在离开林业局前往市区专门委员会上任之前,有好几拨人都请他吃饭,让孙家宁去了市里,也别忘了县里的老同事们,都是些人情往来的事,孙家宁都一一记下了。

本来,丈夫升迁,当妻子的肯定是万分高兴的,他们为了这一刻已经努力很久了,特别是孙家宁,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在县里和市里之间跑来跑去,尘埃落定之际,他们夫妻买了只鸡来庆贺。

可等到孙家宁真正要出发之前的三天,万雪才意识到,丈夫目前真的要离开自己,到市里去工作了,而夫妻分离的问题摆在两人中间,需要大家共同去克服。所有人都在艳羡孙家宁好运的时候,只有他们夫妻开始感到焦虑,尤其是万雪,近来她时常睡不着,生怕一睁眼,孙家宁就不见了。

到市里去上班,孙家宁有实现理想抱负的骄傲感,可对妻子却是产生了一丝细细的愧疚感,从此整个大后方就要交给阿雪了。夜里,宝贝女儿甜甜睡在中间,夫妻两个拉着手,不做夫妻之间亲密的事情,只说些日常的叮嘱,家里的门要锁好,钱要存好,县里的谁谁谁可以帮得上忙,朋友交情不能落下,话题说得甚至反反复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家宁说:“阿雪,我稳定后,迟早要把你的工作也调动到市里去。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

他们做出去市里的决定,艰苦地跑调动,当初就是为了让甜甜更好地上学,可如今甜甜还小,读书的事没有摆到台面上来,夫妻分离却成了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

过了几日,孙家宁真正离开县里,前往新单位报道,万雪才知道漫漫长夜有多难熬,他们夫妻结婚快要十年了,从来没有一日是分开过的,而且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后来万雪和楼下的廖大姐聊天时,自嘲地说:“我感觉自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女人。”

人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万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心气了,她习惯了和孙家宁互相依赖、互相照顾,只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没有大志向。

廖大姐今年四十有五,结婚早,孩子长大,有的已经成家,再过阵子,最小的儿子都要结婚成家了,她跟丈夫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分房睡,再没有那种你侬我侬分不开的感情,日对夜对的生活琐事,把夫妻之间的那些情分给磨得稀碎,如今大家不过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罢了。

廖大姐年纪摆在这儿,心态也比孙家宁和万雪要更老,听了万雪的话,刚想说她小媳妇没经过事儿,可谁人没有年轻过呢?年轻夫妻以为分别是大事,天塌了一样,她心软地劝说:“阿雪,不要紧的,会过去的,再说你们夫妻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孙家宁刚到市里,首先要适应自己的本职工作,除此之外,下了班他还要跟各行各业县里的老乡们打好关系,压力不可谓不大,偶尔在市里读书的孙家欢和万风也会过来看看他,寂寞倒是说不上的。

潘仲维是市委职能部门的主任,孙家宁的新岗位在专门的经济委员会,是个不起眼的小科长,经济委员会的工作要向职能部门汇报,再加上孙家宁本身就是顺着潘仲维这条线过来的,从此往后,他只能和潘仲维站在同一条船上,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所谓的中间立场,更不能左右摇摆。

但是孙家宁对于这种生存方式很适应,这种站队不论是在市里还是县里,亦或是往后去了更大的平台,都一定会存在的。就算不适应,孙家宁知道自己一定会调整过来的。

一切都还算顺利,新工作忙碌又充满了挑战,孙家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还留在县里的老婆和女儿,所以刚开始,他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回一趟县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定安市汽车站到平水县西郊的汽车站,要花费接近七小时的时间,还不算中间赶车的路途,光是在车上,一天就过去了,家人见面的时光并不长。

平水县是个偏安一隅的县城,四周都是山,贫困且闭塞,通往市里的路绕山绕水,即使是省道,也是土路,甚至有些是单向的山路,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之后,才陆续开始铺就高速路和快速道,柏油路也是过了将近二十年,才安排上的,而在八九十年代,这中间的七个小时,还可能会遇上路匪车霸。

因为之前在广州回平水县的路途中,甜甜差点儿被人贩子抱走了,孙家宁和万雪都决定再不会由着一个大人单独带孩子坐长途车出远门,再加上万雪貌美,不保险因素再加一层,所以只有孙家宁回来看妻儿,而妻儿没办法带着孩子坐大半日的车跑到市里去看丈夫。

这对夫妻在这两个月别提有多折腾了。

廖大姐说他们两个才分开这么几十天,三天两头打电话不说,每月又要见面,弄得跟牛郎织女似的。

定安市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城市,无甚矿产资源,投资就更是难得,吃的是山林田地的老本,还有些是省里淘汰下来的工业,转移到了市郊,就是给公职人员的家属楼也是有些年头的,像是孙家宁这种独自一人在市里上班的情况,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跟他一样住单间宿舍的,也都是在市委或其他单位上班的同事,有人是单身汉,也有人和他一样,自己在市里上班,丈夫或妻儿在别处。

这些人都想让家里人随迁到市里来,于是聚在一起,难免就会讨论怎么把伴侣调到市里,甚至互相介绍单位的岗位,看能不能再找找关系。

但因为这两年市里换了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廉政之风吹得很紧,也是受了国企单位下岗潮的影响,每个系统都对人员补充抓得紧张。纪律单位对那种利用职权,胡乱往单位里塞人进去的情况,查得尤为严格。而孙家宁已经是潘仲维在中间牵线引过来的人,他的到来就意味着占了别人的位置,这两年孙家宁肯定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更不能被抓到什么似是而非的小辫子,不然的话,潘仲维可不会花力气去捞他一个小科长。

有用的人,才能称之为有交情的老乡。

孙家宁本想等自己稳定后半年内,就给万雪搞调动,按照这样的情况,可能至少得等两三年,两到三年的分离,对于一对感情本来就恩爱的夫妻而言,是一种恐怖的折磨。在琢磨出万雪调动难弄的这个事情后,孙家宁都没敢和妻子提,只说一定会尽快让一家人团聚,然后把他和万雪甜甜在广州拍的全家福放在床头,想她们了,就拿起来看一看,亲一亲,这两人是他每日上进工作的动力之一。

万雪因为这种工作的分离,尝到了憔悴,却不知向谁说,她这时才发现,在县里,除了孙家宁,她竟然连个可走动的亲戚都没有,公公婆婆那边自不必去说,两家人向来不亲厚,也就是年节日会拜访往来。至于娘家,除了在广州的妹妹,她还和谁能交心呢?这些夜里流过的泪,万雪也没办法和孙家宁讲,他知道了只会徒增担心,升迁是好事,当妻子的,不能让丈夫有后顾之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个单调的平水县城,万雪生活了近十年,只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孤寂。

不过,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万雪所在的县小学放假了,她可以带着甜甜到市里去住一段时间。

孙家宁不放心万雪带着孩子出门,还是自己坐了七小时的车回县里,把老婆孩子接上,一起带到市里去的。这一个半月的暑假时间,是万雪今年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和孙家宁两人甜蜜得蜜里调油,孙家宁隔壁的同事们都说,还没见过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仍这样保鲜的夫妻。

孙家宁自豪地和人说:“我老婆为了我,敢跟别人打架。”

说的是万雪刚嫁给他时,有邻居喊他孙跛子,万雪上去就把人的脸给挠破了的事。

“是什么好光荣的事不成?”万雪嗔他,不让孙家宁细说,孙家宁只是看着她笑。

市里虽然比不上广州繁华,但比县里还是好出了一大截,等孙家宁晚上下班了,夫妻俩儿就带着甜甜出门去散步,憧憬着等团聚了就一起去做什么事,周末要到哪里玩儿,甜甜要上什么幼儿园,读什么小学。

孙家宁说现在高考科目里有英语,市里也注重英语教育,准备大力招聘英语专业毕业的学生回来当老师,往后外语肯定很重要,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得让甜甜从小就开始学英语。

种种此类,这对夫妻对未来的打算充满了点点滴滴的细节。

而暑假总会过去的,难受的时间就来了,万雪带着女儿回了平水县,孙家宁没空去送,给开车的司机和售票员各自包了十块钱的红包,让他们在回去的路途中多多照顾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个人。

物资局筒子楼楼下的那个报亭,周围的人打电话、接电话都在他这儿,自孙家宁调动到市里,他和万雪的电话就多了起来,每次报亭老板看到市里的号码,都不用思考,张嘴就喊:“三楼万雪,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万雪冲着跑下来接电话,报亭老板都要打趣:“你丈夫又给你来电了,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黏糊。”

万雪这么小半年,只有在接到孙家宁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是情真意切的,其他时间就是对着甜甜,多少也有点心不在焉。

人跟人之间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任何的血脉关系,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捆绑,可像他们这样组成的夫妻,竟如此离不开对方,如此倚靠对方,感情真奇特。

在一个傍晚时分,楼下报亭又有人来喊万雪接电话,万雪刚好在交代廖大姐,不给甜甜吃那么多糖果,听到喊声,立即腻着嗓子应了一声:“来了!”把女儿一把塞给廖大姐,再次冲下楼。

廖大姐搂着甜甜,笑嘻嘻地说:“你妈妈真是,跟个刚谈对象的女孩儿似的。”

“廖婆婆,什么是谈对象?”甜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廖大姐。

这话一下子把廖大姐给问得噎住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我们去听收音机。”

等万雪拿起话筒,满怀希望地“喂”了一声,她以为是孙家宁,谁知道是万云给她来的电话,语调一下子就降下去了:“哦,是阿云啊。”

万云一听她姐的语气就不对,笑着问:“不是我,那你以为是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雪闷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还以为是你姐夫呢。”

万云没有忽略掉她姐姐语气中的失落和落寞,就问她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万雪就把自己最近和孙家宁分开了,不适应的话,挑挑拣拣说了两句,因为是在外头,也不好跟妹妹说太多私隐的心里话,现在还是很羞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年代。

“不是说等姐夫站稳了脚跟,就把你和甜甜也带去市里吗?”万云不明白她姐是难受什么。

万雪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单位系统又不是我们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就把中间的难处简单说了一些。

其实刚开始万云以为姐夫调到市里去,过一阵子,她姐也会跟着调动,没想到中间竟还有这么多门道。首先市里要有合适的岗位,万雪至少得符合其中大部分的条件,她的初中学历就直接卡住了,这种岗位又不是没人要的,多的是人盯着,孙家宁得在中间跑门路,这对刚到市里还未站稳脚跟、背景普通的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有难度的事情。

而且市里不同县里,孙家宁能吃得开,到了市里,又是另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就算要发挥,他也得多认识几个人,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以图后续。

就是在那一刻,万云才想起,上回跟她姐讲电话,忘记的事情是什么,就是问姐夫调动完成后,她姐是什么打算,夫妻两个总不能长期异地分离。

“姐,其实,在我看来,县小学的这个岗位对你来说也是鸡肋,成天在那里呆坐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什么进步,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如你干脆放掉县里这个岗位,跟姐夫到市里去团聚。刚开始肯定会难了点,可是后面可以慢慢想办法的呀。”万云还是第一回对她姐有这种生存和工作上的劝说,平时她是很少给建议的,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对他人来讲是否合适。

但是万云的这个提议,遭到了万雪反对,其实不要说万雪,就是孙家宁在这一刻也是不同意的,对他们来讲,不论在县里还是市里,有一份国家兜底的工作,就是最体面最合适的工作。

县里和市里不像广州,广州商业气氛浓郁,似乎什么样的工种都能在广州找到,人们做什么工作都不出奇。可是平水县和定安市是小地方,这里的圈子很小,又是人情社会,一发生点儿什么事,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引起讨论,故而泯灭于众人,藏在集体背后,才是在这些地方的生存法则,孙家宁万雪夫妇不想和这种主流对着干,他们不愿意做出太过个色和突出的行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店做生意,在定安市和平水县,在吃公家饭的人眼里,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两个圈子之间互相融入不进去。即使孙家宁和万雪知道万云在广州已经有一个稳固的摊位,也有不错的收入,可广州是广州,老家是老家,两地情况不同,思维要转变过来,非得要经过经年累月和环境的熏陶才会有成效,可目前来讲,县里和市里的人都没有这种自觉,“吃公家饭”仍是他们最优的选择。

听完了万雪的反驳,万云一下子无话可说,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自己和城哥第一回来广州的那个新年,桂老师没空陪他们,他们两人自己拿着旅游手册出去漫无目的地瞎逛,因为第一次来大城市,走路太慢,东张西望的,总是被后面的人伸手推开:“唔该,借借,走快一点。”

那时候,周长城和万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慢”,这种慢,是从县里带出来的,不是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慢,但若是没有干扰的话,这种慢其实是慢慢会侵蚀、影响他们一生的思维的。

也就是在广州待了这么几年,万云直到最近,才慢慢明白,这种“慢”是脑筋上的“懒惰”,是转不过弯来的慢。

近来冯丹燕家里负了债,就想尽一切办法还债,维持家里的生计,绝不让自己往下坠落。

而像是江曼,她从老家来到广州,开局也并不有利,可到目前为止,万云已经听郑阿姨说了几回,江曼除了在布料厂有个稳定的会计工作,她私下还努力去接洽各种小公司,帮忙做外账,除了固定的月薪之外,每月总有一两百的外来水,奔忙是奔忙了点,收入也不是顶高,但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是没问题的。

至于那个当“大老板”的女婿葛宝生,郑阿姨是越来越少提及了。

像是冯丹燕和江曼这样,就是穷则思变,变则通。

万云来到广州之时,没有自己想办法去做事,而是想要依靠桂老师的人脉找清闲的工作,后来发现这种依靠很是虚幻,最后自己还是选择出去卖盒饭。

这些,都是从“慢”到“快”的转变过程,从被动生活到主动生活的进化过程。

可她姐和姐夫还没有变过来,如果要解决夫妻长期异地的问题,其中必须要有人做出妥协和改变,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运行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这些话,万云有些理不清楚,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她姐姐讲,也怕万雪又误会她一个当妹妹的,要给她当姐姐的“上政治课”,可是这种在生活和成长中积累所带来的思维影响,从慢到快,再从快到变,这样才能慢慢地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目标,而不是单单在那里苦等、苦熬某个可能的机会。

当然,熬,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得熬,即使立即去改变,也是有其他的煎熬,可若是不做出新的变动,只是被动得等待,万云觉得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也是到了这些时刻,万云才看到了姐姐姐夫的短板,他们在县里吃得开的那一套,曾让她和周长城十分羡慕,可换了个新环境,也要跟许多普通人一样去重新适应。

县里是小池塘,市里是大池塘,大家都是池塘里的青蛙,从小池塘跳到大池塘,他们从前在县里的那一套做人做事的标准,到了市里就要重新开始变通了。

后来万云陆续又和万雪说过两回,让她辞去现在这份工作,到市里去和姐夫团聚,哪怕是自己做一点小生意或者到某个单位去做个临时工也好。

万雪本是有主意的人,但遇上事情,也难免会有慌了手脚的时候,似乎怎么选择都不对。

刚开始她坚决不肯同意万云的说法,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让万雪不得不松动了。

孙家宁到了市里,下半年的工作越来越忙碌,往日里有空他会回来看妻子孩子,可忙起来连休息日都没有的时候,那大家就只能这样僵持着分离的局面,最多就是下了班通个电话,两人诉说一下自己忙什么,三四个月见不上都是常事。这样的日子,给万雪敲了警钟,如果现状一直不打破,没有改变的话,那么后面夫妻感情会越来越冷淡,渐行渐远是可以预见的,她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而且,让万雪觉得恐怖的,有两天夜里,她带着甜甜,锁上门,睡得好好的,整个物资局筒子楼都关了灯的时候,她的屋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在万雪的耳朵里不亚于惊雷闪电,吓得她一夜提着心,搂着甜甜,睁着眼睛到天亮。

其实就是有人看着万雪是个美貌少妇,平日里吃穿都大方,带着个女儿,丈夫长期不在家,一些动了下流心思的人就跑去敲门,想打她主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面还再来了一回,万雪也没有应门,只是悄悄起床,手上拿了根结实的棍子,要是有人闯进来,她就动手,好在无人闯门,第二日她就把廖大姐叫上楼,和自己一起睡。

第三回有人敲门的时候,廖大姐醒了,她让万雪捂住甜甜的耳朵,穿上鞋子走到门口去,隔着门,叉着腰开始骂:“哪个王八蛋杀千刀的半夜敲人家门啊?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半夜赶着跑来报丧啊?”

那打坏主意的人从那晚就知道里头睡了不止万雪一个,此后才没有这种吓人的敲门声,但万雪也没让廖大姐再下去过,她和甜甜两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总是弱势一些的,廖大姐来帮忙壮壮胆也好。

这件事,万雪本来还不打算告诉孙家宁,可廖大姐坚持主张必须要跟家里男人讲:“说呀,你必须得说!家宁都三个多月没回县里了,下回你们见面估计就得等到过年了,你一人带着孩子在县里多不容易啊,就是要让男人知道你的不容易!别当什么贤妻良母!趁着男人现在还有良心,就是要让他愧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说!你不说我替你去说!”

万雪这才把这事儿写信告诉了孙家宁。

孙家宁一读完信,满腹怒气,又惊又怕,立即打电话回县里,问万雪有没有被吓着,万雪捂着半边脸,带着点哽咽:“阿宁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阿雪,别怕,这一周我就回去。”孙家宁本来周六有个排班,他请了一日假,坚决回去看了妻儿。

脆弱的夫妻两个,在这一刻关系却变得更为坚定。

夫妻两个见了面,搂在一起,甜甜不知愁苦,见爸妈抱着,她也要凑上前来,嘻嘻哈哈的,一家三口抱住。

那一晚,等甜甜睡着了,孙家宁和万雪两人连夜把手上的钱盘算了一番,最终做出一个令人心痛的决定,让万雪辞去县小学那个铁饭碗,带着甜甜去市里和孙家宁团聚,孙家宁再以家庭实际情况,尽量申请一套一居室或二居室的分房。

至于万雪未来的工作,去了再说吧,一家人团聚了再说吧,顾不上那许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46章

本命年,犯太岁,流年不利。

这是周长城今年感受最深的事,他在昌江精密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成日都想着干脆辞职换工作算了,可看着每月到手的四百八十块钱,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如果离开昌江,他去哪里能找到这么高工资的岗位?

是的,他又涨了点钱,比于小山和郭泉几乎高出三分之一,大家同为助理,薪酬相差这么多,多少有点说不过去。涨薪了,周长城还不敢声张。

可这完全是劳心劳力赚来的钱,其中滋味,只有周长城自己知道。

今年前头的几个月,并不忙碌,大家过得也是较为闲散,不慌不忙地做事,一直到四月份的时候,新订单确定下来,是欧洲的新客户,订单一波接一波,整个厂子开始忙碌。

设计部门根据客户来图做出相关的图纸,梅长发、王忠良、周长城等人跟香港那头的连线会议开得更多了,因为梁志聪不是日日都在广州,所以一些细节对接的事情就交到周长城手上,比如生产进度和用料测试等,加上周长城写得一手好字,设计部门大部分的报表和图纸都是他手上出去的。

不论是王忠良还是梁志聪,都开始认可周长城的签字。

于小山和郭泉两人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工作,对外沟通这些杂乱的事,全都推到周长城头上去了,这就有个问题,就是他两头不到岸,谁都不认他的身份。

香港那边的同事,认为周长城是广州厂的人,有什么事如果联系不到生产负责人,或者采购不力的话,直接就怪周长城工作不到位,跟梁志聪告状说这人能力不行。

而广州厂的人认为周长城是香港同事的“爪牙”,因为周长城时常代表梁志聪和销售那边过来传达客户的新要求,这些要求有时候奇怪苛刻,机器、人手和技术等因素跟不上,大家就有怨言,好似被人故意刁难,这种怨气发泄不到香港同事那头,就全都算在周长城头上,普通职工不敢对他如何,可是个“小官”,比如组长和有经验地位的大师傅,就态度嚣张恶劣,硬是拖着不做事,后面还要倒打一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在做生产工的时候,靠谱且勤奋,人缘很不错,可自从跟了梁志聪,整个人就散发着倒霉的黑气,他时常觉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工资涨上去了,但基本的尊重得不到。这是钱解决不了的。

每一日起床,他都抱着很大的压力去上班,同个部门的于小山和郭泉两人对他不咸不淡的,周长城从刚开始的难受,到现在的适应,也习惯了,在办公室,除了工作事宜,没有必要就不开口说话。

除了管着自己手头设计上的事,他还得适当跟进项目进度的情况,但凡是在广州厂生产的项目,周长城手上都有登记,进度在哪里,卡在哪里,需要谁的协助,人手数量,排期如何等等内容,他的工作比于郭二人重得多。之所以让他注意这些项目进度,也是方便在开会的时候,跟姚生和梁志聪等人汇报。

他一个设计部门的人,还干了统筹的工作,香港总部和广州厂对他的权限极度不分明,不管他最初的定位是什么岗,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做事的人,可大家竟也这么适应下来了,甚至某些审核流程,都绕不开周长城这个助理这一关。在这种情况下,周长城就逐渐养成了自己的工作习惯,做到了初步的项目协调。

抛开内心苦闷那些情绪,周长城的个人能力是得到了很大锻炼的,起码现在广州厂的设计部门隐隐以他为首,其他部门的同事尽管与他有为难,但遇到问题还是得跟周长城讲,他成了中间一条必不可少的沟通纽带。

周长城在跟多了十来个项目后,心中对各种可能会发生的困难和情况就有了较彻底的了解,上游的客户和下游的供应商,在他心里都慢慢构建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梁志聪这人烦人归烦人,可不阻碍下属的发展,有些跟大老板们开会的时候,他会给机会周长城说话,周长城刚开始汇报时,嘴里磕磕巴巴的,姚生好几次都很不悦打断批评他,销售的同事也多有不满,认为他能力不足,不足以担任这个协调的岗位,要求广州厂必须要派驻能干的自己人。

可谁去呢?首先梁志聪自己就不干,别说其他人。

八月份的时候倒是招了一个当地人,让其帮忙统筹整个厂里的项目,可人家也不愿意当夹心饼干,还未过中秋,这人就跑了,于是事情只能又落到了周长城身上。

姚生也头疼,重赏之下,竟招不到勇夫,这就是当时人才市场的情况,他无人可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人当众嫌弃口齿不清,好丢人。

知耻而后勇,周长城自己没日没夜地窝在办公室,一点一点地对进度,有些汇报语言还要特意写下来,甚至一个人在家里练习汇报过程,同时揣摩跟各位同事领导如何汇报,各部门的人想听到的内容是不一样的,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提出,这样更容易解决问题,还有一个重点,汇报完这些,不要给自己和自己的部门埋下祸害,办公室斗争是时刻都存在的。就是梁志聪这么强硬的人,也会和周长城感叹香港办公室可不是什么清净之地,所有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上冲的。

多开几个月的会,周长城再开口,已经是言之有物的人,并且能指出问题核心,提出解决方法,而不是坐在那里浪费大家时间,他也更明白了姚生作为老板、梁志聪作为设计经理、销售同事对接客户时呈现出的态度,以及大家对整体项目的考虑是怎么想的,打工仔的思维有了新的转变。

这些都是在生产岗没有办法接触到的工作内容。

周长城一边痛苦,一边成长,一边调整自己的心态,一边与自己的软弱拖拉抗争。从前他坚信沉默是金,现在转变为有嘴就要说话,尽量表达准确,错了也不要紧。

那时候的工程师是值钱的,只有真正的工程师,大家才会在姓的后面加一个“工”字,比如梁志聪,人家心服口服称一句梁工,而一年到底了,周长城偶尔也能听到别人称他为周工了。

总是有进步的,不是吗?做年终总结时,周长城自嘲地想。

其实在这一年里,还有一件大事对昌江精密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影响。

1990年,日经指数一直不停下降,日本银行出台政策刺破日本经济的泡沫,到了同年8月,为防止日圆外流,采取货币紧缩的政策,提高了银行贴现率,减少民间和企业贷款,号召大家把钱留在日本。

这个事情对于制造业的影响就是,从银行贷款出来变得困难,企业用工和材料成本高涨,裁员率升高,资金收回困难,国际进口比出口要贵,收支不平衡,原本的模式开始转不动了,外发订单减少,尽量把工作岗位留在本国,大家要想其他办法生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前日本已经经历了近三十年高速的经济发展,大家习惯了高流动的行业模式,如今要变,必定会揭露出究竟是谁在中间“裸泳”。

姚劲成在八十年代时得益于日本的制造外包,赚了不少日本人的钱,他十分看好这个国家的科技和制造水平,陆续招了十五个日语销售,专攻日本市场,从汽车到家电再到玩具,都是姚劲成的目标,除了广州厂,如果日本持续跟八十年代那么发展下去的话,他还想在东莞和深圳两地建厂的。

其实经济周期有起伏是正常的,且看美国的经济史就知道,但当时日本股市下挫得太厉害,香港是个金融中心,姚劲成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日经下跌,说自己在中间卖空买入赚了多少输了多少,指数波动过大,就引起了他的警惕,实业制造是需要稳定的一个行业,姚劲成放缓了开发日本市场的脚步,又尽快确立现在手头有的日本订单,能发货就赶紧发出去,不要拖拖拉拉的,同时催收客户的回款。

好在是私企,船小好调头,不必经历一系列的文山会海才能决定,姚劲成以一己之力的敏感,挽救了昌江精密可能会遇到的损失,跟日本一个家电公司的订单完成后,回款到位,一分不少,他松了一口气。

再过了两个月,有同行已经收不回款项了,国际官司都打不响,因为好多日企在那几年陆续宣布破产。1991年后,日本进入后人所说的“失去的三十年”的经济失落期。

同年十月,东德和西德合并,德国避开了这次的泡沫,东德的并入,给西德带来喘息机会,劳动力增加,蛋糕变大,泡沫分摊。精明的姚劲成看到了其中的机会,调转枪头,目标主要放在欧美市场上,日本客户被他放到了最后,原先庞大的日语销售团队,到了年底只剩两人。

自然,转型是困难的,姚劲成是个干事业的人,他对这种转变的阵痛接受度很高,只是从前规划的制造机动车配件的厂房和机器就得舍弃掉一些,因为西欧和北美对大陆制造商的认可度比日本人的更低。昌江精密的目标客户也跟着转变成技术相对较低的消费品公司。

消费品的利润额肯定没有大件品高,客户群体的变更,对昌江精密来说,是很可惜的事情,仿佛前面的工作都白做了,但,不得不转变,不然的话,就只能等死了。那些年,有不少特别倚赖日本客户的纯制造业工厂,几乎都消失了。

整个公司策略的调整,对于周长城这种螺丝钉来说,最直接的改变就是,他跟的每一个订单和项目中,英语的比重在升高,梁志聪不耐烦的程度随着项目复杂程度在增加,周长城那种用中文学英语的方法,已经跟不上公司发展的节奏了。

世界改变,也促成个人改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面对这些不停变化的事件,除了强迫自己适应,没有其他方法,周长城时常觉得苦闷,他只是想在这行稳定地待下去,当个小工程师而已,怎么事情一件接一件,挑战一个接一个,世界变化太快,他忙都忙不过来。这些事情,和小云说,她不懂。小云忙着自己卖盒饭的生意,又操心着县里的姐姐,且她没有在一个正规的公司和企业待过,许多烦恼说出来,是讲不到一起的,不如不讲。

周长城在这方面的朋友,就是葛宝生,幸好还有葛宝生。

可葛宝生更帮不上什么忙,他的生活比周长城的更混乱。

两人时不时买几瓶啤酒,夜里相约在珠贝村对面的电影广场的阶梯边上,哥俩儿一坐下就对饮,争前恐后诉说着自己对生活的牢骚。

彭鹏在上半年时,跟葛宝生说过,要给他介绍生意,葛宝生就屁颠颠儿地跑到白云去了几趟。

白云也有模具和注塑厂,又不是只有海珠才有,像彭鹏这种生意人为了成本和进度控制,当然愿意在自己厂附近找这种合作商,可既然是葛宝生找上门,他也给了八千个肥皂盒的订单,交到葛宝生手上。

跟着葛宝生一起去白云的还有江曼,江曼听说彭鹏的厂子还在不停地扩大,心思早就活络了,她走得是“夫人外交”路线,先去找的彭颖,想侧面打听彭鹏那儿要不要兼职会计管账。

可彭颖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只是偶尔去厂里看看,基本不管这件事,何况江曼打听得又不是那么高明,谁人不知她想在彭鹏身上赚钱呢,当晚就跟自己的丈夫说了。

彭鹏彭颖夫妇刚跟葛宝生江曼吃完饭回家,哄女儿睡觉,就说起江曼的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彭鹏脱掉鞋子,打个酒嗝,要笑不笑的:“这个江曼,目的性太强,你跟她逛街吃饭可以,谈事情就免了。葛宝生笨是笨了点,不过为人还算坦荡,现在确实是困难期,发展发展也可以。”他对女人的野心有戒心,对男人的笨拙却很包容。

彭颖知道在这些事上,彭鹏比自己老道得多,何况跟江曼认识的时间不长,就点头说好:“知道了。”自此也是和江曼不主动不拒绝地处着。

葛宝生把订单拉回来,洪金良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倒是也给他安排了机器去做,就是质量和颜色都不怎么样,彭鹏收货后没说什么,可后来,葛宝生再来,他就只请吃饭喝酒,再不提生意了。

葛宝生那个郁闷啊,跟洪金良大吵一架,说他对订单不上心。

洪金良叫人把葛宝生赶出去:“什么玩意儿!我这个本来就是回收料做的东西,就一个肥皂盒,还是发往乡镇的,你还想做出花儿来不成?你看哪个农民伯伯会对肥皂盒的颜色挑三拣四的?有得用就不错了!你葛老板这么牛逼,就自己去买新料回来,我二话不说给你新做!”

到了这里,葛宝生和洪金良也算是真正撕破脸了,那张所谓的合伙人合同成了废纸一张。

葛宝生手上的钱,已经慢慢见底了,去年他一门心思想买机器,找人借了三千六,如今只剩一千多了,跟江曼两人日日因为钱的事情吵架。

江曼指责葛宝生没有当爸爸的责任感,葛澜到广州这么久了,也不见葛宝生带孩子出去玩一下,珠贝村的孩子们都有玩具,葛澜私下眼热,才五岁的孩子,懂事得不敢和爸爸撒娇!又说葛宝生不顾家,成日在外面不知道跑什么,一分钱都不拿回来养家,难不成要饿死老婆孩子吗?

葛宝生的心比周长城还苦:“我就不明白!以前我在广州,她在老家,我每个月只留一百块,剩下的钱全都寄回去给她,不论是她家里还是我家里的债务,几乎都是我还清的。那时候穷,不见她这么计较银钱!现在她自己一个月收入不错,养得起孩子,我不找她伸手要钱,就想自己留点儿钱做事业,她就这么反对?一分钱都要在我身上掏尽!?”

葛宝生说葛宝生的,周长城说周长城。

周长城“吨吨”喝下两口酒,骂起梁志聪来:“这人真是发疯一样,昨天给我发传真,八十套模具的设计图,堆起来比四大名著还厚,打印机都干冒烟了!最后还叫了腾飞来修!他自己贪方便,图纸全是英文写的,我说我看不懂,他竟让我去买本字典从头学!说学不会就换人!张美娟说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要招学外语的大学生来,那天我竟然听到郭泉和于小山说,要是新来了大学生的话,迟早要取代我!我周长城哪里对不住他们两个了?怎么成天都在搞针对?取代了我,他们两个一样待不下去!这破工作是真的没法干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宝生和周长城碰了碰瓶子,双双一起叹气,日子真难啊!

“长城,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出来,咱们哥俩儿一起创业,我就不信,凭我们的聪明才智,我们发不了达!”葛宝生那瓶啤酒见底了,又用牙齿咬开了一瓶新的,继续喝。

可真正说到离开昌江,周长城又退缩了,他悄然看了眼正啃着瓶盖的葛宝生,心想,我要是辞职了,桂老师第一个就能把我问得趴在地上,小云辛苦卖盒饭的收入本来就比我高,我再跟宝生哥一样,月月没个收入,她养我两个月可以,要是再多一个月,恐怕这段婚姻都难保,已经被电机厂开除过一回了,可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的境地里。胆小就胆小吧,胆子小又不是犯罪。

贫贱夫妻百事哀,婚姻和金钱是有一定挂钩的。周长城早早就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了。

葛宝生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其实觉得周长城没有创业的决心和本事,就适合当个打工仔。

当然周长城在昌江一路加薪的事,也没和葛宝生说过,他的薪资已经比当初的葛宝生要高一点点儿了。

不过,葛宝生大概是受了洪金良的刺激,也是被江曼骂了几回,明白一个男人手上没钱,连自尊都稀薄,他准备到东莞去,再找找之前的那个前领导,让这领导帮忙拉拉线,总有些小厂是需要外请技术人员的,一个月有一两回就够生活了。他的想法简单,用兼职赚来的钱,支撑自己去创业,要是机会多,就带上好兄弟周长城。

谁都不知道这种路到底对不对,但胡乱摸索,好过停在原地。

第147章

最近有两件事情找上了万云,使得她分心。

万云的心思全然放在这些外事上面,故而忽略了枕边人的心态得失,只以为周长城是醉心于工作,不想与人说中间的细节。但是这也不能怪万云,一则是周长城自己没有主动沟通的意思,二则是人的关重点在不同时期,总是有轻有重,没办法全盘顾得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像现在,万云一门心思想着的,是县里万雪的事情。

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万雪跟县小学提出了辞职,辞职申请交上去后第二天,她就给在广州的妹妹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交上申请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像完成了什么大事。本以为学校会意思意思挽留一下我,没想到主任收了我的申请,说学校一周就能批复,还让我别担心,要是着急可以加快办理。你是没看到,学校恨不得我赶紧走。说起来,之前我总怕这怕那的,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万雪所在的县小学,人员早已经臃肿,像她这种打杂的校工有十来个,大多都是早些年落进来的关系户,想开都不好开,能走一个,对学校系统来讲都是减负,自然是批得快。

终于可以带着女儿到市里去跟丈夫团聚,于万雪而言,不管学校是否没有人情味,她只有欢喜的,既然已经和孙家宁决定要辞了铁饭碗,就要往前走了。当已经过上了有丈夫有孩子的这种温馨平稳的生活后,万雪只想留住这种感觉,她人生的重心是完全归于家庭的。

万云听着万雪那松快的语气,心里却开始紧绷起来,提交辞职申请只是一个开端,后续到了市里的生活是一个新的开端,不是终结,姐姐和姐夫后面还要想办法打开新局面。万雪的语气像是要留在家带孩子,一副没打没算的样子,可她也不想扫兴,现在又到年底了,也该歇会儿,至少让他们过完年再说吧。

“姐,你,你到了市里,还是要把新工作留意起来。”万云尽量不说得那么直接。

大概是晓得妹妹在电话那头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万雪自己先说破了:“其实我也知道后面的日子长着,可今天算不到明天事,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我踏出去了。”

是的,对于这种结构稳固的家庭和年近三十的万雪来说,更换生活的地方,更换新的生活方式,她也很费劲,她也会茫然,如果没有孩子,可能一切都更好处理,就像妹妹妹夫那样,没有后顾之忧,一心赚钱养家就行,可有了甜甜这个小娃娃在中间,她和孙家宁的生活步骤就得围着孩子调整,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空间就压缩了。

辞呈,团聚,变化,欠债,对孙家宁和万雪来说,都是新的挑战和造化。

这个电话说的时间不长,万云此后有一阵子都很是怅然若失,她也没有跟周长城讲,城哥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沉默了,且这个事情也说无可说,万雪和孙家宁将要面临的困境,他们在几年前刚到广州就遇到过了,世间万事,唯有自渡,自己依靠自己,才能踏出那阵旋涡。

不知道为什么,万云总觉得今年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似乎一眨眼,天黑天亮就交替了,往往都来不及回头去想,究竟做过什么,错过什么,每一日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不管是自己身边,还是身边以外的大世界,报纸和电视上的新闻总是一波接一波,一下子这个国家开战了,一下子那个国家分裂了,常常上一个新闻还未消化完,下一个又来了,让人应接不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粮票和油票本儿将要取消的消息,又开始在一些地方报上流出来,可到粮店买米的时候,万云还是持桂老师的粮油本子去买的,该抢的时候仍不能手软。

林彩虹现在除了承包菜地和果园,还承包了几亩水田,“吭哧吭哧”地种粮食,万云卖盒饭有一部分的米就是直接在她手上买的,或者由她介绍,跟住在她附近的农民籴的米,情愿加点钱,也费事到处去张罗粮票的事。

反正似乎进入了九十年代,整个世界都在动荡,快速发展。

万云从不适,到习惯,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无常的动荡,于她而言,要在这动荡不安的世界里,抓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稳定,生活就还能继续往下走去。

十一月过后,广州的天气彻底冷下来,今年不是个暖冬,冬风刮得紧,吹得人脸上发干发痒,难得穿上大袄子,今年很流行一种叫“七日香”的面霜,香香的,润润的,小小一瓶,便宜好用,万云买了好几瓶都用光了,脸上和手脚都涂,用得自然多。

因为风大,虽然没有下雨,可空气中也冷得很,万云和袁东海两人出摊子的时候,每天都是冻手冻脚的,尤其是早上起来骑车去拉菜,一顿往返,吹得万云整张脸都是冰的,郑阿姨洗菜的时候总是抱怨水凉,万云也大方地烧了热水让她兑着用。

中午时,原来周长城每一日都会过来陪她卖盒饭,但今年以来,城哥的工作日渐加重,有时候甚至顾不上吃午饭,被淹没在办公室无尽的图纸中,或许也是因为在昌江精密过得有些乌烟瘴气的,周长城就没有精力顾得上万云那头,中午一时出来,一时不出来,不过他也交代了保安队长肥伦,中午没事就去溜达溜达,要是万云遇上什么麻烦了,请他进来喊一声。

现在的周长城不是个小工人,而是昌江精密叫得出名字的周工了,肥伦比以往更给他面子,接了人家的烟,一直点头:“好说,好说。”

万云在五十米街这个摊位上已经有几年时间,跟周围的摊主们互相认识,所以周长城不出来陪她,她也不觉害怕,而且有时候袁东海的板车不推远,他也会过来帮把手。

今年请了郑阿姨来家里帮忙做小工,万云省却了很多的力气,盒饭数量已经渐渐往每日六十盒去突破了,按着每个盒饭均价一块三毛,她每个月的现金流收入大概是两千块左右,加上周长城拿回家的工资,夫妻两个每个月至少能在存折里存上一千二。

算起来,今年没有大的收入爆发,但两人稳打稳扎的,又不胡乱花钱,也没人找他们借钱,存款比去年要多,就是万云的私房钱都开始回到了三千这个数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这这一份高兴在跟袁东海林彩虹聚会之后却又被打破了。

林彩虹十来岁就跟着叔叔婶婶讨生活,虽没有签订契约,但双方家里都默认,林彩虹是已经过继到她叔叔家里,跟原来的家庭没关系了,尽管她婶婶才大她五岁。

自从厨艺培训班结束后,林彩虹回到叔叔婶婶家里,受了她叔叔好大一顿奚落,叔叔嘲笑她浪费了一千二百块钱,拿个破证,一点用都没有,几年工都白做了,还不如拿钱吃喝。

自此之后,林彩虹便有些开始发愤图强,再不肯让人笑话她。前两年承包了菜地,今年妹妹林彩霞来了之后,如虎添翼,又开始承包水田和果园,听袁东海说,她还请了五个人来帮忙做事,甚至在村里给这几个人租了房子住,天天泡在田里,俨然已经是个小地主了。

如果让冯丹燕看到,肯定要说林彩虹在做牛做马,因为现在的林彩虹整个人黑得如同一块碳,为了好打理,头发剪得短短的,加上脸上轮廓方正,远看像个矮个子的男孩儿。

今年,林彩虹种的果蔬,已经开始给番禺市桥两个不大不小的酒楼做供给了,这是原先厨艺学校招生老师曾明朗帮忙牵的线,曾老师对林彩虹和万云结业后没到厨房去就业这件事,一直记在心上,总觉得辜负她们两个女孩子,万云一直没回去过学校,曾明朗不知其近况。

恰好林彩虹想给自己的菜蔬水果找销路,她手头无人脉,只好蹲在厨艺学校楼下,想看看有没有之前的厨师老师帮忙推荐,曾明朗在楼下与她碰到,听到她现在的困境,二话不说,立马就替她引荐了番禺两个相熟酒楼的大厨,大厨跟采购一体,话语权很大,因是曾明朗引荐的,大家也能算得上是厨艺学校的师兄妹,于是就先小批量找林彩虹进货,试了一个月,感觉不错,到后来就改成了让她做其中一个供应商了。

算起来,铁三角里,到目前为止,竟是林彩虹后来居上,她是真正意义上成为了餐饮这条供应链上不可缺少的那个环节,衬得起一句“彩虹老板”,虽然苦,可赚的钱也比万云和袁东海多,再不是吴下阿蒙,就是她叔叔婶婶,都辞去原先的工作,跟着林彩虹干。

后面要是土地可以出让,林彩虹准备买属于自己的田,她要在自己的田地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房子。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

到年底,三人约了出来见面,林彩虹说完自己的事情,万云和袁东海万分佩服,林彩虹条件艰苦,走到这一步,而且速度这么快,实在太不容易了!

这次他们同学三个聚会,林彩霞也跟着出来了,小孩儿十六了,头发终于不再发黄,脸色比去年底见到的时候要好一些,看来跟在亲姐姐身边,没有被姐姐亏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他们说话,林彩霞就自己跑到另一边去玩,也不跟哥哥姐姐们说话。

袁东海不解,问林彩虹:“你把冬瓜妹带出来干什么?”

说到这个,林彩虹就烦:“她跟我堂弟妹们不对付,十六岁还跟读小学的小孩儿们打架。我叔叔脾气不好,看彩霞骂他的孩子,就动手打她。其实我去年决意把她从老家带出来,我婶婶也不是太高兴,家里现在情况好一点,但毕竟还是多了口人。”

他们还是挤在叔叔之前租来的房子里,人口一多,吵嘴打闹是避免不了的,现在年底,要忙着准备年货摊的事,顾不上搬家,到了明年,林彩虹准备租个大间的屋子,举家搬过去,各有各空间,免得挤在一起,成日跟乌眼鸡似的。

林彩霞之所以跟叔叔生的那几个堂弟妹不对付,是因为堂弟妹们对她姐姐林彩虹不尊重,明明现在叔婶都在林彩虹租来的田里做事,他们这些小孩对她姐还不客气,叫人家矮子虹,又把外面那些难听的话学回来骂她姐,说她本来就丑,现在晒成黑炭,男不男女不女的,往后嫁不出去,没有婆家要。

嫁不出去,找不到婆家,这件事在林彩霞的认知里,是很严重的诅咒。

林彩虹自从十四岁从老家出来后,就再没回去过,也就是去年,跟着叔叔婶婶回去走了一圈,看到瘦成排骨、成日吃不上饭,还遭父母打骂的林彩霞,动了恻隐之心,把妹妹带出来,好歹给口饭吃,养大她。

林彩霞到了广州,生活在林彩虹手底下,真正吃饱了饭,到了过节,姐姐还会给她零花钱,让她出门去买新衣服,现在林彩虹给酒家供货,手上的钱更多了,每个月给妹妹开工资,教导她要识得储蓄,存了钱最好还是去读两年书,学门技术,林彩霞过得比在老家的生活好了一百倍,所以谁攻击林彩虹,就是在攻击她。

女孩子的生存困境,是各有各的不同。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小孩儿说什么,就是我妹她小气。”林彩虹嘴里说妹妹小气,可心里又确实柔软,谁能这样切切实实维护自己呢?就是婶婶疼她,也没办法越过亲生子女。

以前林彩虹也会觉得在叔叔家里孤立无援,他们几口人是一家人,自己是外人,可这么多年毕竟有感情,何况堂弟妹们都是她带大的,跟孩子计较,林彩虹自觉做不出来这种事。有林彩霞在中间给她出口气,她心里也会暗暗爽快,但终究要拦着点儿,大家始终是亲人,所以每次要到外面去办事见人,林彩虹就把妹妹带着,免得她在家跟堂弟妹们又打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完这些家里的事情,袁东海和万云都默然,谁家里都是一地鸡毛,难以梳理,真是也就只能这么将就地过着,要一件件去掰扯清楚,这日子也别想过了。

三人吃饭的时候,袁东海忽然问万云:“我们两个要摆摊到什么时候去?难道要一辈子都待在工业区五十米街的摊档上,你卖盒饭,我卖串串吗?”

其实也是因为最近天气太冷了,就是出来吃饭的人都少了,不论是袁东海还是万云,要赚到往日的钱,就得在摊位上待久一些,冷风刮过,吹得周围的摊主们耳朵都要掉了。

一到冬天,那个卖葱油饼的大姐就异常暴躁,她特别不经冻,在广州这样的暖和的地方,还年年长冻疮,弄得她双手破皮发痒,夜里也睡不好,骂完自己的丈夫,又开始找周围摊档人的麻烦,甚至有时候会骂客人买得少,万云的摊子跟她隔得远,都被波及过,总之天气一冷,全世界人都对不住她,越是跟她计较,她还越来劲,摔摔打打,没完没了的。

与这样的恶邻相处,人心里也累得慌,真不知道这一日日究竟在忙活什么。

人是环境动物,袁东海和万云有时候都觉得丧气,这是什么鬼日子!怎么赚个钱还要莫名受气!到底要怎么摆脱这样的人?

袁东海会这么问,因为他出来打工已经有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都没有攒到钱,也就是这几年,跟万云一起摆摊子卖串串,年底去越秀年货街卖年货,才勉强攒下九千块钱,他手头实在太粗疏,被人一忽悠,就请客吃饭,要不就借钱给别人,人家借了不还,他又不好意思催债,完全存不下钱,也没个家人寄托,有一天没一天的。

这九千块钱,要是拿回老家去起房子,借一借,凑一凑,勉强也能盖起来个小平房,往后回老家就有落脚地了,可袁东海又不乐意,自己人都在广州,跑回老家去起什么房子呢?便宜哥嫂吗?他才不想做这种傻事!

林彩虹就完全没有这种忧虑,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老家,从十四岁,叔叔花了两百块就把她从老家“买”出来了,往后她都是要待在广州,留在番禺的。

林彩霞在旁边,顺着姐姐的话点头,她也不想回老家,回去有干不完的活儿和挨不完的饿,有点儿什么吃的都要紧着她妈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最小的弟弟,没意思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在叔叔家里虽然过得也是吵吵打打的,被堂弟妹们排挤,可总比在老家好,而且她姐还会维护她,少让她干家务活,常常指派她到田里去做事,做了事就有钱拿,有钱拿就能去买新衣服新零食。林彩霞对现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

袁东海的话,给万云的心里塞进去了一种蓬勃欲发的念头。

自己已经卖盒饭有几年了,每天若是能够多卖出几盒,心里就高兴,为今天能多进账几块钱而振奋,可正如袁东海说的,难道自己真的要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地在外头卖盒饭吗?

城哥的工作已经从生产岗转向技术感,工资涨得很快,近日桂老师和裘阿姨都赞扬他在慢慢沉淀自己,往后肯定有不一样的前途,他的认知也开始发生了改变。

现在的城哥跟自己讲话,说一些厂里的转变和各部门之间的纠葛,还有国际大事对他们厂里的影响,万云都觉得模模糊糊的,听得略微吃力,不明白日本人过不好,跟他们厂里催促城哥去学英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可万云知道,学习是一件好事。

所以,自己是否也要再往前走一走,突破这种平凡无奇的瓶颈,不然一人前进,一人原地踏步,思想拉开距离,往后也是没办法沟通的。

还有,大家都是同学,起点差不多,林彩虹已经大步跨到可以和酒楼做生意了,再过两年,肯定会有新的变化,那自己呢?还是继续单枪匹马做个小盒饭生意吗?这种生存方式会不会太脆弱了?都是朋友,不可能不比较的。

万云陷入了思考。

只是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年底又有新的事情要做,万云和袁东海还是决定继续去年货街卖货,就是林彩虹这样忙碌,没有放掉这一波赚钱的机会。

冯丹燕也加入了他们年货摊里,承接了万云的糖饼年货生意,她和朱哥两口子上阵打虎,攒钱还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年的万云准备专攻台历和红包,糖饼其实也很好,但是她精力就这么多,请不到人,江曼已经另有去处了,她实在顾不过来了,就把那个厂家转介给了丹燕嫂,单一的纸制品对她来讲,单价高,也更为保险。不过她照例寄了不少年货回去给万雪,让她姐手上至少别这么紧。

今年年中,张承志那熬油的病妻去了,自那之后,他颓丧了一阵子,后来开始把精力都投入在工厂里,斥巨资进了一台高级的印刷机器,在原有的基础上,他厂里出来的纸制品就更加精美,油墨更加丰富,同类产品中,人家一打眼就能看见他做出来的东西。

别看张承志人长得不怎样,可审美这一块却是有点儿本事,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东西,美人、城市风光、自然景色、明星画报、伟人像等等,大红大绿,大俗大雅,他门儿清得很,今年生意比去年好。

万云也是看他今年的台历和挂历都做得吸引人,进了不少货,还送了十本给孙家宁,让他去走礼,孙家宁在市里比在县里认识的人更多,他的挂历一拿出来,周围的人都在问哪里买的,纷纷赞叹,孙家宁发了电报来要货,让孙家欢和万风合伙去摆摊子挣学费,万云又给他们也寄了五大箱回去。

也是托了张承志的福,万云的台历和红包都卖得不错,跟去年那个大摊子相比,并不少什么。

1990年虽然困苦重重,万云在开年时身体就不好,花了一笔钱做复健,天气一冷也有影响,接着是周长城在工作上遇上困境,其他朋友们大大小小总有各类问题。对小两口来说,这仍是个丰收的年份,存折上的钱数一直在往上涨,比前两年加起来的都要高,已经到两万四了。

但周长城和万云两个虽日日见面,却也很久没有说过心里话了,一年到底,就是抽屉里的那一沓橡胶套,还维持在十一月份的那个数量。

第148章

1991年的春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时候,遇上了施婆婆六十九大寿,朱哥老家的规矩是,老人家的寿辰过零不过整,所以选在六十九的这一年给老娘办寿酒,找了一日中午,邀请了一些亲近的老乡朋友们过来喝酒吃饭,给老人家庆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彭鹏和彭颖自然是要来的,他们的女儿彭双已经能扶着椅子走几步路了,就是说话还不太清晰,上下生了五颗小米牙,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得像个小天使,果然如冯丹燕所说,只隐约有点彭鹏的样子,五官是越长越像彭颖,长大了肯定又是个好看的女孩儿。

经过几年下来的积累,彭鹏赚钱很容易,生意越做越大,他那小茉莉肥皂和日用品,隐约打出一点小名头来了,就是平时在市区的百货店和杂货店都能看见这款肥皂。

冯丹燕很有意思,总说这是彭颖的功劳,因为彭颖旺夫,彭鹏一结婚,双彭结合,事业立马就一飞冲天了,点着彭鹏对彭颖好一点。

每每说到这些,彭鹏都得意得揽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老婆,深深觉得自己眼光好,有本事,会找老婆,彭颖也总是笑,夫妻两个的目光黏黏腻腻的。

那时在朱哥的院子里,第一回见彭颖,高瘦冷清,每个人都以为她不好惹,总觉得她脸上有一层冰,可婚后,她再没有那种肃杀的愁苦,从前的短发也开始留长,温柔地披在脑后,衣服鞋子簇新,双手光洁柔白,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母性光芒。

不能单单说彭颖旺夫,彭鹏对老婆也是极好的,人的脸色可以反映她的处境,彭颖就是比之前要柔和许多,他们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一对夫妇。

在施婆婆的寿宴上,来的几个孩子都捧了寿桃、鸡蛋、馒头去给老人家祝寿,朱文朱武和朱小妮三个大孙子还举着可乐去“敬酒”,这老婆婆略带刻薄痕迹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笑容,接过孩子们的“贡品”,还掏出贴身的一沓红包,让儿媳妇冯丹燕在旁边发给孩子们,苦出身的老太太也过上好日子咯,大家难得欢聚一堂,热闹又欢乐。

周长城和万云也在现场,照旧是分了男女两桌。

“阿云,你有动静了吗?”彭颖看冯丹燕抱着彭双满场窜,很放心,跟万云说起话来。

万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然问:“什么动静?”

“孩子呀,去年双双百日宴,我以为你就要孩子了。”彭颖指了指万云的肚子,也是好奇,据她所知,周长城和万云可是结婚好几年了,这么些年都没生孩子,在考虑什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心里有点轻微不自在,不是因为彭颖跨过界限的问话,而是因为她和城哥两人近来颇为冷淡,没有新婚的那种甜蜜了,仿佛大家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以前总听谁说,哪个和哪个只是搭伙过日子的,没有真感情,万云竟凄凉地接收到了这种感触。只是夫妻间这种亲密的事情,又实在不好与外人言,只好笑说:“我们还想再往后放放。”

彭颖想,现在确实也不是每个人都赶着生孩子的,何况看周长城和阿云两人都忙着赚钱的样子,就没有再细问,随后沉默了几秒,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又有了!”

“啊!”万云惊得把手上的杯子丢在桌上,看周围的嫂子姐姐们看着自己,又赶紧笑着掩饰道,“这茶水太烫了,烫着手了。”

彭颖也装模作样嗔她冒失,跟个孩子似的。

孩子没有三个月,不是稳定期,不好说出来,彭颖也有点顾忌。

“看不出来啊,”万云看着小腹平平的彭颖,想碰一碰,还是收回了手,放低嗓音,“你生双双还不到一年吧?这么急就要第二个啊?”

“嗯,彭鹏想多生几个。”说到这个,彭颖有点惆怅,知道丈夫是想要个儿子,双双一岁不到,他就赶紧催彭颖再有孕,都是身体正常的年轻人,放纵一两回,就怀上了,“来吃寿酒之前,去卫生院查了,还不到一个月。”

她有点烦闷,压力也挺大,虽然彭鹏说这次再是个女儿也不要紧,反正都是自己的骨肉,只是如果是儿子,那就凑成个“好”字,那他的人生就完满了,就是对老家一直记挂着自己的爹娘都有了交代。可生男生女这种事,又不是彭颖或彭鹏能决定的,还不是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和孩子跟自己的缘分,只是她也实在无处可说,就跟万云讲了。

大概是受了姐姐生甜甜时那番话的影响,男孩儿女孩儿在万云这儿都不是问题。

“那,你们那边的计划生育查得不严啊?”万云倒是想到这个,当初在县里,她姐生甜甜的时候,可是一怀上就被计划生育小组给盯上了,刚生完不到三个月,就让万雪去上了环。

“查!怎么不查?”彭颖都已经被催促过好几回要去上环了,不过彭鹏没让她去,躲开了,这次怀孕,又说一定要生下来,到外地去生也行,到时计生队想罚款就罚,他会去交钱,让彭颖放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这…身体本来就虚的人,可得更加保重自己,别太劳累,该吃吃,该喝喝,也别替彭鹏省着。”万云只好拍了拍彭颖的手,她没有生过孩子,也说不了太多其他的话,虽说是彭鹏想要个儿子,可彭颖大概也是想的,儿女双全这些念头,都无可厚非。

彭鹏生意好,之前跟周长城吹牛说要买车,车子还没买,但大哥大先安排上了。

这只大哥大在男人桌上转了一圈,大家都长了见识,最后又回到彭鹏的手上,刚好电话响了,他翻开盖子,牛气哄哄接起电话来,声音洪亮:“喂!”一手拿着大哥大,一手夹着烟,不伦不类、松松垮垮的土西装,身后放了个皮质的鼓鼓的公文包,脸上是恣意的表情,“阿新啊?我今天不在白云,在海珠喝老人家的寿酒!”

“什么?又打麻将?不打了,你们先玩,等我回去再找你们!对对对,过两天过两天,叫阿苟他们开好房间等我!看鹏哥我不大杀四方,让你们输掉裤子!”

“哎,好,反正我一定去!到时叫上老张?行行行,没问题!都是朋友!”

“好,就这样,改天再约!”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大哥大“啪”一声放在桌上,享受着桌上众人或赞叹或称羡的目光和声音,啧,钱真是个好东西,钱在我身上,就更是大大地好,彭鹏吐着烟圈,自大地想。

老乡们和朋友们自然是奉承着他,谁叫彭鹏现在的的确确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大老板呢?一个月轻松有好几万的流水进账,有厂房,有八十多个员工,老婆比任何一个嫂子都漂亮,老家一些亲戚到广州来都投奔到他厂里去,这男人能赚钱,还能关照同乡,看这么发展下去,往后生意只会做得更大,比朱哥更有出息,新时代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都集中在他身上了,试问在座哪一位能做到呢?

彭鹏不禁有些飘飘然。

酒宴还未结束,施婆婆精神就有些吃不消了,她得回去午睡一会儿,朱哥让两个小兄弟帮忙把老人家送回家,给钱让他们拦个的士,他和冯丹燕还要在酒楼陪陪客人。

冯丹燕四周绕了一圈,确保老寿星满意,孩子们玩得开心,客人们吃饱喝足,这才一屁股坐在万云隔壁,问她:“彭颖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双双喂奶去了。”万云给冯丹燕装了一碗汤,“刚刚没吃什么东西吧?喝点儿汤,我还让服务员给你留了碗面的。”

“还是阿云疼我。”冯丹燕大口喝起汤来,这种喜宴寿宴,主人家忙碌起来,哪有吃得饱的时候?

趁着冯丹燕吃东西,万云凑过去,把彭颖再次怀孕的事情说了,就是冯丹燕这种喜欢多子多孙的传统大姐都惊讶了一回,她生完朱文朱武,过了三年才有的朱小妮,看了眼男人的那桌,众人众星拱月围着彭鹏,彭鹏显然是也是乐在其中,忽然皱着眉说:“彭鹏这人,要拴条绳子才行。”

万云看着冯丹燕,又扫一眼彭鹏,笑说:“拿绳子去栓他干嘛?他又不是狗。”

冯丹燕瞪了万云一眼:“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朱哥身上有一根绳子,我一拉,他就回家了。你家周长城自己就会往身上套绳子,你不拉,他自己也能回去。”说着,又看了眼往烟灰缸里摁烟头的彭鹏,“但是彭鹏不一样,这几年,我看他的心是越来越野了,彭颖还是要准备好这条绳子。”

万云毕竟比冯丹燕年纪要小,只觉得嫂子说话神神叨叨的,她就看不出彭鹏哪儿野了,丹燕嫂有时候会发神经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事后发现根本没有这样的情况,每当这种时候,万云都是当她在瞎说。

但是一个没看住,冯丹燕转头就跟彭颖说了:“你的心思别老在孩子身上,多管着点儿彭鹏,给他念紧箍咒,凡事多想着家里。”

彭颖也是听得莫名其妙,彭鹏身上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谁人没有?她彭颖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就当冯丹燕在说瞎话,因着她是嫂子,还是应付地点头说好。

吃完了施婆婆的寿宴,周长城和万云两人一前一后回家去了。

中午彭颖问起万云生孩子的事,万云心里有点怄气,因为从去年底开始,她和周长城两人用的橡胶套就少了,城哥似乎总是很累,回到家还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些工作,坐在书房里不停地画图,要不就看些万云看不懂的专业书,大家唯一能交流的,就是在吃宵夜的时候。

而周长城吃完了万云做的宵夜,回书房再看一会儿图纸和项目进度表,准备一下明天的工作,就洗澡准备睡觉,估计也是累狠了,一沾到枕头马上就睡着了,根本没留说话的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年到现在,抽屉里的橡胶套也只是少了三个,如果不是万云经历过周长城那种如狼似虎的饥渴劲儿,她都要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不行了?

有时候万云也会逗一逗周长城,周长城都是兴致不高,一句“工作不顺利,太累了”敷衍过去,唯一一回热情的,还是万云穿了一身鲜绿色的泳装,整个人又白又嫩,周长城当时刚洗完澡,一下子就来劲了,把她扑倒在床上,可过了这一晚,他又恢复了那种工作狂的状态。

万云有时候觉得自己委屈,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矫情,周长城确实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提不起精神,仿佛除了吃饭喝水睡觉,他剩下的只有工作了。丈夫没有生二心,发了工资照旧留三五十自用,其他的拿回家交给妻子,更无抽烟喝酒这种不良嗜好,所以她憋屈在这儿,人家都恨不得要个上进的丈夫,她万云倒是有,心里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更不能指责丈夫为了追求进步,而忽略了自己。

夫妻两个,一个不懂沟通,一个不懂提要求,需要往前再走一走。

这样的事来多两回,万云也恹恹,无甚热情了。

两个人好像不知不觉间就产生了一点儿隔阂。

除了他们两人有隔阂之外,桂春生和裘松龄二人之间,也有这种冷淡的感觉。

从去年周长城和万云撞破两位长辈在家吵架至今,万云只见过裘松龄两回。

一回是去年中秋时,桂老师没有和他们小两口过节,而是到外头去吃饭,回来时,是裘阿姨开车把他送回来的。另一回就是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不过今年的团圆饭吃得也是颇为尴尬,桂老师强烈邀请裘阿姨过来,可裘阿姨显得很是冷淡,一顿饭下来,金口难开,吃完饭,不同以往还会坐下喝茶,跟小辈们说说话,今年她没待多久立马就离开了,桂老师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只好陪着她去停车坪,自己再回来和周长城万云小两口看春晚过除夕。

万云听桂老师说,裘阿姨去年在上海住了三个月,在中秋之前才回来的。所以她猜测,两位长辈一直在冷战,估计是在中秋之前,桂老师才把裘阿姨给哄回来的。

桂老师也不容易,在万云看来,裘松龄可不是那么好哄的女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忽而又觉得桂老师和裘阿姨两人到了五十而知天命的年纪,仍有折腾的劲头,感情生活并不黑白,爱是爱,恨是恨,其实也很有生命力,至少比如今的自己和城哥更有生机。

但是,不论是桂老师还是裘阿姨,他们两人的嘴巴都紧得跟蚌壳一样,对于他们那晚吵架的事情讳莫如深,谁都不提一个字,比一遇到丁点儿感情烦恼就到处说的年轻人沉静得多。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心痒难耐,想问又不敢问,只好藏在心里。

夫妻两个回到家,因为没有话题,一路上都显得极为沉默,万云不自在,换好衣服后,只好絮絮叨叨地跟周长城说起她姐的事。

现在万雪已经从县里搬到了定安市,孙家宁上班,她就在家里带孩子,如果是双职工的话,还能将四岁的甜甜送到托儿所,但万雪没有工作,就干脆自己带孩子了,不过下半年,就得把孩子送去机关幼儿园了。

孙家宁没有申请到两居室的房子,好在市委考虑到他们家里的情况,给他重新安排了一居室,地方不大,但这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也是够用的。

万雪自从搬到市里去之后,失去了自己的交际空间,以前在县小学上班,她还能跟同事们打打牌、讲讲话,但是到了市里就只剩下丈夫女儿,还有周围的邻居,生活得没有目标。

这点新的变化,引起了很久之前藏在万雪心里的警惕感,不过这点警惕感被暂时的团聚欢愉给遮掩过去了,她给万云写的信中,也透露出了其中的一些疑惑,问万云当初到广州是否也是这么过来的?还谦虚地请万云给她支点儿招,传授传授经验。

万云对此只有一个回复,找到你想做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所有的胡思乱想和空虚寂寞都会不攻自破。

这些翻来覆去的事情,万云已经说过好几回了,周长城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有口无心地应答着,但脑子里却想着下个休息日要跟葛宝生到东莞的一个模具厂去做兼职的事情,现在除了工作上的成就,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够激得起他的挑战精神。

本来,万云还想和周长城讨论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想做出的改变,她确实是受了袁东海那句问话的刺激,难道自己真的要一辈子这样卖盒饭吗?

可看着周长城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看,脑子里估计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万云起到喉咙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万云自己目前也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想停下来,却又不敢停下来,存折上的那点钱并没有让她完全彻底有满足感和安全感,她需要他人的建议,尤其是亲近之人的。袁东海的那个问话,在午夜梦回之际,已经好几回把她逼到悬崖上了,她做了坏梦,一人在院子里洗小山一样的青菜,在摊位上卖怎么也卖不完的盒饭,这些情绪让她恐惧,总觉得自己一定要在生活中做出突破和改变,不然这个梦成日纠缠上来,她自己会受不住,迟早要崩溃爆发的。

现在,不论是选择继续卖盒饭,还是去做其他事情,都是需要和周长城商量的,他们夫妻两个遇事一直以来都会尽力去寻找共同的认知和说法,万云不想打破这种夫妻间的规矩。不过看周长城现在总是郁闷的样子,她就没有再说话。

初春的午后很安静,电视里传来沙沙的说话声。

周长城坐在房间沙发上,边想明天工作要开会的事,边犯困。

万云躺在床上,拿着把扇子,随意扇扇风,酒足饭饱之后,很快也眯了过去……

第149章

周长城决定和葛宝生去做兼职这件事,其实是葛宝生起的头。

说起来也是很妙,不论是卖电器,还是去创业,包括现在到别处去做兼职,都是葛宝生带的头,周长城去跟随的。他们两个还没有发现这个相处模式。

葛宝生现在和洪金良已经闹翻了,洪金良的回收公司再不欢迎他上门,甚至有一笔小款子都没有结给他,葛宝生气恼也无用,金八指的江湖义气可不是白混的,恐吓多两回,葛宝生自己就瘪下这股怒气,暗暗骂洪金良留着那笔钱是要给自己买棺材用的!

从洪金良那儿出来后,让葛宝生再找个厂子上班,他又不愿意,已经尝过创业自由的他,深知打工和当老板是两回事,潮汕人说的打工没有出头天,今日睡地板,明天当老板。哪儿还回得了头呢?于是成日就在广州或周围一些城市规模较小的模具厂去打听,是否需要固定的兼职人员,这时候,拿了证的工程师,是很受那些“非正规军”喜欢的。

这种厂子可能就是一家人拉起一个小作坊,或者是从五金店发展起来的小厂,养不起也请不起固定的设计工程师,就会请外援,像葛宝生这种专业技能强悍的,能上下联通几个工作程序的,是大家都会愿意出钱请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得不说,尽管葛宝生自己当老板这条路不顺利,可找几个固定小厂当“顾问”,也不失为一个生存方法。而且在期间如果拉到订单,他还能跟其中一些小厂合作,比定死在洪金良那儿要灵活多了。

说干就干!绝不拖延!

这一次的兼职,是在东莞,是由葛宝生原先在国营单位的前任领导魏振汉介绍的,他附近的一个中型模具厂接了套复杂的模具,因为师傅经验不足,画不出图,在机床操作方面也略微欠缺,魏振汉就给葛宝生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过去,能介绍个机床操作师傅就更好了。

那个厂子开出的条件还可以,请两个人,一人一次给一百五十,而且看样子,这套模具还会有后续,估计能持续四个月,是个较为连续的兼职收入,等这个项目做完,拿到手的工资是跟一个普通设计人员的薪水是差不多的,还不用成日待在那儿坐班,就是得跑一跑。

葛宝生现在也没事做,成日游荡,偶尔跟以前函授的同学聚一聚,赚点糊口的钱,一听魏振汉这个活儿,立马就接下来了,要设计还要机床师傅,这不是为自己和周长城两人量身定做的兼职吗?说好时间,就算定下了。

周长城被葛宝生喊出来,在工业园的后门见了他。

他们也有两个多月没打照面了,乍眼一看,周长城觉得宝生哥的面容憔悴了点儿,脸上有了不曾见过的风霜,但是那双眼睛还是闪着火光,仿佛这点光能照亮自己的前行道路。

听了葛宝生的介绍,周长城有些犹豫,他自己的工作就已经很满了,休息日都泡在书房用功,哪儿还有时间跑到外地去做这种不值钱的兼职?

一百五十块,周长城已经不大放在眼里了。

周工的工资涨到了五百,这是一个关卡,就是老板娘的亲戚张美娟都对这个设计助理周工客气了几分。

但是葛宝生一句话却触动了周长城,他说:“长城,那种破厂子,肯定连个专业人员都没有,那些个铁块都是自己手动给凿出来的,跟原始社会差不了多少。咱们两个黄金搭档过去,还不分分钟让他们开眼长见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面说的那些挣钱的话,周长城一概不怎么能听进去,只听见后头一句“让这帮没见识的人开开眼”。

现在的周长城急需他人的尊重和肯定,因为这在昌江精密很难得到的,如果在另外的厂子可以得到这种尊严上的崇敬,与他来说,是一剂解药,或许可以解除释放他近来的一些郁闷。

今年以来,日经指数下降得更为厉害,不少日本当地的企业已经纷纷外逃,甚至拆分总部,分到其他国家和地区去了,既如此,考虑到物流运输商的成本和对项目的掌控能力,中国大陆制造厂商就不再是日企的首选,而改成他们新总部临近的第三世界国家。

姚劲成对失去这个近距离的市场感到很遗憾,但局面是瞬息万变的,他没有过多得留恋往日风光,而是把更多的经营精力放到了欧美两地,而不论是北美还是西欧,大部分国家在对外贸易上,都是以英语为主,不论对梁志聪还是香港的销售人员来说,进入英语环境,都是如鱼得水,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可图纸毕竟还是要发回广州厂来做的,这就苦了周长城、王忠良和采购等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周长城,每每接到梁志聪的图纸,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因为都默认了周长城是梁志聪的大徒弟,郭泉和于小山不懂,但是他肯定明白。

周长城硬着头皮,连蒙带猜地对这些图纸做出风牛马不相及的猜测,既然是猜的,犯错的概率就会加大,浪费时间,浪费材料,浪费人工。

梁志聪有一回拿着作废的产品,指着贴在墙上被一再延误的排期表,当着周长城的面,很不客气地说:“我对你很失望!”

这句话让周长城在脑子里咀嚼了好几天,都没办法挣扎出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再一次到广州的时候,梁志聪给周长城带来一本崭新的中英文字典:“如果你还想在公司待下去,想在这行有所进步,那就好好学一学英语。”

在后面的年月里,外语人才并不稀缺的时候,工程师比这个时期的周长城过得滋润得多,如果他们没办法和客户沟通,至少还有销售人员在中间翻译,可现在周长城只能靠自己。

周长城拿着梁志聪给的那本厚厚的崭新的英文字典,只觉得自己狠狠挨了一巴掌,受了侮辱,而梁志聪也根本懒得跟他解释,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学会看英文的图纸,对广州厂这边的人,他本身就没有更多的耐心,从来别人配合他,没有他纡尊降贵去配合别人。

周长城只觉得在这一份工作中,不论是上司梁志聪,还是在昌江精密的其他同事,每个人对他都有怨言,项目进度卡住了,材料和设计不对版,这些林林总总的事都来找他,可却对他不客气。从前在昌江精密培养起来的归属感,在这快两年多的时间里,都被磨得差不多了。

张美娟之前说要招几个学英语的毕业生来,别说于小山和郭泉两人期待有这种外语人才,就是周长城都盼着,他看到那些鸡肠文就头疼,有时候一个字母对不上,就是另一个意思,听说英文只有二十四个字母,怎么会有这样千变万化的词汇出来,周长城在这半年时间里,效率极为低下,全都花在查字典上了。

张美娟通过一些招聘渠道找来几个人,经过香港销售同事的电话面试,招到了两个毕业生,可没多久,这两人又走了,再继续招聘,一样很难留住。

这两个新招的外语同事,本来是作为销售预备役培养的,翻译只是他们顺带的事情。可面对较为高端的市场时,模具和注塑行业并不是一个可以快速出成绩的行业,它需要一个很长的开发周期,有时甚至需要个一年半载的,而且还需要了解工业这些枯燥的专业知识,才能和对应的客户、技术同事交流。

很多刚毕业的学生都渴望证明自己,特别是现在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很值钱的时候,而国家又在大力提倡发展英语这个语种,他们不愁就业,同届毕业的同学一对比工作和收入,人家在电子、玩具、纺织、家具行业,一上手,立即就能跟单,还能出国跑展会直接找客户,两相比较,立马就换工作。所以昌江精密招来人,却很难留住人才。

而在昌江精密待了几个月,很快就能发现这个简单的公司是什么样的模式,总部在香港,工厂在广州,广州厂一切听令于总部。

通过对电视剧和新闻报道,大家都知道香港是一个繁荣发达的地方,比广州要好,对那里都有憧憬。可是昌江精密并没有哪一条经验或哪一条规则,规定了,在这个公司或工厂,做得好了,可以升职到总部去。

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到在这个厂子里面,空间和天花板在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要人才待下来,总得给到足够的钱和足够的希望才行。

不论是从薪酬还是从学成的方面出发,周长城目前都是没办法离开昌江的,如果不离开,他就只能适应这个地方和这里所带来的一切情绪。

后来,周长城在昌江待了好几年,再新来的同事一见到周工,都忍不住把腰杆儿挺直一些,大家对他的印象是,周工脸上永远是一股严肃的表情,对每一个人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有的人想在中间偷点儿懒,可一旦到了周长城那儿,立马就卡住了,一看进度表,他立马就能知道哪个步骤要调整,偷懒的人不得不重新去解决。有人在背后说他不懂得转弯变通,做事死板,偏偏周工又有一套非常完善的、适合在昌江运转的流程,每一个人都在里面可以找到自己最基础的责任,并且事情出问题的时候,可以快速找到症结,得到解决,不论是上司还是普通工人,对整个进度的了解都是透明的,效率很高。

从周长城手上摔打出来的那一套项目管理流程,像是一部不出错的机器,保持着昌江精密广州厂的运行,连接总部的同时,也让姚生无比放心。

可现在的周工还没有修炼到这个地步,他还是个因为一本字典就感觉到受伤的小男人。

对于梁志聪送字典这件事,同为设计组的于小山和郭泉两人脸上忿忿,此后对周长城更为冷淡,而周长城则是将这本字典拿回家,狠狠地摔在地上!恨不得撕烂它!

周长城坐在书桌前,单手捂着脸,特别想冲到梁志聪面前提辞职,可看到书桌上那一堆的图纸,都是自己一张一张画出来的心血,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蹲下身子,双手拿起这本字典,拿袖子把书封上的灰尘擦干净,把字典放在桌上,书籍毕竟是神圣的。

周长城长长地叹了口气。

番茄哥真会给人出难题!也真会跟人画大饼啊!

周长城连二十四个字母怎么读都不会,可没办法,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得不作出决定去学英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恰好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正是英语热的时候,广州的培训班也不少,尤其是珠三角做外贸生意的多,老板们多少都愿意学一些基础的英语,只要愿意学,肯定能找到适合他的课堂。

说梁志聪给出的“大饼”,是因为周长城自己也知道,如今世界在变化,整个中国大陆都在逐渐融入全球的经济中,懂得一门外语这件事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自己本身就是技术人员,如果既懂得技术,又有语言优势这张牌,往后无论他走到哪一个公司,都不会失业。

周长城再笨,也看得清其中的好处。只是这本字典是来自高傲的梁志聪,他就特别抵触,深深觉得自己在智商上被梁志聪鄙视了。

所以周长城很需要别人的肯定,这种肯定不能来自桂春生,也不能来自万云,而必须是自己工作上的肯定、同行的敬重,他现在的自信还不足以支撑他面对梁志聪的失落。

跟葛宝生出去做兼职这件事,周长城还没有和万云讲,因为本来也是说好一早出去,晚上就回来的,兼职这种事不能太过于占用时间。

来广东这么几年,周长城还没有出过广州城,因此能去东莞一趟,他还挺开心。

第一回出去,葛宝生的作用是画图和传达,周长城的作用是教机床师傅,如何使机床操作更高效更精密,这两件事对如今的周长城来说都不是很难的事。

东莞的这个厂用的是五年前的机床,恰好是周长城刚到昌江时学的那个型号,昌江精密已经淘汰这个机器了,但他用起来很顺手,就顺便给几个新旧师傅们讲解了一些冲压、淬火、切割、加水和防水的技术点,上手操作了一番,厂长很高兴,自己也亲自过来围观听课。

请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吃过一顿午饭后,下午再做了三个小时的工作,走之前,该厂厂长给两人都加了五十块的车马费,此外,竟还让员工们列队鼓掌欢送两位。

周长城那在昌江丢下的自尊心,在东莞这个小厂子里又重新拾了起来。他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葛宝生想要出来创业了。

唯我独尊的感受实在太美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葛宝生却觉得这个小兼职没有发挥出他的用武之地,这种小单子对他而言是很简单的,他设计过成千上百个项目的图纸,放在国营厂是高工的能力,这人的技术水平跟梁志聪有得一拼,都是工科方面天才型的选手,只是葛宝生经验和条件不如梁工而已。

不过,这个兼职,葛宝生得到了钱,周长城得到了他人的欣赏。对他们两人来说,也是各得其所,两人都期待下一次过来。

从东莞虎门坐车回到海珠,周长城拿出一百八十块钱给万云,让她帮忙放好,过阵子闲一点了,他要去报个英语学习班,就不用存进银行去了。

万云问他:“你哪儿来的钱?”

周长城每月五号发工资,交钱向来是很准时的,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钱来。

“我跟宝生哥去了趟东莞,做了个兼职。”周长城在车上憋出一身汗,那硬座把他屁股都坐开花了,着急去洗澡,明天还得上班,就没跟万云说细节。

万云拿着那一百八十块钱,锁进抽屉里,皱眉,怎么城哥出去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可因为这人是葛宝生,她又并不觉得太奇怪,因为也不是什么陌生的新朋友,何况周长城也有活动的自由,可心里就是觉得不得劲。

今天万云在回家路上遇到江曼了,江曼正准备带着葛澜出去玩,两人停下打了声招呼。

江曼大概去了几回白云,想在彭鹏手上拉生意来做,他那个厂就只有三种岗位,一个是老板和老板娘,一个是工人,一个是仓管,其余记账和收款,还有销售的事情,全都抓在彭老板自己手上,江曼想在彭鹏这种老油条手上讨到好,那简直是做梦。

不论江曼去了多少次,彭鹏就是没给人给准话,弄得江曼有些灰头土脸的,对彭鹏都有些恨上了,不过她倒是挺喜欢好说话的彭颖,交往起来还有点女人间的真心。

见了万云,江曼说起彭颖,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艳羡:“彭颖以前也是工厂女工吧?她长得好看,命也好,嫁了彭鹏,地位一飞冲天,立即就是老板娘了,跟我们这些为了三瓜两枣还在给人打工奔波的人不一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彭颖现在怀了第二个,彭鹏怕她吃不惯广东菜,还特意请了个她老家的保姆来做饭搞卫生。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女人嫁对人,真有福气!”

万云瞧着江曼脸上的神情,没有揭开她沉浸其中的欲望,五光十色的广州,让人沉沦在无尽的繁华里,也会让人看到拥有金钱的好处。江曼当初来广州,一心是奔着“当老板娘”这件事来的,葛宝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羡慕羡慕彭颖,也很正常。

江曼说完彭颖,又说冯丹燕这个嫂子也是个贤妻,朱哥的包工头事业,整个珠贝村谁不知道呀,哪家要起房子,哪家要搞装修建筑,全都去敲朱哥家里的门:“我看朱哥他们收钱,都是直接拿麻袋去收的!丹燕嫂近来很少骑车出去卖面条儿了吧?她家去年的债应该都还完了!两万多呢,一年就还清了,真厉害!家里男人能挣钱就是好,女人在家躺着也有饭吃。”

万云一一点头称是,冯丹燕和朱哥已经逐步走出去年欠兄弟劳务费的阴霾了,但冯丹燕近来少出门,是因为施婆婆摆了寿酒后,患了一场重感冒,顾不得带孙子孙女,她得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不是因为朱哥赚不赚钱。

这是江曼难得的一面,她虚荣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葛澜又闹着要走,他要去电影广场上的喷泉那儿玩水,江曼找补地笑说:“其实阿云你这样也很好,自己也是个老板呢。我也好羡慕你。”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江曼对彭颖和冯丹燕是羡慕的,一说到自己,就变成了“也很好,也很羡慕”,万云近来心情不爽,听什么话都有点小心眼儿,对她的话计较起来,哼,江曼不就是觉得周长城只是个打工的,以前还在葛宝生手下,自己是个地位不高卖盒饭的嘛,以嫁人论成败,拜高踩低,谁听不出来呢?

万云看她跟李腾飞的老婆吴晓丽倒是挺合拍,都渴望嫁个有本事的男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不过显然江曼要比吴晓丽更要强,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万云堆起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跟江曼说了再见,自己心中发闷回家去了,那股要改变现状、要做出点成绩出来给大家看看的心气涌上她的心头,迟迟没有消散!

你羡慕别人当老板娘,可我万云偏偏要自己当老板!我要做自己的主!我不靠丈夫,不靠男人也是人人敬重的万老板!

很有意思,江曼那得不到满足的欲望,间接地激起了万云另外的欲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清楚了,以自己的脑子,没办法回到学校去,读什么都不对,她也没有读书的方向,脱离学校这么多年,她的心静不下来,只能是就读于社会大学,在社会大学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卖盒饭上不了台面,那就去当一个真真正正的老板。

万云决定要开个餐馆!等一个餐馆开成熟后,她还要开间大大的酒楼!在广州城叫得出名字的酒楼!对标白天鹅宾馆!

这个念头,其实早已经在万云脑子里模模糊糊地种植下了,之前跟着桂老师和裘阿姨去一些古色古香的高档酒楼吃饭,听着长辈们谈起这些地方的历史,出过多少名人轶事,每一段故事都深深地吸引着她。

她就想,人家为什么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只是一家酒楼而已,历经风雨战火不倒下,为何有这样强悍的生命力?同一个招牌的店怎么能有如此不同的装修风格?花了多少钱?而且市民们一说起某某酒家,谁都知道这个地标性的建筑,他们在中间到底付出了什么努力?每一日的流水得数以万计吧?开这么大个酒楼,如何处理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些接待过领导人的酒店和宾馆,于万云来讲,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同一个酒楼载体,接待过重要领导,下榻过文人墨客,见证过起义,资助过革命,甚至成为短暂的民众庇护所,可寻常食客也能进去一尝口福,吃着跟伟人名人同样的饭菜,品尝同样的香茗,谈古论今,家长里短。像是同一枚月亮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小小酒楼里,吃饱喝足后,真正实现大同社会。

好的食居,它的文化意义与经济意义同等重要。

万云很痴迷于这种看尽酒楼众生相的感觉,她想拥有这种饭店,想象自己有本事与风头正盛的名人觥筹交错,在经济报纸上留下姓名,最好能参与社会大事。

可她的力量微小,又无本钱,过得是最平凡无奇的日子,因此这种念头只敢偷偷想,不敢说出来,即使是枕边人,也没有听过万云这种“狂妄的”想法。

如今有了一点经验的积累,就晓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办,百年老店也是从零开始,没有办法一蹴而就的,既然手上的存款不多,那至少先从小餐馆开始做起,从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做起。

不论是生活本身,还是广州的整个生意氛围,都教会了万云“务实”两个字。

三十岁!万云立志,至少三十岁,自己肯定能在广州开得起一间酒楼,带厢房的那种,当一个名副其实、掷地有声的万老板,她不要再随波逐流,只能被动地选择去卖盒饭!她要人人恭恭敬敬地喊自己一声“万老板”,而不是“那个卖盒饭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年二十四岁的万云,给自己设立了这个目标。

目标一定,万云整个人就清醒了,她不会一辈子卖盒饭,她会有属于自己的成就!酒楼开了一间,还能再开一间,百年酒楼或许她没办法看到,但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她只争朝夕,她渴望被认可,人家一提起某某酒楼,想到的就是这个好厉害的女老板万云!

谁说万云没有虚荣心呢?只是大家虚荣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万云想开个餐馆这件事,袁东海是第一个知道的,当时她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讲出来,没想到胖子竟举双手双脚赞成,他早就不想摆摊子了,又提出如果她要做这件事,那么两人合股,人多力量大。

袁东海的合股建议,让万云很心动,大家是朋友,知根知底,不必互相猜测,他的钱加进来,就可以减轻压力。

如今家里的存款有两万四,听起来很多,可一旦落实到具体生意上的时候,恐怕就会嫌少了,而且餐馆规模大小,万云还没有想清楚,想必是不能太大的,中间涉及到的地段、租金、证件程序、厨具、人工、采购、现钱流动、周边打点、顾客发展等等问题,她都需要理清楚。

这个念头完全成型在脑子里的时候,万云就特别想分享给周长城,听听他的意思,家里的钱是两人一起存起来的,自己不能这样专横独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长城在楼下冲过澡,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立下宏图大志,上楼只想睡一会儿,今天跑一天,太累了。

不过是叠个衣服的功夫,万云一转头,就看到周长城躺着床上,发着轻微小呼了。

万云把衣服悄声放进衣柜,心中叹气,不知怎么,这阵子,她和城哥的心越来越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50章

有时候,万云不太愿意回首看这一年的自己和周长城,不论是夫妻关系还是个人成长,里面充满都了彷徨、凄然、高昂、空虚、激动、悲伤、混乱、脆弱和无尽的争执,这些复杂的情绪中,唯独少了甜蜜和欢欣。

满是破绽的人生,令他们两人都面对得很艰难,不由自主想逃避。

“阿云,上回你跟我说,让我去找个地方做生意,真是为难死我了。”万雪在市委大院楼下的公共电话亭给妹妹去电,“不过我跟你姐夫商量过了,为难死也得去干。他说暂时没办法给我找到单位,下半年甜甜要幼儿园了,我总不能老在家里。”

其实孙家宁是怕万雪闲在家,整个人胡思乱想,弄得夫妻吵架,又重复他们刚结婚时的问题,现在搬到了市里,还是在单位的大院里,更要注意影响,也不敢像在县里那样,放开了说话,就是与邻居交往,一些带有倾向性的情绪和立场,都不能表露出来。

这小半年来,万雪其实过得有些束手束脚,空空荡荡的。

自从老婆孩子来了市里,孙家宁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全力以赴自己的工作,打拼事业,想着一定要把职级再往上抬一抬,跟着潘仲维走到底,拼一把,往后甜甜不论是读书或是做其他事,至少他这个当爸爸的能给孩子一点支撑和后盾。

本以为万雪一心想进单位,不会听妹妹的建议,没想到她听进去了,顺着万云的话,她日日出门去看地方,还把自己的见闻写下来,晚上回到家和孙家宁商量分析,再给妹妹写信,家里只有万云一人正儿八经地做过生意,自然想要她的意见。

孙家宁不想万雪离家太远,后头还要接送甜甜上下学,万雪也认同,大概是因为上一份工作的缘故,她对学校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市委大院旁边就有间中学,中学后头又连着小学,机关幼儿园也在三条街外,万雪放掉万云提出卖衣服或卖吃食的意见,想租个门面儿,卖点学生们日常要用的东西。

现在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金贵,家长们看得严,万雪不想在学校附近卖吃的,吃坏肚子了,事情可大可小,她自己也是妈妈,对这方面的忧虑要多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雪开店,是老调重弹的事情,姐妹俩儿都不知道说过几回了,万云在电话这头,有点心不在焉,近来令她分心的事情多,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的,对万雪的事自然也就没有之前上心了。

“是吗?有什么想法了吗?”万云翻着手上的笔记本,问她。

万雪就说了自己想卖文具用品、小孩儿书包,还有一些女孩子用的头绳发夹,说:“要是寒暑假没有学生了,我就把店门一关,回家陪甜甜。”

既要这个,又要那个,听到姐姐的话,万云笑出了声音,把笔记本推到旁边,手上转动着一支黑色水笔,她姐什么都还没干,想得倒挺美,开了店,哪是她想关就能关的?前期投入就会让她珍惜来之不易的生财机会,不过这些都是后事,店子得先支起来才行,就问她姐:“我能帮什么忙吗?”

万雪其实有些不太习惯万云在这些事上的单刀直入,她这个妹妹现在做事总是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嗯啊”了两声,说还没想清楚,位置还没定下来呢。确实是没想清楚,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张罗生路,不过囊中羞涩是一定的,万云也知道这一点,可万云现在也缺钱,就始终不开腔。

看妹妹似乎不想提钱的样子,万雪也没好意思开口,而是说起万风来:“阿风那个技校,上半年就读完了,他们学校的老师在安排下半年实习的事,是到市里的公共汽车公司做检修工,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可以留下,也是正经单位了。他们实习还挺好,包吃住,给二十五块钱工资,够他一个人用了。”

“好啊,总算长大了!”万云有点庆幸,现在小弟毕业了,她和姐姐都不必再从手里拿钱出来供万风读书生活,尽管钱也不算多,但也省下一点余粮,“他现在还跟你和姐夫顶嘴吗?”

“现在少了,知道事情艰难了。”说到这个,万雪就略得意,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万风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让他自己在外头跟别人相处两年,看看社会险恶,就知道姐姐姐夫对他多用心了。

“那就好。”万云其实也高兴,但声调总是淡淡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雪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最近忙,事情做得慢,心里着急。”万云没有跟万雪说自己在找铺位开餐馆的事,千头万绪的,说了万雪也帮不上什么,她姐自己都一堆事儿,徒增她啰嗦担心。

姐妹两个互通消息,说了会儿话,就挂断了电话。

万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她跟袁东海这几天在工业大道附近看的一些铺面信息。

其中地段、面积、签约条件、价格、人流量判断,还有距工业园的平均距离,走路要多久,骑车要多久,都一一备注了。

虽然还没有找到时机和周长城说自己想找店面来做餐饮,但是她想把这些条件都整合一下,最后再和城哥讲,免得他忙工作之余,还要忧心自己的事。

万云已经初步决定要和袁东海合伙做生意,所以每次卖完盒饭之后,就骑着三轮车,载着袁东海,带着目的在工业大道这五里路上到处逛,逛完后,又根据自己卖盒饭的经验,把这些资料记下来,商量着怎么出钱,怎么做装修。

但这些东西目前来说都暂时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前面的卫生许可证、经营证件,还有食品流动许可证等等,但凡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证件,万云都要想办法去解决,所以改变自己的环境,去实现目标,从一开头,对她来讲就是一个坎儿。

而袁东海是根本不管这些事的,他脑子简单,一听到这个那个证,立即举起双手投降,说自己脑子糊涂,掏出身份证和暂住证,只有这两张纸,而且还特别赖皮,说自己把全副身家一万块钱拿出来,全压上,其余出力的地方,任由万云差遣,只求万云给口饭吃就行。

袁东海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弄得万云压力很大,她也没有经验,也是要顶硬上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云虽然觉得困难很多很烦,可也没有退缩,而且跑了一遍这些流程,下回再来就有经验了,她愿意挑战,刚开始卖盒饭的时候,阻力不也很大吗?这几年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吗?所以万云坚信自己如果真的要做这件事的话,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克服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阵,万云跟朋友袁东海走近了,反而跟丈夫周长城疏远了。

那日,中午卖完盒饭的时候,万云也没有从外资工业园后门出去,而是接上袁东海就赶紧跑,她想多找几家合适的铺面,以供选择。

有好几次,肥伦看到他们两人坐着车就跑了,跟赶着去抢粮食似的,招呼都不打了,转头还跟周长城提了这件事。刚开始,周长城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已经有几个月的中午都没有出去陪万云卖盒饭了,而且这几日的晚上,总看到万云拿着本笔记本在写什么,可能是给她姐写信,他也累,就没多问。

有一回,周长城刚跟厂里的同事争完一个对接的问题,气闷地从昌江精密出来,抬头看钟,还有点时间,小云应该还没走,想出去见见她,就瞧见万云手快脚快地把装盒饭的那几个桶放好,袁东海在后面一跃而上,坐在车后,兴致勃勃和万云说着话,比手画脚的,小云侧着头,满脸的兴奋笑容,看两人的脸色似乎要去哪里。他有一瞬间的不爽,但也明白,光天化日的,万云和袁东海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实在没有理由去感到嫉妒或介意,三轮车已走远,他牢骚也发不出,又只好折身往厂里走回去。

而他跟葛宝生去东莞的那个兼职,在这个月已经到第三回了,时间和车子这些,宝生哥都约好了。前两回都很顺利,并且拿到了钱,周长城又花了一千块去报了个英语学习班,正式从二十四个字母开始学起,学完了还要考试,听说读写都少不了,一说到要考试就头大。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周长城刚下班,满心满身的疲惫,坐上公交车,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只在公交站边上买了两个包子,就急匆匆往语言夜校奔去。教室里早已经坐满了人,乌央乌央大多都是女的,极少男人,加上他个子高,又无认识的人,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老师在上面教abc,他在后排跟个念经的和尚一样有口无心跟着念,脑子打结,恨透了洋文!

能学习到新知识,自然是能满足好奇心,会产生一种新奇的收获感,可周长城始终排斥,过来读书,像是被迫卖身,况且他还得带着梁志聪的那本中英文字典,因此前两节课他都上得有些无精打采。

今年以来,最让他开心放松的,就是跟葛宝生一起到东莞去做兼职。

东莞厂的这个厂长和普通职工都对他很敬重,张口周工,闭口周工,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是装不出来的。

说起来真有些不光彩,不光彩中还带着自卑,周长城在不如自己自己的人堆里找到了一点自信,他也明白这是饮鸩止渴,并不是一种正确去面对自己失落和痛苦的方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出路在何方?如何能自我融洽?周长城需得苦苦追寻。

这一次为了节省车费,葛宝生带着周长城上了一辆小货车,这货车司机是葛宝生在一个袜子厂认识的,因为司机头发常年染着个黄头,大家都叫他黄毛鸡,平常黄毛就开着一辆四处响的小皮卡货车,跑跑广州和周边的城市,给厂里拉拉丝线,送送货,对周围的路线也熟悉。

葛宝生答应给黄毛两块钱,回头请再请他吃顿午饭,黄毛就顺路把他们两人带上了,车上就他一人,反正拉的货也不算多,来两个人说话也好。不过黄毛出发的时间很早,回来的时间相对较晚,差不多晚上八点半左右才从东莞回来,但好处就是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不用去车站等车,不然从车站下来,还要坐公交回珠贝村,也很花时间,坐黄毛货车的好处就是,他几乎接送到门口。

下午时,葛宝生和周长城就做好了本次的兼职工作,厂长派人客气地送他们出去,照例一人给了两百。

来了两回,葛宝生跟周长城都没有去魏振汉那儿坐坐,今天跟黄毛约好的时间还没有到,他们决定先去找魏振汉吃个饭,大家也认识认识。

魏振汉是个不到四十岁的敦厚男子,他到东莞来,就是因为原来厂子的绩效不行了,现在他所在的厂是个远房亲戚开的,专攻做玩具外壳的模具厂,客户都在珠三角周边,生意挺好,请他过来做副手,抓抓技术和生产上的问题,刚开始魏振汉也不喜欢广东,这小半年待下来,又觉得还不错,人手足,老板大方,大家做事情有效率,不用拖拖拉拉的,除了吃不惯,其余一切适应良好。

三人互相认识了一番,都说好往后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和机会,一定要互相通通气。

那顿饭,三人喝完了一整瓶九江双蒸酒,以兄弟相称,魏振汉平日里爱喝点儿酒,广东的这种双蒸酒便宜实惠,又带点儿烈性,很对他口味,每回跟人吃饭都至少要开一瓶,他们喝了白的,又喝了大半扎啤酒。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没有大醉,还算尽兴。

到了晚上,将近九点了,黄毛才绕着道过来接人,葛宝生和周长城的脸上都发红,身上有一阵酒味,等上了厕所,才跑出来上车,二人坐在车上,对着魏振汉挥手,说下次过来还找他喝酒,魏振汉在东莞待着,平日里只有一个人往来,家人都在老家,寂寞得很,有朋友过来,他只有欢迎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黄毛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才二十冒头,但很爱吹牛,很健谈,那张嘴叭叭叭,一张嘴就没停过,油门一踩,回广州去了,转头跟后排的两人说:“老子跟我师父在这条路上跑了上百次,闭着眼都能开回厂里!人家也称我一声黄毛哥!你们不知道,前年我一个人的时候,还遇到了拦路打劫的人,那帮傻子想要我的钱,老子手上拿着铁棍,下去一棍子就把人打开瓢了,吓死他们!毛都没长齐,学人家出来打劫!”

“开夜路,哪里能不备点棍棒刀枪,早些年管得没那么严格,我师父的师父还有两把猎枪,不过后来枪械管制严格,到我们跑夜路,就只剩下铁棍了。呐,就放在车门,随手一抽就出来。”

黄毛不停地吹嘘自己有多英武神勇,手速有多快,遇到什么神神鬼鬼都不怕,仿佛自己是关公在世。

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喝了酒,刚开始犯困,在后座上团成两堆,但因为黄毛一直不停地说话,说的还是这些打打杀杀的话题,他们两人听着又亢奋起来,接着黄毛的话往下讲,把自己听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新闻都拿出来吹牛,说若真遇上了土匪路霸,是个男人都不可能没有血性,一定要跟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就算对方人多,也得多打两个回本!

两个半醉的男人和黄毛哈哈大笑起来,在这夏日的夜风中,这辆发着声响的小皮卡从东莞渐渐进入到了广州境内。

也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前脚出了虎门,后脚还没到番禺南沙,那一段路没有路灯,黑麻麻的一片,四周应该都是水田和农田,不到到六月的天,在车里能听到虫鸣蛙声一片,间或还能听到水流声,路边的野草有半人高,如果不是刚刚路过一个“广州界”的牌子,恐怕谁都会以为这儿是什么乡下地方。

葛宝生在刚刚那顿饭中,喝了不少啤酒,车行不到一半,嚷着让黄毛停车,他要下车尿尿,被葛宝生这么一喊,周长城也觉得膀胱鼓胀,两人在后排一起拍黄毛的座椅,嘴里发出厚重的酒味,骚扰司机:“停车,停车!我们要下车撒尿,不然就尿你车上了!”

黄毛骂了句广东话粗口,放慢车速,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看向四周,这里别说灯,连个鬼影都没有,路上也没车,唯一的路亮光还是他的车灯,这两条粉肠要在这儿停下,真是要命!

这段路是广州和东莞交界的地方,因为地处偏僻,多少属于三不管地带,所以要是在这儿发生抢劫案和命案,两个城市的公安和治安队都没有办法管到,几乎处于相对放任的状态,何况现在黑天墨地的,人本能怕黑,黄毛就不想停车,让他们忍忍,再开七八公里就能见到路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不管,酒精驱使理智,硬是要黄毛停车,黄毛心里打鼓,又被后面两个醉鬼敲得心烦,走到一个略微宽阔的拐弯处,不情不愿地把车停下,开了大灯:“扑街,下车吧,别真尿我车上了!”

葛宝生跟周长城两人一人开了一边的门,捂着裤子,吹着口哨下了车,也不挑地方,不走远,看到一丛草丛,直接开裤链。

看他们两人并肩在车边上解裤子,黄毛四周看看,没什么动静,车钥匙都没拔,也跟着下车放水,在大车灯的灯光下,三人还幼稚地比起了谁能尿得更远。

等葛宝生跟周长城抖了抖之后,旁边的草丛突然有了动静,两人以为有蛇,赶紧把扣子扣紧,齐齐往后退了两步,往发声的草丛大喝:“什么东西?”

黄毛还没尿完,也是立马收起家伙了,瞬间警惕起来,心里暗骂,扑街!正扑街!不会夜路走多了,真遇到鬼了吧?他以前就听师父他们讲过,夜里开车,路上无论是遇到什么人招手都不能停车,就算是看到地上一袋钱都不能停下去捡,一定要拼命往前开,离开这些古怪的地方,不能为了一时善心或贪便宜,就把小命交代在路上,夜里的东西都邪门的很!

不过鬼是没遇到,他们三个“幸运地”遇上了埋伏在此地的路霸。

一盏炽亮的大灯从草丛里升起,直直地照在这三个撒尿的人脸上,不论是葛宝生周长城,还是黄毛,都下意识拿双手挡住自己的双眼,在双手缝隙中往前看去,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老三,抓到鱼没有?”在皮卡货车的后面,传来一句粗嘎嘎的声音。

“阿大,抓到了!三条!丢,差点尿到老子头上了!”一个尖细的男声在他们三个面前响起。

周长城葛宝生黄毛三人汗毛竖起,前后都有人,他们被人包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晚的钉子我都没来得及往地上撒,就来了三条水鱼!还敢在我们老沙的地盘撒尿,嫌命长!”那吓人的粗嘎嗓子又在后头响起,“老三,把他们带过来!”

那个叫老三的,手上拿着西瓜刀,提着一盏刺眼的大灯,跟旁边几个持棍的男的,把惊慌失措的周葛黄三人赶到车头面前,跟那个叫阿大的人碰头。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黄毛显然是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的,只要自己好好配合,对方求财,不伤害自己就好,“我车上还有几箱货,您老人家看看是否合眼。”

黄毛的小皮卡上装了十箱袜子,用防水布盖起来了,暗夜里,看着鼓鼓囊囊的,似乎很多的样子。

“货,我们肯定是要的!”粗嘎的阿大叼着半根烟,脸上连块布都不挡,根本不怕人看见他的真容,葛宝生等三人被赶过来后,就让他们三人站在空地处,刚刚他在路边用望远镜看见了,是这个小黄毛做的司机,其他两个人都坐后面,想必是搭顺风车的,哼,也是他们倒霉,遇上他们这种开路爷,“钱和车都要留下!”

啊,车也要留下!

黄毛慌了,这车虽然剐蹭了不少,用得也有些年限了,但毕竟是厂里的车,要是车不见了,厂里肯定也要追究他责任的,双手拱拳求饶:“大哥开恩,货和我身上的钱都给你,求你让我把车开回去!我要交差啊!”

“你这个小黄毛,是不是没睡醒啊?我阿大说要你的车,你两只耳朵听什么?”老三拿着西瓜刀,一把尖嗓子,笑得阴恻恻的,“要你车是给你面子!面子,知道吗?”

这种夜里拦车,主要是针对路过的大货车,他们大多都是劫财和劫货,司机好好配合的话,人是不要的,除非是遇上心狠手辣的那种,真正杀人越货。眼前的人个个都不怕暴露,恐怕都是劫道老手,黄毛吓得愁容惨淡,双手双脚跟打结了似的,一动不敢动。

周长城和葛宝生两人猛吞口水,头上冒出大汗,手脚发颤,心跳加快,黄毛还能开口,他们是根本连话也不敢说,只听得黄毛低声念叨乞求他们把车留下,两人的脑子在这瞬间都是个空白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三那头有四个人,阿大这头有两个,加起来是六个,阿大叫了三个人去搬后面的货,管他是什么,先搬下来再说,黄毛苦着一张脸,不敢怒不敢言,只求面前持刀拿棍的人放过自己。

那个抽着烟的阿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割开从皮卡车上搬下来的纸箱,伸手进去一探,抽出一包袜子,去,还以为是什么东西,不值钱的玩意儿,算了,有好过没有,留着吧,挥手让两个小弟把那十个纸箱往路肩后头搬去。

货不是什么好货,阿大很不爽,竟公然走过去跟老三说:“都是些不值钱的袜子,今晚又要给前面那个猪头七给比下去了,前半夜他们就拦下一辆运钢材的车,还说今天可以早收工!”

做劫匪竟还有这种目标考核?周长城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一句,可他双手被迫举起,不敢轻举妄动,牙关肌肉紧咬,发出“咯咯”的声音。

“听到没有?我阿大说你们几个穷鬼,连好货都没有几件,不要做人了!”老三的声音听着吓人,像是有人捏着他的喉咙发出的,细丝一般,又威胁他们,“把身上的钱交出来,老实一点,别让我们兄弟动手!”

葛宝生抖着手去搜自己的裤袋,今天赚的两百块,再加上他自己随身带着的八十,全都掏出来了。

黄毛本还想继续请求放过,可看着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刀,也不敢再开口,从自己身上掏出一百四十块钱。

周长城则是在兜里拿出三十六块四,这是他日常会带在身上的钱数。

阿大和老三都不相信他只有这么点钱,一把抢过那三十六块四,催他别磨蹭。

“我警告你,我们兄弟的耐心有限,你别他妈给我耍心眼!”阿大随手抽过旁边一根铁棍,往周长城的左手臂上敲了一棍,没用全力,但也不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半弯着腰,“啊”了一声,惨叫声响彻在黑夜中,打劫的那帮人却大笑起来,催他把全身衣服都脱了,非得好好搜搜身不可!他们才不信这人身上只有这点儿钱!

周长城痛得龇牙咧嘴的,还要抽着冷气跟面前的人商量说:“大哥,我真的只有这三十块,衣服裤子你就给我留一身吧,这身衣服加起来也不到十五块,不值钱!”说完,还把自己的两个裤兜都往外翻,证明自己是真的没钱在身上。

“你他妈话怎么这么多?我让你脱你就脱!值不值钱我说了算!”听对方竟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阿大没耐心,躁着嗓音,把抽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狠狠捻灭,凶狠地瞪着周长城,还要再给他一棍!

周长城立即双手抱头:“我脱,我脱!”说完才磨磨蹭蹭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而黄毛那头还在对着拿西瓜刀的老三泣诉哀求,不要扣他的车,不然他回去也要剥掉一身皮,其实看到这些人没遮挡住面孔,黄毛就知道自己应该是遇到硬茬子了,这些路霸的手上肯定有货车司机的命案,车子和钱保不住,他就想一定要保住命!

老三听得耳朵嗡嗡响,烦人,把西瓜刀提起来,指着黄毛的胸口,吓得黄毛直哆嗦,大概是见多了被劫之人的恐惧相,全身颤抖已经刺激不了他的感官,老三换了个玩法,把刀驾到黄毛的脑袋边上,用刀背拍拍他的耳朵:“我刚刚就说你耳朵不好,我们阿大要你的车,你敢不给?看来脑袋两边的耳朵都是装饰用的,你留着也没用,不如切了,给我们兄弟炒来当宵夜吃!”

这话把黄毛给吓得双眼瞪直,不顾那把西瓜刀,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手都被刀刃割出血了,他也不在乎,在周长城把衬衫扣子脱得只剩下三个的时候,他突然发了疯一样,觑了个空位,从老三和他旁边三个人中间钻了出去,撞歪他们,一直嚎着嗓子叫救命,撒开腿往前跑。

所有人都愣了,看着黄毛那不甚伟岸的背影呆了一瞬,直到一直盯着周长城的阿大反应过来,推了老三一把:“死蠢,去追啊!等他将公安喊来帮我们一锅端吗?”

拿西瓜刀的老三追着黄毛跑,旁边三个人立马也撒丫子往前面追,车子跟前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周长城和葛宝生了。

净死蠢,一下子人又跑了个清光!阿大呸了老三他们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告诉你们,别耍花样,我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睛!”阿大显然觉得今晚有些不顺利,刚刚被他叫去搬箱子的兄弟距离自己有五十米远,夜里都要看不清人影了,老三那几个又去追人了,现场竟只剩下他一人在,大概是觉得棍子不够震慑,又从兜里掏出刚刚那把割开纸箱的小刀,左右开弓对着周葛二人。

周长城敞开大半个胸膛,和葛宝生两人脸上都是一副喏喏的表情,可趁着阿大转头去叫搬箱子的兄弟快点回来时,周长城心里不知道哪里鼓起来一股勇气,提起脚狠狠地往那个叫阿大的人肚子上踹了下去,把人给踹倒在地上,又抢过他手上的铁棍,恨恨地敲了一棍他的肩膀。

葛宝生也跟着动起来,帮周长城去制止这个叫阿大的劫匪。

阿大的叫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长城四下一看,催还在踢人的葛宝生:“快上车!”

两人连滚带爬,跑到车门边上,好在刚刚他们下车撒尿时,车窗没有关上,留了一半,周长城把手伸进驾驶位的车窗力,拔起车门拉锁,门立即就打开了。

那个被踹倒在地上的阿大反应也很快,忍着痛,冲上来跟周长城纠缠,手上的刀胡乱刺着,边阻拦边喊人过来,不论是在搬箱子还是在追黄毛的劫匪,此时都往这辆小皮卡的方向冲了过来,周长城手上拿着铁棍,什么都顾不上了,对着阿大就猛砸,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阿大给打得抱头鼠窜、无力还手。

看着两面往自己冲过来的人,周长城顾不上打阿大,丢掉手中的铁棍,坐上车,把车门关上,上锁,黄毛的钥匙没拔走,他大力地吞了一口发苦的口水,鼻腔里喷出重重的热热的酒气,抖着手去扭动车钥匙,两回才打着和,而刚刚搬货的那两个劫匪已经赶回来了,拿起地上的铁棍和石头就往车窗上砸,嘴里喊着:“扑街,下车!下车来打死你!”

葛宝生刚刚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手忙脚乱锁好自己这边的车门,摇上车窗,此时双手抱住头,躲在车头和座椅的中间,不敢动,不敢还手,也顾不上帮忙。

周长城打着火,左侧还要躲着阿大和他那两个兄弟的打砸,车窗很快就被砸碎,碎玻璃和石头丢进车里,砸在周长城的肩上、脸上、手臂上,甚至胸前,这些地方出了不少血。

好在这皮卡车争气,周长城拧了两回就打着火了,立马踩着油门,往前冲,“唰”一声就把身后的四个劫匪甩开了,而前面还有拿着西瓜刀冲上来的老三和他几个手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三狰狞得如同夜里的厉鬼,持刀冲在最前面,像是要用手中的刀放倒那辆疾驰而来的皮卡车。

周长城双眼不敢眨,咬着牙,腮帮子紧得如同一块钢铁,不管了,他们要是不躲开,那就撞死他们!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十五米,十米,八米,六米,三米,还有一米的距离!

拼命的老三还是被他兄弟给拉开了,坐倒在地的老三气不过,甩出手上的西瓜刀,钢刀“咔”一声,丢在了皮卡车的车身上,又反弹到泥地上,无声无息,可皮卡车已经被踩到最快的速度在往前飞,彻底离开了这帮拦路匪徒!

阿大和老三几人汇合上,收起路边的棍子和刀具,赶紧往路肩的杂草丛里钻进去。

“冚家铲!竟然还有一个会开车的!我还以为只有黄毛一个司机,这次掉以轻心了!”阿大被周长城打得满头包,嘴角已经出血,手往胸口摸去,似乎有肋骨断掉了,丢距老母,下手这么重,难道是遇上同行了?

而周长城这头,葛宝生还蹲着不敢出声,他双唇嗫嗫,不知在念什么佛,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险境。

至于黄毛,谁也没想到瘦猴儿一样的他,腿又不长,跑起来竟这么快,已经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路,说他熟路,一点没错,他真的沿着路一直往海珠的方向在跑,一米都没歪过,刚刚那帮拿刀的人就在他后面追,竟也没追上他!真是福大命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不知道是过了三里路还是五里路,周长城开着轰轰的皮卡车才追上一秒也不敢停的黄毛,把车子停下,吼叫出来:“黄毛,上车!”

黄毛跑得口沫横飞,在深夜中,人都傻了,喘得仿佛随时要断气,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扭头看,却不敢停下来,身体仍然往前跑了上百米,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开来的皮卡车,叫自己的不是路匪,这才扶着膝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喘着大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长城没办法,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了会儿,高喊:“上车啊!跑什么!”

黄毛也没有开车门,而是手脚并用,用最大的求生意志,直接爬上皮卡车后面的车厢,还未站好,周长城就继续踩油门往前开去了,把黄毛差点震得跌出外面。

车尾已经没有货了,黄毛刚刚跑得太急,蓦地停下,岔了气,咳了好一会儿,才靠在车子边沿上,累成一滩烂泥,躺下,手脚打开,形成个大字,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无神地望着墨黑无边的天空。

今晚的月光很美,月明星稀,明亮璀璨。

黄毛摸摸脑袋边,双耳还在,还好,他还活着。

周围全是漆黑一片,迟迟没有汇入主路,见不到其他车子,更见不到活人,仿佛茫茫黑夜中,这辆车永远行驶不到目的地,这个念头,让周长城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涌去,把油门踩到最快,他不怕把车子带到阴沟里去,整个人仿佛沸腾起来,胸中有一口憋屈和窝囊的气,在今晚猛地发了出来,刚刚被玻璃和石块砸中的地方流了血,形成血迹,伤口又自己止了血,可他跟感觉不到痛似的,只踩着油门往前冲!

要往前冲!

他一定要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他一定要离开这一片寂静的黑暗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周长城往前开了有十来公里的时候,错过了正确路口,黄毛这才跳起来,敲着车厢的玻璃,大喊:“错了,开错了!倒回去!”

周长城刹车,调了个头,很兴奋,错了就错了,丢距老母,错了又怎么样?错了再掉头就是!

大概是虎口脱险了,黄毛跟周长城一样都要飘起来了,他扶着车厢站起来,给周长城指路,声音大得如同一只喇叭:“向右!向左!上了国道再继续开半个钟,就能出番禺了!”

本来正常车程要开三个小时才能回到海珠,但周长城猛踩油门,不到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等回到沿路都是路灯的海珠,差点把小命交代在半路的三个人下了车,只看对方一眼,没有笑,没有说话,腿在发软,胃里空得仿佛能吃下一头牛!

黄毛的那种亢奋劲儿一过,坐在路边缓了好一阵,才把破了一面车窗的车开走,一句话没说。

而葛宝生下了车,双眼里的火光隐隐要熄灭,他酒量不错,本不应该醉,也不会呕吐,但双脚触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反胃,忽然抱着一棵树,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

此时过了凌晨十二点,周长城从未这么晚回家过,他看了眼还在树下呕吐的葛宝生,路上行人和车子都不多,公交车也下班了,没有言语,没有等葛宝生,而是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周长城感觉自己有如神祗附体,似乎可以消灭世间的一切奸恶和困难,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大概是这腔热血和冲劲上了头,他把还剩下两个纽扣的衬衫从裤子里彻底拔出来,全部脱掉,拿在手上,抬眼看了会儿今晚的明月,月光很亮,仿佛能照亮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周长城忽然在这寂静的街头大吼一声,顺着大路,裸着上身,上身沾染着血迹,一路狂奔回去。

看到月亮的那一刻,他特别想念万云。

第151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已深,万云在家等着周长城回来,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来广州这么多年,城哥从未这么晚回家过,平时如果是昌江那头要加班的话,他至少会提前打电话回来。

今天是休息日,万云没有猜错的话,城哥应该是又跟葛宝生去东莞做那个所谓的兼职了,其实能够往家里挣钱,不论是周长城还是万云,都认为即使奔波了一点,出去做事情拿钱回家,也是可以的。

不过上回周长城去东莞时,回来抱怨坐车实在太累了,从珠贝村出发到车站,再从车站到东莞,东莞的那个厂距离车站也不近,路途还是比较周折的。

听丈夫这么一说,万云就让他别去了,毕竟东莞那头人生地不熟的,报纸上也成日在报道一些不太好的社会新闻,跑过去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想求助都困难,她对新地方总是有种恐惧感的。

但周长城没听,今天更是一早就出门了。

因为他没回家,夜里十点半时,桂春生也过来问了一句,万云只好找个借口,笑着安抚长辈:“桂老师您别担心,他说今天约了朋友谈事情,要晚回来,让我们别等他。”

既然有交代,那就没事,桂春生这才回房去了。

大概是到了凌晨一点时,万云有些撑不住了,用手顶着额头,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半眯着眼睛,双眼犯困,忽然听到楼下大门传来响动,她立即清醒过来,穿好拖鞋,开灯,打开房门往下看,瞧着那身形,果然是城哥回来了,只是怎么看着,像是把衣服给脱了?

“小云,我回来了!”周长城大叫,从胸腔里大吼出来,见了万云探出头来,随即又把门用力锁上,发出“砰”一声,在安静的珠贝村里,像是响雷。

万云看了眼已经熄灯的桂春生房间,立马把食指放到嘴边,“嘘”一声,说:“你小声点,桂老师已经睡觉了。”

隔着一层楼,周长城也能看见万云拿可爱的表情,学着她,竖起一根手指,“嘘”一声,用四周邻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好,我一定会小声一点!小云,你等我,我马上上来找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周长城那不同以往,而是过分激昂的样子,万云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没等她担心完,周长城已经三两步跨上楼,直奔她眼前了,这人一上楼,看到白嫩的万云穿着吊带碎花小睡裙,什么也不顾,立即就把她扛在肩头上,大步扛进房间里,万云都来不及细看他的脸色。

可两人贴合在一起,万云立马就闻到了周长城身上那难闻的味道,浓郁的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而另外竟然还有一股血腥味,味道不是很浓,可就在鼻子跟前,怎么也忽略不了。

“快放我下来!城哥!”万云的胸卡在周长城的坚硬的右肩膀上,双手拍他的后背,“顶得我要吐了!”

进了房间,周长城伸出长腿,把门又“砰”一声关上,震天响,今天他必须在所有地方都弄出点儿响动来,以证明自己还好好地活着。

“小云,我回来了!”周长城把人放下,手上还有件拧成菜干的衬衫,上半身光裸着,出了一身油汗,嘴里喘着大气,还有不好闻的酒味,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根根分明地竖着,眼睛里的那束光芒简直要把万云给当场烧起来!

在屋里的灯光下,万云这才看到周长城左边的肩膀、脸颊和胸口都受了伤,伤口小而多,但也有两块明显较深的口子,血已经止住,结了一层膜在他手臂上。

万云吓了好大一跳,伸手去摸他光裸的、受伤的上半身,一脸紧张地问:“城哥,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我看一看!摔着了吗?”

周长城体内那种由恐惧和害怕引起的兴奋与对抗,在狂奔回来后,依然没有消散下去,他喘着粗气,当着万云的面,把自己手上那件衬衫的领子给撕破了,“滋啦”一声,的确良布料被撕开,周长城从里面拿出两百块钱,跟魏振汉他们在餐馆喝酒,去厕所时,鬼使神差的,他顺手就把钱塞到领子里了,所以才没有被路上打劫的路霸给抢走。

见万云不解地看着自己,周长城缓了缓气息,前言不搭后语,高声大气地说:“小云,我们的钱保住了!没有被抢走!谁也不能抢走我的东西!”

万元看了一眼周长城手上那四张皱巴巴的五十元,不去接,只心疼地盯着他的肩膀和脸颊看,有一小块玻璃一直嵌在他的肩头上,她没忍住,人手去拨开,玻璃渣子掉到地上,发出“哐”一声,可周长城竟一声不吭,还在喘着牛气。

“城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打你了吗?谁又跟你抢钱了?”万云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把那几张钱币捏在手中,力气大得使钱和他的手指头都变了形,嘴里翻来倒去说着那两句话:“没有任何人能够从我手上抢走我所拥有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保护我所有的东西!”

两人你问你的,我讲我的,仿佛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内。

万云看他那副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什么话了,就说:“你等着,我去拿消毒水来给你擦伤口。”

“小云,不要走!帮我把钱放起来!”周长城话是这么说,可拿着钱的手却始终不松开。

万云也不去拿他的钱,有点生气:“你的血都流成这样了,手臂上全是伤口,还管什么钱?问你你又不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长城只是攥着那两百块钱,钱币在他手上被汗水濡湿,变得又湿又软,在这个时刻,他看不懂万云脸上那种又急又痛的表情,只不想小云离开自己的视线,刚刚一路沐浴着月光,狂跑回来,他只想和她分享自己击退了路匪,拯救了自己还有葛宝生黄毛的事情!

于是周长城便夹七夹八、语无伦次、东扯西扯地把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如何被人用西瓜刀指着要钱,如何挨了一棍,又如何踹倒那不遮脸的老大,如何被车窗玻璃挂上,如何抖着手开车差点撞死人,如何在路上把黄毛找到,三人一路奔袭回了广州,又各自分开。

这些话尽管七搭八搭,道三不着两的,但万云全都听明白了,握住他的手掌,心惊肉跳,带着颤抖,失声尖叫起来:“往后再也不许你去这个东莞厂做什么兼职!绝对不许你去!”

周长城大概还没有反应过来,轮廓深深的脸上,带着一股天真的惊讶,竟问:“为什么不能去?小云,我挣着钱是为了我们家更好的日子,我不能不去!”

这是周长城卑劣的谎言,他不是为了挣这一两百块去做的兼职,他是去享受众星捧月的追捧,他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才千里迢迢奔赴另一座城市做的兼职,而不是为了这个家。

当下精神极端异常的周长城没有察觉到,“为了这个家”这个谎言,掩盖住了他的心智,让他以为去赚这个钱,真是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看他那油米不进的模样,被急哭了,哽咽摇着头说:“我就是不许你再去!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这些流血的伤口,你都感觉不到疼吗?挣钱就挣钱,可这种玩命的、惊险刺激的钱,我不许你去挣!”

周长城却说:“我不觉得疼!”随后又打了个不对头的比喻,“就像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怎么可能没有伤疤?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也有我的勋章!这些伤口,这些钱,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勋章!你不能否认和忽视我的贡献。”

夫妻两个,自说自话,根本说不到题。

而万云则是被周长城的话气得脱口而出:“你去就去!如果以后你再遇上今晚的事情,为了两三百块钱,把命断送在这条路上,我告诉你,我一滴泪都不会为你而流!周长城,你要是真死在路上了,我立马就改嫁!”

“我...我回县里,我,我让桂老师,我让裘阿姨他们给我介绍男人!比你好的男人!”万云有些口不择言,情绪受了周长城的影响,太过激动,不受控制,说话也磕巴起来,“只要你再去,死在路上,我马上就忘了你,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去,你想去就天天去,现在就去!”

那一句“我立马就改嫁,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的",深深地刺激了周长城。

周长城双眼危险地眯起,光着上身,丢下手中的钱,双手握住万云的双臂,用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巨大的力气,也没管万云痛不痛,只知道万云说等他死后要改嫁。

万云在家已经是准备睡觉的状态,身上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光着双臂,被周长城一把握住,痛得她立刻就觉得有些发麻,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根本抽不动、撼不动,她动弹不得,嘴巴还要问:“你干什么?周长城,你放开我!”

周长城双眼带着红血丝,身上散发着从外头带回来的臭味,由衷地发出内心的愤怒,带着令人害怕的专注,盯着万云那张带泪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她:“小云,你刚刚说什么?你要离开我?你要改嫁?你想去哪里?你要改嫁给谁?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万云挣脱不开周长城铁钳般的手掌,只觉得痛,脸上的泪不停流下,她伸出脑袋,去咬周长城没有受伤的右手臂,留下一个牙印,可周长城丝毫不松手,只是双目发红,隐隐带着泪光,盯着她看。

万云见周长城被咬了也不为所动,又不放开自己,便发狠倔强地说:“你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再不好好跟我说话,再不珍惜自己,我就跟你无话可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无话可说?那你跟谁有话可说?跟那个袁东海吗?”周长城愤恨地瞪着双眼,“我看到你跟他每天卖完盒饭都走在一起,他把板车放在我们保安室旁边,连肥伦都问我,为什么你们两个走得这么近!”

本来周长城处在一个非常上头的情绪中,可万云说要离开他,那日看到她跟袁东海有说有笑的画面,一下子就钻进了周长城脑子里,理智上他知道他们没什么,可此时此刻,这种话却是冲口而出了。

万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长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跟袁东海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跟你讲你的伤口,你又在跟我讲什么鬼话?周长城,你是疯了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半年来,你有好好地跟我说过话吗?”

“我怎么没有好好地跟你说话?每一天我按时上班,按时回家,从来没有其他交际,即使是跟朋友出去吃饭,也是带着你一起的,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都认识!我的生活痕迹,事无不可对人言!”周长城几乎是怒吼出来,“可你呢?你能事无巨细都跟我讲清楚吗?”

“小云,我知道你有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面装了不少现金,你不说,我就从来不问!”

“那么今天晚上我问你,你为什么悄悄地放了这么多现金在床底下,不存到我们的存折里去?小云,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情?”

万云被周长城的问话震住了,床底下的那个铁盒子,是她一天天、一年年这样,瞒着周长城攒下来的私房钱,这种钱,是她自以为给自己留的退路钱。

万云攒私房钱这个行为不是现在才有,从未结婚之前就有这个习惯,当初是为了躲避她爹和两个哥哥的搜刮;而结婚后,跟周长城在一起,又觉得自己必须要有一点钱,以防万一。

说起来很残忍,这个“万一”,就是对周长城可能会做出的最恶劣的猜测和预防,防备着哪一日和周长城分开了,那这笔私房钱就是她能重新起头、可自行支配的藏在暗处的钱。

但是周长城却一早就知道了这笔钱的存在,他或许不在乎,或许在等万云自己开口解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丈夫的质问,让万云一下子失语,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太羞愧了,也太残忍了,要她怎么说?这笔钱是我用来防你的,是我对我们婚姻不自信的表现?

哪一句话,万云都说不出口。

两人的争吵声大概是太大了,便把隔壁的桂春生给吵醒了,桂春生的外头敲门,尽管焦急,还是带着稳定的语气在问:“阿城,阿云,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想出来跟我聊一聊吗?”

有第三个声音的加入,周长城这才慢慢松开了万云的手臂,刚好桌上有一杯晾凉的白开水,他抄起杯子,两口就把一大杯水灌下肚皮,那种因为喝了酒,引起生理上的焦渴总算缓解了一些,心头燃烧着的火似乎也被这杯凉白开给浇灭了不少。

周长城双手双脚失去力气,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那种击败路匪的亢奋和激情的冲动,总算慢慢慢慢,渐渐地平复下来,血液里的狂躁随着桂老师的问话而消停。

他到家了,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见到了在月光下思念得几乎要哭泣的小云。

他脱离了那个寂静的黑夜,他来到光明的地方了。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只能在周家庄种田的少年了。

周长城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已不再是昨日的那个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脸上还带着残泪,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臂,周长城握住她的手力气太大,手臂上已经有两个印痕,像是血色的臂钏。男人的力气大,万云从第一次跟周长城合体时就知道了,可那是两人第一回探索对方的身体,怎么亲怎么摸都不够,周长城控制不了自己,失了力,所以情有可原。

可今晚呢?今晚又是怎么回事?两人到底为何会吵成这样?

外头的桂春生见里头不回答,又敲门问了一句:“阿城,阿云,有什么话不要夜里说,愤怒的时候吵架最容易伤人。要我进去吗?”

万云这才擦干脸上的泪,压着哭泣的嗓子说:“桂老师,不用了麻烦您了。我们两个就是有不同的意见,说话大声了些,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赶紧回去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因为万云不敢开门,里面的人,不论是自己还是周长城,都实在太过于狼狈,太过于惶窘,桂老师看到一定会担心的,他血压有点高,不能让他跟着熬夜忧心。

桂春生本想再敲第三次门,但想了想,还是放下手,带着不放心,在他们门口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回房间去了。有道是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成夫妻,阿城和阿云两人,一向恩爱,但再亲近的人之间,难免也会有吵架的时候,让他们各自冷静冷静,过了今晚,自己再去说和说和。

那一晚,周长城没有下去洗澡,他全身发着臭,也不准万云离开他半步,甚至下楼拿消毒水也不让她去,而是紧紧箍着她,把万云搂在床上,情愿压着自己的伤口,把头埋在她肩上。

夜深沉,人心痛,万籁寂静。

模模糊糊间,万云听到周长城喃喃说了一句话:“小云,我只有你,你不许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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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夜,第二日万云照旧醒来,她的生物钟跟着往日的时间走,随着闹钟的响起,她稍稍动了手脚,从周长城双手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按停闹钟。如此绑住手脚睡了一夜,几乎没有睡着,她老是做梦,梦到刚结婚时两人一起找房子的奔波,梦到两人在平水县家具厂租来的那个房子里做瓜子,梦里的他们好像还在笑。

醒来后,万云整个人身体发沉,直往下坠,脑子里一团浆糊,没办法思考,房间里有一股难言的臭味,正是发自旁边上身没穿衣服的周长城,可她却不得不起来,今天卖盒饭的事情并没有取消,她让袁东海给捎的菜仍需骑车去拿回来,拿回来后,郑阿姨会照常来上班。

所以就算是心痛得要裂开,太阳照常升起时,日子要照过,细节生活是没办法逃避的。

万云跨过还在熟睡的周长城,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换好家常衣服,回头去看床上的丈夫,满身的伤痕酒气,昨晚的伤口都没有再流血,而是发红发紫地凝结成一团,他经历了生死关头,回到家才敢放下心来,此刻睡得像个孩童,万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那管高挺的鼻梁,力道很轻,很温柔。

洗漱,把今天的菜拉回来,万云开始做早饭,今天她不想吃外面的东西,想吃点自己家乡带来的米粉和小虾皮,在这个空挡的早晨,她想找点熟悉的事情环绕自己,一口一口把刚出锅的汤米粉吃下去,在这夏季闷热的早晨,重口的辣椒让她稍稍不适,万云吃得满头满脸是汗,也顾不上去擦,里头或许混了几滴泪,或许没有。

桂老师下楼的时候,万云已经收拾好碗筷,顺手煮了碗云吞给他:“桂老师,过来吃早饭。”

桂春生看万云那略带憔悴的面容,已经看不出昨晚争吵的痕迹,问她周长城呢?

万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还没起来。”

桂春生的眼睛顺着万云的手指往上抬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吃下那碗云吞,自己去倒了半杯牛奶,出门之前,跟她讲:“有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要是愿意,找我或者裘阿姨说一说,都是可以的。大家是自己人,不要跟我们客气。”

面对桂老师的关心,万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针刺般的痛,她忍着泪,鼻头红红,点头:“知道了,桂老师,去上班吧,别担心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日头高照,今天一丝风也没有,看来高温过后,再过几天又要下雨了。

房间里的风扇左右扭头,徐徐地往床上送风而去。

周长城双眼睁开,始终觉得困顿,滚了两圈,才渐渐清醒过来,这就是这一刻的清醒,他伸手摸到旁边空着的位置,顿时惊慌失措坐起来,小云呢?!

再一看四周熟悉的家具摆设,噢,回到家了,周长城坐在床沿,双手搓了搓脸,忽而听到万云在楼下交代郑阿姨洗菜的声音,他那颗不安的心,忽然又安定了下来,噢,小云在楼下。

周长城拿过旁边的闹钟一看,已经是九点多,迟到了,这还是到了昌江上班以来,他第一回没有交代就不去上班了。

周长城张了张嘴巴,发现嘴巴是苦的,嗓子是哑的,刚好旁边有个杯子,被子里有水,他也没细看是什么,拿起来就“咕咚,咕咚”地喝下去,甜甜的蜂蜜水顺着周长城的喉头落入胃里,他才感觉身体里那种被酒精占据的干燥感被一一抚平。

喝完水,周长城始觉得晕乎乎的脑子开始平定一些,他“啪”地一声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有点头痛,十根手指打开,把头发一遍遍往后捋,想减轻这点宿醉的头痛,昨天晚上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脑海里。

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万云满是泪的脸忽然回到了周长城的记忆中,他心惊,悚然,鞋子也没穿,上身仍光着,用力开门,“咚咚咚”跑下楼去,想看一看她。

万云此时已经换上围裙在切今天的菜,郑阿姨也在小院儿的阴影下洗菜。

看到周长城这样跑下来,焦急忙慌、惊疑不定、似乎百口莫辩地看着自己,万云手上拿着刀,身前是砧板,夫妻两个四目相对,里头有千言万语,不可与外人言。

郑阿姨看到周长城这个钟点还在家,有点诧异,但也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长城,今天休息不上班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周长城没有搭理郑阿姨,仍是死死盯着万云。

万云本来有一种忍受的感觉,很轻微地抿了一下嘴唇,忽然又笑了一下,把垂在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用温和的嗓音说:“你怎么就这样跑下来了?赶紧去穿好鞋子。昨晚喝了酒,身上都是味道,先去洗个澡吧。”

周长城呆呆傻傻的,嗓子里发不出声音来,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听了万云的话,转身扶住墙壁,又上去穿鞋子,拿了衣服下楼去洗澡。

郑阿姨看着万云低头沉默,周长城也毛毛躁躁的样子,猜到两人大概是吵架了,可主家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好,万云这人看着面善,其实不爱人家刺探她的事情。

但嘴长在她身上,郑阿姨这张嘴闲不下来,开始抱怨女婿:“昨晚宝生也喝大了,回来拉着江曼又哭又笑,说有人要杀他,吐得满地都是,把全家人都吵醒了,弄得隔壁的邻居都过来敲门,让他大半夜别鬼哭狼嚎的。发酒疯,把家里搞得又脏又臭,真是吓死人了!”

说完,郑阿姨又去看万云的脸色,万云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接她的话,切完手上的猪肉片,估摸着周长城快洗好澡了,就放下手上的菜刀,进去给他下了碗汤粉,加个煎蛋,上头还放了两勺红红的辣椒,跟他们在县里吃得一模一样。

周长城在澡房里把自己从头到尾都用香皂搓了个遍,痛痛快快地洗完澡,出来后,郑阿姨还在磨磨蹭蹭地洗着那一小盆青菜。

万云叫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吃点东西。”

天热,刚洗完澡就出汗了,周长城穿了宽松的衣服短裤,拿毛巾擦干净脖子上的汗水,走进吃饭间,顺手半掩上门,挡住郑阿姨那窥探的视线。

郑婆婆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小小地“切”了一声,继续磨洋工。

万云把人喊进来,饭桌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粉,旁边还有酒精和棉签,她让周长城坐下,自己站着,不与其眼神对视,只去观看他的伤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双眼却不停围着万云转,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先涂涂伤口。”万云让周长城别乱动,“等会儿拿药酒,把你左手臂的乌青也揉一揉。”

万云淋了消毒水在他身体左侧的伤口上,用棉签轻轻涂着,在遇上一些较深的伤口时,周长城痛得握紧拳头,“嘶”了好几声,万云甚至还能从伤口里清理出一点小玻璃渣子,可见昨晚战况激烈,肯定不是他轻描淡写的那样。

听到周长城呼痛的声音,万云终于舍得抬眼看他脸色一眼了,明明心疼,此时却还是说了一句:“还知道疼?知道疼就好。”

周长城的眼神始终锁定着她那张隐忍没有表情的脸,不说话。

等涂好伤口后,周长城顾不上吃眼前的这碗粉,而是握住万云的手,不让她再忙碌,伸出手去,抚摸她手臂上昨晚捏出来的两个紫印子,眼神里都是愧疚,轻柔地亲了一口:“还疼吗?”

万云本想摇头,可最后又点了点头,点头的时候,眼泪就从她的眼睛里掉了出来:“疼,很疼。”

周长城的眼睛里有歉疚,还有泪光,心中酸楚,站起来,伸出双臂,把万云珍而重之地搂在怀里。

万云放弃所有的倔强,环住周长城的腰,伏在他宽阔熟悉的怀里,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外头的郑阿姨在喊万云出来煮菜,他们才分开。

周长城快速地吃完这顿米粉,上楼去给张美娟打电话,说今天有事情,要请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周长城最近的工作安排比较密集,今早他没来,有两个部门的人都在找他,张美娟跟他说:“周工,你下午没事的话就过来一趟吧,姚生今天也要上来广州,估计会找你问工作。”

周长城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了,自己一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放空脑袋,人清醒了,才闻到房里一阵恶臭的味道,是自己昨晚带回来的酒味,又站起来把门窗打开通风,拆了床单被套丢到洗衣机里去洗。

万云炒大锅菜的速度很快,已经开始在装盒饭了,郑阿姨在洗锅碗瓢盆,周长城看了一眼,上楼换上外出的衣服,又下楼,对郑阿姨说:“阿姨,你先回去,今天我来做事。”

万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

郑阿姨手上拿着水管在冲菜盆,看看万云又看看周长城,总觉得他们两个今天怪怪的,尤其是周长城,脸上都挂彩破皮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人家这么说,她立即就放下手上冲了一半的水管,多嘴问了一句:“万老板,那今天我的事情没做完,你不会扣我钱,还会给我发全工资的吧?”

万云头都没抬:“郑阿姨你先回去吧,工资照常发。”

郑阿姨立马利索地脱掉身上做事的围裙,能省一点力气,还能拿钱,多美的事儿,跟两位老板说声“那我就先走了”,简直是小跑地离开了他们家。

周长城洗了手,接过万云手上的盒饭:“你的右手臂三天两头不舒服,我来吧,今天难得我在家,也让我做点事。”

万云没有拒绝,就在旁边给他递塑料饭盒,等周长城装好,她再合上盒子,放到旁边的桶里,一个个叠起来。

周长城说:“今天我陪你去卖盒饭,卖完盒饭我再去上班,今晚我会早点回家。”

“你不用这样。”万云摇头,“厂里有厂里的事,你把今天的工作做好了,再回来就是。”大概是想到什么,又添一句,“反正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夫妻两个,到现在都没有提昨晚的事,可不提又不代表没有发生,一句不提,可每一刻的眼神交汇和触碰,都在提醒他们昨晚的问题是绝对不能糊弄过去的,他们必须要找个时机摊开来讲婚姻中那种不光彩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沉默。

两个相爱的人,像两只刺猬,想靠近,又不敢触碰,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刺,伤害到了对方。

听了万云后面那句话,周长城手上动作一顿,喃喃叫她的名字:“小云。”

万云站在他旁边,空气里都是燥热,周长城身上有点酒精味和药酒味,她把脸颊贴在他手臂上,重复了一下刚刚的话,不知是在安谁的心:“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周长城“嗯”了一声,低头去亲了亲她的发顶,快手快脚把剩下的事情都做完了。

今天是周长城骑的三轮车,万云和他一起挤在座位上,一路往工业区那头开去。

周长城和万云两口子是一同出现在摊位前的。

袁东海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和李长毛争辩《天龙八部》里,乔峰和扫地僧究竟哪个更厉害些,远远就看到万云的三轮车来了,也不争了,跳起来想问她下午要去哪里看铺位。

这几天有事可做,又有目标,袁东海对生活的热情可是空前高涨,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万云,哎,我说…”袁东海一看,周长城先下来,像是怕万云跌跤,还伸手去把人给扶下来,乖乖,平时能打死一只老虎的万云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了?

“哥儿们,你今天也来了!”袁东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上前去拍周长城的左肩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好拍中周长城的伤口,袁东海那力道可不轻,弄得他闷哼一声,万云见状,立即把袁胖子的手拍飞,怒瞪:“干什么你?”

“打招呼啊。”袁东海一脸懵,跟她男人打招呼也这么凶?但一转眼,又看周长城脖子和脸颊上头涂了红药水,袁东海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哥儿们肩膀上估计有伤口,立即双手合十,狗腿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周长城摆摆手,没什么好计较的,把车子停好,一起等着周围的人下班卖盒饭。

盒饭卖完了,万云没有跟袁东海一起去看店铺,而是早早回家了。

袁东海这日中午,左看右看他们夫妻两个,都觉得不对劲,万云一切好好的,可周长城受伤了,难不成是夫妻打架,万云把周长城打成这样的?

这个想法让袁东海汗毛竖起,万云这么凶啊?结婚太可怕了,女人是老虎,惹不得!惹不得!

周长城去上班,带着万云从工业园后门出去,两人久不粘腻,又搂了好一会儿,避着人亲了一下,万云才骑着车回珠贝村去了。

回到家,万云爬进床底,把那个藏着她私房钱的铁盒子拿出来,打开一把小锁头,数了数里面的用橡皮筋绑着的三沓钱,一共有两千七百零六快三毛。

数完钱,她又把自己这阵子用来做记录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眼前。

万云捏着自己的双手,久久地沉默着。

而周长城这头,带着他左侧的伤,还有被敲出青紫色的左臂,直接就去了昌江,工作上的破事儿再让人不高兴,心底里的责任感还是在的。经历了昨天晚上死里逃生的事,周长城忽然发现自己的那颗心长出了一层铠甲,这层铠甲不是多么坚硬,但足够他去抵抗许多不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死亡已经直面过了,有何惧在厂里与人在工作上发生争执呢?

得罪人吗?哼,得罪就得罪,有哪个是得罪不起的?

自然有人问他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周长城都说是不小心弄的,但脸上那种淡淡的杀气,人人都可以感受到一些,往常那些在项目小会上拖拖拉拉、推三阻四的人,或是语出为难、怨气冲天的人,今天的周长城都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谁的面子都不给。

有几个同事聚在外头抽烟,说周工今天是不是吃了枪药,发什么神经?

甚至有人当着面就给周长城甩脸色,一个预备役工程师做成这样,周长城都觉得自己丢人,看看梁志聪,看看自身,是该好好反省,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起来,他也不在乎谁在背后嚼舌根,板着脸,一点笑容都无,只想快点把手头的事做完,想快点回家见到万云。

姚劲成今天果然来了,看到周长城脸上的伤口,微微诧异,多少问了两句,周长城还是那句话:“意外,不小心弄的。”

又不是厂里必不可少的得力大将,姚劲成看周长城这副冷淡的态度,顿时也没了关心的兴致,问了一些项目进度的问题,听着还有章法,就让他出去了。

到了下午六点,周长城看时间差不多,就立马把手头的事情归拢完,跟其他人一起排队打卡下班,没什么事,他再不想加班了,就是有事,也等明天再说。

等他快走出厂门口的时候,有个注塑生产组的组长“奉命”过来拦人:“周长城,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今晚要要赶工,水口和硬度这些事情,你要在旁边盯着啊!不然谁知道你们设计组明天会不会又来找我们麻烦!”

四周有几个他们生产组的人,如果是往常,好脾气的周长城就转身回去了,可是今天他对除了万云以外的所有人都十分不耐烦,拧紧眉头,声色暴戾:“你说的这些问题,前几次开会就重复讲过了,你们一直没有改过来,每一次都要我们设计组的人在旁边盯着!质检的人也投诉过你们很多次!如果每次都要我们盯着,要你们干什么用?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那就别在这里上班,也别拿这份工资!姚生就在里面,走进去辞职,说自己蠢得胜任不了工作!”

这样直接、强烈、冷酷反驳同事的周工,是昌江精密的人没有见过的一面,此时的周长城不单只是硬气,似乎还隐隐带着点要动手的暴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追出来的小组长被周长城当着大家的面骂得满脸通红,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撞上了个硬钉子,平时的周长城不是挺好说话的么?全他妈是装出来的!

要不是旁边有同事拉着,这人都要上前去跟周长城动手了。

周长城发狠地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同事,眼神中,似乎带着点警告,从今日起,别惹我!

说完话,周长城马上大步走出工业区大门,今晚还有英语课,他也没去了,他要回到珠贝村去看一眼,看看万云是否仍在家里等他。

他像是一个风雪路途不停赶路的人,千山万岭,爬山涉水,终于到了他的应许之地,疲累的周长城只想要拥抱一个实质的、温暖的同类。

第153章

桂春生和裘松龄回到珠贝村小院儿时,刚一进厨房,就看到周长城和万云在做饭,两人相处,说不上是有说有笑,但神情看着也是和谐的。

裘松龄看了眼桂春生,脸上戏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他们也没有吵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还巴巴地把我也叫回来一起劝架。

被女友笑了,桂春生也不恼,反觉得这是好事,至少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懂得如何在中间进行调节,如果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给台阶,他才是真不知道怎么“断案”好。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吃饭的时候,桂春生脾气就没这么好了,他刚在周长城口中得知,昨晚在回广州的路上遇到了亡命劫匪,脸上的伤口就是昨晚留下的,左手臂还被敲了一棍,痛得现在都拿不起重物,要不是劫匪分散,周长城可能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桂春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吹胡子瞪眼,数落起小辈来:“现在家里是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吗?你就非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做什么兼职?像这种钱,广州哪个地方不能赚?”

“还有你那个朋友葛宝生,成天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一点也不稳重,你跟着能学什么好?交朋友要睁大双眼!”

周长城被桂春生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家拼拼凑凑的,很小,可是每个人都很重要,自己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别说小云,就是对桂老师,也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只小声保证:“桂老师您放心吧,往后我都不去了。”

而至于跟葛宝生的交往,他没有接话。

桂春生气得脸都红了,又拿了好几个真实的路匪案例出来说,里头的残暴程度令人发指,至今许多案件都没破,人在路上,死就白死了,家里人报了警,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他用这些话,对周长城和万云大大地进行一番“震慑教育”。

万云听得心里也难受,最后耳朵发热,细声细气地说:“桂老师,您别怪城哥,他知道错了。”

裘松龄在此时,适当地给桂春生夹了一筷子青菜,双眼看他:“多吃点菜,下火。”

桂春生一脸无奈地看着裘松龄,又看看眼前的小年轻:“明早你们给家门口的土地神上三支香,这次真是多亏了神仙保佑!往后出门都要乖乖敬香。知道吗?”

周长城和万云两个都喏喏点头,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等吃饱饭,裘松龄上楼喝茶,看桂春生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给他倒了杯白茶:“好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桂春生长叹一声,这才没话好说。

送裘松龄出去的时候,桂春生问她:“银行的人找你推销国债券了吗?我们单位已经把买国债券的任务分摊下来了,单位领导来做我的工作,我就要了五千。”

闻言,裘松龄笑:“你都买了五千,我能少吗?原先我找了个银行经理替我过桥,周转了一笔钱,这回他也找上我,我买了一万五,他还让我再多找几个朋友。”

两人说到这些事都笑了起来,哭笑不得的笑。

“国家现在有困难,我们尽自己的能力,国债券这些东西,买了就买了吧,留在手上,过两年再看看。”桂春生摆摆手,这些都不是好消化的金融债券,至上往下,只能每个单位和个人一起去分摊,建设国家可不容易啊。

回到家,聚在一起看电视时,桂春生又把周长城骂了两句,周长城一再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险境中,桂春生这才放他回房休息。

等回到房间,夫妻两个锁起门来,提着的肩膀都稍稍放下不少,桂老师念起经来也是很可怕的,可有长辈关心在意,对周长城这种过早失去家人的人来说,心里总是暖滋滋的。

周长城看到桌上放着的铁盒和笔记本,他知道万云今晚是要开诚布公地讲话了。

万云给两人倒了水,一起坐在床上,拿过盒子,开锁,开盖,露出里头的钱和小本子,问:“城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长城靠在床头,难得看到万云脸上带着窘色,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盒子的?”

万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年的事情了,有一日下午,你和丹燕嫂出去逛街,我躺在床上看书,不小心把水笔给掉到床底下去了,所以我就拿了晾衣杆把笔划拉出来,但不小心把这个盒子也划出来了。”

“刚开始,我以为是凌老师之前留下的,但后来一想,他离开的时候,我们把这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床都是重新买的,所以就排除了是他的东西。再加上,这盒子放在床底,却一点灰尘都没有,肯定是有人常常打开来看的。”

周长城慢慢说着自己跟这个盒子的“缘分”:“我们房间有一大串钥匙,你都是放在抽屉里的,我就拿出来,一个个去试,没想到就打开锁了。”

“打开了,发现里头都是钱,还有一些你手写的小账本。我就这样知道了。”

万云的脸烫烫的,亏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说而已。

周长城不说,也是因为在前年,万雪夫妻和葛宝生找他们借了钱之后,他们手上几乎不剩下什么钱了,但万云又拿出一笔钱来去白云进年货,他就知道小云藏这些钱不是为了做什么不好的事,甚至庆幸,好在她有这笔本金在,那年他们还能在年货摊里赚回一笔钱。所以周长城心里尽管有疙瘩,但也一直没提过,就想等万云自己交代。

本来,万云是想把自己藏私房钱这件事,从县里开始讲起,既然城哥说是在广州才发现这个秘密的,那就直接从广州开始说起吧,平水县的秘密,让它掩盖在县里就好了。

“这是我每天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钱,比如盒饭数量,正常我是做六十盒,但有时候也会多,多出来的那些钱我就放这里。还有,你也知道我每天清早要出去拉菜,菜场和附近的两个小餐馆也在找林彩虹进货,我把菜运回来送到菜市场,他们拿货,我在中间抽点水儿,一个月多的时候有一百五,少的时候是八九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钱,就跟小孩儿存零花钱一样,零零碎碎地往里面放,日积月累慢慢就存下来了。”

“为什么?”周长城不懂,“我们结婚以来,家里的钱都在你手上,哪怕你是要拿着大头的钱去买吃买穿的,我除了心疼一下,也不会真的去阻止你。可为什么要瞒着我藏钱呢?”

说到这个,万云是真的羞愧了,她不敢说这是为了防着周长城,而是拐个弯,换了个说法:“之前你在县里,被电机厂开除的时候,我看你一蹶不振,精神萎靡,就担心你永远这么下去。于是到了广州之后,就动了自己存点儿钱的念头。万一哪一日这样的事情再重新上演,我们手头上至少还能有一点可以重新开启生活的现钱,不至于又跟之前那样被动。”

万云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说牵强但还算合理,说合理但也有破绽,可周长城听进去了,被县电机厂开除的事,是他们共同的伤痕,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万云在这段婚姻里的免死金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长城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万云存私房钱的初衷,伸手去握了握她的手:“是我做得不够。”

万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也有问题。给家里留后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我做得不够公开,要是早点和你说,你也就不至于想这么久了。”

这件事之后,万云也快速想清楚了,不能为了防止那个可能的“万一”,就把两人之间的互相信任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城哥不是那样的坏人,自己没必要预设这么多坏的后果。

夫妻两个正执手相看的时候,万云出言打破这种温馨:“不过,城哥,现在我虽然存了有两千七百多,但今晚我也想跟你说,我想给我姐一千五。是给,不是借。”

“这又是怎么了?雪姐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周长城惊讶,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事。

“我姐一直说想开个小文具店做生意,但从过年到现在拖拖拉拉的没动静,其实我知道她是因为缺钱,所以不敢踏出这一步。城哥,你也知道钱是人的胆,我姐到市里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却还没有工作,这两个月我看她明显开始着急了。”万云一五一十把万雪的困境说出来,那是她亲姐姐,她不可能不管的,“之前她说已经找到店面了,但各类成本一算下来,她和姐夫的生活就会紧张了,何况她还欠着我们的钱,又没有做生意的经验,顾虑更多。我就想从私房钱里拿出一千五给她,支援一下,让她度过这个难关。”

“后头她要是想还给,那我就接着。要是她实在还不上,就当是我这个妹妹对姐姐尽心了。”

这些就是万云对这笔钱的打算,她没有给全部,但一千五也不是小数目。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万云有点担心地看着周长城,她怕城哥以为自己一心只想着娘家,又解释一句:“城哥,你放心,这是我第一回给钱给我姐,之前都是没有的。也就是最近看我姐太困难了,不忍心她被困在这里,只能当个家庭主妇。城哥,你在广州也看到了,当主妇的人多,但手心朝上向人要钱,那些个大嫂大姐们哪个是好受的?”

“姐夫这么年轻,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往后肯定还能往上升的。我姐留在家里恐怕会胡思乱想,我不想她承受这样的压力。”

周长城了然,摸了摸万云的背:“怎么会呢?大姐是你的亲姐姐,那也是我姐姐。亲人们之间互相帮忙,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何况,说不得往后我们夫妻还有依赖姐姐姐夫的一天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脸上的惶恐紧迫不见了,扬起一张甜甜的笑脸:“真的吗?那明天我就去给她汇款了。”

周长城捏捏她的鼻子:“还有假的?”私房钱的事说开了,他又用眼神去示意那本笔记本,“你这阵子,都在写什么?”

万云便把自己想和袁东海一起找店铺做生意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一直围着工业大道前后找,就是想离你近一点,让你中午有时候想出来吃饭了,就到店里来,我给你开小灶做饭。”

周长城听着这样窝心的话,心里熨帖,把人虚虚搂住。

万云继续说:“不过,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这就是为什么最近我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原因。”说完,又带着点调侃的眼神看着差点吃飞醋的丈夫。

这下轮到周长城不好意思起来,咳一声:“昨晚是我口不择言了,对不住。”

万云往他怀里蹭了蹭,摇头:“桂老师说得对,人愤怒的时候还是要少说话。昨天晚上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什么死的活的,改嫁离开,哪是什么好话呢?

夫妻两个,你疼我,我疼你,那些关在心里的话,逐渐说开来。

“你呢?都快一年了,我感觉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万云伸手去摸周长城的眉毛,“你看你眉毛中间都长皱纹了,我要拿个熨斗来烫平它。”

周长城失笑,一把抓住万云的手,亲一下,把自己这一年来许多难以启齿的话,跟万云细细道来:“这些事,其实也要从我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刚开始从生产工转到技术工那里去,我天然把自己位置放低了,等自己都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人人都会上来踩上一脚。刚开始,我还劝自己,没有人在欺负我,是我自己太弱小了。可如今我也明白了,人家就是在欺负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云很少见到周长城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不由得往前凑过去,把他抱紧,回应她的,是周长城更坚实的拥抱。

“当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自己也觉得成长了很多,工作技能上的进步不去说,就是看人,也有长进。像梁志聪这人,嘴巴很毒,但业务能力过关,而且他对下属的指导是实打实,从来不玩虚的,只要你想学,端正态度,他一定会教。在他那里,就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这人说话令人讨厌,可却又光明正大、心胸开阔得让人佩服。”

“还有姚生,刚开始,我对姚生由衷地感到敬佩,一个男人能干这么大到的事业,还能在经济不好的时候,立即调转枪头,专业能力又过关,肯定拥有过人的本事。可等稍微深入接触之后才发现,和善可亲只是他的愿意给员工展示的一方面,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资本家的冷血,值得我学习的同时,也值得我去警惕。在他眼里,人和事情,只分为有用和可以舍弃。我欣赏佩服他,却不想离他太近。”

“还有,以前在生产线上,上头给我们布置任务,我们就做什么,很少思考为什么。可换了个位置,我就看到了公司运行不一样的地方,原来做生意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姚生关注的是公司的策略和源源不断的单子,财务关注的现金流能否快速接上,设计跟报价关注客户要求和项目进度。而我是阴差阳错,手上跟着太多个项目,对公司流程的建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尽管还很幼稚,可也是管用的。我不再是踢一脚就动一下的石头,而是懂得主动地选择性地去做事。”

只要说起工作和工作里的事情,周长城双眼就发光,能侃侃而谈。沉浸在自己事业中的男人,很容易吸引人,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此时的他,有种君临天下的专注感和性感。

万云没有打断他,双眼冒着崇拜的光,任由着周长城往下说。

“小云,我一直没有跟你讲,自从到了设计组,我的工资一直在往上涨,都是梁志聪帮我去申请的加薪。但我们组目前三个人,只有我一直在涨,于小山和郭泉两个人,还维持在月薪三百五左右。自然,我认为我是值得这个价格的,因为在工作和厂里,我付出比他们多了至少两倍的时间和心血,也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了。”

“这两天,我也算是明白了,人其实首先要自己立起来,别人的肯定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并不能作为支撑我拥有真正信心的支柱。自信心这个东西,依靠别人是很虚无的,人一定要全心全意、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我配得上一切好东西,我的所作所为配得上我所得到的,英雄不问出处,从小地方来的我,实在不必有自卑感。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周长城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万云拿过床边的水杯递给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男人,真好,她又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这一面还是闪着光焰的人性。

喝了大半杯水,周长城心中那种激昂都没有平复下来,他很少这样掏心窝子讲那么多话,一方面他的表达不像万云那样丰富,另一方面他也羞于表达自己的这种细腻情绪,因为他从在平水县电机厂那里所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应该坚强,应该铁血,要冷硬,不能软弱!

万云听完这些话,十分感动,好像他们两个之间心与心的距离又拉得更近了,而不是像前阵子那样,明明坐在一起吃饭,却始终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万云一下子又钻进周长城的怀里,跟他说:“城哥,我之所以想开餐馆,其实也是因为受了你的影响。我觉得你越来越厉害了,连裘阿姨都夸你,现在整个人的思想在慢慢沉淀,我听了既羡慕又嫉妒。”

“我们两个都是县里出来的初中毕业生,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条件呢?靠的也就是我们这一双手了。可你在两年时间内就做到了质变。说去说工业设计,毕业证拿到了,现在人家还叫你一声周工。英语不好,就报名去学英语了。”

“我哪有这么好,时常还觉得自己做事吃力呢。”周长城心里得意,可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挠着头,有点像在县里那个愣头青的男孩儿了。

“真的!我之所以决定跟袁东海去找店铺,就是你回来跟我讲,你要去报名学英语。那时我想,如果我再不努力一点去跟上你,那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在工业区卖盒饭的小摊贩,可如果我去开一个餐馆,那积累了经验和本金,就能再开第二家,第三家。就像那些连锁百货一样,虽然不是顶顶出名,但起码也成气候了。”

周长城抱着万云,亲了又亲,爱不释手:“万老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的雄心壮志?”

万云就哼了一句:“你也没有跟我讲过刚刚的那些心里话,你都是自己悄悄消化了,吱都不跟我吱一声。往后你再这样,我也不跟你说我的想法。”

周长城连连保证,往后再不会跟以前一样犯浑了,把万云逗得笑起来,夫妻亲密度直线上升。

“小云,其实你卖盒饭这件事,我真觉得不丢人。我能够逼着自己往设计组的方向走,也有你的原因,因为你这种活泼泼的生命力,总是不随意放弃。而且卖盒饭你的收入比我高那么多,我们存折里大头的钱都是你存进去的,我每个月即使只留三五十块的工资花费,也抵不过你卖盒饭赚来的钱。”周长城看着万云的眼睛,诚恳地说着这些话,从结婚的那日起,他就疼她,更尊重她,从不忽视万云的付出和劳动,“尤其到了年底,你跑去卖年货,这对我们的家庭来说是一大笔的收入,比我一年的薪水都要高。”

“小云,我是个男人,理应是个顶梁柱,可看到你大笔大笔地往家里拿钱,你说我心里没有一点触动,那肯定是假的。所以每回你摆摊子遇上什么事,只要我能出点力气,肯定鞍前马后去跑,也是想在你面前证明,我是个有用的男人。”

“你个傻子呀!”万云心疼道,点了点他的胸口,“我从未这么想过你没用,每一次我们一起努力,想的都是我们两个真棒,比好多人都棒,虽然收入不是很高,可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我们自己双手挣来的,我们一直在给自己的小家添砖加瓦。”

“小云,你真好。”周长城感觉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说开了,夫妻两个吵架的事情就过了,距离感、生疏感和冷漠感这些不好的感受,都随着今夜的沟通渐渐散去,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未来。

过了会儿,周长城又问:“那你现在跟袁东海是什么打算?”又去翻那本笔记本,看小云一条条把那些店铺的优劣条件列出来,看得出来很用心。

万云说:“袁东海是想出钱,后期出力。前面跑证件和搞装修这些,他就想全都放手给我。不是我说他,看他脑子总转不过来的样子,说起话来也费劲,所以前头的大部分的事情会压在我身上。可等真正经营起来,恐怕还是要他多多待在店里才行。”

周长城想了想说:“那你们的合同得签好,在租下店铺之前,就要把权责明细写分明了。朋友之间合伙做生意很容易出问题的,咱们先礼后兵。”

万云坚定地点头:“那是肯定的。有时候我也挺烦他一副不肯动脑筋的样子,不过,城哥,现在我们家里钱确实不多,他如果能投钱进来,我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退一万步来说,假如真的亏损了,至少我们是两方一起亏的钱。”

“这些盈利亏损的事得往后放,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店铺。”周长城让万云暂时不用想得那么长远,且餐厅定位也不必开那么大,先小铺面地做着,等这一套转得动了,再往后想,“店铺的事,我带你去找拉哥,拉哥手上肯定有铺位的。”

“拉哥?”万云疑惑,“他不是只管我们五十米街的小摊子吗?”

“小看人家大哥了吧?”周长城笑,“只要你给足钱,整个工业区,就算是现在已经被人占着做生意了,他都能替你把位子撬过来。不要小看这种地头蛇。”

显然周长城待在外资工业园,对拉哥这些人的内幕知道得更多一些:“这几天我不去上班了,陪你先去看店铺,早点定下来,也免得你大日头底下的跑来跑去的,再过一阵子就是仲夏了,跑中暑就得不偿失了。”

万云那双大大亮亮的眼睛,满是笑意地看着周长城:“你陪我去看店铺,那你上班怎么办?不是说厂里现在还是很忙吗?”

说到这个,周长城冷冷地笑了笑:“厂里再忙,但是离开我,照样能转。何况卖给昌江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连请假几天都不行,那我那些没有费用的班都白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些话,周长城没有说出来,之前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比如某些嫉妒他顺利转到设计组的生产老同事,或是设计组两个不受器重的现任同事,总觉得周长城能得人青眼,就是因为擦了梁志聪的鞋。他有些顽劣地想,离开几日,也让他们好好地跟香港那边的同事对接,好好地感受被项目追着跑的滋味,看看中间协调润滑的工作是否真这么好做!

人总是要给自己找点存在感的。

周长城暗下决心,他要改过自新,摆脱昨日的懦弱,从心底里真正相信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

夫妻两个坐着说累了,口说干了,又再去倒了两杯水,把许多话都拉出来讲,讲到两人眼皮打架,摸出来的橡胶套都忘了用。

今夜的最后一个问题,万云揉着眼睛,问:“城哥,你现在还觉得跟我结婚是大好事一件吗?”

周长城的这句回答,比任何一句都要坚定:“是,我认为周长城和万云结婚,是大好事一件!”

第154章

周长城说了要去陪万云找铺面,于是第二天他就去厂里,找张美娟请了五天假。

张美娟问他何故要请这么多天假,在她眼里,周长城干起活来,跟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也差不多了,属于轻伤不下火线的那种人,这么多年也未请过长假。之前她跟梅长发等人还说过,这种有上进心,又稳定年轻人真得多招几个过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周长城在假单上只写了四个字:私人事宜。再多的解释就没有了。

张美娟还想再多问两句,但周长城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烦的心思,弄得她不得不把类似于“本身厂里是不给连续请那么多天假的,但是看在你往日勤奋工作的份上”这句具有威胁性的话吞下腹中,因为她在周工的神情中,还读到了一丝无所谓的态度。

真是奇也怪也。

对着态度如此变化的周长城,张美娟一个常年和工人打交道的人也没办法,工厂要人,还要熟练工,最怕的就是那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混不吝工人,只好把他的事假条连着平日的事务,一起汇报到香港那头去,香港那边自有专业的行政和人力资源部门会处理。

周长城现在身份尴尬,人事上归属于张美娟这边管理,但是他手上的事情和总部挂钩很多,他请假的话,事情肯定要有所交接,以至于张美娟也很难去界定怎么管这人的考勤,干脆丢到总部去。

周长城也是抓到了这个漏洞,总部不会管他这个小虾米,聘用他的公司还是昌江精密广州厂,因此说请假就请假,手头的事大概地和于小山郭泉二人说了一下,就潇洒地走出了厂门,管他事后滔天。

等梁志聪知道周长城请了五天假,又无人接手工作时,周长城已经和万云在工业大道附近跑两圈了。

之前周长城说,这种找店铺的事情,可以去找拉哥,他们在五十米街附近七拐八拐,进入一栋三层高的小楼里,找到正在和小弟们打牌的拉哥。

拉哥大概手气不好,被贴了一脸的白条,看到租客来了,以为他们要退租,瞧了他们一眼,脸色极差,非要打完手上这把臭牌,才肯转过头来和周长城正经说话。

乍一听他们两人不是要退掉摊位,而是想找他租个正经的门面,拉哥稍稍震惊了一下,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七十年代开始,他拉哥在工业大道上待了二十多年了,见到来来往往的人和事情可多了去了,从一个小摊贩,慢慢走到餐厅老板,再往上走的人,屈指可数。

没想到这周长城和万云两个外省来的小年轻到还挺有两分气魄,竟有这么大的决心改变现状,要知道小摊子每个月的收益比普通工人要高了两三倍,很少人会主动放弃这种门槛和资金要求都不高的生意,而主动去选择更大风险的餐厅生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周长城,拉哥也认识,大家平日在路上见到会打声招呼,知道他在昌江精密待得好好的,这两年在外资厂混得是风生水起,就连洪金良这人都对他挺客气,张口周工闭口周工,看着也是有两分前途的人,竟舍得让他老婆一个女人家出来抛头露脸赚钱,还夫妻两个一起上阵打虎。

真有点意思。

拉哥顿时对周长城和万云两人有了点微妙的好感,只是一点点,再多就没有了。因为在他眼里,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家是活不下去才跑出来做生意的,像万云这种硬要自己“拿苦来吃”的,他还是有点反感的。

拉哥手头上的店铺确实多,只见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大的“地图”,上头大略划出工业区建筑的位置,上面打了红色叉叉的,全是拉哥能控制出租的店铺,几乎一整张纸都是红叉,估计有上百个,看得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心惊肉跳的。

恐怕这一整个区域的商铺,甚至一些小厂房,拉哥都能说得上话。

当然找店铺这种事,拉哥自己是不可能亲自出马的,他底下还有三十来个小弟,就随意在牌桌上点了个叫小马的男人出来:“你陪周老板两公婆去看地方,问问他们什么要求。”想到什么,点了根烟,又踢了小马屁股一脚,“对租客客气一点!这些可都是我们的财神爷!”

那个叫小马的男人有一双不笑也带着三分情的桃花眼,听大哥如此交代,立即弓腰微笑:“拉哥,一定的!周老板,这边请。”

这些人都自动忽略了万云这个女人,他们都不屑于和女人做生意。

万云怎会察觉不到?内心极度不爽,如果不是要求着拉哥帮忙办事,当场她就要拉着脸了。

小马听了周长城和万云的要求,店铺大小在二十平米以内,距离外资工业园走路十分钟的距离,租金要便宜些,别太偏僻,最好是空铺位,可以立马入驻就最好。

要求还挺不少,小马听了,掏掏耳朵,双脚立在他们那栋楼的门口,动也没动过,点头:“行,我记下了,你们回去等我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这样把周长城万云夫妇给打发走了,弄得他们两人都觉得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拉哥的这条路真的行得通吗?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找吧?

结果,到了第二日下午,周长城和万云在家午休,两人你侬我侬,翻云覆雨一番,刚睡着没一会儿,就接到了小马的电话,喊他们现在到工业园去一趟,铺位找到了。

周长城和万云两个骑着三轮车,叫上袁东海,一起到小马说的那个地点。

没想到拉哥也在,还以为他看不上万云的这点小生意,原来也是个亲力亲为的人,他依旧是冷着一张刀疤脸,嘴里叼着根烟,旁边是鞍前马后的小马。

现在是工业区厂里的上班时间,很少工人在外头活动,餐馆和其他店铺自然也没人,午后无事可做,老板和员工在店里待着,不是在打苍蝇,就是在打瞌睡,可一见到拉哥,每个人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万云和周长城两人跟在他们后面,像是拉哥新收的马仔,都悄然震惊,这拉哥究竟有多大的能量?怎么似乎这几条街的每个店都在给他交租?

小马说的那个位置,距离外资工业园两条街,走起来刚好在十分钟以内,店面不大,估计有十六个平米,现在是一对潮汕兄弟在这儿卖潮汕肠粉和粿条,他们准备在十月份之前退租,搬到天河的食街去,扩大成能炒菜的大排档,所以在国庆节之前就要退租了。

周长城抬头看了眼这个店铺的门头,上面贴了一排的黄纸符,估计全是财神符和平安符,推了推让万云去看,万云和他一起笑了笑。

拉哥大马金刀地坐在肠粉店的红色塑料椅上,那对潮汕兄弟给拉哥和小马上茶点烟,问他们有何指教。

小马就说是带人过来看铺面,那对潮汕兄弟人很好,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中间夹着几句番生的粤语,给周长城和万云等人介绍起店铺来。

“这个地方不错的,门面虽然小,中午客人不少,没两个人都忙不过来,把前面这个做肠粉的钢架拆掉,挪开肠粉机,挤一挤,可以摆下六张桌子。”年纪看起来大些的男的先是指着四周的工厂,然后又带着他们进后厨,“后厨不到三个平米,这个水槽,有两个大水龙头,可以接长水管,是我们刚接手时装的,我们走的时候是不拆的,你们要用就自己用,不用就找个师傅来拆掉,改装一下高度就行。后面有个门,这儿有条下水道,平常没什么人经过,可以放心在这里洗菜。垃圾倒到前面的垃圾站,不能堆在后厨的路上,不然城管要过来给你开罚单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我同你们讲啊,”这潮汕大哥指着西北角一个收银台,收银台后头供着关二爷,“这个地方,是绝对的财位!我们请了两个先生来看过的!”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笑了出来,打趣他们肯定是赚得钵满盆满了。

人真是好人,真诚,连财位都说出来了,就像是底裤颜色都扒出来给大家看了。

“那你们是为什么想搬走?”地方不大,两眼就看完了,万云提问。

“我们在这里待了五年啦,也是时候要变一变,生意人嘛,总得越做越大,越做越辉煌的嘛。是不是?”年纪小的那个兄弟如是说。

拉哥在旁边插了一句话:“两位老板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工业区里的拉哥啊。”

那两个潮汕的兄弟立即满脸笑:“怎么会,怎么会?这几年不是有拉哥帮手看着我们的小店,我们哪里能这么安生做生意呢?”说话间又给拉哥满上一杯工夫茶。

“就是咯,如果不是拉哥,我们天河的铺位也不能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往后还要拉哥多多关照我们兄弟生意才是。”弟弟嘴甜,说话间打蛇随棍上。

这对潮汕兄弟,团结,会做人,勤奋,踏实,准时交租,租门面五年,从来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是很省心的租客,如今见他们一步步从小店积攒资金,要去开大店,拉哥还挺看得上他们,所以一听他们要走,立即把下一个铺位的生意也跟着做成了。

其实拉哥才是真正隐藏实力的牛人。

周长城万云和这对兄弟也互相交换了姓名,说好以后有空了可以交流一下做餐饮的经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哥和潮汕兄弟坐下喝茶,小马带着周万二人去周围看,后头还跟着个尾巴袁东海。

小马那张嘴,跟抹了油似的:“你们地方要的不大,那店铺就刚好合适。这条路是工业二路,人流量肯定是比不上五十米街的,但四周四通八达的,你看一条街下来,二十多家快餐店,全是做你们这种饭店生意的,有大有小,所以到了中午和晚上,人是一点不少的。周老板,我敢说,你租下这个店面,就是你发达的起点!”

其实这条街,万云和袁东海之前就来过,不过他们没有门路,只能看那些贴着“转让”条子的空店铺,但这些空店铺多少有些难以克服的毛病,不是门面奇怪,就是偏到端头位去了。这里的人做生意讲究好意头,端头端头,那不就是断头了?口彩都讨不到。这些林林总总的心理因素,以至于让他们两人迟迟没定下来。

老实说,小马给他们找的这个铺位,几乎就撞在万云的心口上了。

位置不偏不倚,对面就有个纺织大厂,职工上千,铺位大小也刚好,租金虽然还未知,肯定在可控范围内,门店上头还有五层楼,看着应该是哪个工厂的宿舍,密密麻麻晾晒着衣服,人是少不了的。

此外,还有个让她心理安定的由头,就是原店东——那对潮汕兄弟,不是做不下去才走的,就像小马说的那样,这是人家往大店这条路上走的起点。

她再一次认真地把这条街上的餐饮店逛了一圈,有粤菜、客家菜、潮汕菜、猪脚饭、烧腊店、湘菜小炒、川菜、麻辣烫、火锅、西北菜、东北菜、面馆等等,品种特别多,其中潮汕粿条店和烧腊店是有几家重复的,其余的几乎都是相对独一份的。

万云仍然决定做“盒饭”的生意,不过这个盒饭,是跟食堂一样打饭,她一餐提供两肉和两素,四个菜,客人可自行选择,再赠送一碗例汤,这里的饭菜价格比她在五十米街那儿要贵一些,价格涨幅不超过五毛,用来覆盖帮补她的店租和其他成本投入。

其他的街道已经出现了万云这种食堂快餐店,但这条街还没有,所以万云有些许优势。当然,劣势也很明显,客人选择太多,餐饮店之间竞争太大,而且店铺距离如此之近,口舌纷争也会有。

“租金和水电这些怎么算?”周长城看万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副认真的样子异常吸引人,依着他对妻子的了解,在涉及到钱的时候,越是喜欢的东西,她越是不动声色,定是满意的,自己先随意提问了小马。

小马说:“租金是一千二一个月,商用水电,你用多少就给国家交多少。还有一个街道卫生费,一百块。租金你们交给拉哥,这个卫生费会有另外的兄弟过来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白了,这一百块的卫生费,就是拉哥让小弟们收的保护费。

这几年,跟拉哥打交道,周长城和万云多少也有点明白了,他的生意就是房屋和商铺租赁,但是本质上还是抢地盘,是条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可这么些年来,拉哥这帮人在工业区稳坐第一把交椅,从未有过其他的势力能分薄他的地盘,所以不论在五十米街还是在周围这些食街上,没人敢随意闹事,可见拉哥的名声,还是挺值钱的。

看完这条街,又回到了刚刚那个潮汕肠粉店,拉哥和潮汕兄弟已经开始喝到第三轮的功夫茶,茶水颜色都淡了。

“怎么样,周老板,万老板?这地方合适吗?还要再看看吗?”拉哥随意地问道。

周长城和万云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跟拉哥说:“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拉哥显然也明白这些小生意人的套路,挽留的话一句都不说:“行行行,你们回去吧。要的话,周老板你到我们办公室来找我就行。但是也要快,最近我肯定要把这个铺位给放出去的。”

等跟拉哥分开后,袁东海才在后面冒头上来说话,问他们夫妻两个:“我们不是都挺满意这个铺位的吗?为什么你刚刚不直接答应拉哥?”

万云说:“我这不是为了表示一点矜持,说明我们还想有其他选择吗?立即答应了,我们还怎么跟拉哥压价。一千二一个月的店租,你不嫌贵啊?”

袁东海一听,似乎也有点道理,甚至给万云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跟拉哥都敢压价!”他每次看到拉哥和他脸上的那道疤就想躲远一点。

“我们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人,拉哥这明面的租赁也是正规的。后头跟他说一说价格的事儿,只要他点点头,那我们不就能省点儿钱了。”万云说的头头是道,又扣扣搜搜。

周长城显然也是同意她这么做的,他说:“那我们最好再多看几家,刚刚我让小马继续帮我们留意,明天看他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其他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面两日,拉哥听说万云还在继续看摊位,也没有生气,就跟小马说:“好好带他们去看,反正他们只要在周围这一块来来去去地找门面,全是我们的地盘,走不出去的。”

当然看了两日,也还是认为第一个看过的门面好,周万袁三人又找到拉哥,说要定下那家肠粉店的租赁协议。那时候还没有形成转让费这一说,加上本来就是那对潮汕兄弟要搬走,位置空出来,拉哥要招新租客,就相当于是租客和房东直接签协议。

见到拉哥,万云自然提了租金价格的事情,拉哥小气吧啦地给万云减免了五十块钱,说:“万老板,这个地段,这个位置,一个月一千一百五十块。你差不多得了。”言下之意就是,你爱租不租,反正我不缺租客。

周长城和万云咬了一下耳朵,又问了一句一直没出声的袁东海,袁东海没意见,这种大事,他向来是跟着别人的风头走的,万云就答应了,租下这个门面。

“店租照旧是每月一号交,我会过来收,租约是一年,两押一付。中间你想退了,提前跟我讲,找到下一个租客我就给你退押金,找不到就不退。”条款有点霸道,拉哥也不怕万云会拒绝,因为万云没有其他选择,见眼前的年轻女人不服气地点了头,他也没有赢了的心思,只是让个稍微文气些的小弟去准备合同。

合同上签的是万云的名字,万云想把袁东海的签字也加上,但拉哥不同意:“就这么一个小店面,你们还想在里面做什么道场?我不管你们有几个合伙人,但收租的时候我只认你万老板,你别给我找其他麻烦!”

拉哥做生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他不会管你把这个店面分割成几份,一切从省事儿的角度出发,哪个房东收钱的时候,想在几个租客之间辗转?又不是要当孙子!而且每月一号必须交钱,如果交不上钱,他还有三十多个兄弟在外头等着。

拉哥这几日也看明白了,看店铺是三个人来看,但拿主意的还是万云,客气地称她一声万老板,签了一式两份的合同,双方摁下手印,过了国庆节,合同正式生效。

“万老板,你后面如果招人,想给员工租宿舍,也可以找我或者小马。”拉哥提到这店铺上头的房子,“你租的那个门面,楼上面的房子也归我们管,有单间,有上下铺,也有两居室的。这附近的餐馆老板,都在上头租了房间的。你既然是我的老租客了,我到时候让小马给你算便宜点儿。”

这个拉哥,真是全广州的租赁生意都让他给做完了!

万云还没开腔,袁东海在后面来了兴致,狗腿兮兮地说:“拉哥,那你这单间是多少钱一个?上下铺又怎么算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哥看了眼跟屁虫似的袁东海,说:“单间一个月五十块,带个洗手间。上下铺是二十五一个位置。”

“哗!这么贵!”袁东海怪叫起来,“我在番禺租上下铺才十块钱一个月,住这么多年都没有涨过价。”

拉哥不屑地看了眼袁东海,冷冷的脸上,那道疤痕越发吓人:“你那是什么地方,我这是什么地方?能比吗?”

袁东海只是嘿嘿讪笑,他也知道,地段就是价格,有人的地方才有钱赚,不然他也不会每日一大早起来,推着板车跑到海珠工业区来找生活了。

拉哥说的租宿舍的事情,万云把这事儿给记下了,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铺排员工,加上那对潮汕兄弟还有两个月才搬走,还是要先把厨房工具和装修的事情给先定下来。

万事开头难,一步步来吧。

不过,签完合同,临走前,拉哥还给万云指了一条路:“万老板,你要是想买厨具,到工业五路那个厨具回收店去,他们专门回收厨具,大店小店都有,好多东西都是七八成新的。你说是我介绍去的,那老板能给你点折头。第一回开店嘛,成本能省则省。”

广州做餐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的人可能做一段时间就不做了,剩下的一些后厨用具,就有专门的人去回收,再修修补补,擦拭干净,二次卖出去,物尽其用。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万云忙忙多谢拉哥:“真是太感谢您了。”

“客气,你们生意好了,我们生意才能长久,都是互相的。”拉哥倒是看得分明,他也不想频繁换租客。

万云对拉哥的这个提议是很动心的,她和袁东海两人加起来的钱不多,一点点花费下去,生意如果半年内都上不来,是很容易见底的,确实是能省则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拉哥那儿出来后,袁东海问周长城:“兄弟,这拉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他怎么那么多门路呢?”

周长城四周看看,还有不少拉哥的兄弟在外头抽烟,顿时脑子疼,这袁东海说话可真不挑地方,难怪万云有时候被他那张嘴气死。

见周长城不说话,袁东海还想追着问,被万云拍了一掌,低声警告:“你再嚷大声一点,让拉哥的小弟来给你解答!”

袁东海这才闭嘴,又见到几个面色不善的人盯着自己看,赶紧小跑跟上他们。

等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周长城才说:“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听我们园区的保安肥伦说,早些年,工业区还没完全划分开来的时候,拉哥就已经在这里了。据说以前他们为了争五十米街的那一小块地方,连□□都用上了,最后还是武警出来抓的人,拉哥和几个持枪的小弟,一起进去待了三年,出来后仍盘踞这块地方。他脸上的那块疤就是那次打斗中来的。”

这种“据说”传言,当然很有江湖气息,听起来工业区的恩怨利益纷争,很是荡气回肠,但,事实并没有周长城说得这么神乎其神的。

拉哥早些年在工业区周围做些不上台面的跑腿工作,到了六十年代末,跟人一起游泳到香港打黑工,七八年到时候,整个国家换了新政策,他才回的广州,还带了一笔钱,他当初看好这块地方,对这儿又熟悉,就趁着改革初期,收了很多产权不清晰的小楼和铺面,然后租给来开厂的人,局面是这么打开的。

他既是一手房东,也是二手房东,手上拥有物业,要守住这些物业,自然需要有人跟随,底下的三十个小弟就是这么来的。

打架斗殴争地盘,这些情况都有,拉哥脸上的疤痕确实是被人砍的,因为这种动刀子的事也进去劳改过一年,交了钱,写了保证书,又放出来了,没有肥伦以讹传讹得那么厉害。至于说动用了□□,那就太过了。这里毕竟是广州市中心,再嚣张的大哥,在执法机构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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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云要开店这件事,江曼是第一波知道的人。

因为万云跟郑阿姨说,她这个零工一直持续到九月初就结束,如今租赁合同签了,自己得全心全意去安排店面和装修的事情,人的精力有限,肯定要提早舍弃卖盒饭的。

郑阿姨刚开始还没转过来,“啊”了一声,愣了会儿,最后憋出一句话:“那我九月份就不能来上班了呀?”

她还正经把洗菜干活这个事儿当个班来上。

万云正在切菜,点头,给了个确切的答复:“对。”

郑阿姨那日洗菜做事心不在焉的,临走之前,她还拦着万云问:“那万老板,等你新店开张后,还要请人的吧?我再给你去打工,好不好?”

万云自然是没有答应她,现在那个店究竟是什么情况,她自己都还没有一个全面的计划,请人肯定是要请的,但就不能像现在小打小闹,请郑阿姨来打个零工,自己再炒两锅菜往外跑,而是要正儿八经请八小时甚至十小时都要待在店里的人,郑阿姨年纪大了,不一定能熬得住这种工作强度,就说:“现在一切都说不好,有需要的话我第一时间找你。”

郑阿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万云的小院儿,晚上等女儿江曼一回来,立即就迫不及待说了万云要开店,还即将要把自己“开除”的事情。

“哎哟,她开饭馆就开她的嘛,把我开了,这叫什么事儿!?开饭店不都是要请人的吗?请谁不是请?”郑阿姨的道理七歪八歪的,“往后我上哪儿上班挣钱去啊?”说到后头还有点委屈,“一个月三十块钱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了自己妈的抱怨,江曼眼珠子一溜,心下有了计较,虽然她妈妈在万云那儿领不到工资了,但她江曼还是有本事可以在万云那儿赚到一笔额外的钱的。

说起江曼,万云只有佩服两个字,这个人就像一条灵活生猛的泥鳅,把它放在田里,无论是多重的污泥,她都能钻出几个洞来生存。

比如这一回,万云要开新餐馆,前头一些证件的事情,要去各部门跑,她没有经验,又从未和商业机关打过交道,卖完盒饭就骑着三轮车到处去问,这些证件要怎么办,问了拉哥,又问了潮汕兄弟,还到工业区的居委会和区工商局那儿去打听,从刚开始的一头雾水,到现在有了个大概的方向,可思维还是相对混乱的。

这就是万云的弱点所在,只要与周围的机构发生联系时,就是她的盲区,不开这个餐馆,她都没意识到。当然,也是很多人的盲区。

江曼正是这时候上门的,还是她自己亲自来敲万云的大门,正如到广州的第一年,她毛遂自荐去万云的年货摊上打工一样。

两个女人依旧站在小院儿的门口说话。

江曼有自己说话的技巧,先是恭喜了万云自己要开店,万云自然是谢过她的恭喜;接着就是攀扯大家之间的关系,万云就知道话头很快要出来了,江曼真心诚意的“恭喜”可不是那么容易接的,她不会让任何一个有用的朋友、任何一个有用的机会从她手中溜走。

果然,看着万元那副“我等着你下文”的表情,江曼也懒得再搭梯子了,直接说:“万老板,我听说你现在开新店,刚开始,肯定在跑工商营业执照、食物许可证和税务登记这些东西。”

瞧瞧,这就是江曼,见着有利可图,就不再叫阿云,而是改口叫万老板,她的称呼变化得特别顺滑,丝毫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万云觉得这人特别值得琢磨,倒不是反感江曼的这种现实,反而十分佩服她的“有办法”,当然这种有办法偶尔会让人略为反感,交往时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可正是因为万云知道江曼的苦处,也知道江曼不是坏心的人,大家同为女人,同为妻子,又有缘分一同在广州打拼做生意,互相之间带了点惺惺相惜的情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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