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要去救他(1 / 1)

    轰——!

    苏晚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麦小冬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句无限循环、不断在她耳边回响的话。

    被山洪冲走了……

    冲走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存在,感觉不到窝棚里压抑的空气。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一点一点,捏成了碎片。

    那个会笨拙地给她擦头发的男人。

    那个无论如何,都默默守在她身边的男人。

    被山洪冲走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是她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麦小冬,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我们……我们在西边山坳里发现还有人家没撤出来。”麦小冬哭着解释,

    “我们过去的时候,房子已经被冲垮了一半,就剩小丫一个人被困在房梁上。”

    “水太急了,我们都不敢过去。是陆哥……是陆哥一个人拿绳子捆着自己过去的!”

    “他刚把小丫头抱下来,推给我们,第二波山洪就下来了!那么大!跟一堵墙一样!”

    一个跟着回来的村民,声音颤抖地补充道:“我们眼睁睁看着……看着陆哥他……一下就被卷进去了……连个泡都没冒……”

    “我们想拉绳子,可是那股劲儿太大了!绳子……绳子都断了!”

    窝棚里,此刻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摇摇欲坠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老天爷啊!

    这叫什么事啊!

    苏医生救了这么多人,现在,她自己的男人就出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晚会崩溃,会哭喊,会瘫倒的时候。

    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子,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她松开了扶着麦小冬的手,用那双因为巨大悲痛而显得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那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孩子。

    苏晚的嘴唇,因为紧咬而渗出了血丝。

    她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了那个抱着女孩的村民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她……放下来。”

    村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

    苏晚双膝跪地,就像刚才救林晓翠时一样,跪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她的手在抖。

    抖的厉害。

    她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银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反复切割。她想哭,想喊,想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片风雨里,去找他!

    可是,她不能。

    她是一名医生。

    眼前这个孩子,是陆封驰用命换回来的。

    她要是救不活她……她怎么对得起他?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但她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中,奇迹般地稳住了。

    她捻起银针,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精准地刺入了小女孩急救的穴位。

    窝棚里的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喻的悲壮和崇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医生……”一个跟着去救援的汉子,看着苏晚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们……我们有几个兄弟,已经顺着下游去找了!水流的方向我们知道!不……不一定就没希望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苏晚紧紧抓住。

    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几针下去,那个昏迷的小女孩猛地呛咳起来,“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混着泥沙的黑水,随即发出了虚弱的哭声。

    救活了!

    苏晚拔下银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疯狂!

  &nb-->> 她看向那个说话的汉子,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他被冲到哪个方向了?我要去救他!”

    “苏医生,你不能去!”

    “外面风大雨大,山路都看不清了,你一个女人家出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陆兄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村民们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劝阻。

    他们看着苏晚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看着她那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心里满是担忧。

    这片刻的骚动,也终于惊动了窝棚里的另外几个人。

    李四和那几个闹事的男人,从角落里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低下那颗羞愧的头颅。

    而在另一个角落,林晓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抱着村长的尸体喃喃自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张建军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眼神里的不耐烦愈发浓重。

    苏晚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劝阻。

    她转身,快步走到之前那个为她说话的大婶面前。

    “婶子。”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大婶愣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哎,苏医生,你……”

    苏晚没有废话。

    她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仅剩的一点瓶瓶罐罐和用油纸包好的草药。

    “这些是消炎的,这些是止血的……”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炭,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木板上,用尽力气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都是一些最简单的处理外伤、退烧、止泻的方子。

    “按这个……处理轻伤。”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婶捧着那些东西,只觉得有千斤重。

    她的手在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苏医生……你这是干什么啊……”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

    麦小冬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能去!外面太危险了!水那么大,山都可能塌!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他哭喊着,几乎是在哀求。

    “陆哥他……他也不想看到你去冒险啊!”

    苏晚停下脚步。

    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麦小冬。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的空洞和悲痛。

    里面燃着一团火。

    苏晚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

    “我要去找他。”

    她看着麦小冬的眼睛,也像是在看着这窝棚里的所有人,更像是在对着这漫天风雨宣告。

    “我不会让他死的。”

    这一刻,再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决绝到极致的气场所震慑。

    就在苏晚转身,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她的眼角余光,再一次扫过了窝棚的角落。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张建军正背对着人群,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他以为没人注意他。

    他正拿着一块破布,鬼鬼祟祟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脖颈侧面的那道抓痕。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用力,似乎想要将那道痕迹彻底抹去。

    他还时不时地,紧张地回头张望一下,那眼神,像是在做贼。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晚不再有半分迟疑。

    “哗啦——!”

    她猛地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掀翻!

    她一步也没有退!

    在窝棚内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个瘦弱的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毅然决然地,一头冲进了那片风雨飘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沿着麦小冬之前指出的方向,踏上了那条未知的、寻找陆封驰的生死之路。

    雨幕,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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