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没有指南针的城市(1 / 2)

('电视台的长廊像是一条永无止尽的消化道,吞噬着无数怀抱梦想或只是混口饭吃的人,然後再将他们消化不良地吐出来。

林晓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快被吐出来的渣滓。

「路姐,副控室在B栋三楼,你现在走到A栋地下室是要去探险吗?」耳机里传来导播助理小廖无奈的声音。

晓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写着「机房重地,闲人勿进」的铁门,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她明明记得刚才是跟着人群走的,怎麽转个弯,世界就变了样?墙上的指示牌画着复杂的箭头,对她来说,那些箭头就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不但没有指引方向,反而让她更加晕眩。

「我……我只是想找个捷径。」晓路心虚地对着空气解释,一边慌乱地按着电梯按钮,试图逃离这个充满机油味的Si胡同。

作为一个资深编导,林晓路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剪辑魔手,能把枯燥的访谈剪得ga0cHa0迭起,但上帝是公平的,祂给了晓路一双能看见故事结构的眼睛,却拿走了她脑中的指南针。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五年,她依然能在自家附近的巷弄里迷路,更别提这座结构错综复杂、像是随意增建违章建筑集合T的电视台。

好不容易在开播前三分钟冲进副控室,晓路连气都来不及喘,就被导播塞了一叠刚改好的脚本。「这一段来宾不想谈,临时cH0U掉,你补个两分钟的串场词,马上就要。」

「两分钟?」晓路瞪大眼睛,「现在?」

「还有两分五十秒进广告,你可以的,路姐。」导播头也不回地盯着监看萤幕。

晓路深x1一口气,大脑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这是她的日常,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Si路里y凿出生路。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y凿出生路」的技能,出了电视台就彻底失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午四点,儿童牙医诊所sE彩缤纷却充满哭声的候诊区。

空气中弥漫着草莓口味的氟胶和那种特有的、令人牙酸的钻头声。五岁的铃铃穿着幼儿园的hsE围兜,个子b同龄孩子瘦小,坐在过高的诊疗椅上,两条细短的小腿悬在半空中晃呀晃的。她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已经有点脱线的小兔子玩偶,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医生拿着X光片,指着上面那几颗排列混乱的r牙,语气专业而残酷:「妈妈,铃铃这几颗门牙蛀得太深,牙根已经受损发炎了。如果不趁现在升大班这段时间做根管治疗和戴上r牙牙套,不但影响咀嚼和发音,细菌甚至会往下破坏恒齿的牙胚。」

晓路看着X光片上那些黑黑的Y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一段她不愿回想的记忆。铃铃两岁多那年,正是她和前夫离婚大战打得最凶的时候。每天为了争监护权、争一口气,她常常累到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任由铃铃含着N瓶入睡。那时候的N瓶是铃铃在爸妈争吵声中唯一的安抚,却也成了毁掉她牙齿的凶手。

上了幼儿园中班後,铃铃因为一口黑黑缺缺的烂牙,笑起来不好看,被班上调皮的男生取了个难听的绰号叫「黑牙怪」。从那之後,这孩子照相再也不敢张嘴笑,总是抿着嘴,像个拘谨的小老头。

「医生,那……这样全部弄好要多少钱?」晓路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

晓路倒cH0U一口气。那个数字相当於她三个月的薪水,或者说,是这几年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一点点积蓄,原本打算用来换掉家里那台轰隆作响的老冰箱。

她走出诊疗室,拨通了前夫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前夫不耐烦的声音,背景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要g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铃铃牙齿的事。」晓路压低声音,不想让诊疗室里的nV儿听见,「医生说需要做全口重建,不然会影响以後恒齿生长……」

「牙齿?r牙不是迟早要换掉吗?」前夫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理喻,「花那个冤枉钱g嘛?等她几年後换恒齿就好了啊。我小时候也没看牙医,现在不是好好的?」

「可是她在幼儿园被同学笑,而且医生说牙根发炎了……」

「哎呀,小孩子懂什麽美丑?你就是太宠她了,钱多没处花是不是?我跟你讲,我最近手头紧,没办法帮忙出这笔钱。你自己带的小孩蛀牙,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晓路握着手机,站在诊所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每一盏灯火下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唯独她,像是一个迷路的人,找不到归属。

她回到诊疗室,铃铃正懂事地从椅子上爬下来。看到妈妈脸sE不好,五岁的小nV孩像是察觉了什麽,轻轻拉了拉晓路的衣角。

「妈妈,如果很贵的话,没关系的。」铃铃用稚nEnG的声音小声说,试图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又习惯X地抿住了嘴,「我不痛,真的。」

那句「没关系」,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晓路的x口。

这是她的错。是她在婚姻最混乱的时候忽略了孩子,让铃铃过早学会了看人脸sE,学会了用「懂事」来掩饰需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晓路蹲下来,紧紧抱住nV儿瘦小的身躯,眼眶发热,「我们做。妈妈有钱。」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从皮夹里掏出那张额度已经快要紧绷的信用卡。

「刷卡。」她对护理师说。

刷卡机吐出签单的声音,在那安静的诊所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不只是金钱流失的声音,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仅存的一点点安全感崩塌的声音。

走出诊所,夜幕已低垂。晓路牵着铃铃小小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街景依旧繁华,但她却觉得无b荒凉。路边一家新开的拼图店橱窗里,展示着一幅巨大的星空拼图,唯独月亮的那一块缺了一角。

晓路看着那个缺口,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幅拼图。

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当个好妈妈,但无论她怎麽拼,似乎总是缺了一块。那一块名叫「完整」的拼图,她在这座城市迷路了三十五年,始终找不到。

「妈妈,我们走错路了。」铃铃软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捷运站在对面。」

晓路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妈妈又迷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关系,」铃铃握紧了她的手,指着天上一轮模糊的月亮,「老师说,迷路的时候看北极星就可以找到方向。可是城市里看不到星星……」

「那看月亮也可以吗?」晓路轻声问。

「月亮会跟着我们走呀。」铃铃天真地说。

晓路抬头看着那轮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

月亮真的会跟着我们走吗?还是它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底下的蝼蚁在迷g0ng里兜圈子?

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走吧,」晓路深x1一口气,将眼泪b回去,抱起走得有些累的nV儿,「回家吃泡面。」

即便迷路,即便缺角,生活还是要继续。至少,她还有铃铃。

至於那个缺掉的月亮,许是掉在哪个她还没找到的转角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四年後

周日的午後,yAn光像融化的N油,毫不吝啬地涂满了这间位於轻轨旁的新大楼客厅。但在这明亮的光线下,林晓路却常觉得自己像是一座孤岛。

这间房子是她在茫茫大海中,拼了命为自己和nV儿堆砌出来的礁石。

落地窗外,是一个宽敞的露台。晓路在那里种满了gUi背竹和h金葛,试图用绿意围起一道防风林。九岁的铃铃穿着连身泳衣,在蓝sE的充气泳池里扑腾,像条无忧无虑的小鱼。

「妈咪!你看我可以憋气十秒了!」铃铃从水里探出头,洁白的牙齿在yAn光下闪闪发亮。

「好bAng!但是不要玩太久喔。」晓路笑着回应,手里将碗盘放入洗碗机。

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听起来像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这间背负着沉重房贷的小屋,是她们母nV俩唯一的领地。在这里,没有前夫的冷嘲热讽,也没有那个充满差别待遇的原生家庭。

晓路以为,只要切断了桥梁,这座孤岛就能永远安宁。

周一上午十点,电视台副控室。

这里和家里的平静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静电。

「路姐!这段VCR的音轨怎麽还是单声道?」「广告破口要到了,导播在吼人了!」

晓路戴着半边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个千手观音应付着四面八方的灾难。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萤幕上跳出「大哥」两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喂,哥?我现在在忙……」她夹着电话,视线没离开波形图。

「忙什麽忙?妈说你搬新家了?还买在轻轨旁边?」大哥的大嗓门穿透耳机,「我就Ga0不懂你,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小孩,买什麽房子?你负担得起吗?」

「我有在工作,贷款我自己会缴。」晓路语气僵y。

「你自己缴?家里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语气一转,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大嫂商量过了,你那间房子地点不错,乾脆租出去。拿租金来补贴家里的开销,你带着铃铃搬回来住。家里挤一下就好,这样你不但省了房贷,还能帮忙分摊家用开销。」

晓路的手指僵住了,萤幕上的游标停在一个波峰上,尖锐得刺眼。

搬回去?

记忆像cHa0水般涌上来。六年前,在她刚离婚最无助的时候,她曾经想过搬回家。那时候她刚签字离婚,为了争取铃铃的抚养权,她选择净身出户,分文未取。

虽然手头紧,但爸妈那时提议,把老家卖了,换一间大一点的透天厝,全家人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当然,换屋後的钜额房贷,理所当然地要由有稳定工作的她来负担。

晓路原本为了给nV儿一个家,咬牙答应了。但她心里深处害怕,等铃铃长大成年後,这间所谓「父母的家」终究会名正言顺地变成哥哥和侄子们的资产,届时她们母nV俩将无家可归。於是,她坚持买大房子必须加上自己的名字。

当时,父亲坐在旧沙发上,眼神浑浊却锐利,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要回来住可以,但买房子的名字不能写你。

为什麽?房贷是我要缴的……晓路当时傻住了。

哪有nV儿缴房贷就要分房子的?父亲语气不容置疑:大房子以後当然是你哥一家人的,这是规矩。写了你的名字,以後铃铃要是有样学样跟舅舅争产怎麽办?家里的房子只能挂儿子的名字,否则就是nV儿在夺产!

那一刻,晓路才明白,在父亲的天秤上,她付出再多,依然只是个「nV儿」,是个随时可能「夺产」的外人。

「哥,」晓路回过神,声音冷得像冰,「房子我不会租出去,也不会搬回去。那是我和铃铃的家。」

「你这Si丫头,怎麽这麽自私!」大哥瞬间炸毛,「你只顾着自己享受,不管爸妈Si活是不是?家里的房子以後也是我的,你现在在那边计较什麽?你一个nV人家,没个男人依靠,早晚会後悔!」

「路姐!档案呢?」导播的咆哮声透过对讲机传来。

两边的压力像巨浪一样夹击而来。

「我还有工作,挂了。」

晓路挂断电话,将手机反盖在桌上。「档案传过去了!」她大喊一声,随後抓起识别证冲出副控室。

她冲进走廊尽头那间昏暗的剪辑室,那是她在这栋大楼里的避难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晓路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拉开cH0U屉,在一堆杂乱的线材深处,m0到了一个微凉、粗糙的物件。

那是一只木雕的小鹿。

只有掌心大小,因为年代久远,原本的亮光漆已经斑驳,露出了底下深褐sE的木头纹理。小鹿的左前脚断了一截,那是小时候爸爸刻坏了,随手要丢掉,被晓路捡回来的。

这只脚坏了,站不稳,没用的东西。那时爸爸是这麽说的。

晓路看着掌心里那只跛脚的小鹿,眼泪终於溃堤。

她就是这只小鹿。因为是nV生,因为「站不稳」,因为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在那个家里,她永远是个瑕疵品,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努力工作、买房、照顾nV儿,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站得b谁都稳,但在父母眼里,只要她名字挂在房契上,就是一种对长子继承权的威胁。

「我只是一座孤岛……」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小鹿身上,喃喃自语。

在这茫茫人海中,她没有家可以回,只能自己成为一座岛。

黑暗中,只有主机的蓝灯规律地闪烁着,像是一座无人回应的灯塔,冷冷地看着这只受伤的跛脚鹿,独自T1aN舐着被至亲划开的伤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冲出副控室的那一刻,晓路觉得眼前的长廊像是被扭曲的万花筒。

泪水模糊了视线,电视台错综复杂的走道再次变成了巨大的迷g0ng。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要逃,逃离那些让她窒息的声音,逃离那个把自己当作提款机的家庭。

她跌跌撞撞地转过几个弯,看到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她顾不得那是哪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房间里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

江浩正戴着耳机专注地修剪画面,手里的滑鼠差点飞出去。他错愕地转过身,看见晓路站在门口——脸sE苍白如纸,x口剧烈起伏,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此刻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路……路姐?」江浩摘下耳机,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怎麽了?发生什麽事?」

晓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走错路了,想要说声抱歉然後转身离开,更想要挤出一个职场前辈该有的从容微笑。

但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哽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江浩那双清澈、毫无防备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所有武装起来的坚强全数崩塌。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眼泪就先一步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江浩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多问,立刻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後,轻轻地将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并落了锁。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剪辑主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和晓路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江浩拉过一张椅子让晓路坐下,转身从柜子里cH0U了几张面纸递给她。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一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耐心地等待着。

晓路接过面纸,摀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种失控让她感到羞耻,但那一刻她真的停不下来。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cH0U噎。

「是因为刚才播出的事情吗?」江浩见她情绪稍缓,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视,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导播骂人了?如果是技术问题,我可以帮忙……」

「不是……」晓路用力x1了x1鼻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是工作。」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江浩,嘴角扯出一抹b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在这一行做了十几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导播骂人算什麽?播出事故算什麽?」她紧紧攥着手里Sh透的面纸,指节泛白,「工作上的事情,没有什麽是可以难倒我的。只要给我时间,我都能解决。」

江浩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工作难不倒她,能把这个像钢铁一样的nV人击垮的,只有别的东西。

「那是为了什麽?」江浩轻声问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轻柔的问话,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压垮了晓路最後的防线。

「我哥打电话来……」晓路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们要我把房子租出去,搬回家住,把租金拿去付家里的开销。他们觉得我买房子是自私,觉得我身为nV儿,既然有能力,就该无条件地填补家里的黑洞。」

她深x1一口气,将刚才电话里的那些指控,那些关於「房子不能挂nV儿名字」、「nV儿是外人」、「没男人依靠」的刺耳话语,一GU脑地倒了出来。

「江浩,你知道吗?」晓路抬起头,眼里满是迷惘与痛苦,「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不用看人脸sE、不用担心随时被赶走的家。我那麽努力工作,缴房贷、养nV儿,为什麽在他们眼里,我就成了自私的罪人?就因为我是nV儿?就因为我离过婚?」

江浩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sE。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像是一片宁静的海,温柔地接纳了晓路所有的情绪垃圾。

等到晓路说完,剪辑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江浩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流理台,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

「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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