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哀嚎之地(1 / 1)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渐渐平息。

校场之上,万名虎贲军士卒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一种混杂了贪婪与崇拜的狂热火焰。

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个身披狰狞黑甲的年轻将军,如同看着一尊能赐予他们财富与荣耀的神祇。

魏哲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激动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趁热打铁,发表什么鼓动人心的战前演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万人的目光,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全军。”

魏哲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休沐两日。”

此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屠睢与章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此刻军心可用,士气正盛,正是一鼓作气,兵临新郑城下的最佳时机。

为何要在这时,下令休整?

“将军,这……”屠睢上前一步,抱拳欲。

魏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屠将军,你想说什么?”

“末将以为,我军士气如虹,当乘胜追击,不给韩人喘息之机!”屠睢沉声道。

魏哲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万名将士。

“但你们,从宜阳到阳城,连番大战,急行军数百里,早已是疲敝之师。”

“磨刀,不误砍柴工。”

“本将……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吃饱睡足,把刀磨快,把身体养好。”

“两天之后,才有力气跟着我,去新郑城里,抢你们想要的功劳!”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解的士卒,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身体才是拼命的本钱。

将军这是在爱惜他们!

“将军英明!”

不知是谁,邯再次对视,眼神中的困惑,已经变成了敬佩。

三两语,便将一个看似不合时宜的命令,转化为了收拢军心的手段。

这位年轻的将军,不仅有非人之勇,更有驭下之术。

“都散了吧。”魏哲挥了挥手,“军需官,将牛羊宰了,让兄弟们今晚吃顿好的!”

“诺!”

大军缓缓散去,校场之上,只剩下魏哲与屠睢、章邯等一众高级将领。

“将军,末将已命人清点府库,接收城防,请将军示下。”章邯上前一步,躬身汇报道。

魏哲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达指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此战,我军伤亡几何?”

章邯与屠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们跟过许多将军,绝大多数将领在战后,邯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宜阳、阳城两战,我军共计阵亡三百一十二人,伤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伤者,如今安置在何处?”魏哲追问。

“在……在西城角落的一处大营里。”章邯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在西城角落的一处大营里。”章邯的声音低了下去。

魏哲皱了皱眉。

“带我过去看看。”

“将军!”屠睢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劝阻。

“那伤兵营……污秽不堪,血气冲天,非是将军当去之地。”

“您千金之躯,万一染了什么秽物……”

魏哲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他们,是为我大秦流血的袍泽。”

“他们,是我的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带路。”

屠睢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诺。”

魏哲一行人,穿过阳城那略显破败的街道,向着西城走去。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古怪气味,便顺着风,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血的腥甜,草药的苦涩,还有皮肉腐烂后,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三者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再往前走,一阵阵压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有痛苦的呻吟,有绝望的哭泣,更有因为剧痛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众人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行的几名亲卫,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屠睢与章邯,也是面色凝重,脚步沉重。

终于,一处被栅栏围起来的独立营地,出现在眼前。

营地门口,几名脸色麻木的士卒,正拖着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扔上旁边堆积如山的板车。

“又是两个。”

“今天都快二十个了。”

他们的交谈声,轻飘飘地传来。

魏哲停下脚步,他看着那辆几乎堆成小山的“尸车”,瞳孔猛地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身前挡路的屠睢,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传出无数哀嚎声的,最大的营帐。

“将军!”

章邯还想再劝,魏哲却已掀开了那厚重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帐帘。

轰!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迎面拍来!

紧接着,是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巨大而昏暗的营帐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

他们躺在肮脏的,浸满了血污的草席上,每个人都在痛苦地扭动,挣扎。

断肢,被随意地堆积在角落,黑压压的苍蝇嗡嗡盘旋。

血水混合着药渣,在泥土地上,流淌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

一名头发花白,身着太医服饰的老者,正被几名壮汉死死按住一名伤兵。

那伤兵的大腿,被一支箭矢贯穿,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散发着恶臭。

老太医面无表情,拿起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短锯,对准了伤兵的大腿根部。

“啊——!”

伤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他剧烈地挣扎着,眼球暴突,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他的额头。

“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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