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二十万大军(1 / 1)

暖阁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顿弱跪伏的身影,在地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

嬴政那张隐藏在昏暗光影中的脸,忽然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初时很淡,带着一丝玩味。

随即,越来越浓,化作了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充满了帝王独有的,洞悉一切的霸道与快意。

顿弱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感觉,那笑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王上,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被欺瞒的恼怒。

只有欣赏。

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极致的欣赏。

“好。”

嬴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一个武安侯。”

“好一个,为寡人分忧的,好臣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顿弱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山岳般的阴影。

“他以为,他做的这一切,能瞒得过寡人吗?”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以为,这咸阳城,是谁的咸阳城?”

“他赚的每一枚金铢,他收拢的每一个情报,他安插的每一个人……”

嬴政俯下身,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顿弱耳边响起。

“最终,都会是寡人的。”

“他,是寡人最锋利的刀。他的所有,自然,也都是寡人的。”

顿弱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王上,早就猜到了。

或许,从酒仙楼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传寡人命令。”

嬴政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绝对的冰冷与威严。

“黑冰台,即刻起,停止对酒仙楼的一切监视与调查。”

“撤掉所有暗桩,抹去所有痕迹。”

“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顿弱心中剧震,他猛地抬头。

“王上,这……”

“嗯?”嬴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顿弱如坠冰窟,瞬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他重重叩首,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重重叩首,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嬴政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他宽大的衣袍。

他望着咸阳城那万家灯火,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满意的笑容。

“魏哲啊魏哲……”

“你,还想给寡人,多少惊喜?”

……

赵府,密室。

昏暗的烛光下,公子胡亥一张俊美的脸,因兴奋而微微扭曲。

他的面前,赵高正用一柄小巧的银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老师,您是没看到王绾那张脸,简直比死了爹还难看!”

胡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还有我那个好大哥扶苏,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今天在朝堂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痛快!太痛快了!”

赵高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公子,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阴柔尖细,像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胡亥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师何出此?王绾倒了,扶苏断了一臂,这难道不是好事?”

“好事?”赵高发出一声嗤笑,“公子,王绾倒了,丞相之位,谁来坐?”

“扶苏断了一臂,可武安侯,却多了一条更粗壮的腿!”

胡亥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师的意思是……”

赵高放下银刀,终于抬起头,那双细长的三角眼,在烛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光。

“今日朝堂之上,李斯为何要提议,擢升魏哲为国尉?”

“王翦,又为何要公然附议?”

“他们,是在向王上,也是在向天下人,表明他们的态度。”

赵高缓缓站起身,走到胡亥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公子,时代,变了。”

“王绾,扶苏,那些腐儒,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未来的大秦,是武人的天下。”

“是武安侯魏哲,和上将军王翦的天下。”

胡亥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那……那我该怎么办?”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很简单。”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们。”

“王绾能给扶苏的,公子,可以加倍地,给魏哲,给王翦。”

“国尉之位,不够。那就再加一个,太傅!”

“关内侯,不够。那就许他,裂土封王!”

胡亥的瞳孔,猛地一缩。

“封王?这……这怎么可能!父王绝不会答应!”

“王上现在不答应,不代表,公子您以后,不答应。”赵高阴恻恻地笑了。

“您要让他们看到您的诚意,看到一个,比扶苏,比王上,都更加慷慨,更加倚重他们的,未来君主。”

“至于现在……”

赵高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赵高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就看着王绾那个老匹夫,自己,走向死路。”

“他,会帮我们,扫清最后的障碍。”

胡亥看着赵高,那张年轻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与他如出一辙的,残忍与疯狂。

“老师,高见。”

……

王绾府邸,书房。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十余名身穿朝服的官员,皆是扶苏一派的核心党羽,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地上,是一片狼藉的,破碎的瓷器。

王绾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王翦!他竟敢威胁我!他竟敢以兵变,威胁当朝丞相!”

“还有王上!他竟……他竟如此羞辱于我!”

一名官员,终于忍不住,颤声道:“丞相,为今之计,我们该如何是好?王翦手握兵权,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王绾猛地转身,那张扭曲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就鱼死网破!”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他王翦不是要兵变吗?好!我便将此事,捅到天上去!”

“我要搜集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证!”

“还有那个赵高!他秽乱宫闱,干预朝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不信,查不出他的把柄!”

“丞相,不可!”另一名老臣,大惊失色,慌忙劝阻。

“王翦在军中根深蒂固,我们动不了他!赵高是王上心腹,我们更动不了!”

“如此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王绾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难道,坐以待毙,就有活路吗!”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诸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武安侯一党,彻底掌控朝局,我等,皆被清算,死无葬身之地!”

“要么,就拼死一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

“咸阳城中,并非只有王翦的军队。”

“南北二营,卫尉军,中尉军,加起来,足有五万之众!”

“只要我们能拿到兵符,掌控这五万大军,届时,封锁宫门,清君侧!”

“这咸阳城,究竟姓王,还是姓嬴,尚未可知!”

轰!

此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王绾。

清君侧?

这和谋反,有何区别!

“丞相!你……你疯了!”

“此事万万不可!此乃灭族之罪啊!”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王绾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畏缩的脸,眼中,闪过无尽的失望与鄙夷。

“一群废物!”

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背影。

“你们不敢,我来!”

“你们不敢,我来!”

……

王翦府邸,静室。

古朴的青铜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王翦与王贲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父亲,您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何要如此逼迫王绾?”王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毕竟是丞相,与我王家,也算同气连枝。如此与他决裂,于我王家,并无好处。”

王翦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头也未抬。

“贲儿,你看事情,还是只看表面。”

“今日,不是我逼他,是王上,在逼他。”

王贲一愣。

“王绾,挡了武安侯的路,便是挡了王上的路。”

“他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

“为父,只是让他死得快一些,死得,明白一些。”

王翦放下茶杯,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以为,为父支持武-安侯,只是为了顺应王上的心意吗?”

王贲沉默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错了。”王翦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为父,是在为我王家,为这大秦的万里江山,赌一个,万世不移的未来。”

王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明白。

一个外姓的功臣,就算再得恩宠,又如何能与大秦的万世基业,联系在一起?

王翦看着儿子那疑惑不解的模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有些事,若不说破,以王贲的性子,永远也想不明白。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四下无人。

然后,他重新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王贲的眼睛。

“贲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接下来的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哪怕是死,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出去。”

王贲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凝重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父亲请讲。”

王翦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着,那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语。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武安侯,他真正的姓氏,是什么?”

王贲一怔。

“不是姓魏吗?”

王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的光芒。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在王贲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姓嬴。”

轰!

王贲的脑袋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姓……姓嬴?

姓……姓嬴?

这怎么可能!

“你……你没听错。”王翦看着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依旧平静。

“他是王上的,亲生骨肉。”

“是王上流落在外,唯一的,血脉。”

王贲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消息,比千军万马的冲击,还要让他感到震撼,感到……恐惧。

他想反驳,想说这绝不可能。

可,过往的一幕一幕,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王上对魏哲那超乎寻常的恩宠。

那近乎于纵容的信任。

那一次又一次,打破常规的,疯狂的封赏。

还有那句,在朝堂之上,掷地有声的,以天下为证的,国尉之诺!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的合理!

他不是功高震主。

他是……天命所归!

“现在,你明白了吗?”

王翦的声音,将王贲从无尽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王贲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父亲不是在赌。

父亲是在,拥立新君!

“扶苏仁厚,却失于软弱,非乱世之主。”

“胡亥阴狠,却短于谋略,乃亡国之君。”

王翦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唯有他。”

“有王上的雄才伟略,更有胜过王上的,铁血手腕。”

“唯有他,才能继承王上的遗志,将这大秦的黑龙旗,插遍天下四极!”

“唯有他,才能带领我大秦,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世帝国!”

王贲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的眼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的火焰。

他重重地,对着王翦,叩首在地。

“父亲,儿子,明白了。”

王翦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将王贲扶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从今日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死死地,盯住王绾。”

“他府中的每一个人,他接触的每一封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这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在他临死之前,我要让他,发挥出,最后一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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