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绒尸骨(2 / 2)
舞台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舞者们嬉笑着拽下白袍子,露出腰和大腿。五颜六sE的裙摆旋转着,像是一朵朵盛开到极致的花。我看那些舞者的腿,那些肌r0U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的大腿。那是男人的腿,却迈着nV人的步子。这种错位感在极致的绚烂中被消解了,只剩下一GU原始的、粗粝的生命力。
露露在旋转。
她在舞台的最边缘,离跌落只有一步之遥。但她转得b谁都快,裙摆飞扬起来,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逆风飞翔的、即将力竭而Si的蝴蝶。
“阿蓝,”少爷坐在我旁边的Y影里,声音被巨大的音乐声撕扯得有些破碎,“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最左边那个。”我没回头,手指向那个角落,“那个伴舞。”
少爷眯着眼,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少爷吐了口烟,眼神在烟雾后闪了一下,“你认识?”
“是露露,我认识她。”
“哦。”少爷淡淡地应了一声,“跳得挺疯。”
“她……看起来很喜欢跳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药劲上来了。”少爷吐了口烟圈,“止痛药加兴奋剂。这会儿就算把腿锯了她都觉得爽。”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露露。她在做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身T弯成一张紧绷的弓。她在笑,笑得肆无忌惮,仿佛那个Y暗cHa0Sh的后巷、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为了生存不得不低下的头颅统统都不存在。
演出结束了。
大幕落下,切断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人群开始散去,大家都急着涌向剧场外面的广场。那里,刚刚在台上发光的“nV神”们会站在路边,等着和游客合影,一次四十泰铢。
我和少爷顺着人流走出去。外面的空气Sh热黏腻,带着雨后的土腥味,瞬间把人从空调房的幻觉里拉回现实。
广场上人声鼎沸。我站在花坛边,看着不远处。
露露站在一棵树下。她已经交回了那把巨大的羽毛扇,身上还穿着那件金sE的短裙。她正被两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韩国游客围着。
“欧巴,撒浪嘿!”
她熟练地b着心,身子往游客身上贴,脸上堆满了笑。游客的手不老实地揽着她的腰,她没有躲,反而笑得更甜了。
那一瞬间,舞台上的疯子消失了,“五百块”又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游客拍完照,塞给她两张钞票,转身走了。
露露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她疲惫地靠在树g上,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然后把钱塞进x罩里。我看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损严重的舞鞋。她轻轻地踮了一下脚尖,就在那块满是泥水的地砖上,转了一个小小的、不被人察觉的圈。
转完,她嘴角g起一点点弧度,很轻,很快,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夜sE里。
广场上的灯火像退cHa0一样被甩在身后,露露那双在泥水里偷偷转圈的脚却还在我脑子里晃。
“走吧。”少爷把烟PGU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去红莲坐坐,接上阿乐。”
我们得先回一趟那个充满了霉味的出租屋,推开那扇摇摇yu坠的木门,屋里只有那台老电扇在“咯吱咯吱”地转。老乐蜷缩在行军床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那条发h的毛巾被。听见动静,她也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着像只护食的老猫。
“看完了?眼珠子没被那金光闪瞎?”
“没瞎。”少爷走过去,伸手掀她的被子,“起来,带你去洗洗眼睛。”
“不去。”老乐拽着被角,声音闷闷的,“老胳膊老腿的,动弹一下都掉渣。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睡觉。”
“美娜那儿进了新酒。说是从苏格兰Ga0来的,b咱们平时喝的马尿强。”少爷凑到她耳边吹气,“还有,今晚据说有新人唱歌,不去凑凑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老乐猛地坐起来。她脸上没化妆,脸sE蜡h,眼袋大得像挂了两个水袋,但眼神里那GU子劲儿又回来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穿。少爷笑嘻嘻地叼着烟歪在一旁,一会儿说她从年轻时就Ai凑热闹,一会儿又说她到处乱放的东西能不能改改,惹得阿乐翻找中途不忘掐他好多下。
好不容易出了门,芭提雅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塞满Sh气。
红莲酒吧不在主街,它藏在一条充满了鱼腥味、咖喱味和下水道反味的小巷深处。如果不熟路,根本找不到那个画着一朵妖YAn红莲花的霓虹灯牌。那灯牌坏了一半,电流滋滋响,红光一跳一跳的,像个心脏早搏的病人。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世界安静了。没有外面那种震得人心慌的摩托车轰鸣,没有皮条客尖锐的叫喊,也没有蒂芙尼秀场那种要把人脑浆子都震出来的重低音。这里只有一首很轻的爵士乐,nV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昏h的灯光下漂浮。灯光是暖hsE的,打在旧木头吧台和深蓝sE的天鹅绒窗帘上,泛着一种陈旧的、类似于琥珀的光泽。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老家具特有的木蜡油味道。
这里是红莲。芭提雅这个巨大的yUwaNg绞r0U机里,唯一一个不吃人的地方。几张散落的圆桌边,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家都很安静,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尘埃。
吧台后面,一个nV人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墨绿sE的真丝旗袍,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在擦杯子。她看着有五十岁了,眼角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GU子见惯了生Si离别的从容。
这是美娜。
“哟,这不是李家大少爷吗?还带着老佛爷呢?”
美娜放下杯子,笑着迎了出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得直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贫嘴。”老乐哼了一声,虽然嘴y,但还是把手搭在了美娜伸过来的胳膊上,“给我找个软和点的座。这老腰一走路就快断了。”
“一直给你留着呢。最里面的卡座,没人吵。”
美娜引着我们往里走。路过一张桌子时,一个正在卸妆的变装皇后抬起头,冲老乐点了点头。老乐也微微颔首,那架势,像是个微服私访的太后。
坐下后,美娜端来了两杯威士忌,一杯温水。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去蒂芙尼看那帮小妖JiNg了吗?”美娜靠在沙发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nV士烟。
“看完了,太亮,吵眼睛。”少爷喝了一口酒,“还是你这儿养眼。”
“德行。”美娜白了他一眼,眼神飘向我,“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读过书的?”
“阿蓝小弟。”我点点头。
“好名字。”美娜吐出一口烟圈,“这地方最缺的就是蓝sE。全是红的、h的、黑的。蓝sE太g净,在这儿留不住。”
正说着,酒吧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些。原本的爵士乐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角落里的一个小舞台上,那个一直空着的高脚凳上,走上去一个人。
是兰芷。
她和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面是一条黑sE的长裙,遮到了脚踝。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头发学着美娜的样子,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发丝垂下来,拂着她雪白的脖子。
她是真正的nV人。那个被烂赌鬼丈夫卖到这里的、想扔掉nV人身份却扔不掉的兰芷。相b较上次见她,她的气sE好了很多,原先面上r0U眼可见的灰白和愁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游移的从容。她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老乐眯起眼睛,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台上,琴师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前奏响起。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不是那种靡靡之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味的、悠远的调子。
兰芷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Y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头皮麻了一下。
与其说是唱歌,她更像是在叹气。她的嗓音很g净,没有一点杂质,像是一块冰凉的玉石贴在发烧的额头上。没有颤音,没有技巧,平铺直叙地把每个字送出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酒吧里彻底安静了。
正在r0u脚的舞nV停下了动作,手里还拿着红花油的瓶子;缩在角落里算账的赌鬼抬起了头,眼神发直;在吧台边擦桌子的侍应生靠在柱子上,不动了。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这句“流浪”,兰芷唱得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
老乐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
歌词很美,全是风景。但在这间充满了霉味和酒JiNg味的地下酒吧里,这些风景听起来像是个残忍的笑话。这里没有草原,只有水泥地;没有小溪,只有泛着油花的臭水G0u;没有飞翔的小鸟,只有折了翅膀的野J。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浪远方……流浪……”
兰芷唱到这里,声音稍微扬上去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这是什么歌?”老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怪怪的。听着心里发堵,像是塞了团棉花。”
少爷手里转着酒杯,眼神透过琥珀sE的YeT,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橄榄树》。”少爷说,“七十年代的一首歌,齐豫唱的。”
“橄榄树?”老乐皱着眉,“这东西还能当歌名?它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种……长在很远地方的树。”少爷轻声解释,“这歌讲的不是树,讲的是没有家。”
“没有家……”老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玻璃杯,“出了那个门,谁还记得家在哪儿。”
台上,兰芷还在唱。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脸上也没有表情。她就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种冷静却一瞬间b哭天抢地更让我难受。她是被丈夫卖出来的,她的家早就没了,那个所谓的故乡,现在只意味着背叛和耻辱。她是为了什么流浪?不是为了小鸟,不是为了草原,是为了还债,为了活下去。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些,她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渐渐和这些东西没关系了似的?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少爷突然跟着哼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带着被烟酒浸泡过的颗粒感。他哼着那个调子。那调子混在兰芷清亮的声音里,像是一层粗糙的底sE。
老乐听了一会儿,也张开嘴,发出一些浑浊的音节。她五音不全,嗓子也坏了,像破风箱一样漏气。但她哼得很认真,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着拍子。
美娜站在旁边,手里的烟烧了一长截烟灰,掉在旗袍上也没发觉。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
慢慢地,酒吧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哼唱声。
那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男人的低沉,有nV人的尖细,有不男不nV的嘶哑。
大家都在唱这棵不存在的橄榄树。
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在这间像是防空洞一样的酒吧里,这群连身份证都可能早已丢失的人,用这首关于远方的歌,把自己围成了一个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兰芷睁开眼,看着台下。她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没想到会有回应。
唱完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里飘荡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淀下来,落进那些陈年的木地板缝隙里。
没有掌声。
有人举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有人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兰芷从高脚凳上下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就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下了舞台,坐回了吧台最里面的Y影里。
美娜走过去,给她递了一杯热牛N,没说话,只是伸手m0了m0她的头发。兰芷像只受伤的猫一样,在美娜的手心里蹭了一下。
老乐x1了x1鼻子,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咯吱响。
“这歌不好。”老乐一边嚼一边说,眼圈红红的,“太酸了。把人的魂都g没了。少爷,回头你教教我,我也想学。”
“你不是说不好吗?”少爷笑了,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渣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好也得学。”老乐瞪了他一眼,“学会了,以后我要是Si了,找不到路,就唱这个。阎王爷一听,知道我是个流浪鬼,没准能给我指条回家的道。”
“你家在哪儿啊?”少爷问。
老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个地名。天津?北京?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半山腰的豪宅?
最后,她摇了摇头,笑了。她的笑容在琥珀sE的酒Ye后晃荡,辛辣的,甘甜的,我的x膛里泛起一团火。
“忘了,早忘了。”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温水,“哪儿有你,有......老伙计们,还有新朋友,哪儿就是家吧。”
少爷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盖在老乐那只枯瘦如J爪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我看着他们。
看着老乐那张被岁月r0u皱的脸,看着少爷那双总是藏着讥诮此刻却满是温柔的眼睛,看着远处Y影里兰芷那张安静的、倔强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铁皮顶棚上,噼里啪啦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这间屋子里,在那盏昏h的灯光下,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橄榄树”吧。
它不长在远方,也不长在梦里。
它就长在这片烂泥里。
“阿蓝,”少爷转过头,把那个空酒杯推给我,“满上。”
我拿起酒瓶,琥珀sE的YeT倒进杯子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少爷端起酒杯,透过酒Ye看着这间酒吧,看着这群被世界抛弃的人。
“不敬远方。”少爷说,“敬这满屋子的烂泥。敬怎么踩都踩不Si的野草,敬橄榄树。”
“敬橄榄树。”老乐举起水杯。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什么都没有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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