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绒尸骨(1 / 2)

('那本相册被缓缓推到我面前,牛皮纸的沙沙声在暴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g燥、脆薄。揭开最后那层粗糙的包装,露出来的是一抹令人心惊的猩红。那是一本大开面的相册,封面包裹着一层厚实的天鹅绒,曾经或许是鲜YAn的酒红,但在南洋Sh热的空气里浸y了三十年,如今已经氧化成了某种接近凝固血Ye的暗褐sE。绒面上没有任何烫金的字样,只有一个个被手指长期摩挲后留下的、倒伏的光斑,像是一块被无数人抚m0过的墓碑。

少爷的手指在那层绒面上停顿了许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翻开,像是在确认某种封印是否完好。空气里那GU霉味更重了,混合着相纸特有的银盐气味,像是一扇通往旧地窖的门被突然打开。

第一页翻开,没有预想中的大合照,只有一张单人像。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黑白颗粒细腻得惊人。那是一个站在后台化妆镜前的侧影。镜前灯的强光打在那个人的脸上,将轮廓切割得如同象牙雕塑般锋利。那人正微微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眉笔,眼神却透过镜子的反光,直直地刺向镜头。那是一种混合了挑衅、自恋与无限期许的眼神,仿佛笃定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等待她的登场而存在的。

那是阿乐。不是此刻躺在床上那堆枯朽的烂r0U,也不是一具需要依靠药物维持人形的皮囊。照片里的她,皮肤紧致得像是一层上好的绸缎,眼角的线条飞扬跋扈,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什么刻薄又迷人的句子。她美得甚至带有某种侵略X,那种生命力透过泛h的相纸扑面而来,烫得人眼眶发热。

“我想给她拍张好的,一直在找光。”少爷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边缘,“那天她在试那个《贵妃醉酒》的妆,我刚举起相机,她就看过来了。她说,‘少爷,别拍了,省点胶卷拍拍你的大好河山吧’。我没听,按了快门。”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照片旁边的空白处。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岁月的h斑。

“本来这里该有张合照的。”他的声音里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那天我也穿了戏服,想跟她凑一对。但她说不吉利。她说两个人要是拍进了同一张相纸里,魂就被锁在一块儿了,将来要是分开,撕照片就是撕魂,太疼。我当时笑她迷信,现在想想,她是怕连累我。她想让我gg净净地来,gg净净地走,别在胶片上留下什么洗不掉的W点。”

翻过一页,那种令人窒息的惊YAn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庞杂、混乱的众生相。这本相册像是一个微缩的地下王国,收容了所有被yAn光遗弃的幽灵。

“来,阿蓝,看看这帮孤魂野鬼。”

照片背景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歌舞厅,霓虹灯管弯弯曲曲地拼出“大世界”三个汉字,底下是一排穿着戏服的人。不是那种西式的亮片裙,而是cHa着靠旗、穿着蟒袍,却露着大腿的怪样子。

“这是十年前,大概九五、九六年的样子。那时候南洋这块地界,邪门得很。内地刚开放没多少年,有钱人跟蝗虫似的往外跑,台湾的、香港的、还有刚富起来的大陆客,一船一船地来芭提雅找乐子。这边的老板JiNg啊,一看是中国客,立马把原来的那些麦当娜、梦露都撤了,说要Ga0‘中华文化’。文化个P,就是把京剧、越剧那些行头扒下来,套在人妖身上,唱两句《贵妃醉酒》,再撩个大腿,这就叫文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爷点了点照片最中间那个,“你看这个,这个叫‘贵妃’。福建人,偷渡过来的。在老家是唱高甲戏的,正经坐科出身。来了这边,老板让他唱hsE小调,他不肯。老板就饿着他,饿了三天,给了一碗猪脚饭。他吃完饭,抹抹嘴,上台就唱了首《十八m0》。唱得那个好啊,身段那个软啊,把台下几个温州老板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下了台,他蹲在后门口吐,吐完了跟我要烟cH0U。他说:‘少爷,我这辈子算是把祖师爷的脸都丢尽了。’我说你活着就行,祖师爷又不给你饭吃。后来他跟了个烂赌鬼,把攒的钱全输光了,最后是在湄南河里捞上来的,泡得像个发面馒头。”

翻过一页,是一张黑白的抓拍。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孩子,穿着那种老式的两道杠背心,蹲在路边吃一碗汤粉。他脚边放着一个书包,还有一双用报纸包着的红sE高跟鞋。

“这是小林。那年才十六,还在读华校。白天是好学生,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晚上放了学,跑到场子里,把眼镜一摘,高跟鞋一穿,就成了‘林妹妹’。他跟我说,他想攒钱去新加坡读会计,说只要拿到那个什么证,就能去大公司坐写字楼,不用再被人m0PGU了。这孩子省啊,一碗粉都要分两顿吃。那双高跟鞋是他妈留下的遗物,跟都断了,他舍不得买新的,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后来呢?呵,后来有个船员看上他了,说带他去新加坡。他高兴坏了,背着书包就跟着走了。结果被人卖到了渔船上,供那帮渔民玩了一年。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书包没了,高跟鞋也没了。他开始打针,打那种最便宜的激素,把自己催得像个气球。他说:‘少爷,我不学会计了,那账太难算了,还是算算怎么Sib较快吧。’Si的时候才十九岁,打针打Si的,血管y得针头都扎不进去。”

少爷一边说,一边翻。每一页都是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故事。照片越来越多,像是一条流淌着脂粉与泪水的河流。

有一个在后台给孩子喂N的男人——那是个被遗弃的混血婴儿,他捡回来养,用还没卸掉的长指甲小心翼翼地托着N瓶,那画面诡异又圣洁,像一尊涂脂抹粉的男观音;有一个在街头卖炒粿条的小贩,妆容JiNg致得像个妖JiNg,手里却熟练地颠着沉重的大铁锅,胳膊上全是热油烫出的疤痕,他用这些疤痕换来了供养家里三个弟弟读书的学费;还有两个躲在后台幕布后面接吻的年轻男孩,一个穿着nV装,一个穿着男装,眼神里透着一种末日般的决绝,仿佛这一吻之后就是洪水滔天。

“这个,卖炒粿条的阿财。为了供三个弟弟读书,把自己阉了进g0ng进人妖场子。弟弟们出息了,嫌他脏,不认他。他就在街头炒粉,一边炒一边哭,眼泪掉进锅里,那粉特别咸。”

“这个,‘大姐头’。其实是个男的,但在后台b谁都像妈。捡了个不知道谁扔的野种,天天抱在怀里喂N粉。那孩子长大了,偷了他的钱跑了,他气得脑溢血,瘫在床上,还得靠阿乐那帮老伙计轮流去给他翻身。”

少爷的手指略过了刚才那几页,翻到了一张黑乎乎的照片。那是在停电的后台拍的,几根蜡烛的光照着一张涂满了白粉的脸,那张脸正在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手里还抓着一只Si老鼠。

“这是‘疯猫’。本来是个好好的大学生,学建筑的。九七年那会儿,金融风暴,家里破产了,老爹跳了楼。他跑来南洋躲债,结果被人骗进了地下斗兽场。不是那种斗J斗狗,是让人跟人打,穿着b基尼打。他打赢了,老板赏他一口饭;打输了,就得去陪那些赢了钱的赌客。他后来疯了,觉得自己是只猫。不上台的时候,他就蹲在房梁上,谁叫都不下来。抓老鼠吃,生吃。他说老鼠r0U是甜的,b人r0Ug净。前年Si在下水道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尸T都被真老鼠啃得差不多了。”

少爷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侧影,一个年轻人靠在后台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阿文,文青,喜欢写诗。写的都是些狗P不通的句子,什么‘我的灵魂是Sh的’,‘月亮是烂掉的橘子’。他跟个法国游客谈恋Ai,那个法国人说带他去巴黎出版诗集,他信了,把自己攒的钱全给了那法国人,让人家去买机票,结果那法国人拿了钱就消失了。阿文在机场等了三天三夜,回来后把诗稿全烧了。现在在唐人街卖猪r0U,杀猪的手法b谁都利索。”

再翻,是一张让人看着心里发毛的照片。

一个男人,胖,很胖,肚子像口锅一样扣在身上。他全身上下挂满了佛牌,脖子上、手腕上,甚至腰带上,叮叮当当挂了几十个。

“‘佛爷’。信佛信魔怔了。他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投错胎、做人妖是遭报应,所以拼命求神拜佛。他养小鬼,供古曼童,每个月赚的钱全拿去买这些泥塑木雕。他跟那些小鬼说话,问它们:‘爸爸下辈子能投个nV胎不?’、‘爸爸什么时候能发财?’。后来有一次,后台失火。大家都往外跑,就他往里冲,去抢他那些佛牌。火灭了,人也熟了。手里还SiSi攥着个被烧焦的古曼童。你说这佛祖要是真有灵,怎么就不拉他一把呢?”

少爷叹了口气,翻到一张彩sE的。sE彩很YAn,是个婚礼现场。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盖着脸,手里捧着花。旁边的新郎是个只有半截身子的残疾人,坐在轮椅上。

“这是‘小蝴蝶’。咱们这儿最渴望结婚的一个。他每回谈恋Ai,都跟人说:‘你要娶我啊,一定要娶我啊。’谈了十几个,没一个成的。最后这个是个越战老兵,两条腿都被炸没了,靠卖私烟过日子。小蝴蝶不嫌弃,说只要是个男人,只要肯给他戴戒指,他就嫁。这场婚礼是我们给办的,就在金粉楼的大堂。那是小蝴蝶这辈子最美的一天。可惜啊,好景不长。那老兵是个变态,没了腿,就在床上折磨人。他拿烟头烫小蝴蝶,拿皮带cH0U。小蝴蝶忍着,不敢跑,半年之后,小蝴蝶Si在床上,是被活活掐Si的。那老兵说:‘我不想活了,但我舍不得他,带他一起走。’”

下一页,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出现在我眼前,穿着大人的高跟鞋,抹着鲜红的口红,正对着镜头b划着兰花指。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早熟和妩媚。

“这是‘小九’。是在后台长大的孩子。他妈是个舞nV,生下他就跑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帮人妖姐姐们疼他,但也不懂怎么教,就教他怎么化妆,怎么抛媚眼,怎么讨好男人。小九聪明,一学就会。八岁就能上台替人走场。我们都说这孩子废了,这么小就入了道。果然,十二岁那年,他被一个恋童癖的外国老头带走了。那老头给了班主一笔钱,说是带去美国收养。那是收养吗?那是当玩物养。五年后,小九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带着一身的艾滋病。他才十七岁啊,瘦得像把柴火。他回来找我们,说:‘我想Si在家里。’他在后台的角落里躺了三个月,最后烂得连骨头都黑了。”

“还有这个,‘哑巴’。真哑巴,不会说话。但他耳朵好使,会弹琴。什么曲子他听一遍就能弹出来。他在场子里弹钢琴,弹得那个悲啊,能把客人的眼泪都弹出来。有个日本客人看上他的手艺,想带他去日本演出。但他不走。为什么?因为他守着一个人。守着那个‘贵妃’。贵妃疯的时候,哑巴就给他弹琴听。贵妃Si了,哑巴就不弹了。他把钢琴盖子一合,拿锤子把自己的手指头一根根砸断了。他说——他在纸上写的:‘知音Si了,留着手也没用。’”

少爷翻过一页,是一张两个人的合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的妆都一样。

“‘双生花’。不是亲兄弟,是在路边捡来的两个孤儿。他们发誓要活成一个人。你吃一口,我也吃一口;你挨一刀,我也给自己划一刀。他们在台上表演‘镜子舞’,那默契,神了。后来,其中一个得了肺结核,Si了。活着的那个,就疯了。他开始对着镜子说话,对着空气喂饭。他觉得那个Si的还在。他在自己的半边脸上画男妆,半边脸画nV妆,说这样他们俩就永远在一起了。最后,他在那个Si的忌日,把那面大镜子砸碎,用玻璃片割了喉咙。血流了一地,把那些玻璃片都染红了。”

翻着翻着,少爷的手停了下来。那一页夹着一张硫酸纸。

“接下来的这个,你得仔细看。这是个真角儿,也是个真冤孽。”

揭开那层朦胧的纸,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照片。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男人。他没有穿戏服,也没有穿那些暴露的亮片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sE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坐在一张藤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

他的脸轮廓深邃,却又带着东方的温润,鼻梁挺直,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态度。他不需要浓妆YAn抹,甚至不需要nVX化的修饰,他就坐在那里,身上那种雌雄莫辨的贵气就足以压倒整本相册里的庸脂俗粉。他看起来不像是流落风尘的戏子,倒像是哪个没落皇族流落民间的世子,像极了那个演溥仪的尊龙,清冷、高贵,却多了一份易碎的凄凉。

“他叫阿笙。不知道哪儿人,他从来不说。他一来,整个芭提雅的场子都震了。不用化妆,往那一坐就是风景。他唱昆曲,嗓子那个亮啊,像冰碴子掉进玉盘里。台下那些暴发户,平时吆五喝六的,他一开口,全老实了。那时候有个山西的煤老板,想出一百万包他一个月。阿笙看都不看一眼,把那老板的名片扔进了痰盂里。”

照片旁边还有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蹲在阿笙面前,一脸的痴迷。

“这是汉斯。德国医生。来这边做义工的。他在台下听了一场,魂就丢了。他不懂中文,也不懂昆曲,但他懂阿笙。他说阿笙是‘东方的夜莺’,是被困在泥潭里的天使。他天天往后台跑,不送钱,送书,送唱片,送他从德国带回来的巧克力。阿笙一开始不理他,觉得他是贪图身子。后来有一次,阿笙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汉斯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给他喂水喂药,还给他读德语诗。阿笙醒了,让汉斯把折扇拿给他,拿给他他又不接,叫汉斯握在手里,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少爷指了指下一张。两人在海边,汉斯在吹口琴,阿笙靠着他,闭着眼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好上了,真好。那时候上芭提雅街头一问,不知道神仙眷侣这个词的,都知道他俩。汉斯教阿笙德语,阿笙教汉斯唱戏。那段时间,阿笙脸上的粉都薄了,整个人透着GU活气。汉斯说要带他走,回柏林。说那边有最好的剧院,阿笙可以去那儿唱,不用再给这些酒鬼唱。阿笙高兴啊,把积蓄都散了,连那套最宝贝的点翠头面都送给了刚入行的小师弟。他说:‘我要去柏林了,我要gg净净地去,这些东西带着晦气。’”

“船票都买好了。那天早上,阿笙穿得整整齐齐,提着个小箱子去码头。汉斯因为签证手续不一样,得走另一个通道,先上了船。阿笙在后面排队。眼看着就要到关口了,出事了。”

少爷点了根烟,没cH0U,就让它烧着。

“那个戏班的班主,姓h,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阿笙是棵摇钱树,他能放?他早就买通了警察。阿笙刚把护照递过去,警察就从他箱子夹层里搜出一包白粉。栽赃,明摆着的栽赃。但在那时候,这就是Si罪,至少也是个无期。”

“阿笙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他拼命抬头看那艘船。船已经开动了,汽笛声呜呜地响。他喊不出声,嘴里全是泥。他只能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看着汉斯消失在海平线上。他知道,汉斯在船上等他,在香港等他,在柏林等他。但他去不了了。”

“汉斯呢?”我问。

“汉斯发电报回来问,班主让人回信,说阿笙反悔了,跟个有钱人跑了。汉斯不信,要回来找。班主让人给汉斯寄了一张照片,阿笙跟个老男人搂在一起。汉斯绝望了,回了德国。听说后来终身未娶,如今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是Si是活。”

“阿笙呢?”

“阿笙被抓回来,关在地下室。班主打他,饿他,还给他打那种给种猪cUIq1NG的针,把他扔进那种几十块钱一次的低等窑子。阿笙疯了。真疯了。他不接客,见人就咬。后来他开始吞鸦片。只有cH0U那玩意儿的时候,他才不闹,坐在那儿傻笑,说看见汉斯来接他了,说看见柏林的雪了。”

少爷翻到最后一张。阿笙躺在草席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抱着把烂扇子。

“这是他走那天。我去送饭,他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他问我:‘少爷,汉斯是不是迷路了?海上海风大,他会不会冷?’我说不会,他在柏林等你呢。阿笙笑了,说:‘那我不去了。我脏了。汉斯Aig净,我有梅毒,有烟瘾,身上还有臭味。我去见他,他该嫌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晚,他吞了金。吞的是他早年藏在牙缝里的一颗金牙和汉斯给他的金戒指,他那一嘴好牙全被打烂了,就剩这一颗金的。他把它y生生拔下来,吞进了肚子里。金子重啊,坠破了肠子。Si的时候,血从嘴里往外涌,但他脸上是笑着的。真的,笑着的。那是解脱。我们几个老朋友,给他收了尸”

少爷合上相册,烟灰掉在K子上,他拍了拍。

“阿蓝,你问我这照片里的人怎么都这么惨?没别的,这就是命。老天爷给你一张好脸,给你一副好嗓子,给你一段好姻缘,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当着你的面,啪叽一下,摔个稀碎。让你听个响。”

我看着那本相册,心里堵得慌。

“那以前的呢?二十年、三十年前,更久远的的那些人呢?”我问。

少爷看了我一眼,眼神凉凉的。

“三十年前?阿蓝,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还有上下集?这地方是个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磨出来的豆腐渣都是一个味儿。三十年前的人,跟这照片里的人啊,没区别。只不过那时候唱的是《霸王别姬》,后来唱《泰坦尼克号》。那时候吞鸦片,后来打海洛因。那时候想去香港,后来想去柏林。本质上,都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烂在泥地里当肥料,冇区别啦。”

他把相册往我怀里一推。

“拿着吧。我不看了,看多了脑袋疼。这里面没有新鲜事,只有Si人,和还没Si透的人。”

这一章给我写力竭了,感觉那些人在我脑子里跳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本红绒布相册在我的膝盖上沉得像块墓碑。我没有把它推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封面上那块秃掉的绒毛。雨声把这间屋子封得SiSi的,像是一个在这个不断下沉的世界里暂时还没进水的密封舱。

少爷刚才那番关于“磨盘”和“肥料”的论调还挂在烟雾里,呛得人嗓子眼发紧。我看着他,他正仰头盯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晕开的霉斑,眼神像在看一颗星星。

“少爷,”我开口,声音有点涩,像是在喉咙里含了把沙子,“照您这么说,这石头推上去又滚下来,滚下来又推上去,咱们这帮人,就是在那儿推石头的傻子?”

少爷斜了我一眼,没接话,只是鼻孔里喷出一GU烟。

“有个法国人说过,”我盯着那点烟头上的火星,“我们必须假设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少爷嗤笑一声,把烟蒂按灭在那个堆满了瓜子皮的搪瓷缸里,“谁?新来的领班?还是那个法国佬皮条客?”

“是个推石头的神。被罚了,天天推石头上山,到顶了石头就滚下来,第二天接着推。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那是刑罚。”少爷说,“那是坐牢。”

“是。”我点头,“但他还在推。只要他还在推,他就是活着的。石头是他的命,推石头是他的日子。那法国人说,既然反抗不了这个命,那就把推石头这件事本身,当成一种乐子。在这过程里,他是赢家。”

“放P。”

少爷骂了一句,很轻,但很g脆。他转过头,那双在那本相册里看尽了生Si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N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蓝,那是书生话。那是吃饱了撑的人坐在空调房里想出来的P话。你问问阿笙,他吞金的时候幸福吗?你问问老乐,她要把肺咳出来的时候幸福吗?推石头?我们这儿的人,不是在推石头,是在被石头碾。”

他指了指那本相册。

“这相册里的人,哪个不是在那儿Si命推?推到最后,石头把骨头渣子都压碎了。幸福?在这儿,能不疼就算是烧高香了,还幸福。”

“那为什么还活着?”我问,“既然都是肥料,为什么不现在就去Si?”

少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屋子里静了几秒,只有那台老电扇咯吱咯吱的转动声。

“因为石头还没把我们压Si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过来。

老乐醒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费劲地撑着身子,像只老海gUi一样试图翻身。少爷赶紧过去扶她,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个老东西,醒了不出声,听墙根呢?”少爷骂道,手里却轻柔地给她背后塞了个枕头。

“听你们在那儿扯淡。”老乐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子在我和少爷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阿蓝,你也别拽那些洋文。什么西西弗斯,听着像梅毒的名字。家明说得对,也没全对。”

她咳了两声,少爷递过去一杯水,她就着少爷的手喝了一口,润了润那像破风箱一样的嗓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咱们这帮人啊,就像是YG0u里的老鼠。明知道上面是猫,是老鼠夹子,是毒药,还是得往上爬。为啥?因为上面有油,有米,有光。爬上去偷一口吃,被打Si了,那是命;没被打Si,偷着了,那就是赚了。那一嘴油的滋味,就是幸福。”

老乐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又慈悲。

“阿笙当年要是没去码头,没想着去柏林,他就不会Si那么惨。但他那几天高兴啊。他跟我说,‘姐姐,我要去柏林了’,那眼睛亮得像灯泡。就冲那几天的亮堂劲儿,他这辈子就不亏。”

“亏不亏,鬼知道。”少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行军床上,“反正人是没了。”

“没了就没了。戏唱完了还不下台,等着被轰下去啊?”老乐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阿蓝,你也别整天皱着个眉,跟个小老头似的。你才多大?骨头还没y呢,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窗外。

“几点了?”

“快八点了。”我说。

“蒂芙尼那边的场子该开了。”老乐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那种光彩穿透了浑浊的晶状T,直gg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阿蓝,你来这儿这么久,光在后台钻来钻去,光看我们这些卸了妆的鬼样子,正经的戏,你看过没有?”

我摇摇头。我总是习惯躲在Y影里,看着那些华袍背后的虱子,却下意识地回避那华袍本身。

“那不行。”老乐摇摇头,“光看鬼,不看神,你这趟算是白来了。今晚有新排的《埃及YAn后》,听说露露那个小蹄子要坐着金轿子上台。那场面,啧啧,少爷当年都没这排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那玩意儿g嘛?”少爷有些不耐烦,“一群打了激素的假人,在那儿对口型。”

“假怎么了?”老乐瞪着他,“假作真时真亦假。台下那几百号人,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不就是为了看个假吗?阿蓝,你去。少爷,你也去。带他去见识见识。别整天窝在我这棺材瓤子里,把人都熏臭了。”

少爷看了看老乐,又看了看我,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PGU上的灰。

“行吧。听老佛爷的。走,带你去看看现在的‘角儿’都是什么德行。”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Sh漉漉的水腥味和摩托车尾气的味道。我们穿过那条狭窄的后巷,从Y暗的烂泥地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蒂芙尼秀场就在不远处,那巨大的金字招牌在夜sE里闪着妖异的光,门口停满了旅游大巴,嘈杂的人声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少爷熟门熟路地带着我避开正门的检票口,跟后门的保安打了个招呼——那是两根烟的事儿——直接把我们放进了侧边的看台。

里面是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洞x。冷气开得极足,冻得人一激灵。几千个座位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C着各种语言,但这会儿,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猎奇、兴奋、期待,像是等待着某种古老祭祀的观礼者。

灯光骤然暗下,音乐声轰地一声炸开,震得人x腔发麻的重低音瞬间风暴一样统治了所有人的感官。

大幕拉开,光像金sE洪水一样磅礴喷涌。

几百盏高功率聚光灯同时轰炸产生的暴力美学将舞台变成了金灿灿的古埃及g0ng殿,或者说,是人们臆想中那个遍地h金的极乐世界。

几十个舞者像炸开的金sE烟花一样涌了出来。她们穿着镶满水钻的白sE短袍子,背着半人高的金sE羽毛翅膀,头顶着几乎要刺破天幕的皇冠。从二楼看台俯瞰下去,她们像是一群刚从太yAn核心里孵化出来的神鸟。强光灯打在她们涂了厚粉和高光的皮肤上,折S出一种类似瓷器的质感——白得发光,y得发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站在舞台正中央的领舞,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埃及YAn后”。她站在一辆由四个涂满金粉的肌r0U男抬着的h金轿辇上,披着长达三米的拖尾,眼神睥睨众生。她每一个细微的抬手,都能引来台下几千名观众的惊呼。

但我没有看她。

我的视线被舞台最左侧、几乎要被幕布Y影吞没的一个角落x1引了。

那里站着一个伴舞。她没有肌r0U男抬着,也没有三米的拖尾。她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金sE短裙,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羽毛扇,负责在主角出场时挥舞,充当那个波澜壮阔的金sE背景板中的一滴水。但我盯着她,因为她太用力了。别的伴舞都在机械地挥扇子,脸上挂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微笑。只有她,每一块肌r0U都绷紧了。她挥扇子的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踢碎什么看不见的枷锁。她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那张脸……

我眯起眼睛,试图穿过那一层层厚重的油彩和假睫毛辨认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张脸在雨夜的后巷里是一张泡发的白纸,挂着雨水,有着摇摇yu坠的眼神,结束后,她请我吃了一份香蕉煎饼。

是露露。

那个为了五百泰铢能把自己折叠成任何形状、在积水里讨生活的露露。

此刻她在发光。

这种光是从她身T里炸出来的。她在笑,区别于其他人训练有素的假笑,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血的享受。她的嘴唇在动,跟着音乐对口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一个人的献祭。仿佛这个舞台上没有别人,没有观众,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YAn后”,只有她,和这束并不属于她的光。虽然我看不真切,但我就是这样觉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音乐骤变,激昂的鼓点变成了快节奏的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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