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契约初成暗涌微澜 第二十四章 故地重游: 傅斯年唤起旧回忆(2 / 2)

她抬头看他,他却已经拉开椅子坐下:“那年冬天特别冷,暖气总坏。我裹着羽绒服写论文,键盘敲得响,隔壁女生被我吵走了一轮又一轮。”

“那你写完了吗?”

“差一点。”他靠在椅背上,“答辩前一天睡着了,教授进来拍我肩膀才醒。”

“然后呢?”

“然后我拿了A+。”他微微挑眉,“全班唯一一个。”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得意。”

“应该得意。”他起身,“走吧,带你去别处看看。”

他们穿过长廊,走在教学楼间的林荫道上。傅斯年边走边讲些细碎旧事:某次逃课被抓,发现逃的是院长的课;食堂阿姨偏心,总给他多打两勺肉;考试前通宵复习,进考场才发现裤子穿反了。

“‘没想到你还挺会讨好阿姨。’她笑得眼角泛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这可是生存技能。’他一本正经地说,‘尤其是连续一周都只能吃白菜豆腐的时候。’”

这一刻,她几乎要相信,他的青春里,并没有什么她插不进去的神秘女生。

两人在实验楼前停下。楼体略旧,淡黄墙面斑驳剥落,透着年代感。

“这就是你们做项目的实验室?”她问。

“嗯。”他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二楼一扇窗,“那年冬天设备总出问题,我们轮流守夜。我值夜班最多,其他人要备考。”

“那你不累吗?”

“累。”他坦然承认,“有一次凌晨三点困得不行,拿圆规扎大腿提神。”

“怎么不找人换班?”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却笃定:“我不想让任何人,代替我出现在那里。”

她心尖一颤。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因为她在吗”,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他提前封了口。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公告栏,贴满讲座、招新、失物招领……角落里一张泛黄老照片,边角卷起,画面模糊。

标题:【2016年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竞赛动员会合影(部分成员)】

她脚步慢下来。

后排中间站着一个灰外套男生,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是年轻的傅斯年。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抱着文件夹,正对镜头笑。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是……你们赛前合影?”她尽量让语气平稳。

“嗯。”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还没正式组队,只是动员会,大家随便站的。”

“她……就是那个学妹?”

“对。”他语气平淡,“陈雅婷,计算机系,后来去了深圳一家科技公司。”

“你们关系很好?”

“只是项目搭档。”他收回目光,“赛后各走各路,朋友圈都没互动。”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心里那团疑云,并没有散开。

她不信,他会为一个“只是搭档”的人淋雨。

也不信,他会把一段毫无意义的关系,藏得这样滴水不漏。

他们走到中央草坪,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草地上,远处下课铃响,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室,笑声随风飘来。

傅斯年脱下西装搭在腿上,松了松领带:“怎么样,校园生活比你想象中有趣吗?”

“挺真实的。”她说,“比我预想的……朴素。”

“你以为呢?”他笑,“天天谈恋爱、逃课、天台告白?”

“差不多。”她低头扯着手套线头,“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

“那是偶像剧。”他靠在椅背上,“现实是,我大学四年最大的成就,是连续三年拿奖学金,以及成功说服食堂阿姨多给个鸡腿。”

她扑哧一笑,眼角沁出泪。

这一刻,她几乎要确信,他的过去真的干干净净,没有她容不下的秘密。

可就在她放松下来的瞬间,傅斯年忽然开口:“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她笑容一僵:“什么事?”

他望着远处的钟楼:“那次庆功宴,她喝多了,抱着我说——‘以后没人比我更懂你写的代码’。”

她手指猛地攥紧手套。

“然后呢?”她声音微微颤抖,低声问道。

他目光沉静,语气坚定:“我写代码,只是完成任务。你无需懂我,也没人有资格懂。”

她怔住。

这不是她预想的回答。

她以为他会否认,会说“根本没这回事”,可他没有。

他承认了那一刻的存在,却直接否定了它的全部意义。

像一把刀,先划开伤口,再告诉你:其实不疼。

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微微颤抖,低声问道。

“因为没必要。”他语气平静,“那些早就过去了。我提,只会让你多想;我不提,你反而能安心。”

“可我现在更不安了。”她抬头直视他,“你越是不说,我越觉得你在藏。”

他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你想听全部真相?”他问。

她点头。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怕你听完,会后悔问出口。”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忽然一阵喧哗。

几个抱着画板的学生跑过草坪,其中一人撞到垃圾桶,几张素描纸飞散开来,随风飘向长椅。

傅斯年伸手,接住了一张即将落地的纸。

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建筑速写,线条干净,光影舒服,右下角署名:陈雅婷。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节微微收紧。

苏清颜全都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把纸递过来,或是给出一句解释。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把纸放在长椅边缘,像对待一件碰不得的禁忌之物。

风掠过,纸页微微颤动,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