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诡谲莫测求真意(1 / 2)

他们是十日前便开始在这一带活动的,彼时冰面才不过薄薄一层。

如今不同了,接连多日的朔风与寒流,将河面冻得结结实实。

这一日黄昏,三个斥候从河岸西侧的芦苇荡中钻出来。领头的是个瘦长脸的汉子,裹着件羊皮袄,腰间系一根麻绳,手里提着一柄短斧。他蹲在河岸上,先望了望对岸,对岸远处,是蒲津关的城楼,暮色中隐约望得见城头几面旗帜懒懒地垂着,垛口后偶尔有人影晃动,旋即又缩了回去,大约是值哨的守卒被风吹得受不了,蹲到背风处躲着了。

瘦长脸的汉子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同伴,自己咬了一口,嚼得极慢。他一边嚼,一边盯着河面。冰面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靠近河心的地方有一道凸起的冰脊,是水流在封冻前相互推挤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冰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塞进怀里,拎起短斧,踏上了冰面。

身后的同伴低声唤了一句,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冰面很滑,他用短斧的斧背每走一步便敲击一下冰面,听声音。

叮,叮,叮,——声音清脆,没有发闷的空响。走到冰脊附近时,他蹲下来,用斧刃凿开表面的冰碴,探了探厚度,又趴下去,将耳朵贴在冰面上,听底下的水声。

水声很沉,很远,隔着一层厚实的冰,像是隔着一堵墙听隔壁人说话。

他直起身,朝岸上打了个手势。

岸上的两个同伴便也踏上了冰面,三人并排,在冰上跳了跳。冰面纹丝不动。又往前走,一直走到河心,又跳,还是纹丝不动。瘦长脸的汉子终於咧了咧嘴,说道:“回去禀报。”

这样的场景,在蒲坂上下五十里的河段上,同一时刻,正同时发生着。

有的斥候在冰上牵马走,有的用长绳系着石块往冰上砸,有的在河心凿开一个洞,将竹竿探进去量冰的厚薄。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隶属於不同的斥候队,却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的脸都被河风吹得粗糙皲裂,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塞着泥土与冰碴,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只知道,上头要他们弄清楚,这条河,到底能不能走人,能不能走马,能不能走满载的车。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含糊和懈怠。

探查的结果,每天都会汇总到了杨粉堆的手中。

杨粉堆将各队呈报的冰情一一比对,之后再向李善道综合禀报。

……

探查冰情的斥候每日不绝,潜到黄河西岸,探查蒲津关等地唐军城防虚实的斥候也在活动。

蒲津关的守将,是李渊晋阳起兵时的旧部,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是当年打霍邑时留下的。他这个人不算懒政,每日也巡城,也点卯,也督着士卒修缮城防。但这都是入冬以前的事了。入冬之后,天一日冷过一日,朔风刮得像刀子,他便渐渐不大上城了。倒也不是他一个人如此。现下李唐虽与大汉交战正激烈,但战场是在延安、潼关,蒲津关这种地方,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隔着浩荡的黄河,也确是不可能有敌军出现。

这一日午后,守将在关城署衙中生了一盆炭火,就着火光擦拭跟随多年的横刀。刀身上有几处卷刃,是打霍邑时留下的,他舍不得磨掉,说这是念想。

正擦着,亲兵来报,说河对岸似乎有人影晃动,要不要去查一查。

守将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什么人?多少人?”

亲兵禀道:“零星几个,看不太清。”

守将便道:“几个打鱼的,或是猎雁的。这等事也来报?”

亲兵不敢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守将当然不知道,这些“打鱼的”、“猎雁的”,衣摆底下都藏着短斧。

朝邑的情形,与蒲津关大致仿佛。

守军不多,戒备松懈。

没有人注意到,城外被枯草掩埋了大半的田垄间,偶尔会有陌生的脚印。

……

这一切,发生在同一段时间里。

它们彼此孤立,彼此无关,像一枚枚散落在棋盘各处的棋子。只有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若是唐军守军回头看时,才会发现它们早已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这根线,便是徐世绩所率之部的渡河之夜。

……

而就在黄河岸边、朝邑城外相继渐为频繁地隐秘出现陌生人身影时。

临真城外,李世民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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