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追根溯源(2 / 2)

“走吧。”卡雷尔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不要和他们对视太久。”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有些病人会把你当成他们幻觉的一部分。如果你回应了,他们会试图把你拉进他们的世界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过了两个街区,我们看到了更多的病人。

有些人坐在街边,抱著膝盖,低著头,一动不动。有些人在街道上游荡,脚步缓慢而机械,像是梦游。有些人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微光。

一个男人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肤色,右半边脸是灰色的,分界线清晰的。

一个小孩的手是灰色的,但脸还是正常的,他举著那双灰色的手,盯著它们看,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们在失去顏色。”我说。

“是的。”卡雷尔说,“视觉上的失去只是表象,他们的身体在变成——梦渊的一部分。”

我们走到了老城广场。

广场很大,中央是一座古老的天文钟塔,周围是一圈巴洛克式的建筑。平时这里应该挤满了游客,但现在——

现在这里只有病人。

几十个人,也许上百个,散落在广场的各个角落。

坐著的,站著的,躺在地上的……他们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就像是一群雕像。

但他们在呼吸。

我能看到他们的胸口在起伏,能看到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他们还活著。

只是看不出活著的样子。

“这里就是疫区的中心。“卡雷尔说,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例病人就是从这附近开始的。“

我走到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天文钟塔还在运转,指针在缓慢地移动,內部的齿轮发出低沉的咔嗒声。但钟面上那些本应是金色、蓝色、红色的装饰——现在都寻不见踪跡。

只剩一片茫茫的灰。

人在失去,建筑物在失去,街道在失去,连空气本身都在黯淡。

就像拭去了世界的色彩。

我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心之辉在体內流动,像是一层保护膜,把梦渊的拉扯隔绝在外。

但同时,它也让我能够感受到这里的梦渊活动。

很微弱。

跟梦魘种入侵时的剧烈波动完全是两回事。只是类似从未关上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沿著看不见的管道,铺进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的梦渊侵蚀是混乱而无序、像是洪水的衝击。这一次的渗透有方向,有节奏,像是被某种意志所控制。

“有人在这里做了什么。”我睁开眼睛,对卡雷尔说。

“这是人为的。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主动地把梦渊引入这里。”

“【静默剧团】?”

“也许。”我说,“但我需要找到源头。”

“梦渊渗透的源头。”我补充道,“就像是水龙头,如果我能找到它,就能关掉它。”

卡雷尔点点头。

“您需要什么?”

“安静。”我说,“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我再次闭上眼睛。

心之辉结合上吸血鬼的天赋,感知范围像是一张网,从我的身体向外扩散。

我能感受到每一个病人的存在——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体內那些正在被梦渊侵蚀的部分。

我能感受到建筑物——那些古老的石头和砖块,它们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吸收了无数人的情感,现在那些情感正在被梦渊唤醒,变成一种模糊的、不成形的回声。

我能感受到空气——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肉眼看不见的梦渊微粒,它们像是灰尘一样飘浮著,慢慢地沉降,慢慢地落入一切。

然后我感受到了它。

一个点。

在广场的东南角,一栋建筑物的地下室里。

一道裂缝。

一道现实与梦渊之间的裂隙,小到如果不是专门去感知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在那里,一个针眼大小的洞,梦渊的力量正从那个洞里慢慢地、持续地渗透出来。

“找到了。”我睁开眼睛,“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