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挥戈回日(2 / 2)

“现在。”

琥珀金咽了一口唾沫。

“好。”她伸出双手,金色的光从指尖蔓延开来。

我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包裹感——蜂蜜般的粘稠质感,液態阳光的温暖。

“雨晴!”我在光芒完全覆盖我之前喊了最后一声,“联繫亚伯拉罕!告诉他我们撤了!让他停止轰炸!”

雨晴的声音从金色的光幕后面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明白!”

然后世界消失了。

虚无。

又是那片没有顏色、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虚无。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虚无在颤抖。

传送通道本身在被某种力量干扰。

也许是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波,也许是斯黛拉身上残留的梦渊力量,也许是琥珀金自己的状態不够稳定。

虚无持续的时间比上一次长,长得多,长到我开始担心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了这里。

然后——

强风灌颈。

高空。

极高的高空。

我们不在拉姆施泰因的跑道上,我们在天上。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温度骤降到零下几十度,空气稀薄,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耳膜因为气压的剧变而疼痛,视野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下方遥远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地面灯光。

我们在坠落。

琥珀金在我旁边,毫无知觉地自由落体,她变身后的魔装正处於崩解的边缘,金色的光在她身上忽明忽暗。

传送的误差——从地面到高空,至少偏了两千米的高度。

“琥珀——”我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

隨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声音。

近处的引擎声,非常,非常近

我转头——

一架c-17“环球霸王”运输机正从我们右侧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掠过。

机腹的標识清晰可辨,四台涡扇发动机的尾焰在黑暗中像四只橘红色的眼睛,起落架的灯光刮过我的脸。

然后它过去了。

引擎的轰鸣声在身后渐远,尾流的湍流把我们甩得像风暴中的落叶。

“琥珀金!”我在风中大喊。

她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她听到了。

在零下的高空,在时速快三百公里的坠落风中,在c-17的引擎尾流把我们像破布一样甩来甩去的混乱里——她听到了我的声音。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恐惧是一种需要精力去维持的情绪,而她现在连维持意识都很勉强了。

她眼里的光芒正从明亮的琥珀金变成暗淡的土黄,再变成接近灰色的枯叶色。

心之辉枯竭的徵兆之一。

狂风扰乱了她的回答,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抓紧。“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自己剩余的所有魔力当做反推燃料,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制动。

减速的g力像一只巨手按在我的胸口,把我的內臟往下压。

我怀里的斯黛拉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往下坠,我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抱紧她。

她身上那些半癒合的裂缝在减速的衝击下又渗出了一些光,如粘稠的血液般向外渗漏、一颤一颤地跳动。

下坠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从自由落体的终端速度——大约每秒五十米——降到四十,三十,二十。

琥珀金的脸上开始出血。

毛细血管在极端魔力消耗下破裂,鼻孔,眼角,耳朵……细细的血线顺著她的脸颊蜿蜒而下,被风吹成了一条条红色的丝带。

“够了!“我吼道,“停下来!我来!“

她没有停。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停下来,我们的速度还不够慢。我一只手抱著斯黛拉,没有办法同时飞行和保护两个人。

所以她继续燃烧。

燃烧她最后的魔力,燃烧她的心之辉储备,燃烧她作为魔法少女的一切。

速度降到了每秒十米。

五米。

三米。

然后琥珀金的眼睛翻白了,金色的尾焰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熄灭,她的躯干软烂了下去,华丽的魔装在一瞬间碎裂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露出底下那套不合身的白色unopa制服。

她失去了意识。

我们还在下坠,每秒三米,不致命,但如果直接撞上地面——

我释放了心之辉。

不多,我的储备也快见底了。但足够在我们脚下形成一个薄薄的缓衝层——猩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方大约两米的地方铺开,织出一张缓衝网。

我们落在了上面。

衝击力透过缓衝层传上来,震得我的膝盖一整酸麻,牙齿咯咯作响。

但没有骨折,没有內伤。

缓衝层在承受了我们三个人的重量后立刻碎裂,我们摔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拉姆施泰因的跑道。

琥珀金做到了。

偏差了两千米的高度,差点被运输机撞成碎片,但她做到了——她把我们送回了拉姆施泰因。

我趴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左臂抱著斯黛拉,右手按著琥珀金的后背。

两个人都昏迷了。一个看起来几近崩解,另一个浑身浴血。

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全身的肌肉在痉挛,心之辉的储备降到了一个我能感觉到的、危险的低点——大概只剩下百分之五。

视野的边缘发黑,身体在抗议。

但我不能倒下。

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