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规矩(2 / 2)

是她在给别人用。

“奴婢不敢猜。”沈蘅芜的声音稳得像水。

“我让你猜。”

“那奴婢斗胆。”沈蘅芜顿了一下,“这张纸条,不是德妃娘娘写的。”

万贵妃的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

“笔画。”沈蘅芜没有抬头,“德妃娘娘出身世家,写的是簪花小楷,笔锋内敛。这张纸上的字,笔锋外露,力道忽大忽小,是男人的笔迹。”

万贵妃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蘅芜以为她要发怒。

然后万贵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蘅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高兴,是杀意。

“有点意思。”万贵妃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浣衣局调过来吗?”

“奴婢不知。”

“因为秋禾。”万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秋禾死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刘瑾在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可能在秋禾手里,也可能在你手里。”

沈蘅芜的心跳平稳得像一面鼓。

“奴婢不知道刘公公在找什么。”

“知不知道不重要。”万贵妃放下茶盏,“重要的是,刘瑾想要的东西,本宫也想要。”

她站起来,走到沈蘅芜面前,弯下腰,用食指挑起沈蘅芜的下巴。

“帮本宫找到那件东西,本宫保你荣华富贵。找不到——”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内殿。

“安喜宫不缺一个浣衣婢女的命。”

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蘅芜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所有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一、刘瑾在找那枚铜钱。

二、万贵妃也在找那枚铜钱。

三、刘瑾想挑起万贵妃和德妃之间的争斗。

四、万贵妃没有怀孕,但她假装怀孕。

五、万贵妃在给别人用保胎药。

给谁?

整个后宫,只有一个人怀孕需要用藏红花和艾叶保胎——

皇帝的孩子。

而皇帝最近唯一宠幸过的妃子,是德妃。

沈蘅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彻底接上了。

万贵妃不是在保自己的胎。

她在保德妃的胎。

然后假装自己怀孕,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是她的。

这样,如果刘瑾要对孩子下手,目标就会是她万贵妃,而不是德妃。

这是一招移花接木。

但万贵妃不知道的是——刘瑾根本不想杀孩子。

刘瑾想杀的是万贵妃和德妃两个人。

那张纸条,就是引爆一切的引信。

那天夜里,沈蘅芜躺在安喜宫偏殿的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横梁上雕着莲花图案,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上有裂缝,裂缝里有蜘蛛网。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万贵妃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多?

一个浣衣局来的婢女,不值得万贵妃费这么多心思。万贵妃完全可以把她当棋子用,用完了就扔。

但万贵妃没有。

万贵妃把那张纸条给她看,问她是不是德妃的字迹,告诉她刘瑾在找东西,还让她帮忙找。

这不是在用棋子。

这是在试探棋手。

万贵妃在看她能不能看懂这盘棋。

如果她看懂了,万贵妃会把她当棋手用。如果她没看懂——

沈蘅芜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秋禾留下的那张纸条上的话:

“勿信任何人,包括我。”

她不信万贵妃。

但她需要万贵妃。

至少在找到那枚铜钱的秘密之前,她需要一个靠山。而万贵妃,是后宫里最大的靠山。

至于那枚铜钱——

沈蘅芜的嘴角微微翘起。

它还在浣衣局的老槐树树洞里。

但她不打算去取了。

至少现在不取。

因为刘瑾一定在盯着浣衣局,等着她去取。万贵妃也一定在盯着她,等着她露出破绽。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铜钱。

是让所有人都以为,铜钱在别人手里。

至于那个人是谁——

沈蘅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