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武当问剑(1 / 2)
洪武十四年,六月十五。
武当山。
常昀从应天府出发,走了五天,到了武当山。他没有带萧战,没有带玄甲龙骧卫,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刀,一张弓。马是墨焰踏云驹,刀是破虏刀,弓是逐月弓。三样东西,跟了他好几年,从北到南,从南到北,从草原到山林,从山林到京城,从京城到青田山,从青田山到武当山。他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不离不弃。
武当山的山路比青田山好走,石板铺的台阶,一级一级,从山脚铺到山顶。常昀下了马,牵着马,一步一步往上走。台阶很陡,走起来费劲,可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紫霄宫门口。宫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小道童,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梳成两个髻,手里拿着拂尘。他们看见常昀,没有拦,也没有问,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低下头,行了个礼。
常昀把马拴在门前的石柱上,迈步走进去。紫霄宫很大,院子很宽,正殿供着真武大帝,金身塑像,高约三丈,手持宝剑,脚踏龟蛇,威风凛凛。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飘到殿顶,散开了。常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尊塑像,看了很久。他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只是看着。他不信神,不信佛,不信道。他只信自己,信手中的刀,信身后的弓。可他尊重那些信的人,因为他们信的东西,能让他们安心。安心了,就能静下来。静下来,就能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就能走得更远。
“施主,祖师爷在后山等候。”一个小道童走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常昀点了点头,跟着小道童往后山走。后山的路更窄,更陡,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说话。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圆十丈,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老道。老道很老,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脚踩一双草鞋,手里没有拿剑,也没有拿拂尘,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风从山涧里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白发,吹动他的白胡子。他没有动,像一尊石像。
张三丰。武当山开山祖师,天人境巅峰,活了两百多岁,江湖上活着的传说。常昀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这个老人,看了很久。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没有压迫,没有威势,没有杀意。张三丰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阵风,像一片云。他融入了天地之间,成了天地的一部分。常昀心里一凛,他见过朱元璋的天人巅峰,那是皇权的威压,是龙脉的厚重,是帝王的霸道。他见过刘伯温的天人巅峰,那是文人的内敛,是道的自然,是心的宁静。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张三丰的天人巅峰,不是威压,不是内敛,是融合。他与天地融合,与万物融合,与道融合。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万物,他就是道。
“来了?”张三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常昀走上前,单膝跪地:“晚辈常昀,见过张真人。”
张三丰看着他,看了很久。常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张三丰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可常昀看见了,觉得真人笑得很舒心。
“起来吧。坐下说话。”
常昀站起身,在张三丰对面坐下。空地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的。张三丰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常昀,一杯自己端着。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张三丰问。
常昀沉默了一瞬:“晚辈想问,道是什么?”
张三丰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常昀。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亮里面,没有锋芒,没有锐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慈悲,又像是淡漠。
“道,是路。”张三丰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跟我的路不同。我的路,跟刘伯温的路也不同。刘伯温的路,跟朱元璋的路也不同。你不能走我的路,我也不能走你的路。我们只能走自己的路。”
常昀沉默了很久。他在想张三丰的话。道,是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以前以为,武道只有一条路,走到尽头,就是天人,就是陆地神仙,就是破空而去。可张三丰告诉他,路有很多条,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他不能走别人的路,别人也不能走他的路。他只能自己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路?”常昀问。
张三丰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走。不停地走。走错了,退回来。再走。再错了,再退回来。再走。走到对为止。这就是找路。”
常昀点了点头。他懂了。找路,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想得太多,反而走不动。他只需要走,不停地走,走错了就退,退回来再走。总有一天,会走对。
“张真人。”常昀抬起头,看着张三丰,“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张三丰看着他。
“天人之后,是什么?”
张三丰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常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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