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武当问剑(2 / 2)
“是天人。”他的声音很轻。
常昀愣了一下:“天人?”
“天人之后,还是天人。”张三丰的声音很轻,“你从天人初期,到天人中期,到天人后期,到天人巅峰。每一步,都是天人。你以为你到了巅峰,可你发现,巅峰之上,还有巅峰。你永远到不了头。”
常昀沉默了。他以为天人之后是陆地神仙,陆地神仙之后是破空而去,破空而去之后是一片新天地。可张三丰告诉他,没有尽头。他永远到不了头,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他觉得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失望的是,他永远到不了头。释然的是,他不需要到头。他只需要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这就够了。
“张真人。”常昀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晚辈受教了。”
张三丰看着他,笑了。“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你生在帝王家。不然,我会收你为徒。”
常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可张三丰看见了,觉得这孩子笑得很舒心。
“晚辈走了。”常昀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真人,晚辈还会来的。”
张三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常昀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竹林里。张三丰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杯没喝完的茶,看了很久。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倒。他站起身,走到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空地中央,拿起那把放在石桌上的剑,练了一趟剑。剑很慢,慢得像乌龟爬,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练完了,收剑入鞘,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草庐,坐下来,闭上眼睛。他在想常昀。那孩子,跟他年轻时候很像。有天赋,有野心,有毅力,可也有困惑,有迷茫,有不安。他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可他希望他能。因为那孩子是个好人,是个不该被辜负的好人。
常昀下了武当山,骑上马,往北走。他没有回应天府,往西去了。他要去找一个人。少林寺,了然禅师。他要去问他一个问题,一个他在武当山没问完的问题。天人之后,是什么?张三丰说是天人,刘伯温说是陆地神仙,朱元璋说是龙脉。三个人,三个答案。他要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也许都对,也许都错。可他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
马走得不快不慢,常昀骑在马上,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拉了拉缰绳,马加快了脚步。他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住的地方。不然,就要露宿荒野了。他不怕露宿,可他怕马受不了。马跟了他好几年,从北到南,从南到北,从草原到山林,从山林到京城,从京城到青田山,从青田山到武当山。他走到哪儿,它就走到哪儿。不离不弃。他不能亏待它。
天黑的时候,常昀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几家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客栈还开着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光昏黄,照着门前的青石板路。常昀下了马,牵着马走过去,把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推门进去。客栈里很冷清,只有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揉揉眼睛,看见常昀,连忙站起来。
“客官,住店?”
常昀点头。
“几位?”
“一位。”
掌柜应了一声,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带常昀上了楼。楼上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掌柜点着了,屋里亮了起来。
“客官,要不要吃点东西?”
常昀点头。掌柜下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碗面上来。面是素面,没有肉,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常昀接过碗,吃了起来。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
“掌柜的,这里离少林寺还有多远?”
掌柜愣了一下:“客官要去少林寺?”
常昀点头。
“从这里往西走,大约一百里,就到了。”
常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掌柜拿着碗,退了出去。常昀关了门,脱了靴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见了刘伯温,见了张三丰,还要见了然禅师,还要见其他人。他不知道见了他们,能不能找到答案。可他必须去找,因为他不找,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不想糊里糊涂地活着,他想明明白白地活着。哪怕活不明白,也要知道为什么活不明白。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床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