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 / 2)

凛冽霜剑光华横亘长空,漫天浩然伪道之气尽数俯首沉寂,整片洛神山前鸦雀无声,唯有挽霜剑流转的清冽霜韵,悠悠涤荡着满地血腥狼藉

两名坐镇玉玺的合体大能面色沉如寒铁,周身翻涌的磅礴灵力死死按捺不发,眼底翻涌着无尽忌惮与隐忍。他们手握镇世至宝、执掌宗门千年道统,可在眼前这位世界持剑者的绝对权威面前,所有杀伐底气,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林霄僵立原地,穿云长枪的凌厉锋芒彻底敛去,脸上的愤然与不甘尽数化作惶然。他方才那句厉声质问犹在耳畔,此刻想来,只剩极致的鲁莽与可笑,浑身气血僵硬滞涩,连抬眸直视白衣身影的勇气都尽数消散

王文暄捂着碎裂剧痛的脚掌,半边身躯微微佝偻,儒雅面皮早已血色尽褪,眼底阴翳被浓重的惊惧覆盖。他素来深谙世道权谋、恃正道压群雄,今日才真切知晓,何为天外有天、道外有道,在执掌世间秩序的谢予安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折辱、所有的高傲跋扈,皆如跳梁小丑般荒唐可憎

就在全场对峙凝滞、剑拔弩张却无人敢动的死寂时刻——

洛神山巅,云海深处,一道苍老沉稳、厚重如山的缓缓脚步声,穿透层层云浪,清晰落遍整片战场。

一步落,风云静。

二步落,万法息。

原本躁动蛰伏的天地灵气瞬间归一,漫天残存的金辉尽数敛入山峦,整座巍峨洛神仙山,骤然沉凝肃穆,道韵深重无比

“呵呵……许久不见,持剑道友依旧初心未改,偏爱插手世间浮沉不平事。”

温和苍老的声响自山巅漫延而下,不怒自威,不带半分杀伐,却自带一统中州正道的无上威压,远超在场两名合体大能的底蕴气度。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暗金绣儒长袍的苍老身影,自云海之中缓步转身,踏空缓步而来。

老者白发垂肩,面容温润沧桑,眉眼间藏着千年沉淀的睿智与威严,周身萦绕醇厚浩然道韵,无半分戾气,正是洛神书院执掌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的洛城老祖

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明明是身居绝对高位的正道魁首,此刻面对谢予安,姿态却无半分倨傲,唯有对等的审慎与凝重。

全场所有洛神弟子、长老尽数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满心敬畏,方才张狂讥讽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高空两名合体大能即刻拱手行礼,声线恭谨:“见过老祖。”

洛城院长并未侧目理会众人,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直直落在白衣执剑的谢予安身上,视线平和,却暗藏权衡利弊的深沉考量。

他早已目睹全程,看清了门下天骄恃强辱人、以宝镇弱的行径,也看清了谢予安一剑破玉玺镇法、强势护下南疆九人的决绝姿态。

世界持剑者超然世外,不受中州正道规则束缚,手握诸天剑道秩序权柄,真要彻底撕破脸面,纵使洛神书院底蕴千年,也必然落得两败俱伤、道统受损的惨重结局。

更何况,此番争端本是门下弟子失德在先,恃强凌弱、折辱重伤之人,已然失了正道本心,真要死战到底,洛神书院只会落得理亏名裂,贻笑整个中州。

权衡瞬息,洛城院长眼底的审慎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从容平和。

他缓缓转过身形,目光扫过下方伏地负伤、傲骨未折的肖凡九人,扫过脚掌碎裂、狼狈失态的王文暄与兰亭,最终落回身前一众噤声垂首的门人身上。

沉默片刻,苍老沉稳的声音响彻天地,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宗门号令:

“阵法收,宝玺归,禁制撤。”

“放他们走。”

短短五字,轻描淡写,却彻底敲定了整场死局的结局。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无声,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王文暄身躯猛地一震,强忍脚掌剧痛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院长!此九人乃是逆道乱纲之徒,闯我洛神山门,伤我宗门弟子,罪无可赦!怎能就此放他们离去!”

林霄亦是紧攥长枪,沉声恳请:“老祖三思!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必成我洛神心腹大患!万万不可姑息!”

面对两人的恳请反驳,洛城院长面色未变,眉眼温润依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开口:

“胜负已分,荣辱已定。”

“我洛神书院,立正道千年,当守浩然本心,不做恃强凌辱、赶尽杀绝之事。道友亲自登门保人,这份情面,本座接下。”

他言语坦荡,看似顾全正道颜面,实则是精准权衡利弊后的退让,不愿为九名少年,与执掌天地剑道的谢予安彻底结下死仇。

谢予安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冰封般的眉眼稍稍柔和半分,没有言语夸赞,亦没有半分退让,只是静静执剑立世,默认了这份决断。

随着老祖号令落下,高空悬浮的九霄镇世玉玺金辉骤敛,万丈投影寸寸消散,缓缓腾空折返洛神山巅宝库之中。

残存的最后一丝镇道禁锢之力彻底消融,笼罩整片战场的窒息威压,彻底荡然无存。

彻底解脱桎梏的瞬间,肖凡撑着残破冰冷的青石地面,身躯剧烈一晃,满身撕裂碎骨的剧痛席卷全身,险些再度昏厥。他手背血肉模糊、骨节错位,红发染血贴满脸颊,浸透猩红的遮眼白布微微晃动,可那挺拔的脊背,纵使重伤欲裂,依旧未曾弯折分毫。

他艰难抬首,望向洛城院长的方向,沙哑破碎的喉间,溢出低沉冰冷的字句,字字带血,恨意彻骨:

“今日洛神之辱,碎骨之痛……”

“我肖凡,永世不忘。”

“今日你们放我九人离去,他日我必携滔天之势,再临洛神山!”

“届时,我要你们今日所有施加于我等身上的屈辱,千倍百倍,尽数奉还!”

少年嘶哑凛冽的誓言,回荡在空荡战场,没有声势震天,却带着碎心彻骨的执拗,听得一众洛神门人面色沉沉,心底生寒。

曾寒强忍脏腑剧痛,缓缓松动紧绷的身躯,满身血迹狰狞,虎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众人,胸腔怒火熊熊不灭,苍天霸体残存的气息微微激荡,时刻戒备着周遭所有动向。

周傲天、张北玄、陈玄几人皆缓缓调息起身,个个身形踉跄、伤势惨重,却尽数挺直脊背,无一人流露半分怯懦,眼底恨意沉沉,将今日在场每一个施暴辱人之人的模样,深深镌刻心底。

李青州缓缓侧身,小心翼翼扶起身侧柔弱负伤的曾月,指尖轻柔,尽数是疼惜。少女清丽的脸庞血色尽无,身躯微微轻颤,寒霜双刃已然拾起握在掌心,清冷眼底再无半分温婉,只剩绝境淬炼出的冰冷与决绝。

李长生也缓缓撑地坐起,头颅压迫的剧痛缓缓消退,鬓角血迹斑驳,温润的眼底彻底覆满寒色,昔日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历经折辱后的隐忍锋芒。

九人相互搀扶,踉跄而立,满身血污伤痕,姿态狼狈至极,却傲骨铮铮,宛如九尊浴血不灭的修罗,纵使身处绝境落败,亦不肯低下半分头颅。

洛城院长望着少年们眼底不灭的恨意与桀骜,面色依旧平和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深沉的凝重与忌惮。

他知晓,今日放走的,不是九具落败残躯,而是九颗深埋祸根、来日必将燎原的复仇星火。

可局势当前,别无选择。

他微微抬手,再度沉声传令:“命山门弟子撤去所有关卡禁制,敞开山路,全程不得阻拦、不得追击,任由九人安然离山。”

“是!”

山巅长老齐齐应声,号令层层传下,整座洛神山门的杀伐禁制尽数撤除,森严戒备瞬间瓦解一空。

谢予安眸色清冷,轻轻颔首,纤手微抬,挽霜剑霜华敛入剑身,周身滔天剑韵尽数归寂。

她侧过清冷侧脸,目光淡淡扫过身形踉跄、满身是伤的肖凡,清泠声线轻落耳畔:

“走了。”

一语落毕,她白衣轻扬,身形飘然后撤半步,主动为九人让出离去的前路,以身挡在整片洛神宗门势力之前,护住一众浴血残躯,断绝了对方所有暗中截杀的可能。

残风卷过满地血尘,染红的青石战场满目疮痍。

九道少年身影相互支撑,带着满身碎骨创伤、满心血海深仇,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洛神山门外走去。

背影萧瑟孤绝,沉重隐忍。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他日归来,血染山河!

残风猎猎,卷尽洛神山前未尽的血腥。九道浴血身影相互搀扶,一步一沉,踏过满目疮痍的青石古阶。

身后,整座洛神仙山肃穆死寂。万千弟子、长老垂首伫立,无人敢追,无人敢言,只有沉沉的注视牢牢锁在九人萧瑟的背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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