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军区家属院(2 / 2)

他走了以后,徐芷柔站在原地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条在她指尖抱怨:【你看够了没有,被你折来折去我都要起褶子了。】

“矫情。”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加快脚步往厂子走。

到了车间,小周和吴嫂已经开工了。第三批订单六十件,百货大楼那边催得急,孙组长的电话一天打两趟,赵主任的脸色跟着连轴转。

上午裁了八件,午饭在食堂对付了两个馒头一碗萝卜汤。

吃饭的时候,她脑子一直在转。

军区家属院。沈敬亭。起搏器。赵主任。

一条线在脑子里隐隐约约地连起来了,但还差点东西。

下午赶完最后一批活儿,徐芷柔准点下了班。去李婶家接上知知,把麦乳精留在家里,给知知换了件干净衣裳,牵着她出了门。

“妈妈,咱们去哪呀?”

“去一个爷爷家做客。”

“什么爷爷?”

“一个妈妈帮过忙的爷爷。”

宋知知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乖乖跟着走。

军区家属院在城北,离筒子楼不算太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越往北走,路两边的梧桐树越密,树荫几乎要把整条路遮严了。到了家属院门口,灰砖围墙,铁栅栏大门,门岗亭里坐着个穿军装的战士。

年轻人果然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快步迎了上来。

登记、进门。

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红砖小楼排列整齐。行道两边种着月季,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宋知知紧紧攥着她的手,脑袋左扭右扭地打量,大眼睛里全是新奇。

院墙上嵌着的铁门牌自报家门:【东院三号楼,建于一九六九年,风吹日晒十一年了,前年才给我补了遍漆。】

上了二楼,年轻人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打扮得干净利落。她看见徐芷柔的第一眼,原本和气的表情猛地变了——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整个人怔在原地的反应。

老太太盯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

“奶奶,这就是徐同志。”年轻人赶紧介绍。

老太太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个笑:“好好好,快进来坐,外面热。”

进了屋,沈敬亭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气色比上回见面时好了一些。看到徐芷柔进来,老人撑着扶手站起身,伸手招呼她坐。

“丫头,你那天说的话救了我一条老命。”

“老人家,您客气了,任谁看见都会提醒一声。”

“那可未必。”沈敬亭笑了一声,“医院那帮大夫都没看出来的事,你一个小姑娘搭了一下手腕就察觉到了。”

他说“搭了一下手腕”的时候,用了个很有意思的措辞——徐芷柔那天确实碰了他的手腕,但那只是普通的搀扶动作,没有把脉的意思。

可沈敬亭显然不这么理解。

老太太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桌上。茶杯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是家里存的顶好龙井,平时老首长自己都舍不得喝!】

老首长?

老太太一直在旁边看她,眼眶红红的,不停地拿手绢按眼角,又怕被发现,转过头去装作收拾桌面。

宋知知坐在小凳子上,腿够不着地,正安安静静地啃着老太太塞给她的一块桃酥。

沈敬亭看着徐芷柔,又看看墙上那张全家福,忽然开口:“丫头,你娘家,姓什么?”

这是第二个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上一个问的人是赵主任。

徐芷柔放下茶杯,对上老人的目光。

“沈老,这个问题——赵主任也问过我。”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老太太手里的手绢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