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错误的方案,和不该被允许的牺牲(1 / 2)

莉赛尔深吸了一口气,圣诞树上的灯泡在她身后一闪一闪,將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宛如一条通往深渊的暗道。

“我当了六年魔法少女。”她说,“六年,从十三岁到十九岁。在这六年里,我杀了——我不记得多少只梦魘种了。几百只?上千只?我没有数过。每一次战斗,我都能看到梦魘种身上的顏色——那些扭曲的、疯狂的、过於浓烈的顏色。它们本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具象化而成的,所以它们身上的顏色也是属於人类的顏色。只是被扭曲,被放大,被推到了极端。”

“我杀掉它们的时候,那些顏色会消散,变成烟雾,飘走,消失。但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它们回到了梦渊,回到了那片五彩斑斕的海里。它们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我的契约妖精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出奇,像是在说“然后我吃了午饭”或者“然后天下雨了”。

“怎么死的?”斯黛拉问。

“保护我。”莉赛尔说,“一只a级梦魘种。我判断失误,冲得太前,被它缠住。我的妖精——它叫芬里尔,是一只白狐——它衝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了那一击。”

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它死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灵魂的顏色。”

“什么顏色?”

“纯白。”莉赛尔说,“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白。悲伤、痛苦、恐惧,都不会被归於其中,那是——”

她停了一下。

“满足。”

“它很满足。因为它保护了我。因为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因为——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確信自己的存在充满了意义。”

圣诞集市的音乐从《平安夜》变成了《铃儿响叮噹》,欢快的旋律和莉赛尔的话形成了一种残忍的对比。

“芬里尔死后,我的心之辉开始衰退。”她说,“並不突然,像是一盏灯的油在一点一点地烧完。白塔的医疗组检查了很多次,说是『契约断裂后的正常反应』,说『大部分魔法少女在失去契约妖精后都会经歷这个过程』,说『给它时间,也许会恢復』。”

“没有恢復。”

“没有。”她说,“三个月后,我的输出值从4.6降到了1.2。白塔建议我退役,我同意了。”

“退役之后呢?”

“退役之后——”莉赛尔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树顶的伯利恆之星,“退役之后,我回到了维也纳,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画廊当助理。因为我对色彩的敏感,所以我对艺术品的鑑赏力很好,老板很喜欢我。”

“但我的能力没有消失。”

“心之辉衰退了,变身能力没有了,但这双『洞悉色彩』的眼睛,这份『觉察顏色』的天赋——它还在,它一直在。每一天,每一秒,我都能看到周围所有人身上的顏色。”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风中震动。

“您知道吗,首席大人。退役之后的第一年,我以为我能適应。我告诉自己,『没关係,你只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第二年——第二年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色彩在凋零。”

斯黛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的视力没问题。”莉赛尔急切地辩白,“是人们身上的顏色——真的在变少。”

“我每天走在维也纳的街道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十年前,这座城市是斑斕的。每个人都披著独属於自己的色彩,或浓烈,或淡雅,但无一例外都是鲜活、流动、充满生机的。可是现在——”

她环顾四周。

“现在到处都是一片灰败。”

“像『悲伤的灰』或者『绝望的灰』,那种灰至少还是一种情感。我说的是——彻底的空洞,毫无凭藉的灰暗。像是有人把他们灵魂里的调色盘拿走了,只留下一块空白的画布。”

“他们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刷手机,看新闻,偶尔笑一下,偶尔嘆一口气。但他们的顏色——那些代表著真实情感的顏色——正在不可挽回地变淡,直至彻底乾涸。”

她转向斯黛拉。

“首席大人,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斯黛拉没有回答。

“这意味著梦渊在飢饿。”莉赛尔说,“梦渊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当人类的情感变得贫瘠——当他们不再真正地愤怒、真正地悲伤、真正地快乐、真正地恐惧——梦渊就会饿。而一个飢饿的梦渊,会做什么?”

“它会主动去取。”我说。

莉赛尔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对,它会主动去取。梦魘种的数量为什么在增加?梦渊的侵蚀为什么在加速?不是因为梦渊变强了——是因为人类变弱了。人类的情感在枯竭,梦渊得不到足够的『养分』,所以它开始主动伸出触手,从人类身上强行汲取。”

“梦魘种就是这个过程的副產品。它们是梦渊在强行汲取人类情感时產生的『溢出物』——太过浓烈的、无法被消化的情感碎片,凝聚成了实体。”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带上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

“你们一直在杀梦魘种。杀了一只又一只,杀了十年又十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杀掉梦魘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问题不在梦魘种身上,问题在人类身上。是人类的情感在枯竭,是人类在变成灰色的空壳,是人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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